《四库全书总目提要》(86/183)-清-永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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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第 86/183 部分)

宋何去非撰。去非字正通,浦城人。元丰五年以特奏召。廷试,除右班殿直,武学教授博士。元祐四年以苏轼荐,换承奉郎。五年出为徐州教授。轼又奏进所撰备论,荐为馆职,不果行。是编即轼奏进之本。轼状称二十八篇,此本仅二十六篇,盖佚其二也。去非本以对策论兵得官,故是编皆评论古人用兵之作。其文雄快踔厉,风发泉涌,去苏氏父子为近。苏洵作《六国论》,咎六国之赂秦;苏辙作《六国论》,咎四国之不救;去非所论,乃兼二意,其旨尤相近,故轼屡称之。卷首惟载轼荐状二篇,所以志是书之缘起也。卷末有明归有光跋,深讥是论之谬。且以元符政和之败,归祸本於去非。夫北宋之衅,由於用兵,而致衅之由,则起於狃习晏安,废弛武备,驱不可用之兵而战之。故一试而败,再试而亡。南渡以后,卒积弱以至不振。有光不咎宋之溃乱由士大夫不知兵,而转咎去非之谈兵?明代通儒所见如是,明所由亦以弱亡欤。
△《守城录》四卷(永乐大典本)
宋右正议大夫陈规在德安御寇事迹也。规字元则,密州安邱人。中明法科。
靖康末,金兵南下,荆、湖诸郡,所在盗起。规以安陆令摄守事,连败剧寇。建炎元年,除知德安府,擢镇抚使。群盗先后来攻,随机捍御,皆摧破去。寻召赴行在,又出知顺昌,与刘锜同却金兵。又移知庐州,兼淮西安抚使,卒。乾道中追封忠利智敏侯,立庙德安。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凡分三种。首为规所撰《靖康朝野佥言后序》,《朝野佥言》本夏少曾作,备载靖康时金人攻汴始末。
规在顺昌见之,痛当日大臣将帅捍御失策,因条列应变之术,附於各条下,谓之后序。徐梦莘尝采入《北盟会编》一百三十九卷中。然其文与此大同小异,疑传录者有所删润也。次曰《守城机要》,亦规所作,皆论城郭楼橹制度,及攻城备御之方。《宋史》本传载规有《攻守方略》传世,疑即此书。次曰《建炎德安守御录》,乃浏阳汤璹所作。璹,淳熙十四年进士,官德安教授。寻访规守城遗事,作为此书。绍熙四年除太学录,乃表上之。案规本传,载乾道八年诏刻规德安守城录颁天下,为诸守将法。《艺文志》亦别有刘荀《建炎德安守御录》三卷,而无璹书之名,疑荀所撰者即乾道所颁之本。璹书上於绍熙时,距乾道已二十馀年,或又据荀书而重加增定欤?三书本各自为帙,不知何人始并为一编。观书末识语,则宁宗以后人所辑矣。宋自靖康板荡,宇内沦胥。规独能支拄经年,不可谓非善於备御。然此仅足为守一城乘一障者应变之图,而不足为有国有家者固圉之本。
当时编为程式,原欲令沿边肄习,蕲保残疆,然至元师南下,直破临安,复为东京之续,卒未闻有一人登陴以抗敌者。岂非本根先拨,虽有守御之术,亦无所用欤?伏读睿题,阐晰精微,抉汴梁丧败之由,申守在四夷之训,然后知保邦谌命,自有常经。区区输攻墨守之技,固其末务矣。谨录存是帙,以不没规一事之长。
并恭录宸翰,弁於简端,俾天下万世知圣人之所见者大也。
△《武编》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唐顺之编。顺之有《广右战功录》,已著录。是书皆论用兵指要,分前、后二集。前集六卷,自将士、行阵至器用、火药、军需、杂术凡五十四门。后集徵述古事,自料敌、抚士至坚壁、摧标,凡九十七门。体例略如《武经总要》。
所录前人旧说,自孙、吴、穰苴、李筌、许洞诸兵家言,及唐、宋以来名臣奏议,无不摭集。史称顺之於学无所不窥,凡兵法、弧矢、壬奇禽乙皆能究极原委,故言之俱有本末。其应诏起为淮扬巡抚剿倭也,负其宿望,虚憍恃气,一战而几为寇困。赖胡宗宪料其必败,伏兵豫救得免。殆为宗宪玩诸股掌之上。然其后部署既定,亦颇能转战蹙贼,捍御得宜,著有成效,究非房琯、刘秩迂谬偾辕者可比。
是编虽纸上之谈,亦多由阅历而得,固未可概以书生之见目之矣。
△《阵纪》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何良臣撰。良臣字惟圣,会稽人。弱冠弃诸生从军,嘉靖间官至蓟镇游击。
是编皆述练兵之法。一卷曰募选、束伍、教练、致用、赏罚、节制,二卷曰奇正、虚实、众寡、卒伍、技用,三卷曰阵宜、战令、战机,四卷曰摧陷、因势、车战、骑战、步战、水战、火战、夜战、山林谷泽之战、风雨雪雾之战,凡二十三类,共六十六篇。明之中叶,武备废弛,疆圉有警,大抵鸠乌合以赴敌,十出九败。
故良臣所述,切切以选练为先。其所列机要,亦多即中原野战立说。夫事机万变,应在一心,苏轼所谓神兵非学到,自古不留诀也。明代谈兵之家,自戚继光诸书外,往往捃摭陈言,横生鄙论,如汤光烈之掘穽藏锥,彭翔之木人火马,殆如戏剧。惟良臣当嘉靖中海滨弗靖之时,身在军中,目睹形势,非凭虚理断、攘袂坐谈者可比。在明代兵家,犹为切实近理者矣。
△《江南经略》八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郑若曾撰。若曾有《郑开阳杂著》,已著录。是编为江南倭患而作,兼及防御土寇之事。八卷之中,每卷又分二子卷。卷一之上为兵务总要,卷一之下为江南内外形势总考。卷三之上至卷六之下分苏州、常州、松江、镇江四府所属山川险易,城池兵马,各附以土寇要害。卷七上下论战守事宜。卷八上下则杂论战具战备,而终以水利积储与苏、松之浮粮。明季武备废弛,法令如戏,倭寇恒以数十人横行数千里,莫敢扌婴锋,土寇亦乘之不靖。若曾此书,盖专为当时而言,故多一时权宜之计。福建林润时为应天巡抚,为评而刊之,所评亦多迁就时势之言。然所列江海之险要,道路之冲僻,守御之缓急,则地形水势,今古略同,未尝不足以资后来之考证。究非纸上空谈,检谱而角牴者也。
