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七签》(38/52)-宋-张君房
(本文为《云笈七签》第 38/52 部分)
其服气法,摄五情之息,渐能有定,然后常以二月三日、九日、十八日、二十七日,若甲寅、乙巳、丁巳、甲子、丁卯王相成满日,于山林隐靖之处,近东流水醴泉向阳之地,地气阳而调也。沐浴兰汤,以丹书玉房为田字,方一寸。玉房在脐下三寸。精念玉房,令气致于丹田。去鼻中毛,正偃卧,两足相去五寸,两臂去身各五寸,合目握固,如婴儿之拳,是用蒲蒻为枕,高可三寸,若胸中有病,可高五寸,若病在脐下,可去枕。既服气,不复得食生菜及生果硬物。服气时,食日减一口,十日后可不食。二三日腹中或涓涓若饥,选好肥干枣上术煎,微得食之,一日一夜不过此。不念食者,勿有进啖。其饮水,一日一夜可五升而已。其太一醪醴,亦可一日一夜五升,勿绝。口中常含枣核者,令人受气且生津液故也。如此则胸中上下气胀,肠胃致令得空虚,空虚则和气通焉。五神宗而助之,则升仙矣。《孔子家语》云:“食气者,神明而寿;食谷者,智慧而夭;不食者,不死而神;杂食者,百疾妖邪之所钟焉。”是以食愈少者,心愈开而延年益寿;食愈多者,心愈塞而年愈夺也。翟炜《释周传论》云:“悠悠九天,茫茫万寓,气之所蒸,产之所烦。品物丛生,迭相大小,扰扰营营,为利害所缠。”有生之为乎!其犹尘粉之一毫,暂浮于污池之内;有国之所域,其犹芥石之一片,孤寓于大衍之中。是以庄周称四海之于天下,犹垒空之在大泽;有国之于四海,犹弟米之在大仓。其中一世之是非,芥石之利害焉,足以经于旷然之念哉!是以至人之所以轻天下,细万物也。岂措心于矫亢之观乎?直以世
利无以干其胸怀,荣华无以亵其顾盼,将在子靖气洁精,其贵存真而已矣!
卷八十八仙籍旨诀部
◎道生旨──谷神子裴铏述
钟陵郡之西山,有洪崖坛焉。坛侧有栖真子杨君,知余有道,诣予请述道生之宗旨。余曰:子不听《西升经》云:人徒知天地万物,而不知生之所由。又曰:吾与天地分一气而治,自守根本,非效众人。是知修道之士,若不知生之所由,道之根本,则茫茫然罔测道之来矣!欲求长生,先修所生之本。子能晓耶?杨生曰:未悟。予告曰:欲晓则速具誓戒。
杨君再拜具词曰:某才器琐微,行能幽晦。将荤血为滋味,以艳容为欢娱。罪根既深,神彩益浊。岂三魂之宁谧?被五贼之战争。以恍惚而畅怀,极其喜乐,俄悼亡而感物,过甚悲伤。振荡命门,坏堕元气。虚羸渐逼,岂异尸居?枯槁欲来,何难骨立?盐梅销铄,寒暑煎熬。既非金石之身,须示风霜之鬓。大患拟作,微躯岂安?实为聋瞽之徒,岂觉幽玄之理?步步就死,兀兀不知。人间或有道高河上,术入壶中。霓服羽衣,一游而缩其地脉,珠幢玉节,一举而登其天门。变瓦砾于金丹,改容仪于玉液。造化由己,修行在心。鱼纵涸而重波,骨虽枯而再肉。伏以小子蝼蚁之命,纤芥之躯,昏浊无知,败亡有日。忽神凿其窍,天启其心,善达玄关,志求道要。慕真仙而汲汲,
如饥渴中肠;陋浮世之悠悠,若烟埃满眼。欲冀希夷之质,长含橐龠之间。摆去尘机,冥搜真朴。推无形于恍惚,见有物而萌芽。至此时则万象空摇,寸诚不挠,敢匍匐恳请,誓戒深词。存归太上之清坛,靖想虚皇之宝座。仙童握节,侍女焚香。既得事之证明,岂将心而犹豫?疑误冰泮,端倪釭流。荷重德而便顶丘山,感深恩而已铭肝膈。若非人妄泄,得士不传,则触景罪殃,动足受祸。指陈白日,契约丹诚,无任惊魂泣血之至。
予即告之曰:子既诚恳如是,予当语子生生所由。
人之根本者,男精女血既凝,有道自然而生,为水一点,今膀胱之水,是其余也。水中有气,郁郁然未有所著。欻然感天地纯阳真精之华,入于气而相依凭,气遂养之,是谓之神。神之甚微,虽得水气养之浇溉,惧气强而见迫。若水之浇溉,物之甲拆,又不可以浸之,浸之则其甲即死矣。仍于水中,纯阳真精之华生为二肾也。二者,以应阴阳之数,遂隔水擎捧其神与气,乃得炁与肾神之灵,是谓气为母,神为子。道干既育,万物成体。子母既长,不可同处。须放其子之造化,成其窟宅,然母亦安矣。神又须物引而离其母,乃借水之两点气,如肾之数。神以阳光守而凝之,然又虑水之盛,兼五行不足,无以成物,而假土来克其水。虑土克其水尽,又假木来克其土。虑木克其土尽,又假金来克其木,虑金克其木尽。又假火来克其金。火若克其金尽,即内以水救之。是谓转相生,转相制成物,是谓人之眼。眼者,与天地合体,五行足矣。所以眼当中黑,水也;次黄,土也;次青,木也;次白,金也;次赤,火也;其事明也。五色既成,阳神乃寄光于其上,是谓神光焉。眼之位属肝者,缘光明如日,日出东方,肝在东方而属木,故肝藏得而管之。《黄庭经》云:肝神龙烟字含明。注云:日出东方,故曰含明。神者,纯阳也,势长飞动,如天之日月而转动也。
