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14/74)-南北朝-裴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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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第 14/74 部分)

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乃令永巷〔一〕囚戚夫人,而召赵王。使者三反,赵相建平侯周昌谓使者曰:「高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吕后大怒,乃使人召赵相。赵相征至长安,乃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闲。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酖饮之。〔二〕犁明,孝惠还,〔三〕赵王已死。于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夏,诏赐郦侯父追谥为令武侯。〔四〕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召孝惠帝观人彘。孝惠见,问,乃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
〔一〕集解如淳曰:「列女传云周宣王姜后脱簪珥待罪永巷,后改为掖庭。」索隐永巷,别宫名,有长巷,故名之也。后改为掖庭。按:韦昭云以为在掖门内,故谓之掖庭也。
〔二〕集解应劭曰:「酖鸟食蝮,以其羽画酒中,饮之立死。」
〔三〕集解徐广曰:「犁犹比也。诸言犁明者,将明之时。」
〔四〕索隐令音龄。
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皆来朝。十月,孝惠与齐王燕饮太后前,孝惠以为齐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礼。太后怒,乃令酌两卮酖,置前,令齐王起为寿。齐王起,孝惠亦起,取卮欲俱为寿。太后乃恐,自起泛〔一〕孝惠卮。齐王怪之,因不敢饮,详醉去。问,知其酖,齐王恐,自以为不得脱长安,忧。齐内史士〔二〕说王曰:「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三〕今王有七十余城,而公主乃食数城。王诚以一郡上太后,为公主汤沐邑,太后必喜,王必无忧。」于是齐王乃上城阳之郡,尊公主为王太后。〔四〕吕后喜,许之。乃置酒齐邸,〔五〕乐饮,罢,归齐王。三年,方筑长安城,四年就半,五年六年城就。〔六〕诸侯来会。十月朝贺。
〔一〕索隐音捧泛也。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出』。」
〔三〕集解如淳曰:「公羊传曰『天子嫁女于诸侯,必使诸侯同姓者主之』,故谓之公主。百官表列侯所食曰国,皇后、公主所食曰邑,诸侯王女曰公主。」苏林曰:「公,五等尊爵也。春秋听臣子以称君父,妇人称主,有『主孟啖我』之比,故云公主。」瓒曰:「天子女虽食汤沐之邑,不君其民。」索隐啖音徒滥反。按:主是谓里克妻,即优施之语,事见国语。孟者,且也,言且啖我物,我教汝妇事夫之道。此即妇人称主之意耳。比音必二反。
〔四〕集解如淳曰:「张敖子偃为鲁王,故公主得为太后。」
〔五〕正义汉法,诸侯各起邸第于京师。
〔六〕索隐按:汉宫阙疏「四年筑东面,五年筑北面」。汉旧仪「
城方六十三里,经纬各十二里」。三辅旧事云「城形似北斗」也。
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一〕发丧,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张辟强为侍中,〔二〕年十五,谓丞相曰:「太后独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三〕丞相曰:「何解?」辟强曰:「
帝毋壮子,〔四〕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丞相乃如辟强计。太后说,其哭乃哀。吕氏权由此起。乃大赦天下。九月辛丑,葬。〔五〕太子即位为帝,谒高庙。元年,号令一出太后。
〔一〕集解皇甫谧曰:「帝以秦始皇三十七年生,崩时年二十三。」
〔二〕集解应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
〔三〕正义解,纪卖反。言哭解惰,有所思也。又音户卖反。解,节解也。又纪买反,谓解说也。
〔四〕正义毋音无。
〔五〕集解汉书云:「葬安陵。」皇览曰:「山高三十二丈,广袤百二十步,居地六十亩。」皇甫谧曰:「去长陵十里,在长安北三十五里。」
太后称制,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勃等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高帝啑血盟,〔一〕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从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地下?」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王陵无以应之。十一月,太后欲废王陵,乃拜为帝太傅,〔二〕夺之相权。王陵遂病免归。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三〕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食其故得幸太后,常用事,公卿皆因而决事。乃追尊郦侯父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
〔一〕索隐啑,邹音使接反。又云或作「喢」,音丁牒反。
〔二〕集解应劭曰:「古官。傅者,覆也。」瓒曰:「大戴礼云『
傅之德义』。」
〔三〕索隐按:韦昭云信都之县名。
四月,太后欲侯诸吕,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无择〔一〕为博城侯。〔二〕鲁元公主薨,赐谥为鲁元太后。子偃为鲁王。鲁王父,宣平侯张敖也。封齐悼惠王子章为朱虚侯,〔三〕
以吕禄女妻之。齐丞相寿为平定侯。〔四〕少府延为梧侯。〔五〕乃封吕种为沛侯,〔六〕吕平为扶柳侯,〔七〕张买为南宫侯。〔八〕
〔一〕集解徐广曰:「姓冯。」
〔二〕正义括地志云:「兖州博城,本汉博城县城。」
〔三〕索隐虚音墟,琅邪县也。正义括地志云:「朱虚故城在青州临朐县东六十里,汉朱虚也。十三州志云丹朱游故虚,故云朱虚也。」虚犹丘也。朱犹丹也。
〔四〕集解徐广曰:「姓齐。」
〔五〕集解徐广曰:「姓阳成也。延以军匠起,作宫筑城也。」
〔六〕集解徐广曰:「释之之子也。」正义括地志云:「徐州沛县古城也。」
〔七〕集解徐广曰:「吕后姊子也。母字长姁。」正义括地志云:「扶柳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三十里,汉扶柳县也。有泽,泽中多柳,故曰扶柳。」