△《练兵实纪》九卷、《杂集》六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戚继光撰。继光字元敬,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历官蓟州、永平、山海等处地方总兵官,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进太子太保。事迹具《明史》本传。考隆庆二年,继光以都督同知总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练兵事。至镇,上疏请浙东杀手、炮手各三千,再募西北壮士马军五枝,步军十枝,专听训练。此书乃载其练兵实效。一练伍法,二练胆气,三练耳目,四练手足,五练营阵,六练将。其附载《杂集》,一储将通论,二将官到任,三登坛口授,四军器制解,五车步骑解。
盖继光为将,精於训练,临事则飚发电举,当世称为戚家军。今以此书考其守边事迹,无不相符,非泛摭韬略常谈者比。继光初到镇疏有云,教兵之法,美观则不实用,实用则不美观。此书标曰实纪,徵实用也。考登坛口授云,时惟庚午夏六月,诸边新台,肇建过半,奏奉暂停,以举练事。庚午为隆庆四年。又考继光请刊此书移文云,拟定教练已经二年,今将条约通集成帙。则是书成於隆庆五年辛未矣。《明史本传》称,蓟镇十七年中易大将十人,率以罪去。继光在镇十六年,边备修整,蓟门宴然。继之者踵其成法,数十年得无事。又称所著《纪效新书》,《练兵事实》,谈兵者遵用焉。此本题曰《练兵实纪》,与史不同,或史偶误一字欤。
△《纪效新书》十八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戚继光撰。是书乃其官浙江参将时前后分防宁波、绍兴、台州、金华、严州诸处练兵备倭时作。首为申请训练公移三篇。所谓提督阮者,阮一鹗;所谓总督军门胡者,胡宗宪也。次为或问,题下有继光自注云,束伍既有成法,信於众则令可申,苟一字之种疑,则百法之是废,故为或问以明之。盖明人积习,惟务自便其私,而置国事於不问。故己在事中,则攘功避过,以身之利害为可否,以心之爱憎为是非;己在事外,则嫉忌成功,恶人胜己,吠声结党,倡浮议以掣其肘。继光恐局外阻挠,败其成绩,故反覆论辨,冠之简端,盖为当时文臣发也。
其下十八篇,曰束伍,曰操令,曰阵令,曰谕兵,曰法禁,曰比较,曰行营,曰操练,曰出征,曰长兵,曰牌筅,曰短兵,曰射法,曰拳经,曰诸器,曰旌旗,曰守哨,曰水兵。各系以图而为之说,皆阅历有验之言,故曰《纪效》。其词率如口语,不复润饰。盖宣谕军罚,非如是则不晓耳。或问第一条云:开大阵,对大敌,比场中较艺,擒捕小贼不同。千百人列阵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只是一齐拥进。转手皆难,焉能容得左右动跳;一人回头,大众同疑,焉能容得或进或退!可谓深明形势,不为韬略之陈言。第四篇中一条云,若犯军令,便是我的亲子侄也要依法施行。厥后竟以临阵回顾,斩其长子。可谓不愧所言矣。宜其所向有功也。
──右“兵家类”二十部,一百五十三卷,皆文渊阁著录。
卷一百子部十
○兵家类存目
△《握机经》三卷、《握机纬》十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曹允儒撰。允儒字鲁川,太仓人。是书首载风后古文一十九字,次载太公望增衍三百六十五字,次载宋阮逸所撰《李卫公问对》中六十七字,采辑诸家注释,於衡冲风云诸阵,皆绘为图,凡三卷。又以《孙子》十三篇、《吴子》六篇为《握机纬》。《孙子》辑诸家训释,凡十三卷。《吴子》惟用刘寅注,凡二卷。
考《千顷堂书目》有元人《孙子握机纬》十三卷,刘寅《吴子握机纬》二卷,书名卷数与此书一一相合,其即得此书之残本,误为标目欤。据王世贞序,称昆山明斋王氏与念菴罗公荆川唐公因倭变,力研穷之,而以其说尽授之鲁川曹君。曹君向与戚大将军商之,戚深以为然,数数向予称道之云云。则确非元人及刘寅作矣。然以孙、吴二子加以纬名,亦殊杜撰。二子之书,各明一义,与握机不相发明也。
△《握机经解》一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撰。字始旦,绛州人。是编据《李卫公问对》,以《握机经》三百八十四字皆太公增衍之文,因捃摭往说,并摅己见为之集注。考《李卫公问对》三卷,本宋阮逸伪撰,乃据以定此书为太公之文,殊不足信。
后附增衍《握机经》六十八字,自注云:相传宋阮逸拟作。则亦明知其伪矣。
△《太公兵法》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案此书首列天阵、地阵、人阵之名,其说出於《六韬》。而风云、日星等占皆以七言诗句为歌诀,辞甚鄙俚。其伪托不待辨也。
△《孙子参同》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此本不知何人所辑。前有凡例,又有万历庚申吴兴松筠馆主人序,亦不署姓名。其板用朱、墨二色,与世所称闵版者同,疑为乌程闵氏刻也。所采注释,列曹操、李筌、杜牧、王晳、张预、贾林、梅尧臣、陈皞、杜佑、孟氏、何氏、解元、张鏊、李材、黄治徵十五家。所采批评,列苏洵、王圻、唐顺之、王世贞、陈深、李贽、梅国桢、焦竑、郎文焕、陆宏祚十家,而卷中不尽见。卷中所见如茅坤、王鏊之类,卷首又不列名。其凡例称卓吾子以《吴子》、《司马法》、《李靖问答》、《六韬》、《三略集》其品类,分列十三篇后,今悉总之。又称今旁集诸书,广采事实,以补前人所未备。又称批点悉系凤洲、了凡原笔,而评则苏、王诸家并存。又称卓吾参同具载丛书中,原有梅司马评点,并不擅改。所言辗转纠纷,无从得其端绪。盖坊贾凑合之本,故漫无体例如是也。
△《孙子汇徵》四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郑端撰。端有《政学编》,已著录。考《孙子》十三篇旧注,见於史志及诸家书目者,今多不传,传者亦多散见诸书,罕专家之完本。端此编汇集众说,兼采古来谈兵之言,足与《孙子》发明者,附录於各句之下,颇为详备,然徵引太冗。如作战篇公家之费节,注内所录车马器械之论,於车则全载《考工记》,於马则悉引《相马经》,於弓矢、戈戟、牌棒、钯铁等类则缕陈演习攻打之法。