其眼渐上升,须照烛其外,为神之枢机。而神则合居其内,而主其中。神专盻其眼,渐渐不觉已离其母。若眼者,只要引神而离其母,后居外与神相应,不可附其眼,则依前不成造化矣。
其气母虽离其子,终须养其子成长安稳,若中途而废,则彼此不能安矣。即须假木来生火,是为心焉,使心而盛其神。心之内空方寸,乃受神而居,其神曰灵也。故谓心为灵台。神是阳也,心为火焉,故神得而居其内。盖水流湿,火就燥之义。道书曰:心为神之都是也。所以心灵于诸脏者,缘神之故,非心独能灵焉!若无神之在内,则与诸脏何异?但缘心属阳之故,势多飞动,因兹便乃不得停尔!目但确然而定其神,则心亦不动矣。盖须修道习熟,不然者,大难不摇动其心耳。其次肝、肺、脾、六腑、五体、九窍、毛发之类,皆神得而造化焉!盖取眼之规则耳,即眼为五脏之苗也。如此三九二百七十日,则应阳之数极,人之体备具矣。
然神自离其母后,更不复到本来凝结之处。盖人渐被五味沉之而不清泠,神虽同用,炁虽同行,终不解却相养、却相成,但相反尔!今以子母相离本者,盖缘未有窟宅,诸体尚阙,所以事须相离而各造化。及其彼此安稳,更不相吊省,岂有子母得为顺序哉!今言心为气马,但意到则气到。今人或偶使气到诸处,则不解到根本从来相合处耳。修道之士,不可不留意焉。脾去肾近者,若眼中黑,与赤远矣,足可明之。其神虽都于心,亦寄位于精中,养其体,润其性,保其骨髓,使其坚强,人之寿考,神亦得久安于人体中矣!凡人临危险而毛发寒竖者,是神恐伤其窟宅尔。若人之暴横而死者,元气犹强而未弱,还元返本不得,或为匿鬼而凭陵于人。盖元神不病,器用不销耗使其然也。则《春秋》云:匹夫匹妇,强死魂魄,凭依于人是焉。于强死中,其神或渐耗未尽,却被炁盛将去为人,则分明记得
前生事也。则鲍靓记井,羊祜识环之类,大约记得前生事者也。童子暴横而死,精气未散使其然尔。所言精者,积津气而成,若动摇而出,则神不安,为滑而决泄,减耗神之用也。精之既竭,神亦耗尽,微微然渐与初来相类。然心气既壮,水气又盛,人体坚强,五味薄铄,则气与神不相当。既而无恋,求住不得,欻然而去归空,却成旧时真精之英华,附之于天,所言泄性不灭是也。则《礼记》云:骨肉化为土,魂气归于天。元神如主,千神如臣,元神既去,千神无主,国之空耳。所以谓心为帝王。水气既无阳气管摄,亦便散也。二物既去,则人体倾去,谓死即无所知也。
举世人皆为好道修道,不知道是何物而修耶?凡人好酒,必知是曲米所作,凡人好色,必知是西施洛甫,凡人好财,必知是金玉宝货耳。且押韵从东字起首,至于“法”字数万,皆著切脚,人尽能辨认之,唯至“道”一字,则懵然不会。或云虚无自然,修心行善,竟不能知其旨也。既不知之,则向何门而修哉?殊不知:道,水也,在人身曰气也。所以云道生一,盖水藏也。一阴一阳谓之道,盖水火也。一阳既去,一阴亦散,是不成道也,人须死矣。夫天地生于道,盖浮世界耳。是谓道去则人死,水干则鱼终。所以阴气为母者,是内阴之根本,非外阴邪之气也。所说阳神者,是纯阳之精英,是元神也,非五脏诸体之神也。元神能生其三魂七魄及诸体之神尔!
《黄庭经》云:肾神玄冥字育婴。注曰:肾精为子,故曰育婴。二肾之中,男为精门,女为子宫。精门既开,肾气亦泄,不独内阳而散,内阴亦竭。所以肾为阴之都,心为阳之都。凡生化先从阴而入阳,是万物从湿而生也。盖精亦从肾中而出,其子亦从肾中而成,是不离肾脏耳。大约心之元神,俱借其体而共治之,三魂亦助成尔。但专为害者,乃七魄三尸,句外阴
邪之气而贼身,往往神气多不敌,则人死矣。人死,则三尸七魄畅焉!夫元神,君也,尸魄之类,亦臣耳。若狡蠹之臣,乱其国而迫其君也。若修养其气,壮其神,则七魄三尸终不能胜,寿自长生耳。夫不疾暴死者,盖脉偶然蹶涩,不到一脏,其脏既弱,遂为五行递相克,至于火尽阳脉绝,则神去人自死矣。盖脉蹶涩不行而阻之,亦中有伤败使其然也。昔扁鹊治虢太子病云,所谓尸蹶也。以阳脉下坠,阴脉上争,会闭气而不达,上有绝阳之脉,下有破阴之经,绝阳之气,色气管于脉,故形浊如死状。夫阳入支兰脏,蹶者生;阴入支兰脏,蹶者死。此数事者,皆五脏之中,时时暴作者也。良工取之,拙者疑殆。信有之矣!
于戏!目营万象,心虚异端,神被牵驱,身无管摄,则室家无主,国邑倾颓,固其宜矣!主人不修舍宇而外经营,则舍宇日有危坏矣!夫人若知神之所主,子母运行,则修身了达之门可见矣!若无所主,但任呼吸喉中,主通理脏腑,消化谷气而已。终不能还阴返阳,填补血脑。又众人之呼吸,与真人之呼吸殊矣!《南华真经》云:众人之息以喉,真人之息以踵。注云:从根本中来。又云:其息深深。此其义也,岂容易哉!若但信其自呼吸,未有得道哉!夫一呼一吸不得神宰,则不全其呼吸耳。真人曰:“若神能御气,则鼻不失息。”斯言至矣!又能咽其津,以意送之至气海中,则直灌其灵根矣!
