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36/74)-南北朝-裴骃
(本文为《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第 36/74 部分)
〔一〕索隐宣子名起。州,今在河内是也。正义括地志云:「怀州武德县本周司寇苏忿生之州邑也。」
晋平公十四年,吴季札使晋,曰:「晋国之政卒归于韩、魏、赵矣。」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与赵、魏共分祁氏、羊舌氏十县。晋定公十五年,宣子与赵简子侵伐范、中行氏。宣子卒,子贞子代立。贞子徙居平阳。〔一〕
〔一〕索隐系本作「平子」,名须,宣子子也。又云「景子居平阳」。平阳在山西。宋忠曰「今河东平阳县」。正义平阳,晋州城是。
贞子卒,子简子代。〔一〕简子卒,子庄子代。庄子卒,子康子〔二〕代。康子与赵襄子、魏桓子共败知伯,分其地,地益大,大于诸侯。
〔一〕集解徐广曰:「史记多无简子、庄子,而云贞子生康子。班氏亦同。」索隐徐广云:「史记多无简子、庄子,而云贞子生康子。班氏亦同。」按:系本有简子,名不信;庄子,名庚。赵系家亦有简子,名不佞。
〔二〕索隐名虎。
康子卒,子武子〔一〕代。武子二年,伐郑,杀其君幽公。十六年,武子卒,子景侯立。〔二〕
〔一〕索隐名启章。
〔二〕索隐纪年及系本皆作「景子」,名处。
景侯虔元年,伐郑,取雍丘。二年,郑败我负黍。
六年,与赵、魏俱得列为诸侯。
九年,郑围我阳翟。景侯卒,子列侯取立。〔一〕
〔一〕索隐系本作「武侯」。
列侯三年,聂政杀韩相侠累。〔一〕九年,秦伐我宜阳,取六邑。十三年,列侯卒,子文侯立。〔二〕是岁魏文侯卒。
〔一〕集解徐广曰:「六年救鲁也。」索隐战国策作「杀韩傀」,高诱曰「韩傀,侠侯累也」。
〔二〕索隐按:纪年无文侯,系本无列侯。
文侯二年,伐郑,取阳城。伐宋,到彭城,执宋君。七年,伐齐,至桑丘。郑反晋。九年,伐齐,至灵丘。〔一〕十年,文侯卒,子哀侯立。
〔一〕正义灵丘,蔚州县也,此时属燕也。
哀侯元年,与赵、魏分晋国。二年,灭郑,因徙都郑。〔一〕
〔一〕索隐按:纪年魏武侯二十一年,韩灭郑,哀侯入于郑。二十二年,晋桓公邑哀侯于郑。是韩既徙都,因改号曰郑,故战国策谓韩惠王曰郑惠王,犹魏徙大梁称梁王然也。
六年,韩严弒其君哀侯。而子懿侯立。〔一〕
〔一〕索隐按:年表懿侯作「庄侯」。又纪年云「晋桓公邑哀侯于郑,韩山坚贼其君哀侯而立韩若山」。若山即懿侯也,则韩严为韩山坚也。而战国策又有韩仲子,名遂,又恐是韩严也。
懿侯二年,魏败我马陵。〔一〕五年,与魏惠王会宅阳。〔二〕九年,魏败我浍。〔三〕十二年,懿侯卒,子昭侯立。
〔一〕正义在魏州元城县东南一里。
〔二〕正义在郑州也。
〔三〕集解徐广曰:「大雨三月也。」正义浍,古外反,在陵州浍水之上也。
昭侯元年,秦败我西山。二年,宋取我黄池。〔一〕魏取朱。六年,伐东周,〔二〕取陵观、邢丘。
〔一〕集解徐广曰:「在平丘。」
〔二〕正义河南巩县。