极其琐细,亦博而不精者也。其书每卷皆标曰《孙武子集解广义》,而端自序则又题曰《孙子汇徵》,未详二名孰先孰后,今姑从端自序之名焉。
△《十六策》一卷(永乐大典本)
此本载《永乐大典》中,旧题汉诸葛亮撰。考亮著作,陈寿《三国志》详列於传后,初无是书之名,故晁公武《读书志》疑附托者所为。又晁志曰:有序称谨进便宜十六事,是尚有伪撰亮序文。今本不载,而末有李革跋云,泰和五祀中秋日,阅图书,得此集,因录一本,既竟而题於此。革字君美,河津人。登大定二十五年进士,贞祐中为吏部尚书。盖晁氏所据宋人本,此则金人本耳。又晁氏称六曰治民,今本作治人;十二曰治乱,今本作治政;十六曰阴察,今本作阴诫。
亦小小异同,然皆不足究诘也。
△《将苑》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旧本题汉诸葛亮撰。前有明佥都御史宁仲升序,谓出於士人周源所藏。考此书诸家不著录,至尤袤《遂初堂书目》乃载其名,亦称亮撰,盖伪书之晚出者。
又明焦竑《经籍志》更有亮《心书》、《六军镜》、《心诀》、《兵机法》诸书,益为依托。盖宋以来兵家之书,多托於亮;明以来术数之书,多托於刘基。委巷之谈,均无足与深辨者耳。
△《心书》一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汉诸葛亮撰。书中皆言为将用兵之法。陶宗仪《说郛》作《新书》。
明弘治间,关西刘让鋟之於木,始改名《心书》,附以出师二表。嘉靖中,夔人张锐重刊,增入夔门图,前载让序,后有郧乡进士寇韦跋,皆以为真出於亮。考五十篇内之文,大都窃取《孙子》书而附以迂陋之言,至不足道。盖妄人所伪作,又出於《将苑》之后也。
△《兵要望江南歌》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是书详述兵家占候凡三十二门,各以望江南词括之。《崇文总目》题武安军左押衙易静撰,盖唐人也。晁公武《读书志》则称旧题黄石公以授张良,其妄殆不待辨。此本又题唐李靖撰。案段安节《乐府杂录》,望江南词本李德裕为亡妓谢秋娘作,则其调起於中唐。世传《海山记》,隋炀帝作望江南八阕,实出伪托。
靖在唐初,安得预制是词?推厥所由,盖以望江南调始德裕,德裕实封卫国公,言兵者多称靖,靖亦封卫国公,此书以望江南谈兵,遂合两卫公而一之耳。末附李淳风占风法、诸葛亮气候歌,前有梁祯明三年安邱刘鄩序,均词意凡鄙,亦伪托也。
△《武经体注大全会解》七卷(内府藏本)
国朝夏振翼撰。振翼字遯门,芜湖人。《孙子》等七书,武科用以试士,故相传谓之武经。振翼因依《五经讲章》例,作体注以训释之,冠以胡秉中《射学摘要》一篇。盖坊间通俗之本也。
(谨案《四库》编纂之例,凡注古书者仍以古书之时代为次,则此书当列《孙子汇徵》后。然七书合为一编。实始於宋元丰中,又与自为一书者不同,故今移冠宋人兵书之前。)△《将鉴论断》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旧本题宋戴少望撰。考沈光作《戴溪岷隐春秋传》序称其字曰少望,则此书当为溪作。然溪以淳熙五年登第,开禧中尚官资善堂说书。而此书自序题绍兴辛酉,为高宗十一年,下距其登第之岁三十八年,距开禧元年更六十五年,溪不应如是之老寿。疑别一人,其名偶与溪字同也。是书采辑古来善用兵者,始於孙武,终於郭崇韬,凡九十三人,各以时代为次。每人之下,皆以一语标目,评其得失,而反覆论其所以然,大抵多为南渡后时事而发。如第一条诋孙武之徒能灭楚,终於恃强以亡吴,盖隐以比金兵破汴之事。第二条称范蠡能复吴仇,为春秋大夫第一,则又隐激诸将恢复之心。而耿弇一条,窦宪一条,尤三致意焉。然大旨主於尚仁义,贱权谋,尊儒者,抑武臣,至以能读《三略》之书者始可以立功,则又衣冠而拯焚溺,与南渡事势迥乎不合矣。此本为宋麻沙版,明武定侯郭勋尝重刻之。前有正德十年达宾序,题曰《将鉴博议》,与宋版不同。考《永乐大典》已引为《将鉴博议》,则其来久矣。
△《江东十鉴》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李舜臣撰。舜臣字子思,井研人。乾道三年进士,官成都府教授,擢宗正寺主簿。事迹具《宋史》本传。是编蒐辑江东战胜之迹,上起三国,下至六朝,共得十事:一曰周瑜赤壁之战,二曰祖逖谯城之战,三曰褚裒彭城之战,四曰桓温灞水之战,五曰谢玄淝水之战,六曰刘裕关中之战,七曰到彦之河南之战,八曰萧衍义阳之战,九曰陈庆之洛阳之战,十曰吴明彻淮南之战。皆先叙其事,次加论断。盖宋自高宗南渡,偏据一隅,地处下游,外临勍敌,岌岌乎不能自保,故舜臣特作此编,以励战气。然自古以来,无以偏安江左而能北取中原者。舜臣徒为大言,未核事势也。明姚广孝等编缉《永乐大典》,特录其书,殆以广孝吴人,故借以夸乡邦之形胜。又成祖诏修是书之时,犹在南都,故广孝等迁就其说。
不知明太祖之得天下,实缘起於江北,与汉高祖略同。又以崛起方新之气,乘元纲纵弛,盗贼蜂起之后,故席卷长驱,混一海内,非地形可据之故也。成祖篡立之后,终於北迁,则金陵之不为胜地审矣。恭读皇上御题,综括南北之大势,洞烛往古之得失,用以辟舜臣之虚谈,揭广孝之私意,经纬天地,睿见高深,为万古定评,非寻常管蠡之见所能窥测万一也。考《永乐大典》所载尚有地图,此本无之,盖传写佚脱。然舜臣持论既谬,则其图之有无固亦不足计矣。
△《美芹十论》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旧本题宋辛弃疾撰。弃疾字幼安,历城人。官至龙图阁待制,进枢密都承旨。
卒谥忠敏。是书皆论恢复之计。其审势、察情、观衅三论,所以明敌之可胜。其自治、守淮、屯田、致勇、防徵、久任、详战七论,所以求己之能胜。卷末又载上光宗疏一篇,论荆襄上流为东南重地疏一篇,论江淮疏一篇,议练民兵守淮疏一篇,则后人所附入也。然史不言弃疾有此书。考《江西通志》,载临川黄兑字悦道,绍兴进士,官至朝议大夫,尝献《美芹十策》,进取四论。此或兑书,后人伪题弃疾欤?