〔八〕集解徐广曰:「其父越人,为高祖骑将。」
太后欲王吕氏,先立孝惠后宫子强为淮阳王,〔一〕子不疑为常山王,〔二〕子山为襄城侯,〔三〕子朝为轵侯,〔四〕子武为壶关侯。太后风大臣,大臣请立郦侯吕台为吕王,〔五〕太后许之。建成康侯释之卒,嗣子有罪,废,立其弟吕禄〔六〕为胡陵侯,〔七〕续康侯后。二年,常山王薨,以其弟襄城侯山为常山王,更名义。十一月,吕王台薨,谥为肃王,太子嘉代立为王。三年,无事。〔八〕四年,封吕嬃为临光侯,吕他为俞侯,〔九〕吕更始为赘其侯,〔一0〕吕忿为吕城侯,〔一一〕及诸侯丞相五人。〔一二〕
〔一〕集解韦昭曰:「今陈留郡。」
〔二〕正义括地志云:「常山故城在恒州真定县南八里,本汉东垣邑也。」
〔三〕索隐按:下文更名义,又改名弘农。汉书襄城侯唯云名弘,盖史省文耳。按志,襄城属颍川也。
〔四〕索隐按:韦昭云河内有轵县,音纸也。正义括地志云:「
故轵城在怀州济源县东南十三里,七国时魏邑。」
〔五〕正义初吕台为吕王,后吕产王梁,更名梁曰吕。
〔六〕集解徐广曰:「释之少子。」
〔七〕正义胡陵,县名,属山阳,章帝改曰胡陆。
〔八〕集解汉书云:「秋,星昼见。」
〔九〕索隐他音陀。俞音输。正义括地志云:「故鄃城在德州平原县西南三十里,本汉鄃县,吕他邑也。」
〔一0〕集解徐广曰:「表云吕后昆弟子淮阳丞相吕胜为赘其侯。」索隐按表作「临淮」也。
〔一一〕正义括地志云:「故吕城在邓州南阳县西三十里,吕尚先祖封。」
〔一二〕集解徐广曰:「中邑侯朱通、山都侯王恬开、松兹侯徐厉、滕侯吕更始、醴陵侯越。」
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详为有身,取美人子名之,〔一〕杀其母,立所名子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为帝。帝壮,或闻其母死,非真皇后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未壮,壮即为变。」太后闻而患之,恐其为乱,乃幽之永卷中,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见。太后曰:「凡有天下治为万民命〔二〕者,盖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欢心以安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欢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病久不已,乃失惑惛乱,不能继嗣奉宗庙祭祀,不可属天下,其代之。」群臣皆顿首言:「皇太后为天下齐民计所以安宗庙社稷甚深,群臣顿首奉诏。」帝废位,太后幽杀之。五月丙辰,立常山王义为帝,更名曰弘。不称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以轵侯朝为常山王。置太尉官,绛侯勃为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薨,以弟壶关侯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曰吕王嘉居处骄恣,废之,以肃王台弟吕产为吕王。夏,赦天下。封齐悼惠王子兴居为东牟侯。〔三〕
〔一〕正义刘伯庄云:「诸美人元幸吕氏,怀身而入宫生子。」
〔二〕集解徐广曰:「一无此字。」
〔三〕索隐韦昭云:「东莱县。」
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受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妒,怒去,谗之于太后,诬以罪过,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见,令卫围守之,弗与食。其群臣或窃馈,辄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
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一〕!于嗟不可悔兮宁蚤自财。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丁丑,赵王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
〔一〕集解徐广曰:「举,一作『与』。」
己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心不乐,乃谓左右曰:「此为我也。」
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徙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更名梁曰吕,吕曰济川。太后女弟吕嬃〔一〕有女为营陵侯刘泽妻,泽为大将军。太后王诸吕,恐即崩后刘将军为害,乃以刘泽为琅邪王,以慰其心。
〔一〕索隐韦昭云:「樊哙妻,封林光侯。」
梁王恢之徙王赵,心怀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微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酖杀之。王乃为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
宣平侯张敖卒,以子偃为鲁王,敖赐谥为鲁元王。
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赵。代王谢,愿守代边。
太傅产、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吕禄〔一〕上侯,位次第一,〔二〕请立为赵王。太后许之,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杀之,无后,国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
〔一〕集解徐广曰:「吕后兄子也。前封胡陵侯,盖号曰武信。」
〔二〕集解如淳曰:「功大者位在上,功臣侯表有第一第二之次也。」
三月中,吕后祓,还〔一〕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据〔二〕高后掖,忽弗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高后遂病掖伤。
〔一〕正义祓,芳弗反,又音废。后同。
〔二〕集解徐广曰:「音戟。」
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乃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寿为乐昌侯,〔一〕以辅鲁元王偃。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二〕吕荣为祝兹侯。〔三〕诸中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四〕
〔一〕集解徐广曰:「食细阳之池阳乡。」
〔二〕集解徐广曰:「一云张释卿。」骃案:如淳曰「百官表『谒者掌宾赞受事』,灌婴为中谒者。后常以奄人为之,诸官加『中』者多奄人也」。