吁!今之人不会神与体彼此是非邪?人能算尽万物,而不能算其神与体,何感而相成?但记三岁之后事,而三岁已前昧无所知也。若到算归其尽处,即自见神与体元气配合之根由,则了然无二物。知神与真气同体假名,则一存一想,归其真矣!此所谓深根固蒂。
夫复气者,复于本生之处,如《周易复卦》袴云:一阳
生五阴之下。若还丹之义,非伏与服也,其义明矣!天为受气之始,气是有形之根。气不得形,无因而立;形不得气,无因而成。二物相资,乃能混合。圣人知外用之无益,所以还元返本,握固胎息,洞明于内,调理于中,取合元和之大朴,不死之福庭。夫神和则可以照彻于五脏,气和则可以使用于四胑。道经云:三月内视,注一心,守一神,则神光化生,缠绵五脏。凡人劳神役役,无一息驻于形中,而希长生,不亦远乎!若能胎息道成,精气有主,则使男子茎中无壅精,妇人脐下不结婴。万化之用,莫先乎气。至人之用,莫妙乎神。虚无之中,有物谓之神;窈冥之中,有精谓之气。吁!其神与气,来既恍惚,去无联兆。其来也则难,其去也甚易,是以圣人悲痛而惜之。于戏!世人何容易而驱其气也。不知形者,不可与言气;不知炁者,不可与言神。知神者,则资道矣。
《易》曰:精炁为物,游魂为变。变易不节,人不长生。所以王母有金珰玉佩之道,轩辕行内视返本之术,不可不信之。
吁!万物有终,而天地长久。人民有死,真人长生,乃俱阴阳交感之气矣。人能守其阴阳,阴阳亦能守人矣。天地不死,而人自死,化腐于其间哉!夫崩墙毁堞,土能填之;老木衰果,以枝接之;破车漏船,木能补之;折鼎穿釜,铁能固之;人遇衰老,返神活之;皆上仙成败之言,不可不知也。夫阳丹可以上升,阴丹可以轻举。阳丹即大还之丹,阴丹即是内修返本之理。黄帝问道于广成子,广成子曰:无劳尔形,无摇尔精,少思寡欲,可得长生。夫道之最要,以精为根,以炁为蒂。经云:躭养灵柯不复枯。夫含真之道,御养之术,诀之在口,不传之于笺翰也。伹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泯灭万虑,久久习熟,用晦而明,必得道矣。
◎养生辨疑诀──栖真子施肩吾述
一炁无方,与时消息。万物生死,共气盛衰,处自然之间,而皆不知所以然而然。其所禀习,在覆载之下,有形者先须知其本,知其本则末无不通;修道者先须正其源,正其源则流无不应。若弃其本而外求,背其源以邪究,虽尽百家,学穷诸子,徒广虚论之功,终无摄养之效。得者观之,实为自悟耳!今历观世间,好道之流,不可胜数。虽知恬淡以自守,全不知恬淡之中有妙用矣。虽知虚无以为理,全不知虚无之中而无不为矣。若不知虚无恬淡妙用之理,徒委志于寂默之间,妄作于形神之外,是谓无益之用,非摄生之鸿渐也。且神由形住,形以神留,神苟外迁,形亦难保。抑又服饵草木金石以固其形,而不知草木金石之性,不究四时顺逆之仪,久而服之,反伤和气,远不出中年之内,疾害俱生。使夫轻薄之流,皆谓系风捕影,不可得也。翻以学者为不肖,以真隐为诡道,不亦伤哉!或人以此事而讥余曰:“吾闻学道可致长生,吾自童年至于暮齿,见学道之人,已千数矣。服气绝粒者,驱役考召者,清净无欲者,修仙炼行者,如斯之流,未有闻其不死者也。身殁幽壤之下,徒以尸解为名。推此而论之,盖得者犹灵骨耳!非可学而得之。”余闻斯论,不觉心愍然于内,神恍惚于外,沉吟之间,乃太息而应之曰:观子向来所说,实亦鄙之甚矣!迷之尤矣!今世人学凡间之事,犹有成与不成,岂况妙本玄深,昏昏默默,胡可造次而得之?且大道无亲,感之即应,苟云灵骨,无乃疏乎!然夫服气绝粒者,道家之所尚,人苟得之,皆有不
食轻举之效。便自言肠胃无滓,立致云霓,形体获轻,坐希鸾鹤。采饵者复以毛女为凭,呼吸者又引灵龟作证,曾不知真炁暗减,胎精内枯,犹执滞理于松筠,守迷端于翰墨,良可嗟矣!宁不怪乎?至于驱役考召之流,盖是道中之法事,研讨至精,穷其真诰,诚为身外之虚名,妄矣!且元和之气,非时长而有之,未有此形,天地之间,已有之矣。经曰:先天地而生。即元气矣。此身有者,父母交合,施其元气。元气者,真精矣。何以明之?精留于身则身生,精施于人则生人,移此精气,结彼元气,彼既成于形,此则受损耳。《内景经》云:长生至慎房中急。此在乎妙用之道,元气结之为精矣。身中之精,元气之本。能使气一溯精,移之上元、下元之中,又采新气,旬日还为精矣。如彼釜熟其物,则出之,更添新者,回还无穷,天地不足为久寿矣!上元充满,百节自实,老者反丁,丁者反婴。斯得上元下元,我能经络运度,宽猛是则。审修我宫,神仙必得,不修我宫,死之必克。人在气如鱼在水,沉浮东西,莫不由己。修炼经时,百节尽畅,炅若阳春,久乃自知。若有不通及疾病之处,注意中元,发火以焚之,乃自通,通则愈矣。心为绛宫,绛宫者赤色,犹火也。存心炎火,亘乎一身,非特为气道流通,抑亦销其邪也。凡欲行气之前,但焚之一度。经曰:广成子积火焚五毒。五毒,五味矣。五谷五味不焚之,必能壅遏气道。焚之或久,令人烦热。存之馋通,即须行气。行气之法,但泯思虑,任神庐微微,元气自然遍体。夫炁者,百节毛孔,皆自有之,能以意行之,是贤臣化百姓矣。何以明炁之在身?但以一丈之竹通其节,以扃一头,口向中吹之,气忽然达于筒中,自有元气相撑而出。人身中亦犹此筒,思虑既绝,元气遍身。遍身之后,兀然而定。其取定之术,具载《下元篇》中,审而行之,万不失一矣。
◎下元歌
契真之道飘遥易,动不动中如有寄。那知有无可超忽,去住玄机此其义。
此篇调下元之诀。契真之要,甚不难,人自强难。飘遥,犹闲暇矣。能闲暇其身,澄心绝想,三元俱通,仙则近矣。动不动者,玄珠矣。谓存下元之中,作一珠可弹丸许大,焰焰然如动又不动。动中寄者,注意于下丹田之中,有炁海,使炁细细于海,绕珠四合,炁入足,动中寄有其珍珠矣。中元注下元之珠,元炁乃定,定则外炁不入,内气不出,兀然与天地同和,命无涯矣。天地自倾,我长自然矣。黄帝于赤水求玄珠,赤水则赤血矣。如玄珠在于气中,求此珠,珠得必生。故使罔象,则无思无虑,冥然之后,乃自得此珠矣。欲知超忽飞升之道,切在去机。机去身存,机住身死。无机胸中纯白,自处得失之要。此其义矣。