△《江东十考》一卷(永乐大典本)
宋李道传撰。道传字贯之,舜臣子也。官至太常博士,知果州。谥文节。事迹具《宋史儒林传》。是书前有自序曰:孝宗元年,方事恢复,时先君初仕,讨论南北间事,著《江东胜后之鉴》十篇上之。窃谓战胜存乎备具,退守存乎人心,因复考六朝备具之实,曰屯兵之地,曰统兵之任,曰取兵之制,曰财赋之出,曰出师之途,曰馈运之方,曰舟师之利,曰出骑之用,曰守城之规,曰守江之要,凡十篇,参之古今,论其大略云云。盖以补其父之书,然皆儒生坐谈之见也。
△《南北十论》一卷(永乐大典本)
案此书载《永乐大典》,题曰许学士撰,不著其名。盖亦南宋人也。十论仅存其八,曰吴,曰蜀,曰东晋,曰宋,曰齐,曰梁,曰陈,曰元魏。末曰:天下之物,本吾所有而吾取之,则其理顺。非吾所有而吾争之,则其事逆。又曰:晋氏启土,六合为家,子孙虽播迁,而天下与之争衡者,皆其故臣。地吾地,民吾民,城邑吾之城邑,因其有以用之,如反覆手之易。褚裒北伐,青、兖之民襁负来归;桓温至灞上,父老争迎,牛酒踵至;刘裕入长安,秦民咸相告语,指咸阳宫殿为晋人第宅。而数子之无成者,皆其自失之。呜呼!民心如此,境土不复,君子不以责晋而谁责也。其隐讽南渡君臣,可谓切矣。然东晋中原云扰,群雄各据一隅,建炎、绍兴以来,则金凭全盛之势,宋当积弱之馀,其胜负又当别论耳。
△《百将传》一百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张预撰。翟安道注。预字公立,东光人。安道字居仕,安阳人。其书采历代名将百人,始於周太公,终於五代刘鄩,各为之传,而综论其行事。凡有一节与孙武书合者,皆表而出之,别以《孙子兵法》题其后。盖欲述古以规时,亦戴少望《将鉴论断》之类。然其分配多未确当,立说亦未免近迂。仍为宋人之谈兵而已矣。
△《八阵合变图说》(无卷数,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龙正撰。正,武都人。正德中,莱阳蓝章,巡抚四川,驻兵汉中。遣人至鱼复江,图八阵垒石。正时在章幕中,遂推演为图说,刊於蜀中。
△《北边事迹》一卷(户部尚书王际华家藏本)
明王琼撰。琼有《晋溪奏议》,已著录。琼在嘉靖初总督三边军务,因集历代守边得失,及所条画奏疏,合为一书。大旨主於花马池一路三百里,及环县至兰州八百里,皆筑墙掘堑,以为临边设险之计。又欲仿赵充国故策,於甘肃屯田,以备战守。盖当时兵力,不能及远,故其所设施,止於如此。后附设险守边图,则所起边墙及剷削崖谷之道里尺寸也。
△《西番事迹》一卷(户部尚书王际华家藏本)
明王琼撰。琼总督三边时,出兵讨土鲁番,抚定其部族,而诛其不顺命者。
因为此书,历叙汉先零宋岷洮诸羌叛服之事,而以当时用兵始末附之。其论王安石遣王韶西征事,许其能诘兵戎以强宋室,而斥史臣以安石为开边生事之非。盖亦有见於明世边备之不修而为是言欤?前有王九思序,称关中士大夫作为诗歌以纪其盛,题曰《元老靖迁》,属九思序之,而书中实无诗歌。序与书颇不相应,疑刊书者误取他序以冠此册也。
△《海寇议》一卷(户部尚书王际华家藏本)
明万表撰。表字民望,鄞县人。正德末武进士,累官都督同知佥事,南京中军都督府。时值海寇出没,为江浙患,表推原祸本,以为奸民通番者所致。因为此议,上之当事,历叙逋逃啸聚始末甚详。其后倭乱大起,表结少林僧,习格斗法,屡歼其众。盖本能以才略自显者,宜其所言之具有先见也。案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载表海寇前后议一卷。此乃袁褧采入《金声玉振集》者,所录仅一卷。
疑已佚其后议,又讹万为范,尤为失考矣。
△《塞语》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尹耕撰。耕有《南泰纪略》,已著录。是书作於嘉靖庚戌,皆言捍御塞北诸部之术。一曰迁情,二曰形势,三曰城塞,四曰乘塞,五曰出塞,六曰抽丁,七曰官军户,八曰练习,九曰保马,十曰民堡,十一曰审几。耕以边才自负,其言颇纵横博辨,然亦书生纸上之谈也。
△《备倭记》二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卜大同撰。大同字吉夫,秀水人。嘉靖戊戌进士。由刑部主事历任湖广按察司佥事。弭蕲、黄盗有功,升布政司参议。又有平苗功,终於福建巡海副使。
是编即其官福建时讲求备倭之术而作也。上卷分八篇,曰制置,曰方画,曰将领,曰士卒,曰烽堠,曰险要,曰战舸,曰边储。下卷分二篇,曰奏牍,曰策议。所言颇简略,不足以资考核,又喜徵古事,尤属空谈。其书本名《备倭图记》,原本卷首尚有海图。此本佚之,遂并书名删去图字。然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尚题《备倭图记》也。
△《两浙兵制》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侯继国撰。继国号龙泉,金山卫人。世袭指挥使。是书第一卷首列全浙海图,附以说,并及沿革兵制。又析杭、嘉、湖三府为一图,宁、绍二府为一图,台、金、严三府为一图,温、处二府为一图。图后均有说,并详列其兵制、烽堠、倭犯。第二卷载造战船、福船、鸟船、沙船、唬船、火器、军器及营操、申操、哨操、伍操等图。第三卷载倭警始末。第四卷为日本风土记。於一时海防军政,最为详悉。惟《日本风土记》有录无书,疑装缉者偶佚之也。考明世宗本纪,二十年五月,倭犯朝鲜,陷王京,朝鲜王李昖奔义州求救。二十一年正月,李如松攻倭於平壤,克之。四月,倭弃王京逃,使小西飞请封。二十三年正月,封平秀吉为日本国王。二十四年九月,平秀吉抗不受封,复侵朝鲜。此书中倭警始末载,朝鲜国王奏,二十九年九月、十月、十一月,倭贼仍於庆州机张县、蔚山郡丽阳县、梁山郡等处肆意攻掠。而经略宋应昌为倭奏请封贡,乃即在此数月内。
则倭之请贡非实可知。又载充龙港船商许豫,侦知倭贼初败於平壤,即食尽矢穷,思逃无路,乃以封贡议和,是堕其计。又称倭贼素诈,议和后新造大艘十馀只,将欲为乱,恐和非实。与李昖所奏情事相符。乃应昌力主和议,反斥李昖妄奏。是二十四年日本之叛,应昌罪无可辞。此书实可以曲证史事。而应昌所著《经略复国要编》,於李昖之奏,许豫之侦,辽东巡按之讦,概不录入,则自张其功而匿其短也。此书又可以勘其谬矣。惟考《平壤录》,载日本谢表无年月,当时断为沈惟敬捏造,而此书载之。又多列案牍全文,辞旨鄙俚,失于删润,是则不免小疵耳。
△《将将纪》二十四卷(内府藏本)
明李材撰。材有《李见罗书》,已著录。是书大旨专重御将,而首卷至九卷详载汉、唐、宋七帝本纪之文,牵连并书,殊无断制。十卷至二十一卷分别得失,用为法戒。自虞、夏迄於南宋,各缀数条,亦未完备。二十二卷至二十四卷援摭经文,旁及子史,议论尤迂。据《明史》本传,材於隆庆中官广东按察使佥事,尝破罗旁贼,屡歼倭寇。万历中官云南按察使,备兵金腾时,又屡破缅甸之众。