〔三〕集解徐广曰:「吕后昆弟子。」
〔四〕集解如淳曰:「列侯出关就国,关内侯但爵其身,有加异者,与关内之邑,食其租税也。风俗通义曰『秦时六国未平,将帅皆家关中,故称关内侯』。」
七月中,高后病甚,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吕太后诫产、禄曰:「高帝已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辛巳,高后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一〕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
〔一〕集解蔡邕曰:「皇子封为王者,其实古诸侯也。加号称王,故谓之诸侯王。王子弟封为侯者,谓之诸侯。」
高后已葬,〔一〕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一〕集解皇甫谧曰:「合葬长陵。」皇览曰:「高帝、吕后,山各一所也。」
朱虚侯刘章有气力,东牟侯兴居其弟也。皆齐哀王弟,居长安。当是时,诸吕用事擅权,欲为乱,畏高帝故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妇,吕禄女,阴知其谋。恐见诛,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诛诸吕而立。朱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齐王欲发兵,其相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召平乃反,举兵欲围王,王因杀其相,遂发兵东,诈夺琅邪王兵,并将之而西。语在齐王语中。
齐王乃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一〕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弗听。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之,相国吕产等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乃谋曰:「诸吕权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乃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还兵西界待约。
〔一〕索隐比音如字。比犹频也。赵隐王如意,赵幽王友,赵王恢,是三赵王也。
吕禄、吕产欲发乱关中,内惮绛侯、朱虚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豫未决。〔一〕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及鲁元王吕后外孙,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
〔一〕索隐犹,邹音以兽反。与音预,又作「豫」。崔浩云「犹,蝯类也。卬鼻,长尾,性多疑」。又说文云「犹,兽名,多疑」,故比之也。按:狐性亦多疑,度冰而听水声,故云「狐疑」也。今解者又引老子「与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故以为「犹与」是常语。且按狐听冰,而此云「若冬涉川」,则与是狐类不疑。「犹兮若畏四邻」,则犹定是兽,自不保同类,故云「畏四邻」也。
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一〕吕氏所立三王,〔二〕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藩,乃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计,欲归将印,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嬃,嬃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三〕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
〔一〕索隐吴,楚,齐,淮南,琅邪,代,常山王朝,淮阳王武,济川王太,是九也。
〔二〕索隐梁王产、赵王禄、燕王通也。
〔三〕索隐颜师古以为言见诛灭,无处所也。
左丞相食其免。
八月庚申旦,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子产曰:「王不蚤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乃趣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乃驰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节〔一〕。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二〕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兄〔三〕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将之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襢,为刘氏左襢。」军中皆左襢为刘氏。太尉行至,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太尉遂将北军。
〔一〕集解徐广曰:「姓纪。」张晏曰:「纪信字也。尚,主也。今符节令。」索隐张晏云:「纪信子。」又晋灼云:「信被楚烧死,不见有后。按功臣表襄平侯纪通,父成以将军定三秦,死事,子侯。」则通非信子,张说误矣。
〔二〕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典客,秦官也,掌诸侯、归义蛮夷也。」
〔三〕集解徐广曰:「音况,字也。名寄。」
然尚有南军。平阳侯闻之,以吕产谋告丞相平,丞相平乃召朱虚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乃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得入,裴回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讼言诛之,〔一〕乃遣朱虚侯谓曰:「急入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余人。入未央宫门,遂见产廷中。日餔时,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斗。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二〕
〔一〕集解徐广曰:「讼,一作『公』。」骃按:韦昭曰「讼犹公也」。索隐按:韦昭以讼为公,徐广又云一作「公」,盖公为得。然公言犹明言也。又解者云讼,诵说也。