后序
冲和子云:余少学道,长乃尤益。天下名山,靡不寻览。跻危蹑险,敢惮乎劳!意有殊观,不远千里。乙未岁,步青城之燕谷,幽邃百里,松萝上蔽于天。偶遂樵人,步入石窟。窟内有真人。云姓李氏,不知何许人也。垂发过腰,姿容冰雪。余再拜之,怡怡如矣!良久,问从何而来?余因述诚素,愿处机履之傍,天幸见录。俄经四十三载,忽授《三元之术》。如诀修之,俾昼作夜。一纪之后,往往自飞。玄之又玄,难于数载。受之者可三十一年传,传非其人,灾罚可见。行此道者,
五辛陈臭并宜损之,损之在渐,不宜顿矣。一年之后,气道充实,自不食矣,其大要在乎泯机,机绝则炁不召而至,不谋而成。躬自行之,一一神效。今为注解,庶无后迷。高尚之徒,幸秘斯诀矣。
卷八十九诸真语论部
◎经告
安非告曰:冲风繁激,将不能伐君之正性。绝飚勃郁,焉能回己之清淳。尔乃空冲自吟,虚心待神,营摄百绝,栖澄至真。当使忧累靡干于玄宅,哀念莫挠于绛津。
太上曰:高才英秀,惟酒是耽,麹蘖薰心,性情颠倒。破坏十善,兴隆十恶,四达既荒,六通亦塞。
天尊曰:一切众生,久习颠倒。心想杂乱,随逐诸尘,舍一取一,无暂休止。犹如猿猴,游于林泽,跳踯奔趋,不可禁止。是诸凡夫,心性亦尔。游五欲林,在六根泽,纵逸腾跃,不可拘制。
又曰:人情难制,犹如风中竖幡,飘飘不止。或思作伪,以邀名誉。
《定志经》云:人既受纳有形,形染六情。六情一染,动之弊秽。惑于所有,昧于所无。世务因缘,以此而发,招引罪垢,历世弥积。轮回于三界。漂浪而忘返;流转于五道,长沦而弗悟。婴疴抱头,不能自和。驰神惶悸,惟罪是履。
太上曰: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故与时争之者昌,与人争之者亡。是以有兵甲而无陈之,以其不争。
夫不祥者,人之所不争。垢辱者,人之所不欲。能受人所不欲,则足矣。
《妙真经》曰:视过其目,明不居;听过其耳,精泄漏;爱过其心,神出去。常于欲事汲汲惧,为利动者惕惕惧,结连党友以自助者,非真也。
又曰:罪莫大于淫,祸莫大于贪,咎莫大于僭,此三者,祸之车也。小则亡身,大则残家。
道言:吉凶祸福,窃冥中来。其灾祸也,非富贵者请而可避,其荣盛也,非贫贱者欲而可得。盖修福则善应,为恶则祸来。
天尊曰:气不可极,数难可穷。死而复生,幽而复明,天地运转,如车之轮,人之不灭,如影随形,故难终也。
《妙林经》曰:夫有为生死,众生漂浪,如虚中云,如空中色,如谷中响,如水中月,如钅监中象,如热中炎,如电中火,如聋中听,如盲中视,如哑中言,如二头鹤,如三足鸡,如龟中毛,如兔中角。如是无明,贪著爱见,生死之本,亦复如是。必竟皆空,不可论说。譬如灯灭,不可寻求。生死本空,亦复如是。如大猛火,如四毒蛇,不可亲近。生死之法,亦复如是。
天尊告圣行真士曰:若复有人,于诸法中,生有见心,舍于秽土,求三清乐。舍众生身,求真道相。欲断烦恼,而入无为,求离诸见,乃得寂灭。如是等相,我说此人名大邪见。譬愚人,畏于大地,而欲走避。所至之处,不离大地。众生亦耳,畏生死身疾,舍三界有心,厌离所得之身,
不离生死。如是众生,未能见法,求真道相,深实可哀。真道相者,名为不作,无起无灭,非有非无,非常非断,非大非小,非色非心,体如此,名为修习真道正行。
又告圣行真士曰:世间众生,无明重暗,真道在身,莫能睹见。譬如愚人,东西驰走,求觅空色,而不能知,即色是空。一切世间,亦复如是。心性驰走,欲求真道,不知身心,即是真道。
又宝瑞降之,有千善则后代神真,有二千善则为圣真仙将吏,有三千善则为圣真仙曹掾,有四千善则为天下师圣真仙主统,有五千善则为圣真仙魁师,有六千善则为圣真仙卿大夫,有七千善则为圣真仙公王,有八千善则为圣真仙皇帝,有九千善则为元始五帝君,有万善则为太上玉皇帝。元君曰:万善之基,亦在三业。十善相生,至于万善。行善益算,行恶夺算,赏善罚恶,各有职司。报应之理,毫分无失。长生之本,惟善为基也。专精养神,不为物杂,谓之清。反神服气,安而不勤,谓之静。忘念以定志,修身以安神,宝气以存精。思虑兼忘,冥想内视,则身神并一。身神并一,则近真矣。
道曰:凡人遇我以祸者,我当以福往。是故福气常至,此害之气重徙还在于彼。此道者之行也。
徐来勒问曰:何谓兼忘?高玄真人曰:一切凡夫,从烟煴之际起愚痴,染著诸有,虽积功勤,不能无滞。故使备定,除其有滞。有滞虽净,犹滞于空,空有双净,故曰兼忘,是故名初入正观之相。
《盟威经》云:道无不在,在师为师,在经为经,不离中也。
《宝玄经》云:裁制偏邪,同归中正,能返流末,还至本源。源即道也。道无形状,假言象以为津。既言冲用,用实无物。
《三皇经》曰:天下无常,岂有坚固者?故急当厌远之,求索自然,以脱身耳。又曰:万物无有常,成者,皆不久完。
三光永明,天地常昭然。
《黄老玄示经》曰:道者不可以言传,欲使学者述书以相授,然可得闻也。夫善述事者,必通其言。善言词者,必通其意。其意若通,道可得也。夫天地之初,知其联也。入于虚无者,知其有实也。故云:其以成法其初,始终也。是以圣人见有书,即知其本无书也。闻其言,即知其出无言也。见书知言,闻言知意,知意即知道也,知道即知其可以书传也。故真人以神听,听可尊也,圣人以身教,教可珍也。
太上告王母曰:夫人受天地之气生,气之来也,谓之精。精之媾也,谓之灵。灵之变化之谓神。神之化也之谓魂。随魂往来之谓识。随魂出入之谓魄。生管精魄之谓心。心有所从之谓情。情有所属之谓意。意有所措之谓志。志有所忆之谓思。思而远慕之谓虑。虑而用事之谓智。智者,尽此诸见者也。夫性者,静也;气者,动也。动静如一,内外和顺,非至人安能措心于此哉。术藏于内,随务应变;法设于外,适时御民。民用其道而不知其数者,术也。悬教设令以示民者,法也。变万物而见其象,术化万民而不见其形,故天以气为灵,王以术为神。
《四等智慧观身经》云:夫道者,要在行合冥科,积善内足,然后始涉大道之境界。若自不能,皆为徒劳于风尘耳!无益生命之修短也。道在我,不由彼,惟慈,惟爱,惟善,惟忍。能行此四等,乃与道为邻耳。