则非全不知兵者,而其书乃拘腐如是。盖材以讲学著名,恐儒者以不谈王道病之故也。
△《运筹纲目》八卷、《决胜纲目》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叶梦熊撰。梦熊字南兆,归善人。嘉靖己丑进士。官至南京工部尚书。事迹附见《明史魏学曾传》。此编乃其以都御史兼兵部侍郎总督三边时所作。
《运筹纲目》凡八卷,为纲八,为目八十,纲目之下,俱有统论,各采史事以证之。《决胜纲目》凡十卷,俱以二字标目,不立总纲目,凡百条,亦前缀统论,证以史事。惟《运筹纲目》列史事而评之,《决胜纲目》先立说而以史事证之,为体例小异耳。梦熊官陕西巡抚时,曾请讨撦力克,与经略不合,朝廷右经略而绌其议。后移甘肃,有讨贼功,盖亦留心韬钤者。然兵机万变,转瞬势移,田单火牛,再用则败,是固不可以成法拘耳。
△《军权》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何良臣撰。良臣有《阵纪》,已著录。是书分国本、国禁、兵本、兵秘、礼士、士遇、驭士、士品、握机、揣情、必虑、必克、将事、将诫、任将、军范、术占,凡十七目,一百七十四篇。中间有云,募选之事,付诸有司,欺昧朦胧,上下交蔽。又云,将不识兵,兵不识将,卒然有事,实无以支。皆讥切时政之语。
自序称,早岁事戎行,足迹遍寰宇,而累於谈忌,困於贪胥。盖亦发愤而著书者也。
△《倭情考略》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郭光复撰。光复武昌人。官扬州府知府。考万历己丑进士别有一郭光复,顺天固安人。官至右副都御史,辽东巡抚。姓名偶同,非一人也。嘉靖中,东南屡中倭患,而扬州当江海之冲,被害尤甚。光复以为必得其情,始可筹备御之术,因考次所闻为此编。首总论,次事略,次倭患,次倭术,次倭语,次倭好,次倭船,次倭刀。载其情状颇详,盖亦知己知彼之意。而得诸传闻,未必一一确实也。
△《长子心钤》(无卷数,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明戚继光撰。继光有《练兵实纪》,已著录。考书中对垒号令一条云,南塘戚少保谓此为束伍第一阵法,屡战屡胜,皆由於此。则非继光所自为矣。又车营一条云,一放厕所节,不录。又取散长蛇阵一条云,以扳子鸣一声,注曰其制未详。则明为后人抄撮继光旧文,伪题此名。以继光《练兵实纪》校之,皆一一具载也。
△《莅戎要略》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旧本题明戚继光撰。即《练兵实纪》中之条约也。或先有此册,后乃载入书中。或后人於书中钞出别行,则均不可知矣。
△《武备新书》十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明戚继光撰。与继光《纪效新书》大同小异,仍冠以继光《纪效新书》序。其手足篇中火器诸图下,题曰崇祯庚午仲秋,羽南彭翔谨录秘藏。考继光卒於万历丁亥,则必非继光手著矣。首有四明谢三宾订正字,当即三宾所损益,改此名也。其中如火龙卷地飞炮,雕木为虎豹之形,以轮驾之,使口中出火。飞马、天神及木人、火马、天雷炮并以木为人,缚於马上,饰以纸甲胄,而藏炮於腹,以火爇马尾,使之冲敌。殆於儿戏。明季谈兵者如是,其亡国非不幸也。
△《古今将略》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案《明史艺文志》、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载此书,皆作冯孜撰。孜字原泉,桐乡人。隆庆戊辰进士,官至湖广布政使。此刊本则题冯时宁以一甫撰。前有李维桢序,亦称时宁所作。维桢登隆庆戊辰进士,与孜同年,似不应有误。然孜六世孙浩有此书跋,称孜生三子,次曰时宁,孜殁时仅六岁。及年渐长,忽有志习武,乃妄窃父书,凿改己名,且求父之同年李维桢为序。维桢诡随徇物,竟不为之是正云。其语出冯氏子孙,当必有据。然则此书实孜所撰,刊本及序皆伪作,不足信也。书分元、亨、利、贞四集,采自黄帝迄明代,以战功显者,录其事迹,而以孙、吴诸书所载兵法证之。体例略与宋张预《百将传》相近,特随事节录,不立全传为异耳。
△《岭西水陆兵纪》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盛万年撰。万年字恭伯,秀水人。万历癸未进士,官至江西按察使。迁云南布政使,未到官卒。是编乃万年官广西按察使时,值倭入寇,万年击破之。因增设战船,缮治营垒,益兵练卒,为善后计。以电白、吴川东南滨海,番舶内犯,二地先受其害。遂审度地势,布置堡寨,图其兵弁制度及巡船款式,以成此书。
其陆路则由电白、吴川至於高州添置员弁,凡邮传之政及攻守之器悉载焉。岁久版佚。此本乃国朝雍正辛亥,其裔孙熙祚署吴川县知县,即万年驻兵之地,因校其旧本,重梓以行。
△《剑草》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熊明遇撰。明遇字子良,进贤人。万历辛丑进士,官至兵部尚书。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摘取古今名将事迹,为之论断,凡百馀条。盖随笔札记之文,不足以当著述之目。
△《岭南客对》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旧本题粤西舜山子撰,不著姓名。所纪有王守仁事,则嘉隆以后人也。其书以粤中猺獞啸聚,时出劫掠,为居民行旅之害,有司不能制,故设为贾客问答,以推究其得失。大略为土军畏怯好利,将帅营求冒功,必得老成而任之,合四省兵力,明赏罚,严号令,始可成功。其云府江之贼,东则荔浦,西则宣威,古田、修仁、两江等处,亦间有之。盖指桂林、平乐二府所属猺人而言。即《明史土司传》所称设防置戍,世世为患者也。是编所陈方略,虽未必切中事机,然亦可见当时疆吏措置乖方,不能绥靖,致起草茅之窃议矣。
△《左氏兵略》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陈禹谟撰。禹谟有《经籍异同》,已著录。是编乃其任兵部司务时所撰,尝疏进於朝。其例取《左传》之叙及兵事者,以次排纂,仍从十二公之序。其事相类者,则不拘时代,类附於前。又杂引子史证明之,而断以己意,谓之扪虱谈。
非惟无关於《春秋》,并无关於《左传》,特借以谈兵而已。考《五代史敬翔传》曰:梁太祖问翔曰:闻子读《春秋》,《春秋》所纪何等事?翔曰:诸侯战争之事耳。太祖曰:其用兵之法,可以为吾用乎?翔曰:兵者应变出奇以取胜,春秋古法,不可用於今云云。是左氏兵法至五代已不可用,而禹谟进疏,乃请敕下该部,将副本梓行,俾九边将领人手一编。是与北向诵《孝经》何异。明季士大夫之迂谬,至於如是,欲不亡也得乎?