〔二〕集解如淳曰:「百官表郎中令掌宫殿门户,故其府在宫中,后转为光禄勋也。」
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朱虚侯欲夺节信,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嬃。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戊辰,徙济川王王梁,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
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强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适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适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钧),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于天下,便。」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后乘六乘传。〔一〕后九月〔二〕晦日己酉,至长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群臣固请,然后听。
〔一〕集解张晏曰:「备汉朝有变,欲驰还也。或曰传车六乘。」
〔二〕集解文颖曰:「即闰九月也。时律历废,不知闰,谓之『后九月』也。以十月为岁首,至九月则岁终,后九月则闰月。」
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一〕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泽谕告,亦去兵。滕公乃召乘舆车载少帝出。〔二〕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乃奉天子法驾,〔三〕迎代王于邸。报曰:「
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戟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乃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听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
〔一〕集解徐广曰:「掊音仆。」
〔二〕集解蔡邕曰:「律曰『敢盗乘舆服御物』。天子至尊,不敢渫渎言之,故托于乘舆也。乘犹载也,舆犹车也。天子以天下为家,不以京师宫室为常处,则当乘车舆以行天下,故群臣托舆以言之也,故或谓之『车驾』。」
〔三〕集解蔡邕曰:「天子有大驾、小驾、法驾。法驾上所乘,曰金根车,驾六马,有五时副车,皆驾四马,侍中参乘,属车三十六乘。」
代王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崩,谥为孝文皇帝。
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索隐述赞】高祖犹微,吕氏作妃。及正轩掖,潜用福威。志怀安忍,性挟猜疑。置鸩齐悼,残彘戚姬。孝惠崩殒,其哭不悲。诸吕用事,天下示私。大臣葅醢,支櫱芟夷。祸盈斯验,苍狗为菑。
史记卷十
孝文本纪第十
孝文皇帝,〔一〕高祖中子也。高祖十一年春,已破陈豨军,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二〕太后薄氏子。即位十七年,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崩。九月,诸吕吕产等欲为乱,以危刘氏,大臣共诛之,谋召立代王,事在吕后语中。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讳恒。」
〔二〕正义括地志云:「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二里,秦属太原郡也。」
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代王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张武等议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此其属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啑血〔一〕京师,〔二〕此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大王称疾毋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三〕「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桀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之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四〕此所谓盘石之宗也,〔五〕天下服其强,二矣。汉兴,除秦苛政,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六〕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宁能专一邪?方今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强。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之,犹与未定。卜之龟,卦兆得大横。〔七〕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八〕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往见绛侯,绛侯等具为昭言所以迎立王意。薄昭还报曰:「信矣,毋可疑者。」代王乃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命宋昌参乘,张武等六人乘传诣长安。至高陵休止,〔九〕而使宋昌先驰之长安观变。
〔一〕索隐啑,汉书作「喋」,音跕,丁牒反。汉书陈汤杜业皆言喋血,无盟歃事。广雅云「蹀,履也」,谓履涉之。
〔二〕集解公羊传曰:「京,大;师,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也。」
〔三〕索隐东观汉记宋杨传宋义后有宋昌。又会稽典录昌,宋义孙也。
〔四〕索隐言封子弟境土交接,若犬之牙不正相当而相衔入也。
〔五〕索隐言其固如盘石。此语见太公六韬也。
〔六〕索隐即纪通所矫帝之节。
〔七〕集解应劭曰:「以荆灼龟,文正横。」