《老君戒经》云:恶人者,胎于离薄之精,形于刍狗之类。魂微魄盛,尸毒满腹。人面虫心,体性狼敌。嫉妒蛆蛎,常怀阴贼。坏成作败,言则噭噭,自遇如玉,遇人如土。阳推鬼黠,不计殃咎。昔有一人,不念居业,专行偷盗,入大臣家。此人夜作狗形,既到其家,值其大建功德。吾时见此偷徒作狗
形,吾即叱之,令长作狗,使常御巨石还此大臣家,积以为山。
《盟威经》云:“淫犯内外,逼掠非偶,翻复阴阳,公私戚属,烝通奸狡,异类妖交。
《本行经》云:昔有国王元庆,放心于爱欲之门。值劫运终,寄胎于洪氏之胞。上天以其先身好色,故转为女子,遂其先好也。
《太平经》云:何谓为多言?然一言而致大凶,是为上多言人也。一言而致辱,是为中多言人也。一言而见穷,是为下多言人也。夫古今圣贤也,出文辞满天地之间,尚苦其少有不及者,故灾害不绝。后生贤圣复重言之,天下以为法,不敢厌其言也。故言而除害者,常苦其少。是以善言无多,恶言无少。故右之圣人将言也,皆思之。圣心出而成经,置为人法。愚者出言,为身灾害,还以自伤。
《真诰》曰:夫百思缠胸,寒热破神。营此官务,当此风尘,口言吉凶之会,身扉得失之门。众忧若是,万虑若此,虽有真心,固不为笃。抱道不行,握宝不用,而自然望头不白者,亦希闻也。在官无事,夷真内炼,纷错不秽,其聪明争竞不交于心胸,此道士之在官也。
《太清中经》云:慎无卖吾以求宝也,慎无传吾非其人也,慎无闭吾绝其学也。传吾学者昌,闭塞吾学者,虽独行之,必遇天殃。传吾道者,当法则天地、江河、淮海。法则天地者,何等不生?何等不成?法则江河淮海者,何水不流?何川不行?
《西升经》云:欲者,凶害之根也。气者,天地之元也。莫知其根,莫识其元,是故圣人,欲入气以辅其身。
《洞神诫身保命篇》云:黄帝曰:圣人保命之最,莫上于身心。利害身心,岂过于善恶?善恶所起,本于心。心法不住,
攀缘是用。所缘者名曰境界,能缘者名之曰心。故万品所起,莫过于心。萌于心者,名曰行业。行业所操,名曰善恶。故纵欲为恶,息贪为善。善者能为济俗出尘之益,恶者必作败德染秽之资。故圣人知无形而用者心也,形不自运者身也。然心不托于身,则不能显班借用;身不藉于民,则亡灭不起。故身心体异而理符,致用万善而趋一。故能表里为用,动静相持。身无独往,为心所使。心法不净,惟欲攀缘。身量无涯,纳行不息。故心为凡圣之根,身为苦乐之聚。圣人知患生于心,愆必由己。是以清心除患,志消愆。凡俗之流,其即不然。肆情纵欲,不知欲出于心;侮慢矜奢,不知慢生于己。情骋愚暴,不顾其身。故以祸难所阶,由之不识危亡,自此日用不知,故圣达愍愚而垂教也。
卷九十七部语要部
◎连珠(凡六十五首)
神静而心和,心和而形全。神躁则心荡,心荡则形伤。将全其形,先在理神。故恬和养神,则自安于内,清虚栖心,则不诱于外也。
七窍者,精神之户牖也。志气者,五脏之使候也。耳目诱于声色,鼻口悦于芳味。肌体之于安适,其情一也,则精神驰鹜而不守。志气縻于趣舍,则五脏滔荡而不安。嗜欲连绵于外,心腑壅塞于内,曼衍于荒淫之波,留连于是非之境,而不败德伤生者,盖亦寡矣。
人之禀气,必有情性。性之所感者,情也。情之所安者,欲也。情出于性而情违性,欲由于情而欲害情。情之伤性,性之妨情,犹烟冰之与水火也。烟生于火,而烟郁火;冰生于水,而冰遏水。故烟微而火盛,冰泮而水通。性贞则情销,情炽则性灭。夫明者刳情以遣累,约欲以守贞。食足以充虚接气,衣足以盖形御寒,美丽之华,不以滑性;哀乐之感,不以乱神。处于止足之泉,立于无害之岸,此全性之道也。
海蚌未剖,则明珠不显;昆竹未断,则凤音不彰;情性未炼,则神明不发。譬诸金木,金性包水,木性藏火。故炼金则
水出,钻木而火生。人能务学,钻炼其性,则才慧发矣。
吴竿质劲,非筈羽而不美;越剑性利,非淬砺而不銛;人性怀慧,非积学而不成。人不涉学,犹心之聋盲,不知远近。祈明师以放心术,性之蔽也。
奕秋,通国之善奕也。当弈之思,有吹笙过者,乍而听之,则弈败矣。非弈道暴败,情有暂暗,笙滑之也。隶首,天下之善算也。有鸣鸿过者,弯弧掇之,将发未发之间,问以三五,则不知也。非三五难算,意有暴昧,鸿乱之也。奕秋之奕,隶首之算,穷微尽数,非有差也。然而心在笙鸿,而弈败算挠者,是心不专一,游情外务也。
瞽无目,而耳不可以察,专于听也;鳖无耳,而目不可以闻,专于视也。瞽鳖之微,而听察聪明审者,用心一也。
善者,行之不可斯须离,可离,非善也。人之须善,犹首之须冠,足之待履。首不加冠,是越类也;行不蹑履,是夷民也。今处显而修善,在隐而为非,是清旦冠履,而昏夜倮跣也。
蘧瑗不以昏行变节,颜回不以夜浴改容。句践拘于石室,君臣之礼不替;冀缺耕于坰野,夫妇之敬不亏。斯皆慎乎隐微,枕善而居。不以视之不见而移其心,听之不闻而变其情。故居室如见宾,入虚如有人。
昧暗之事,未有幽而不显,昏惑而行,未有隐而不彰。修操于明,行勃于幽,以为人不知也。若人不知,则鬼神知之。鬼神已知之,而云不知,是盗钟掩耳之智也。
若身常居善,则内无忧虑,外无畏惧。独立不惭影,独寝不媿衾。上可以接神明,下可以固人伦。德被幽明,庆祥臻集。
仁爱附人,坚于金石。金石可销,而仁爱不离。则太王居邠,而人随之也。
水性宜冷,而有华阳温泉。犹曰水冷,冷者多也。火性宜
热,而有萧丘寒焰,犹曰火热,热者多也。迅风扬波,高下相临,山隆谷洼,差以寻常,较而望之,犹曰水平,举大体也。
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拘礼之人,不足以言事;制法之士,不足以论理。若握一世之法,以传百世之人,犹以一衣拟寒暑,一药治疵瘕也。若载一时之礼,以诽无穷之俗,是刻舟而求剑,守株而待兔。故制法者为理之所由,而非所以为治也。拘礼者成化之所宗,而非所以成化也。成化之宗,在于随时;为治之本,在于因世。未有不因世而欲治,不随时而成化也。