△《类辑练兵诸书》十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董承诏编。承诏,武进人。万历丁未进士,天启中官至浙江左布政使。是书辑录戚继光谈兵之言。继光所著有《纪效新书》、《练兵实纪》、《储练通论》、《哨守条约》四书,承诏薈萃其说,删除繁复,编为十六类,曰奏疏,曰条议,曰将略,曰兵纪,曰赏罚,曰阵,曰营,曰战,曰操,曰哨守,曰长兵,曰短兵,曰声类,曰色类,曰什器,曰仪节。而以汪道昆所作继光墓志及承诏所作小传冠於首。
△《火器图》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顾斌撰。斌字质夫,晋江人。万历己酉举人,官广东信宜县知县,调蜀府左长史。是编言军中火攻之具甚详,然大抵斌以意造之。如所制木人骑马之类,颇近儿戏。其火药器具皆取天地星宿之数,太极两仪之象,亦殊为迂阔。前有火器原、火攻要二篇,多书生纸上之谈。又末有风雨赋一篇,谓熟此以占天文,百无一失。是尤必不然之事也。
△《兵机类纂》三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张龙翼撰。龙翼字羽明,松江人。是书取古今言兵事者,自《春秋左氏传》而下,至於元、明,分为三十二类。每类中又各析子目,所载明事尤详,大抵书生纸上谈也。第三十一卷专言阵势,然阵法未载图式,殊为阙略。其凡例云,篇中如阵法、器械之类,不详图说者,虑或冗漫,亦为文饰其词。盖是书之作,本为武闱答策之用,故可略则略耳。
△《广名将谱》十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卷首题黄道周注断。前有崇祯癸未道周序,称即旧本,芟其繁文,取其精要,入妙旁批,有疑夹注,又总断结其智勇之所在云云。词意弇陋,决不出道周之手,殆坊肆所依托。其目录后幅割裂,亦似非足本。
△《左略》一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曾益撰。益字子谦,山阴人。其书专摘《左传》所言兵事凡五十六篇,每条标以名目。陈禹谟《左氏兵略》尚援引他书,疏通证解。此但摘录传文,益无可采矣。
△《谈兵髓》七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题西浙嚣嚣生撰,不著名氏。首为谈兵髓说,称自黄帝用兵以来,兵法不废天时。故日月星辰,风云节候,皆用兵者所宜知。然其所载,如黄赤道、浑天仪、寒暑昼夜长短诸说,多涉律历家言,於兵事无可徵验。盖亦杂缀成书,初无秘授也。前有王洽序。洽字和仲,临邑人。万历甲辰进士,官至兵部尚书。序作於天启甲子,盖其巡抚浙江之时,则所为嚣嚣生者,亦明末人矣。
△《残本金汤十二筹》八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李盘撰。盘字小有,扬州人。是书以十二筹为名,而今所存者,一曰筹修备,二曰筹训练,三曰筹积贮,四曰筹制器,五曰筹清野,六曰筹方略,七曰筹水战,八曰筹制胜,已阙其四筹,盖断烂不完之本矣。所言皆团练乡勇,扞御土寇之计。杂引古事以证之,多不切合,亦颇支蔓。如无粮无水不可以守,三尺童子能知之,而胪列前代绝粮绝水之故实,以为鉴戒。连篇累牍,殊为浪费笔墨。
所列飞鎗、飞刀诸法,及以桐油鸡卵抛掷敌船,使滑不能立诸计,亦颇近戏剧也。
△《左氏兵法测要》二十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宋徵璧撰。徵璧原名存楠,字尚木,华亭人。是书节略左氏所纪兵事,而论其得失。春秋车战事,与后世迥异,徵璧引以谈兵,殊为不达时变也。
△《兵镜》十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邓廷罗撰。廷罗字叔奇,号偶樵,江宁人。顺治中拔贡生,官至湖广荆南道。是编凡孙子集注一卷,十三篇各为评释。其作战一篇,移为第三。九变一篇,改为军变,而删其与地形篇重出五句。九地一篇,谓原本重复,为之改正,殊嫌窜乱旧文。次为兵镜或问上、下卷,各十五篇。次为兵镜备考八卷,则於十三篇中摘其要语为纲,而罗列史事以互证其说。摭拾颇为丛杂。
△《武备志略》五卷(内府藏本)
国朝傅禹撰。禹字服水,义乌人。是编惟抄撮武经诸书及明茅元仪《武备志》,别无特见。
△《历代车战叙略》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张泰交撰。泰交字洎谷,阳城人。康熙壬戌进士,官至浙江巡抚。是书皆剽宋章俊卿《山堂考索后集》车战篇之文,而稍附益之,别无考正。如述列国车战,而齐侯伐卫之先驱申驱失载。叙唐代,而裴行俭之粮车、李光弼之櫑车亦失载。叙明代,而给事中李侃所奏之骡车、总兵官张泰所造之独马小车,定襄伯郭登之仿古偏箱车皆不能徵引。盖不免於疏漏矣。
△《练阅火器阵纪》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国朝薛熙撰。熙字孝穆,苏州人。是书记康熙三十五年江南提督张云翼演教炮弩之事。所言阵法颇详,然皆训练常制也。
──右“兵家类”四十七部,三百八十八卷,内二部无卷数,皆附《存目》。
卷一百一子部十一
○法家类
刑名之学,起於周季,其术为圣世所不取。然流览遗篇,兼资法戒。观於管仲诸家,可以知近功小利之隘;观於商鞅、韩非诸家,可以知刻薄寡恩之非。鉴彼前车,即所以克端治本。曾巩所谓不灭其籍,乃善於放绝者欤。至於凝、<山蒙>所编(和凝、和<山蒙>父子,相继撰《疑狱集》),阐明疑狱;桂、吴所录(桂万荣、吴讷相续撰《棠阴比事》),矜慎祥刑。并义取持平,道资弼教,虽类从而录,均隶法家。然立议不同,用心各异,於虞廷钦恤,亦属有裨。是以仍准旧史,录此一家焉。