〔八〕集解服虔曰:「庚庚,横貌也。」李奇曰:「庚庚,其繇文也。」张晏曰:「横(行)〔谓〕无思不服。庚,更也。言去诸侯而即帝位也。先是五帝官天下,老则禅贤,至启始传父爵,乃能光治先君之基业。文帝亦袭父迹,言似夏启者也。」索隐荀悦云:「大横,龟兆横理也。」按:庚庚犹「更更」,言以诸侯更帝位也。荀悦云「繇,抽也,所以抽出吉凶之情也」。杜预云「繇,兆辞也,音冑也」。按:汉书盖宽饶云「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官以传贤人,家以传子孙」。官犹公也,谓不私也。
〔九〕正义括地志云:「高陵故城在雍州高陵县西南一里,本名横桥,架渭水上。三辅旧事云秦于渭南有兴乐宫,渭北有咸阳宫。秦昭王欲通二宫之闲,造横桥,长三百八十步,桥北(京)〔垒〕石水中,旧有忖留神象。此神曾与鲁班语,班令其出,留曰『我貌丑,卿善图物容,不出』。班于是拱手与语曰『出头见我』。留乃出首。班以脚画地,忖留觉之,便没水。故置其像于水上,唯有腰以上。魏太祖马见而惊,命移下之。」
昌至渭桥,〔一〕丞相以下皆迎。宋昌还报。代王驰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闲言。」〔二〕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代王谢曰:「至代邸而议之。」〔三〕遂驰入代邸。群臣从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四〕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与)阴安侯〔五〕列侯顷王后〔六〕与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议曰:『大王高帝长子,宜为高帝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宗庙。愿请楚王计宜者,〔七〕寡人不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八〕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帝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
〔一〕集解苏林曰:「在长安北三里。」索隐三辅故事:「咸阳宫在渭北,兴乐宫在渭南,秦昭王通两宫之闲,作渭桥,长三百八十步。」又关中记云石柱以北属扶风,石柱以南属京兆也。
〔二〕索隐包恺音闲,言欲向空闲处语。颜师古云:「闲,容也,犹言中闲。请容暇之顷,当有所陈,不欲即公论也。」
〔三〕索隐说文:「邸,属国舍。」
〔四〕集解汉书百官表曰:「宗正,秦官。」应劭曰:「周成王时,彤伯入为宗正。」
〔五〕集解苏林曰:「高帝兄伯妻羹颉侯信母,丘嫂也。」
〔六〕集解徐广曰:「代顷王刘仲之妻。」骃按:苏林曰「仲子濞为吴王,故追谥顷王」也。如淳曰「顷王后封阴安侯,时吕嬃为林光侯,萧何夫人亦为酇侯」。又宗室表此时无阴安,知其为顷王后也。索隐按:苏林、徐广、韦昭以为二人封号,而乐产引如淳,以顷王后别封阴安侯,与汉祠令相会。今以阴安是别人封爵,非也。顷王后是代王后,文帝之伯母。代王降为合阳侯,故云「列侯顷王后」。韦昭曰「阴安属魏郡」也。
〔七〕集解苏林曰:「楚王名交,高帝弟。」索隐楚王交,高帝弟,最尊。言更请楚王计宜者,故下云「皆为宜」也。
〔八〕集解如淳曰:「让群臣也。或曰宾主位东西面,君臣位南北面,故西向坐,三让不受,群臣犹称宜,乃更回坐示变,即君位之渐也。」
群臣以礼次侍。乃使太仆婴与东牟侯兴居清宫,〔一〕奉天子法驾,〔二〕迎于代邸。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乃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还坐前殿。于是夜下诏书曰:「闲者诸吕用事擅权,谋为大逆,欲以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三〕酺五日。」〔四〕
〔一〕集解应劭曰:「旧典,天子行幸所至,必遣静宫令先案行清静殿中,以虞非常。」索隐按:汉仪云「皇帝起居,索室清宫而后行。」
〔二〕索隐汉官仪云:「天子卤簿有大驾、法驾。大驾公卿奉引,大将军参乘,属车八十一乘。法驾公卿不在卤簿中,惟京兆尹、执金吾、长安令奉引,侍中参乘,属车三十六乘也。」
〔三〕集解苏林曰:「男赐爵,女子赐牛酒。」索隐按:封禅书云「百户牛一头,酒十石」。乐产云「妇人无夫或无子不沾爵,故赐之也」。
〔四〕集解文颖曰:「汉律三人已上无故群饮,罚金四两。今诏横赐得令会聚饮食五日。」索隐说文云「酺,王者布德,大饮酒也」。出钱为醵,出食为酺。又按:赵武灵王灭中山,酺五日,是其所起也。
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徙立故琅邪王泽为燕王。
辛亥,皇帝即阼,〔一〕谒高庙。右丞相平徙为左丞相,〔二〕太尉勃为右丞相,大将军灌婴为太尉。诸吕所夺齐楚故地,皆复与之。
〔一〕正义主人阶也。
〔二〕正义此时尚右。
壬子,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皇帝曰:「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矫遣灌将军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弗击,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陈平与太尉周勃谋夺吕产等军。朱虚侯刘章首先捕吕产等。太尉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刘揭身夺赵王吕禄印。益封太尉勃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陈平、灌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刘章、襄平侯通、东牟侯刘兴居邑各二千户,金千斤。〔一〕封典客揭为阳信侯〔二〕,赐金千斤。」
〔一〕集解徐广曰:「十一月辛丑。」
〔二〕索隐韦昭云勃海县。正义括地志云:「阳信故城在沧州无棣县东南三十里,汉阳信县。」
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论,而使毋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帑,朕甚不取。其议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从来远矣。如故便。」上曰:「朕闻法正则民悫,罪当则民从。且夫牧民而导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导,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于民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见其便,其孰计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惠,德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请奉诏书,除收帑诸相坐律令。」〔一〕