八年,申不害相韩,修术行道,国内以治,诸侯不来侵伐。
十年,韩姬弒其君悼公。〔一〕十一年,昭侯如秦。二十二年,申不害死。二十四年,秦来拔我宜阳。
〔一〕索隐纪年「姬」亦作「?」,并音羊之反。姬是韩大夫,而王邵亦云不知悼公何君也。
二十五年,旱,作高门。屈宜臼〔一〕曰:「昭侯不出此门。何也?不时。吾所谓时者,非时日也,人固有利不利时。昭侯尝利矣,不作高门。往年秦拔宜阳,今年旱,昭侯不以此时恤民之急,而顾益奢,此谓『时绌举赢』。」〔二〕二十六年,高门成,昭侯卒,〔三〕果不出此门。子宣惠王立。
〔一〕集解许慎曰:「屈宜臼,楚大夫,在魏也。」
〔二〕集解徐广曰:「时衰秏而作奢侈。」
〔三〕索隐按:纪年「郑昭侯武薨,次威侯立。威侯七年,与邯郸围襄陵。五月,梁惠王会威侯于巫沙。十月,郑宣王朝梁」,不见威侯之卒。下败韩举在威侯八年,而此系家即以为宣惠王之年。又上有杀悼公,悼公又不知是谁之谥。则韩微小,国史失代系,故此文及系本不同,盖亦不可复考。
宣惠王五年,张仪相秦。八年,魏败我将韩举。〔一〕十一年,君号为王。与赵会区鼠。十四,秦伐败我鄢。〔二〕
〔一〕索隐韩举则是韩将不疑,而纪年云韩举,赵将,盖举先为赵将,后入韩。又纪年云其败当韩威王八年,是不同也。
〔二〕集解徐广曰:「颍川鄢陵县。音于干反。」正义今许州鄢陵县西北十五里有鄢陵故城是也。
十六年,秦败我修鱼,〔一〕虏得韩将貘、申差于浊泽。〔二〕韩氏急,公仲〔三〕谓韩王曰:「与国非可恃也。今秦之欲伐楚久矣,王不如因张仪为和于秦,赂以一名都,具甲,与之南伐楚,此以一易二之计也。」〔四〕韩王曰:「善。」乃警公仲之行,〔五〕将西购于秦。〔六〕楚王闻之大恐,召陈轸告之。陈轸曰:「秦之欲伐楚久矣,今又得韩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韩并兵而伐楚,此秦所祷祀而求也。今已得之矣,楚国必伐矣。王听臣为之警四境之内,起师言救韩,命战车满道路,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使信王之救己也。纵韩不能听我,韩必德王也,〔七〕必不为鴈行以来,〔八〕是秦韩不和也,兵虽至,楚不大病也。为能听我绝和于秦,秦必大怒,以厚怨韩。韩之南交楚,必轻秦;轻秦,其应秦必不敬:是因秦、韩之兵而免楚国之患也。」楚王曰:「善。」乃警四境之内,兴师言救韩。命战车满道路,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谓韩王曰:「不谷国虽小,已悉发之矣。愿大国遂肆志于秦,不谷将以楚殉韩。」〔九〕韩王闻之大说,乃止公仲之行。〔一0〕公仲曰:「不可。夫以实伐我者秦也,以虚名救我者楚也。王恃楚之虚名,而轻绝强秦之敌,王必为天下大笑。且楚韩非兄弟之国也,又非素约而谋伐秦也。已有伐形,因发兵言救韩,此必陈轸之谋也。且王已使人报于秦矣,今不行,是欺秦也。夫轻欺强秦而信楚之谋臣,恐王必悔之。」韩王不听,遂绝于秦。秦因大怒,益甲伐韩,大战,楚救不至韩。十九年,大破我岸门。〔一一〕太子仓质于秦以和。
〔一〕索隐地名。