△《管子》二十四卷(大理寺卿陆锡熊家藏本)
旧本题管仲撰。刘恕《通鉴外纪》引傅子曰管仲之书,过半便是后之好者所加,乃说管仲死后事,轻重篇尤复鄙俗。叶适《水心集》亦曰,《管子》非一人之笔,亦非一时之书,以其言毛嫱、西施、吴王好剑推之,当是春秋末年。今考其文,大抵后人附会多於仲之本书。其他姑无论,即仲卒於桓公之前,而篇中处处称桓公,其不出仲手,已无疑义矣。书中称经言者九篇,称外言者八篇,称内言者九篇,称短语者十九篇,称区言者五篇,称杂篇者十一篇。称管子解者五篇,称管子轻重者十九篇。意其中孰为手撰,孰为记其绪言如语录之类,孰为述其逸事如家传之类,孰为推其义旨如笺疏之类,当时必有分别。观其五篇明题管子解者,可以类推,必由后人混而一之,致滋疑窦耳。晁公武《读书志》曰,刘向所校本八十六篇,今亡十篇。考李善注陆机《猛虎行》曰,江邃《文释》引《管子》云,夫士怀耿介之心,不荫恶木之枝,恶木尚能耻之,况与恶人同处?今检《管子》,近亡数篇,恐是亡篇之内而邃见之。则唐初已非完本矣。明梅士享所刊,又复颠倒其篇次。如以牧民解附牧民篇下,形势解附形势篇下之类,不一而足,弥为窜乱失真。此本为万历壬午赵用贤所刊,称由宋本翻雕。前有绍兴己未张嵲后跋云,舛脱甚众,颇为是正。用贤序又云,正其脱误者逾三万言。则屡经点窜,已非刘向所校之旧,然终愈於他氏所妄更者,在近代犹善本也。旧有房玄龄注,晁公武以为尹知章所托,然考《唐书艺文志》,玄龄注《管子》不著录,而所载有尹知章注《管子》三十卷。则知章本未托名,殆后人以知章人微,玄龄名重,改题之以炫俗耳。案《旧唐书》,知章,绛州翼城人。神龙初,官太常博士。睿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转国子博士。有《孝经注》、《老子注》,今并不传,惟此注藉元龄之名以存。其文浅陋,颇不足采。然蔡绦《铁围山丛谈》,载苏轼、苏辙同入省试,有一题轼不得其出处,辙以笔一卓而以口吹之,轼因悟出《管子注》。则宋时亦采以命题试士矣。且古来无他注本,明刘绩所补注,亦仅小有纠正,未足相代。故仍旧本录之焉。
△《管子补注》二十四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明刘绩撰。绩有《三礼图》,已著录。《管子》旧注,颇为疏略。故宋张嵲跋其后曰,《管子》书多古字,如专作抟,忒作貣,宥作侑,况作兄,释作泽,此类甚众。《大匡》载召忽语曰:虽得天下,吾不生也,兄与我齐国之政也。注乃谓召忽呼管仲为兄。曰泽命不渝,注乃以为恩泽之命。不可遍举。黄震《日抄》亦曰,《管子》注释,最多牴牾。四伤之篇,误名百匿,而以四伤名七法之篇。
幼官篇首章云,若因夜虚守静,人物则皇,其后方之图本可覆也。乃衍人物二字,不知参对以夜虚为句,守静人物自为句,乃以人物则皇为句,而曲为之说曰,听候人物也。幼官五图,以形生理为句,而中央之注,独以形生属上文。明法篇以比周以相匿为句,而下又云忘生,死交,其后方之,明法解可覆也。乃以相为匿是为句,而曲为之说曰,匿公是而不行也。五法之章曰,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人以分之,分如分地之利之分。乃释云,可以分与财者贤人也。立政之章曰,道涂无行禽,指人言之,谓其为能行之禽耳。乃释云无禽兽之行。版法篇云,悦在施爱有众在废私,今因阙文而云悦在施有众在废私不成文矣云云。其抉摘皆中理。
绩本之以作是注,故於旧解颇有匡正。皆附於原注之后,以绩按别之。虽其循文诠解,於训诂亦罕所考订,而推求意义,务求明惬,较原注所得则已多矣。案明有两刘绩,一为山阴人,字孟熙。《千顷堂书目》载此书於绩名下,注江夏人,则为字用熙者无疑。坊刻或题曰宋刘绩,误也。
△《邓析子》一卷(少詹事陆费墀家藏本)
周邓析撰。析,郑人。《列子力命篇》曰:邓析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词。
子产执政,作竹刑,郑国用之,数难子产之治。子产屈之。子产执而戮之,俄而诛之。刘歆奏上其书(案:高似孙《子略》误以此奏为刘向,今据《书录解题》改正),则曰於《春秋左氏传》昭公二十年而子产卒,子太叔嗣为政。定公八年,太叔卒,驷歂嗣为政。明年乃杀邓析,而用其竹刑。然则《列子》为误矣。其书《汉志》作二篇,今本仍分无厚、转辞二篇而并为一卷。然其文节次不相属,似亦掇拾之本也。其言如天於人无厚;君於民无厚,父於子无厚,兄於弟无厚,势者君之舆,威者君之策;则其旨同於申、韩。如令烦则民诈,政扰则民不定,心欲安静,虑欲深远,则其旨同於黄、老。然其大旨主於势统於尊,事核於实,於法家为近。故竹刑为郑所用也。至於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一条,其文与《庄子》同。析远在《庄子》以前,不应预有剿说,而《庄子》所载又不云邓析之言。或篇章残阙,后人摭《庄子》以足之欤。
△《商子》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秦商鞅撰。鞅事迹具《史记》。鞅封於商,号商君,故《汉志》称《商君》二十九篇,《三国志先主传注》,亦称《商君书》。其称《商子》,则自《隋志》始也。陈振孙《书录解题》云,《汉志》二十九篇,今二十八篇,已亡其一。晁公武《读书志》则云,本二十九篇,今亡者三篇。《读书志》成於绍兴二十一年,既云已阙三篇。《书录解题》成於宋末,乃反较晁本多二篇。殆两家所录,各据所见之本,故多寡不同欤。此本自更法至定分,目凡二十有六,似即晁氏之本。然其中第十六篇、第二十一篇又皆有录无书,则并非宋本之旧矣。