〔一〕集解应劭曰:「帑,子也。秦法一人有罪,并坐其家室。今除此律。」
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请立太子。」上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人民未有嗛志。〔一〕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二〕其安之。」〔三〕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四〕明于国家之大体。吴王于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五〕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有司皆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余岁,古之有天下者莫长焉,用此道也。〔六〕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亲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及列侯始受国者皆亦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弗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及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七〕子某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代父后者爵各一级〔八〕封将军薄昭为轵侯。〔九〕
〔一〕索隐按:嗛者,(不)满之意也。未有嗛志,言天下皆志不满也。汉书作「志」,安也。
〔二〕索隐言何以谓于天下也。
〔三〕索隐其,发声也。安者,徐也。言徐徐且待也。
〔四〕集解如淳曰:「阅,犹言多所更历也。」
〔五〕集解文颖曰:「陪,辅也。」
〔六〕索隐言古之有天下者,无长于立子,故云「莫长焉」。用此道者,用殷周立子之道,故安治千有余岁也。
〔七〕索隐言不宜更别议也。
〔八〕集解韦昭曰:「文帝以立子为后,不欲独飨其福,故赐天下为父后者爵。」
〔九〕集解徐广曰:「正月乙巳也。」
三月,有司请立皇后。薄太后曰:「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为皇后。」〔一〕皇后姓窦氏。上为立后故,赐天下鳏寡孤独穷困及年八十已上孤儿九岁已下布帛米肉各有数。上从代来,初即位,施德惠天下,填抚诸侯四夷皆洽驩,乃循从代来功臣。上曰:「方大臣之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以得保奉宗庙。已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二〕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三〕
〔一〕索隐谓帝之子为诸侯王,皆同姓。姓,生也。言皆同母生,故立太子母也。
〔二〕集解徐广曰:「四月辛亥封,封三十四年,景帝中四年夺侯,国除。」索隐韦昭云胶东县。正义括地志云:「壮武故城在莱州即墨县西六十里,古莱夷国,有汉壮武县故城。」
〔三〕正义汉置九卿,一曰太常,二曰光禄,三曰卫尉,四曰太仆,五曰廷尉,六曰大鸿胪,七曰宗正,八曰大司农,九曰少府,是为九卿也。
上曰:「列侯从高帝入蜀、汉中者六十八人皆益封各三百户,故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颍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徒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定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父赵兼为周阳侯,〔一〕齐王舅父驷钧为清郭侯。」〔二〕秋,封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三〕
〔一〕正义括地志云:「周阳故城在绛州闻喜县东二十九里。」
〔二〕集解如淳曰:「邑名,六国时齐有清郭君。清音静。」索隐按表,驷钧封邬侯。不同者,盖后徙封于邬。邬属巨鹿郡。
〔三〕索隐韦昭云:「樊,东平之县。」正义括地志云:「汉樊县城在兖州瑕丘西南二十五里。地理志云樊县古樊国,仲山甫所封。」
人或说右丞相曰:「君本诛诸吕,迎代王,今又矜其功,受上赏,处尊位,祸且及身。」右丞相勃乃谢病免罢,左丞相平专为丞相。〔一〕
〔一〕集解徐广曰:「八月中。」
二年十月,丞相平卒,复以绛侯勃为丞相。上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岁),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欣,靡有遗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由教驯其民。〔一〕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二〕
〔一〕正义驯,古「训」字。
〔二〕集解张晏曰:「为吏,谓以卿大夫为兼官者。诏所止,特以恩爱见留者。」
十一月晦,日有食之。〔一〕十二月望,日又食。〔二〕上曰:「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以菑,以诫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菑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朕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理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思之所不及,?以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饬其任职,务省繇费以便民。朕既不能远德,故憪然念外人之有非,〔三〕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而又饬兵厚卫,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四〕余皆以给传置。」〔五〕
〔一〕正义按:说文云日蚀则朔,月蚀则望。而云晦日食之,恐历错误。
〔二〕集解徐广曰:「此云望日又食。按:汉书及五行志无此日食文也。一本作『月食』,然史书不纪月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憪然犹介然也。非,奸非也。」索隐苏林云「憪,寝视不安之貌」,盖近其意。余说皆疏。憪音下板反。
〔四〕索隐遗犹留也。财,古字与「纔」同。言太仆见在之马,今留纔足充事而已也。