〔二〕集解徐广曰:「一云鲠、申差。长社有浊泽。」索隐貘、申差,二将。貘音瘦,亦作「鲠」。正义按:浊泽者盖误,当作「
观泽」。年表云「秦惠文王更元八年,与韩战,斩首八万。韩宣惠王十六年,秦败我修鱼,得将军申差。魏哀王二年,齐败我观泽。赵武灵王九年,与韩、魏击秦。齐愍王七年,败魏、赵观泽」,浊泽定误矣。徐广又云「浊泽在长社」,不晓错误之甚。括地志云「观泽在魏州顿丘县东十八里」。
〔三〕索隐韩相国,名侈。
〔四〕索隐一,谓名都也。二,谓使不伐韩而又与之伐楚也。
〔五〕索隐警,戒也。战国策作「卫」。
〔六〕索隐战国策作「讲」。讲亦谋议,与购求意通。
〔七〕索隐言韩王信楚之救,虽不能听待楚救至,折入于秦,犹德于楚也。
〔八〕索隐言韩以楚必救己,己虽随秦来战,犹德于王,故不为鴈行而来,言不同心旅进也。
〔九〕索隐殉,从死也。言以死助韩。
〔一0〕索隐止不令西之秦。
〔一一〕集解徐广曰:「颍阴有岸亭。」正义括地志云:「岸门在许州长社县西北十八里,今名西武亭矣。」
二十一年,〔一〕与秦共攻楚,〔二〕败楚将屈丐,斩首八万于丹阳。〔三〕是岁,宣惠王卒,太子仓立,是为襄王。〔四〕
〔一〕集解徐广曰:「周王赧之三年也。」
〔二〕集解徐广曰:「围景痤也。」
〔三〕索隐故楚都,在今均州。正义左传〔释〕例云:「楚居丹阳,今枝江县故城是也。」
〔四〕集解徐广曰:「一云周赧王六年,韩襄哀王三年,张仪死。赧王九年,襄哀王六年,秦昭王立。」
襄王四年,与秦武王会临晋。其秋,秦使甘茂攻我宜阳。五年,秦拔我宜阳,〔一〕斩首六万。秦武王卒。六年,秦复与我武遂。九年,秦复取我武遂。十年,太子婴朝秦而归。〔二〕十一年,秦伐我,取穰。〔三〕与秦伐楚,败楚将唐眛。
〔一〕正义括地志云:「故韩城一名宜阳城,在洛州福昌县东十四里,韩宜阳城也。」
〔二〕集解徐广曰:「与秦会临晋,因至咸阳而还。」
〔三〕正义穰,人羊反,邓州县也。郭仲产南雍州记云:「楚之别邑。秦初侵楚,封公子悝为穰侯。后属韩,秦昭王取之也。」
十二年,太子婴死。公子咎、公子虮虱争为太子。时虮虱质于楚。苏代谓韩咎曰:「虮虱亡在楚,楚王欲内之甚。今楚兵十余万在方城之外,〔一〕公何不令楚王筑万室之都雍氏之旁,〔二〕韩必起兵以救之,公必将矣。公因以韩楚之兵奉虮虱而内之,其听公必矣,必以楚韩封公也。」韩咎从其计。
〔一〕索隐方城,楚之北境。之外,北境之北也。正义括地志云:「方城山在许州叶县西南十八里。左传云楚大夫屈完对齐侯曰『楚国方城以为城』,杜注云『方城山在南阳叶县南』。」
〔二〕集解徐广曰:「在阳翟。」正义括地志云:「故雍氏城在洛州阳翟县二十五里。故老云黄帝臣雍父作杵臼也。」