言以译理,理为言本;名以订实,实为名源。有理无言,则理不可明;有实无名,则实不可辩。理由言明,而言非理也;实由名辩,而名非实也。故明者论言以寻理,不遗理而著言,执名以责实,不弃实而存名。是乃言理兼通,名实俱正。
灵气谓之神,休气谓之鬼,烦气谓之虫豸,杂气谓之禽兽,奸气谓之精邪。气之浊者,愚痴凶虐;气之刚者,高严壮健;气之柔者,仁慈敦笃。所以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
万善之要者,道德孝慈功能也。万恶之要者,反道背德,凶逆贼杀也。若乃强然之善者,天亦福之。自然之善者,即可知也。若乃强然之恶者,天亦祸之。自然之恶者,即可知也。但有为小善者,勿为无福;为小恶者,勿为无祸。小善者,如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起于足下,为一善以至于万善,一一而皆有福应。既万善功满,乃为九天大帝。为小恶者,如积小以成大,从微至著,为一恶以至于万恶,一一而皆有祸应。既万恶业满,乃为薜荔狱囚众,永无原放之期也。
形者,气之聚也,气虚则形羸。神者,精之成也,精虚则神悴。形者人也,为万物之最灵;神者生也,是天地之大德。最灵者是万物之首,大德者为天地之宗。万物以停育为先,天
地以清净是务。故君子养其形而爱其神,敬其身而重其生。莫不禀于自然,从于自在,不过劳其形,不妄役其神。
形者,生之具。神者,生之本。形不得神,不能自生;神不得形,不能自成。形神更相生,更相成。形神合同,可以长久。形者,神之舍也,神之主也。主人安静,神即居之;主人躁动,神即去之。神之无形,难以自固;形之无神,难以自驻。若是形神相亲,则表里俱济。
夫人只知养形,不知养神;不知爱神,只知爱身。殊不知形者,载神之车也。神去即人死,车败则马奔,自然之至理也。
若乃养其身,爱其神,自合于至真。除其好,去其躁,自合于大道。则有神有余而形不足者,亦有形有余而神不足者。神有余者,贵也;形有余者,贱也。假如石韫玉而山辉,水有珠而川媚,乃知形有神而遂灵,神有灵而乃圣。是以庖牺、女娲、神农、夏后,蛇身人面,牛头虎足,虽非有人之状,而有大圣之德也。
阴阳粹灵,胎化而成,乃成乃生,乃性乃情。所以性者阳也,情者阴也;性者静也,情者动也。性有愚智,情有利欲。性者,仁义礼智信也;情者,喜怒哀惧好恶欲也。
夫清净恬和,人之性也;恩宠爱恶,人之情也。凡人不能爱其性,不能恶其情,不知浊乱躁竞多伤其性,悲哀离别多伤其情。故圣人云:“顺物者物亦顺之,逆物者物亦逆之。不失物之性情,乃自然性情之道者也。”
理好憎之情,则爱弗近也;和喜怒之性,则怨弗犯也。故喜怒乱气,嗜欲伤性。性之相近,习以之远。如水性欲清,泥沙污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起一废,不可俱兴,故圣人损欲而从其性也。性同者相善,情同者相成。扶其情者,害其神;为其贤者,困其性。若是无其能者,
无所求也。无其能者,唯圣人耳。
夫生死之道,弘之在人。生死常也,确乎在天。但禀以自然,则生死之道,无可而无不可也。或未生而已死,或已死而重生;或不可以生而生,或不可以死而死;或可以死而不死,或可以生而不生;或有生而不如无生,或惜死而所以致死。是以致死之地则生,致生之地则死。或为知而不可以死,或为时而不可以生。或云劳我以生,生者好物也,不可恶其生。或云休我以死,死者恶物也,不可好其死。凡人心非不好其生,不能全其生;非不恶其死,不能远其死。
草木反者,带甲而生;鸟兽驯者,守节而死。经冬之草,覆而不死;在廪之粟,积而不生。一溉之苗,死必在后;有蠹之木,死必在前。卵生者轻清,生必在前;胎生者重浊,生必在后。草生在英,木生在心。及草木之死也,乃英心而无异。鸟生乃在天,兽生乃在地。及鸟兽之死也,乃天地以同归。
晴空之中有蠓蚋者,因雨而生,见阳而死;朽壤之上有菌芝者,生于朝,死于夜。则知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故与时争者昌,与人争者亡。是以虽有甲兵,无所陈之者,以其不争也。
夫不祥者,人所不争;垢辱者,人所不欲。能受人所不欲者则足矣,得人之所不争者则宁矣。制生杀者,天也;顺性命者,人也。非逆天者,勿杀也;非逆人者,勿伐也。故王法当杀而不杀,纵天贼;当活而不活,杀天德。为政如是,使后世攸长。
君子之立身,以玄德为父,以神明为母,清净为师,太和为友。为虎为龙,与天地同终;为玄为默,与道穷极。非时不动,非和不言。图难为易,治之于根本,绝之于末也。
为善者自赏,造恶者自刑。故不争无不胜,不言无不应者
也。
尚争贵武,威势流行,名盖天下,残委忠信,伐纪灭理,与善为怨,与鬼为仇,与恶为友,饮食重味,多积珍宝。此为扬祸之人,危亡之大数。故名在青云之上,身居黄泉之下矣。
执道德之要,固存亡之机。无为事主,无为事师。寂若无人,至于无为。定安危之始,明去就之理,是可全身,去危离咎,终不起殆也。
口舌者,祸患之宫,危亡之府;语言者,大命之所属,刑祸之所部也。言出患入,言失身亡。故圣入当言而惧,发言而忧,常如临危履冰,以大居小,以富居贫,处盛卑之谷,游大贱之渊,微为之本,寡为之根,恐惧为之宅,忧畏为之门。
福者祸之先,利者害之源,治者乱之本,存者亡之根。上德之君,质而不文,不视不听,而抱其玄。无心无意,若未生焉。执守虚无,而因自然。原道德之意,摖天地之情。祸莫大于死,福莫大于生。是以有名之名,丧我之橐,无名之名,养我之宅。有货之货,丧我之贼;无货之货,养我之福。
罪莫大于淫,祸莫大于贫,咎莫大于僭,此三者,祸之车,小则危身,大则残家。
天下有富贵者三:贵莫大于无罪,乐莫大于无忧,富莫大于知足。知足之为足,天道之禄;不知足之为止,害乃及己。
五色重而天下爽,珠玉贵而天下劳,币帛通而天下倾。是故五色者陷目之锥,五音者塞耳之锥,五味者截舌之斧。