〔五〕索隐按:广雅云「置,驿也」。续汉书云「驿马三十里一置」。故乐产亦云传置一也。言乘传者以传次受名,乘置者以马取匹。传音丁恋反。如淳云「律,四马高足为传置,四马中足为驰置,下足为乘置,一马二马为轺置,如置急者乘一马曰乘也」。
正月,上曰:「农,天下之本,其开籍田,〔一〕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二〕
〔一〕集解应劭曰:「古者天子耕籍田千亩,为天下先。籍者,帝王典籍之常。」韦昭曰:「籍,借也。借民力以治之,以奉宗庙,且以劝率天下,使务农也。」瓒曰:「景帝诏曰『朕亲耕,后亲桑,为天下先』。本以躬亲为义,不得以假借为称也。籍,蹈籍也。」
〔二〕集解应劭曰:「黍稷曰粢,在器中曰盛。」
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上曰:「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长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强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立赵幽王少子辟强为河闲王,以齐剧郡立朱虚侯为城阳王,立东牟侯为济北王,皇子武为代王,子参为太原王,子揖为梁王。
上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一〕诽谤之木,〔二〕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今法有诽谤妖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结而后相谩,〔三〕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而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
〔一〕集解应劭曰:「旌,幡也。尧设之五达之道,令民进善也。」如淳曰:「欲有进善者,立于旌下言之。」
〔二〕集解服虔曰:「尧作之,桥梁交午柱头。」应劭曰:「桥梁边板,所以书政治之愆失也。至秦去之,今乃复施也。」索隐按:尸子云「尧立诽谤之木」。诽音非,亦音沸。韦昭云「虑政有阙失,使书于木,此尧时然也,后代因以为饰。今宫外桥梁头四植木是也」。郑玄注礼云「一纵一横为午,谓以木贯表柱四出,即今之华表」。崔浩以为木贯表柱四出名「桓」,陈楚俗桓声近和,又云「和表」,则「华」与「和」又相讹耳。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民相结共祝诅上也。谩者,而后谩而止之,不毕祝诅也。」索隐韦昭云:「谩,相抵谰也。」说文云:「
谩,欺也。」谓初相约共行祝,后相欺诳,中道而止之也。
九月,初与郡国守相为铜虎符、竹使符。〔一〕
〔一〕集解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张晏曰:「符以代古之珪璋,从简易也。」索隐汉旧仪铜虎符发兵,长六寸。竹使符出入征发。说文云分符而合之。小颜云「右留京师,左与之。」古今注云「铜虎符银错书之」。张晏云「铜取其同心也」。
三年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上曰:「前日(计)〔诏〕遣列侯之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绛侯勃免丞相就国,以太尉颍阴侯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与从者魏敬杀辟阳侯审食其。
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为寇。帝初幸甘泉。〔一〕六月,帝曰:「汉与匈奴约为昆弟,毋使害边境,所以输遗匈奴甚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往来近塞,捕杀吏卒,驱保塞蛮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轹边吏,入盗,甚敖无道,非约也。其发边吏骑八万五千诣高奴,遣丞相颍阴侯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二〕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
〔一〕集解蔡邕曰:「天子车驾所至,民臣以为侥幸,故曰幸。至见令长三老官属,亲临轩,作乐,赐食帛越巾刀佩带,民爵有级数,或赐田租之半,故因是谓之幸。」索隐应劭云:「宫名,在云阳。一名林光。」臣瓒云:「甘泉,山名。林光,秦离宫名。」又顾氏按:邢承宗西征赋注云「甘泉,水名」。今按:盖因地有甘泉以名山,则山水皆通也。宫名谬尔。
〔二〕集解汉书百官表曰:「中尉,秦官。」
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一〕中都民三岁。留游太原十余日。
〔一〕正义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三里。
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往击胡,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遣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将十万往击之。祁侯贺〔一〕为将军,军荥阳。七月辛亥,帝自太原至长安。乃诏有司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地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亦赦之。」〔二〕八月,破济北军,虏其王。赦济北诸吏民与王反者。
〔一〕集解徐广曰:「姓缯,以文帝十一年卒,谥曰敬。」索隐汉书音义祁音迟。贺姓缯。缯,古国,夏同姓也。正义括地志云:「
并州祁县城,晋大夫祁奚之邑。」
〔二〕集解徐广曰:「乍去乍来也。」骃案:张晏曰「虽始与兴居反,今降,赦之」。
六年,有司言淮南王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毋度,出入拟于天子,擅为法令,与棘蒲侯太子奇谋反,遣人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欲以危宗庙社稷。群臣议,皆曰「长当弃市」帝不忍致法于王,赦其罪,废勿王。群臣请处王蜀严道、邛都,〔一〕帝许之。长未到处所,行病死,上怜之。后十六年,追尊淮南王长谥为厉王,立其子三人为淮南王、〔二〕衡山王、〔三〕庐江王。〔四〕
〔一〕集解徐广曰:「汉书或作『邮』字,或直云『邛僰』。邛都乃本是西南夷,尔时未通严道,有邛僰山。」正义邛,其恭反。括地志云:「严道今为县,即邛州所理县也。县有蛮夷曰道,故曰严道。邛都县本邛都国,汉为县,今嶲州也。西南夷传云『滇池以北君长以十数,邛都最大』是也。」按:群臣请处淮南王长蜀之严道,不尔,更远邛都西有邛僰山也。邛僰山在雅州荣经县界。荣经,武德年闲置,本秦严地道。华阳国志云:「邛筰山故邛人、筰人界也。山岩峭峻,曲回九折乃至,上下有凝冰。按即王尊登者也。今从九折西南行至嶲州,山多雨少晴,俗呼名为漏天。」