楚围雍氏,〔一〕韩求救于秦。秦未为发,使公孙昧入韩。公仲曰:「子以秦为且救韩乎?」对曰:「秦王之言曰『请道南郑、蓝田,〔二〕出兵于楚以待公』,殆不合矣。」〔三〕公仲曰:「子以为果乎?」对曰:「秦王必祖张仪之故智。〔四〕楚威王攻梁也,张仪谓秦王曰:『与楚攻魏,魏折而入于楚,韩固其与国也,是秦孤也。不如出兵以到之,〔五〕魏楚大战,秦取西河之外以归。』今其状阳言与韩,其实阴善楚。公待秦而到,必轻与楚战。楚阴得秦之不用也,必易与公相支也。〔六〕公战而胜楚,遂与公乘楚,施三川而归。〔七〕公战不胜楚,楚塞三川守之,〔八〕公不能救也。窃为公患之。司马庚〔九〕三反于郢,甘茂与昭鱼〔一0〕遇于商于,其言收玺,〔一一〕实类有约也。」公仲恐,曰:「然则柰何?」曰:「公必先韩而后秦,先身而后张仪。〔一二〕公不如亟以国合于齐楚,齐楚必委国于公。公之所恶者张仪也,〔一三〕其实犹不无秦也。」于是楚解雍氏围。〔一四〕
〔一〕集解徐广曰:「秦本纪惠王后元十三年,周赧王三年,楚怀王十七年,齐愍王十二年,皆云『楚围雍氏』。纪年于此亦说『楚景翠围雍氏。韩宣王卒,秦助韩共败楚屈丐』。又云『齐、宋围煮枣』。皆与史记年表及田完世家符同。然则此卷所云『襄王十二年,韩咎从其计』以上,是楚后围雍氏,赧王之十五年事也。又说『楚围雍氏』以下,是楚前围雍氏,赧王之三年事。」
〔二〕正义南郑,梁州县。蓝田,雍州县。秦王言或出雍州西南至郑,或出雍州东南历蓝田出峣关,俱绕楚北境以待韩使而东救雍氏。如此迟缓,近不合于楚矣。
〔三〕索隐殆不合于南郑。
〔四〕集解徐广曰:「祖者,宗之习之谓也。故智,犹前时谋计也。」
〔五〕索隐到,欺也,犹俗云「张到」。然战国策作「劲」,劲,强也。
〔六〕索隐言楚阴知秦,不为公用,亦必易为公相支拒也。
〔七〕正义施犹设也。三川,周天子都也。言韩战胜楚,则秦与韩驾御于楚,即于天子之都,张设救韩之功,行霸王之迹,加威诸侯,乃归咸阳是也。
〔八〕正义楚乃塞南河四关守之,韩不能救三川。
〔九〕集解徐广曰:「一作『唐』。」
〔一0〕集解徐广曰:「楚相国。」索隐战国策谓之昭蹴。
〔一一〕刘氏云「诈言昭鱼来秦,欲得秦官之印玺」。收即取之义也。
〔一二〕正义先以身存韩之计,而后知张仪为秦到魏之计,不如急以国合于齐楚。
〔一三〕正义恶,乌故反。公孙昧言公仲所恶者张仪到魏之计,虽以国合于齐楚,其实犹不轻欺无秦也。
〔一四〕集解徐广曰:「甘茂传云『楚怀王以兵围韩雍氏,韩使公仲告急于秦,秦昭王新立,不肯救。甘茂为韩言之,乃下师于殽以救韩也』。又云『周赧王十五年,韩襄王十二年,秦击楚,斩首二万,败楚襄城,杀景缺』。周本纪赧王八年之后云『楚围雍氏』,此当韩襄王十二年,魏哀王十九年。纪年于此亦说『楚入雍氏,楚人败』。然尔时张仪已死十年矣。」正义自此已上十二年,并是楚后围雍氏,赧王之十五年一段事也。前注徐广云「『楚围雍氏』之下,是楚前围雍氏,赧王三年事」,徐说非也。徐见下文云「先身而后张仪」及「
公之所恶者张仪也」,言张仪尚存,楚又两度围雍氏,故生此前后之见,甚误也。然是公孙昧却述张仪时事,说韩相公仲耳。
苏代又谓秦太后弟芈戎〔一〕曰:「公叔伯婴恐秦楚之内虮虱也,〔二〕公何不为韩求质子于楚?〔三〕楚王听入质子于韩,〔四〕则公叔伯婴知秦楚之不以虮虱为事,必以韩合于秦楚。秦楚挟韩以窘魏,魏氏不敢合于齐,是齐孤也。公又为秦求质子于楚,〔五〕楚不听,怨结于韩。韩挟齐魏以围楚,楚必重公。〔六〕公挟秦楚之重以积德于韩,公叔伯婴必以国待公。」于是虮虱竟不得归韩。〔七〕韩立咎为太子。齐、魏王来。〔八〕