言者万神之机关,非言无以序形,非言无以畅声,非言无以序真,非言无以化人。言者瞩玄睹之像,非言何以序人?言声而相须,形响而共俱。
大德者,受天下之大恶;大仁者,受天下之大辱。能受天下之大恶,故能食天下之尊禄;能受天下之大辱,故能为天下
之独贵。奔想飞驰,迅于游鸟;荒动滞固,给(疑给作急)若两绞。胶附素疏,坏之若流。欲风速发,色火亦然。婴发猛虎,恶光莫当。欲之气移,不滑其族。放散无常,解目染著。累色至玄,亦不有足。钓鱼不饵,纲而不缯,戈而不缴,钺而不煞。虽为柯锋,而心不施。有道者处之,有德者居之。虎兕措爪而无所虑;鬼神同群而无所惧。玃鸟鹦鸽,不相畏恐;狸犬兔鼠,不相避忤。故君子自处,不群不党,不曜不动,不利不害,常守静不移,故成君子也。
任重唯重,其重心累;居藏不藏,其藏必涌。好淫与淫,其淫唯昏;好帛与帛,终亡乃止。凌谋不生,摄亦俱然。故摄心者若仰中著,止意者若以盗凌,昼夜怵怵,忧道不行。是以道人忧道不忧贫,忧行不忧身。
处恶不坏,居秽不尘,在弱不诤,临亭不望,期谓志业之行。可独修之道者,是故不行而知,不取而取,故曰取。
其味甘焉,和而谓养;其药善焉,众和乃医;其疾徒焉,先后乃所;其佃作焉,日足获矣。故累足成步,著备成德。接下举高,敷德以正。截他不修,勤于三道。三道讫备,通天达道。是故太初降于太始,太始降于太素。崇正匠者,其万备也。钟鼓鸣乎,非手不声。水中有像,非质不映。川谷有神,不呼不返。朴中有器,非匠不崇。子有长质,非功不苗。故道加一切。
从气满太虚,随前降对,有之以有,无之以无。道德圆入,不拘一切。众生假明而见其物,假声以听其音。非谓听见之所能,因前而有之。故道人修于假明之明,习于假声之声,故能听见而不可彰。体于未言之言,知于未声之声,故辩言而可极。是故真人所为处异,所造者返。何以故?盖知天道无亲,唯与善人。
养蚕贵叶,功乃就之;养神贵道,真乃可登。贵本尚末,上下通达;敬根重枝,天道可为。存母得子,可保终始;珍道保身,大道可因。守默不移,故能广载;执直不曲,故能道长。本法无也,质真若渝。抱一化元,存元以通其道,守本以致其子。故善道者吉,审己者达,察过者泰。忖短者思齐贤哲,贪高进,务先活。是以真人常以守一逊过,攘而无臂,动而不摇,高而不贵,故能常贵。
饰兵者不祥之器,严观者无厌之至。假使战胜,何益乎命?是以有道者贵于廉,无道者贵于贪。国贪则民病,好兵则民残。民残者,无道之极也。
去不修之道,故能长生;绝自圣之力,故能无极。祛外来之知,故能发大慧之慧;任自然之德,故能合大德之德。是以进可进之进,去可发之发,以斯之业,故能果耳。
质真者德,著德者真,积行者达,和气者圣。不行而知,不见而明,故曰他心力也。是以道人行于不足,故能有足;处下不让,故能成高。夫欲兴太山之功,要须宽居乃得成高;为太极之道,要须广德乃能达道。故真人自卑下细,以致标远。
金处矿砾,性同内殊。两人同名,形性心别。狼彘贪侣,所求趣异。故安危心殊,所类各别。水之无味,万用崇之;土之无气,广载生物。故无味为味,无气为气,故成气味。处下居德,能为不失。
累丝至疋,累土至山,累业至圣,累灵至真。故万里之涉,累足乃达。云海中漂,明行自悦。敦朴易匠,是盈是显。冲而不厌,和而不嗄。正道易兴,而人反是。
气盈于内,弥耀于外。周流表里,津及百节。六甲错形,流灌丹元。敷道广成,无极太康。少而不老,昏而不耄。或先于人,或游太极。无形无色,非品而利。成之不居,故能大成。
伴豕而为群,徒游天下;伴羔而为党,交行野路。去留无趣,生死无在。愚恶侣行,通于天圣。无隐无伏,皆至神明。故真人治身,不淫不弊,绝荒闲原,炼神守一,赤子安宁,保国常道也。禾穑邪外,非种同茂,青苗共逸,无可分别。银鍮镴锡,同室而藏,遣不识任意之流,无可分别,唯有审顾之士,乃可了耳。是以真人审匠投身,而无有悮,顾比学士而师事之。何以故?非其审者,冰汤同爨,莫有全之。审己择交,而无漏败。
其日莫宵,长明不殆;其月莫亏,长登景曜。劫运到灭,坠会而没。是以道人托而不久,功而不处,自容自受,正气不离。
道成四生,广育万物;性入万类,因人成器。明行者器,贪饵者绝。是以道生一,德生二,人生三。故天生万物,以人为贵。人能知贵,可以成器。若不知贵,杂生其精。识斯理者,大通无极。夫真人者,不为而功高,不拔而德集。声而不答,动而不摇,五彩加形,不以曜其目;五甘入口,不以爽其味。故心流速于飞电,驰想急于风云。是故折心不在严刑,绝味不在五甘。故去而不为,天道阶津矣。
万筜之途,因路而达;珠罗之服,因针而成。故学道君子,非路而同趣,异居而同心。是以道不同,不相为谋。非其同行之路殊,而心见异,故以非同之同也。
石利伤腰,铁利伤身,宝利伤命,心利伤性。夫惟伤者,善或竞兹,异厉必申。故割利去伤,道必附将;举下取中,气必充养。无阶之期,大愿果常。积在元气,而布和大康。无英公子,善举朱场。由除烦结,累心道梁。会我无边,是乃无伤。
真人散玉华以却秽,金仙散日精以拂尘,八素虚映以赞灵,三元命仙以运冥。明气九回,神精八缠。若能夷遐心于床室,
思神颜于自然,招灵景之幽华,荣朽老以长存。第四部
(宋)张君房著
卷九十一七部名数要记部
◎九守(凡九篇)
○守和第一
老君曰:天地未形,窅窅冥冥。浑而为一,自然清澄。凝浊为地,清微为天。离为四时。分为阴阳。精气为人,烦气为虫。刚柔相成,万物乃生。精神本乎天,骨骼根乎地,精神入其门,骨骼及其根,我尚何存?故圣人法天顺地,不拘于俗,不诱于人;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天静以清,地定以宁,万物失者死,顺者生。故静寞者,神明之宅也,虚无者,道之所居也。夫精神所受于天也,而骨骼所禀于地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故贵在守和。
○守神第二
老君曰:人之受天地变化而生也。一月而膏,二月而胞,三月而胚,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体以成,五脏乃形。肺主鼻,