〔二〕索隐名安,阜陵侯也。
〔三〕索隐名勃,安阳侯也。
〔四〕索隐名赐,周阳侯也。
十三年夏,上曰:「盖闻天道祸自怨起而福繇德兴。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秘祝之官移过于下,〔一〕以彰吾之不德,朕甚不取。其除之。」
〔一〕集解应劭曰:「秘祝之官移过于下,国家讳之,故曰秘。」
五月,齐太仓令淳于公〔一〕有罪当刑,诏狱逮徙系长安。太仓公无男,有女五人。太仓公将行会逮,骂其女曰:「生子不生男,有缓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缇萦〔二〕自伤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复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没入为官婢,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天子怜悲其意,乃下诏曰:「
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僇,〔三〕而民不犯。何则?至治也。今法有肉刑三,〔四〕而奸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薄而教不明欤?吾甚自愧。故夫驯道不纯而愚民陷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毋由也。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楚痛而不德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
〔一〕索隐名意,为齐太仓令,故谓之仓公也。
〔二〕索隐缇音啼。邹氏音体,非。
〔三〕正义晋书刑法志云:「三皇设言而民不违,五帝画衣冠而民知禁。犯黥者阜其巾,犯劓者丹其服,犯膑者墨其体,犯宫者杂其屦,大辟之罪,殊刑之极,布其衣裾而无领缘,投之于市,与众弃之。」
〔四〕集解李奇曰:「约法三章无肉刑,文帝则有肉刑。」孟康曰:「黥劓二,左右趾合一,凡三。」索隐韦昭云:「断趾、黥、劓之属。」崔浩汉律序云:「文帝除肉刑而宫不易。」张斐注云:「以淫乱人族序,故不易之也。」
上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者毋以异,〔一〕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
〔一〕集解李奇曰:「本,农也。末,贾也。言农与贾俱出租无异也,故除田租。」
十四年冬,匈奴谋入边为寇,攻朝塞,杀北地都尉卬。〔一〕上乃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帝亲自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军吏卒。帝欲自将击匈奴,群臣谏,皆不听。皇太后固要帝〔二〕,帝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赤〔三〕为内史,栾布为将军,击匈奴。匈奴遁走。
〔一〕集解徐广曰:「姓孙。封其子单为缾侯。匈奴所杀。」
〔二〕集解如淳曰:「必不得自征也。」
〔三〕集解徐广曰:「姓董也。」
春,上曰:「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县)〔绵〕长,以不敏不明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愧。其广增诸祀墠场珪币。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一〕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厘,〔二〕皆归福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不德,而躬享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其令祠官致敬,毋有所祈。」
〔一〕集解韦昭曰:「右犹高,左犹下也。」索隐刘德云:「先贤后亲也。」
〔二〕集解如淳曰:「厘,福也。贾谊传『受厘坐宣室』。」索隐音禧,福也。
是时北平侯张苍为丞相,方明律历。鲁人公孙臣上书陈终始传五德事,〔一〕言方今土德时,土德应黄龙见,当改正朔服色制度。天子下其事与丞相议。丞相推以为今水德,始明正十月上黑事,以为其言非是,请罢之。
〔一〕索隐五行之德,帝王相承传易,终而复始,故云「终始传五德之事」。传音转也。
十五年,黄龙见成纪,〔一〕天子乃复召鲁公孙臣,以为博士,申明土德事。于是上乃下诏曰:「有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无害于民,岁以有年。朕亲郊祀上帝诸神。礼官议,毋讳以劳朕。」〔二〕有司礼官皆曰:「古者天子夏躬亲礼祀上帝于郊,故曰郊。」于是天子始幸雍,郊见五帝,以孟夏四月答礼焉。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因说上设立渭阳五庙。〔三〕欲出周鼎,当有玉英见。〔四〕
〔一〕集解韦昭曰:「成纪县属天水。」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言无所讳,勿以朕为劳。」
〔三〕集解韦昭曰:「在渭城。」
〔四〕集解瑞应图云:「玉英,五常并修则见。」
十六年,上亲郊见渭阳五帝庙,亦以夏答礼而尚赤。
十七年,得玉杯,〔一〕刻曰「人主延寿」。于是天子始更为元年,〔二〕令天下大酺。其岁,新垣平事觉,夷三族。
〔一〕集解应劭曰:「新垣平诈令人献之。」
〔二〕索隐按:秦本纪惠文王十四年更为元年。又汲冢竹书魏惠王亦有后元,当取法于此。又按:封禅书以新垣平候日再中,故改元也。
后二年,上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是以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一〕封畿之内勤劳不处,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远达也。闲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又不能谕吾内志,以重吾不德也。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怛惕不安,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轶于道,〔二〕以谕朕意于单于。今单于反古之道,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亲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三〕和亲已定,始于今年。」
〔一〕索隐顾胤按:尔雅孤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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