〔一〕集解徐广曰:「号新城君。」索隐芈,姓;戎,名。秦宣太后弟,号新城君。
〔二〕索隐按战国策,公叔伯婴与虮虱及公子咎并是襄王子。然伯婴即太子婴,婴前死,故咎与虮虱又争立。此取战国策说,伯婴未立之先亦与虮虱争立,故事重而文倒也。
〔三〕索隐令韩求楚,更以别人为质,以替虮虱也。正义为,于伪反。后同。
〔四〕索隐质子,虮虱也。正义质子,虮虱。苏代令芈戎为韩求虮虱入于韩,楚不听。公叔伯婴知秦楚不以虮虱为事,必以韩合于秦楚。「楚王听入质子于韩」当云「楚王不听入质子于韩」,承前脱「
不」字耳。次下云「知秦楚不以虮虱为事」,重明脱「不」字。
〔五〕索隐令芈戎教秦,于楚索韩所送质子,令入之于秦也。
〔六〕正义言韩合齐魏以围楚,楚必尊重芈戎以求秦救矣。
〔七〕正义自此已前苏代数计皆不成,故韩竟立咎为太子也。
〔八〕正义苏代为韩立计,故得齐、魏王来。
十四年,与齐、魏王共击秦,至函谷而军焉。十六年,秦与我河外及武遂。襄王卒,太子咎立,是为厘王。
厘王三年,使公孙喜率周、魏攻秦。秦败我二十四万,虏喜伊阙。五年,秦拔我宛。〔一〕六年,与秦武遂地二百里。〔二〕十年,秦败我师于夏山。十二年,与秦昭王会西周而佐秦攻齐。齐败,愍王出亡。十四年,与秦会两周闲。二十一年,使暴〔三〕救魏,为秦所败,走开封。
〔一〕正义宛,于元反。宛,邓州县也,时属韩也。
〔二〕正义此武遂及上武遂皆宜阳近地。
〔三〕正义音捐。韩将姓名。
二十三年,赵、魏攻我华阳。〔一〕韩告急于秦,秦不救。韩相国谓陈筮〔二〕曰:「事急,愿公虽病,为一宿之行。」陈筮见穰侯。穰侯曰:「事急乎?故使公来。」陈筮曰:「未急也。」穰侯怒曰:「是可以为公之主使乎?夫冠盖相望,告敝邑甚急,公来言未急,何也?」陈筮曰:「彼韩急则将变而佗从,以未急,故复来耳。」穰侯曰:「公无见王,请今发兵救韩。」八日而至,败赵、魏于华阳之下。是岁,厘王卒,子桓惠王立。
〔一〕正义司马彪云:「华阳,山名,在密县。」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筌』。」索隐徐广云一作「荃」。战国策作「田荼」。
桓惠王元年,伐燕。九年,秦拔我陉,城汾旁。〔一〕十年,秦击我于太行,〔二〕我上党郡守以上党郡降赵。十四年,秦拔赵上党,〔三〕杀马服子卒四十余万于长平。十七年,秦拔我阳城、负黍。〔四〕二十二年,秦昭王卒。二十四年,秦拔我城皋、荥阳。二十六年,秦悉拔我上党。二十九年,秦拔我十三城。
〔一〕正义陉音刑。秦拔陉城于汾水之旁。陉故城在绛州曲沃县西北二十里汾水之旁也。
〔二〕正义太行山在怀州河内县北二十五里也。
〔三〕正义韩上党也。从太行山西北泽、潞等州是也。
〔四〕集解徐广曰:「负黍在阳城。」正义古今地名云:「负黍在洛州阳城西三十七里也。」
三十四年,桓惠王卒,子王安立。
王安五年,秦攻韩,韩急,使韩非使秦,秦留非,因杀之。
九年,秦虏王安,尽入其地,为颍州郡。韩遂亡。〔一〕
〔一〕正义亡在秦始皇帝十七年。
太史公曰:韩厥之感晋景公,绍赵孤之子武,以成程婴、公孙杵臼之义,此天下之阴德也。韩氏之功,于晋未睹其大者也。然与赵、魏终为诸侯十余世,宜乎哉!