肾主耳,心主舌,肝主眼,外为表,中为里。头之圆以法天,足之方以象地。天有四时、五行、九星,三百六十日,人有四支、五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雨寒暑,而人有兴居喜怒。胆为云,肺为气,脾为风,肾为电,肝为雷,以与天地相比类,而人之心为主。耳目者,日月也;血气者,风雨也。日月失其行,薄蚀无光;风雨非其时,毁折生灾;五星失其度,郡受其殃。天地之道,至阔且大,尚犹节其章光,爱其神明。人之耳目,何能久劳而不息?人之精神,何能驰骋而不乏?是故圣人内守而不失。
○守气第三
夫血气者,人之华也;五脏者,人之精也。血气专乎内而不越外,则胸腹充而嗜欲寡,嗜欲寡即耳目精而视听明。五脏能属于心而无离,即气意胜而行不僻,精神盛而气不散,以听无不闻,以视无不见,以为无不成,患祸无由入,邪气不能袭。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夫孔窍者,精神之户牖也,气意者,五脏之使候也。故耳目淫于声色,则五脏摇动而不定,血气淫荡而不休,精神驰骋而不守,祸福之至,虽如丘山,无由识之矣。故圣人爱而弗越,诚使其耳目清明玄达,无所诱慕,气意虚无和静而少嗜欲,五脏便利,精神内守,形体不越,即观乎往世之外,来事之内,祸福之间何足见也!故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以言精神之不可使外淫也。故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音入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历爽;趋舍滑心,使性飞扬。故嗜欲使人之气衰杀,好憎使人之心劳倦。疾至,即志气日耗也。夫人所以不能终其天年者,以其生生之谓也。夫唯无以生为者,即所以长得生也。天地运而相通,万
物总而为一。能知一,即无一之不知也,不能知一,即无一之能知也。吾处天下亦为一物,而物亦物也,物之与物,何以相物?欲生不可事也,憎死不可辞也,贱之不可憎也,贵之不可喜也;自其资而宁之,弗敢极也。敢极,即失至乐矣。
老君曰:所谓圣人者,因时而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夫哀乐者,德之邪也;好憎者,心之累也;喜怒者,道之过也。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即与阴合德,动即与阳同波。故心者,形之主也;神者,心之宝也。形劳而不休即蹶,精用而不已即竭,是故圣人尊之弗敢越。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恬愉虚静,以终其命;无所疏,无所亲;抱德养和,以顺于天;与道为际,与德为邻;不为福始,不为祸先;死生无变于己。故曰至人。即神以求,无不得也;即神以为,无不成也。
○守仁第四
老君曰:轻天下即神无累,细万物即心不惑,齐死生即意不慑,同变化即明不眩。夫至人倚不立之柱,行无关之途,禀不端之府,学不死之师,无往而不遂,无至而不通,屈伸俯仰,抱命而行,宛转祸福,利害不足以患心。夫为义者,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可止以义,而不可悬以利。君子义死,不可以富贵留。故为仁义者,不可以死亡恐也,况于无为者乎!无为即无累。无累之人,以天下为量。夫上观至人之论,源道德之意,以考世俗之行,乃足薄也。
○守简第五
老君曰:尊势厚利,人之所贪也,比之身即贱。故圣人食
足以充虚接气,衣足以盖形蔽寒。适情辞余,不贪多积。清目不视,静耳不听,闭口不言,委心不虑。弃聪明,反泰一,休精神,去知故无好无憎,是为大通。除秽去累,莫若未始出其宗,何为而不成?故知养生之和者,即不可悬以利;通乎外内之府者,不可诱以势。无外之外至大,无内之内至贵。能知大贵,何往而不遂也!
○守易第六
老君曰:古之道者,理情性,治心术,养以和,持以适,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性有弗欲而不拘,心有弗乐而不有。无益于情者,不以累德;不便于性者,不以滑和。不纵身肆意,度制可以为天下仪。量腹而食,度形而衣,容身而游,适情而行。余天下而弗有,委万物而弗利,岂为贵贱贫富失其性命哉!若然,可谓能体道矣。
○守清第七
老君曰:人所受形于天者,耳目之于声色也,口鼻之于芳臭也,肌肤之于寒温也,其情一也。或以死,或以生,或为君子,或为小人,其所以为制者异也。神者,知之源也,神清即知明。知者,心之府也,知公即心平。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澄水者,以其清且净也。故神清意平,乃能制物之情,故用者必假之于弗用也。夫鉴明者,尘垢弗污染也;神清者,嗜欲弗<身除>著也。故心有所至,神既然之,反之于虚,即消烁灭息矣!此圣人之游也。故治天下者,必达性命之情而后可已。
老君曰:夫所谓圣人者,适情而已。量腹而食,度形而衣,
节乎己,而贪污之心无由生。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者也;能有名誉者,必不以趋行求者也。诚违乎性命之情,仁义自付。若夫神无所奄,心无所载,通同修达,澹然无事。势利不能诱也,声色不能淫也,辩者不能说也,知者不能动也,勇者不能恐也,此乃真人之道也。夫生生者不死,化物者不化。不达乎此,虽知统天地,明照日月,辩解连环,泽润金石,犹无益于天下,故圣人不失所守。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