《史记》称读鞅开塞书,在今本为第七篇,文义甚明。司马贞作《索隐》,乃妄为之解,为晁公武所讥。知其书唐代不甚行,故贞不及睹。又《文献通考》引周氏《涉笔》,以为鞅书多附会后事,疑取他词,非本所论著。然周氏特据文臆断,未能确证其非。今考《史记》,称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之徒告鞅欲反,惠王乃车裂鞅以徇。则孝公卒后,鞅即逃死不暇,安得著书?如为平日所著,则必在孝公之世,又安得开卷第一篇即称孝公之谥?殆法家者流掇鞅馀论,以成是编,犹管子卒於齐桓公前,而书中屡称桓公耳。诸子之书,如是者多。既不得撰者之主名,则亦姑从其旧,仍题所托之人矣。
△《韩子》二十卷(内府藏本)
周韩非撰。《汉书艺文志》载《韩子》五十五篇,张守节《史记正义》引阮孝绪《七录》载《韩子》二十卷,篇数、卷数皆与今本相符。惟王应麟《汉艺文志考》作五十六篇,殆传写字误也。其注不知何人作。考元至元三年何犿本,称旧有李瓒注,鄙陋无取,尽为削去云云。则注者当为李瓒。然瓒为何代人,犿未之言。王应麟《玉海》已称《韩子注》不知谁作,诸书亦别无李瓒注《韩子》之文,不知犿何所据也。犿本仅五十三篇,其序称内佚奸劫一篇,说林下一篇,及内储说下、六微内似烦以下数章。明万历十年赵用贤购得宋椠,与犿本相校,始知旧本六微篇之末尚有二十八条,不止犿所云数章说林下篇之首尚有伯乐教二人相踶马等十六章,诸本佚脱其文,以说林上篇田伯鼎好士章迳接此篇。虫有蚘章和氏篇之末自和虽献璞而未美,未为王之害也,以下脱三百九十六字。奸劫篇之首,自我以清廉事上,以上脱四百六十字。其脱叶适在两篇之间,故其次篇标题与文俱佚。传写者各误以下篇之半连於上篇,遂求其下篇而不得,其实未尝全佚也。今世所传,又有明周孔教所刊大字本,极为清楷。其序不著年月,未知在用贤本前后。考孔教举进士在用贤后十年,疑所见亦宋椠本。
故其文均与用贤本同,无所佚阙。今即据以缮录,而校以用贤之本。考《史记》非本传,称非见韩削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悲廉直不容於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故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说林、说难十馀万言。又云,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其孤愤、五蠹之书。则非之著书,当在未入秦前。《史记》自叙所谓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者,乃史家驳文,不足为据。今书冠以初见秦,次以存韩,皆入秦后事,虽似与《史记》自叙相符,然传称韩王遣非使秦,秦王悦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之药,使自杀。计其间未必有暇著书。且存韩一篇,终以李斯驳非之议,及斯上韩王书。其事与文,皆为未毕。疑非所著书本各自为篇,非殁之后,其徒收拾编次,以成一帙。故在韩在秦之作,均为收录,并其私记未完之稿亦收入书中。名为非撰,实非非所手定也。以其本出於非,故仍题非名,以著於录焉。
△《疑狱集》四卷、《补疑狱集》六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疑狱集》四卷,五代和凝与其子<山蒙>同撰。凝字成绩,郓州须昌人。初为梁义成军节度从事。唐天成中官翰林学士。唐亡入晋,官至左仆射。晋亡入汉,拜太子太傅,封鲁国公。汉亡入周,至显德二年乃卒。事迹具《五代史杂传》。
<山蒙>据此书题其官曰中允,其始末则不可详矣。书前有<山蒙>序,及至正十六年杜震序。陈振孙《书录解题》称,《疑狱》三卷,上一卷为凝书,中、下二卷为<山蒙>所续。今本四卷,疑后人所分也。《补疑狱集》六卷,明张景所增,共一百八十二条所记皆平反冤滥、抉摘奸慝之事,俾司宪者触类旁通,以资启发。虽人情万变,事势靡恒,不可限以成法,而推寻故迹,举一反三,师其意而通之,於治狱亦不无裨益也。书中间有按语,称讷曰者,不著其姓。又包拯杖吏一条,称桂氏取以载入篇中,愚特取以终篇云云,亦不言桂氏为谁。考宋端平中,桂万荣摭凝父子所载事迹,益以郑克之《折狱龟鉴》,编为《棠阴比事》一书。明景泰中,吴讷又删补之。则所谓讷者,乃吴讷。所谓桂氏,即万荣。景乃剽剟其文,不著所出,又复刊削不尽,是亦不去葛龚之类矣。景号西墅,汝阳人。嘉靖癸未进士。此书乃其官监察御史时作也。
△《折狱龟鉴》八卷(永乐大典本)
宋郑克撰。是书《宋志》作二十卷。晁公武《读书志》、陈振孙《书录解题》俱题作《决狱龟鉴》,盖一书而异名者也。大旨以五代和凝《疑狱集》及其子<山蒙>所续均未详尽,因采摭旧文,补苴其阙,分二十门。其间论断,虽意主尚德缓刑,而时或偏主於宽,未能悉协中道。所辑故实,务求广博,多有出於正史之外者,而亦或兼收猥琐,未免庞杂。然究悉物情,用以广见闻而资触发,较和氏父子之书,特为赅备。晁公武《读书志》称其依刘向《晏子春秋》,举其纲要为之目录,体例井然,亦可谓有条不紊者已。《书录解题》载其目凡二百七十六条,三百九十五事。今世所传鋟本,只存五门,馀皆散佚。惟《永乐大典》所载尚为全书,而已经合并连书,二十卷之界限,不复可考。谨详加校订,析为八卷。卷数虽减於旧,其文则无所阙失也。
△《棠阴比事》一卷、《附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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