【索隐述赞】韩氏之先,实宗周武。事微国小,春秋无语。后裔事晋,韩原是处。赵孤克立,智伯可取。既徙平阳,又侵负黍。景赵俱侯,惠(文)〔又〕僭主。秦败修鱼,魏会区鼠。韩非虽使,不禁狼虎。
史记卷四十六
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陈完者,陈厉公他〔一〕之子也。完生,周太史过陈,陈厉公使卜完,卦得观之否:「是为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而在异国乎?非此其身也,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姓,四岳之后。〔二〕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三〕
〔一〕索隐他音徒何反。此系家以他为厉公,而左传厉公名跃,陈系家又有利公跃,利即厉也,是厉公名跃。盖他是厉公之兄,立未踰年,无谥。今此云「厉公他」,非也。他一名五父,故经云「蔡人杀陈他」,传又云「蔡人杀五父」是也。
〔二〕正义杜预云:「姜姓之先,为尧四岳也。」
〔三〕正义陈愍公,周敬王四十一年为楚惠王灭。齐简公,周敬王三十九年被田常所杀。
厉公者,陈文公少子也,其母蔡女。文公卒,厉公兄鲍立,是为桓公。桓公与他异母。及桓公病,蔡人为他杀桓公鲍及太子免而立他,为厉公。厉公既立,娶蔡女。蔡女淫于蔡人,数归,厉公亦数如蔡。桓公之少子林怨厉公杀其父与兄,乃令蔡人诱厉公而杀之。林自立,是为庄公。故陈完不得立,为陈大夫。厉公之杀,以淫出国,故春秋曰「蔡人杀陈他」,罪之也。
庄公卒,立弟杵臼,是为宣公。宣公〔二〕十一年,杀其太子御寇。御寇与完相爱,恐祸及己,完故奔齐。齐桓公欲使为卿,辞曰:「羁旅之臣幸得免负檐,君之惠也,不敢当高位。」桓公使为工正。〔一〕齐懿仲欲妻完,卜之,占曰:「是谓凤皇于蜚,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卒妻完。完之奔齐,齐桓公立十四年矣。
〔一〕正义工巧之长,若将作大匠。
完卒,谥为敬仲。仲生稚孟夷。〔一〕敬仲之如齐,以陈字为田氏。〔二〕
〔一〕索隐系本作「夷孟思」。盖稚是名,孟夷字也。
〔二〕集解徐广曰:「应劭云始食菜地于田,由是改姓田氏。」索隐据如此云,敬仲奔齐,以陈田二字声相近,遂以为田氏。应劭云「始食菜于田」,则田是地名,未详其处。正义案:敬仲既奔齐,不欲称本国故号,故改陈字为田氏。
田稚孟夷生愍孟庄,〔一〕田愍孟庄生文子须无。田文子事齐庄公。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芷』。」索隐系本作「闽孟克」。芷,昌改反。
晋之大夫栾逞〔一〕作乱于晋,来奔齐,齐庄公厚客之。晏婴与田文子谏,庄公弗听。
〔一〕索隐音盈。史记多作「逞」字。
文子卒,生桓子无宇。田桓子无宇有力,事齐庄公,甚有宠。
无宇卒,生武子开与厘子乞。〔一〕田厘子乞事齐景公为大夫,其收赋税于民以小斗受之,其(粟)〔禀〕予民以大斗,行阴德于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齐众心,宗族益强,民思田氏。晏子数谏景公,景公弗听。已而使于晋,与叔向私语曰:「齐国之政卒归于田氏矣。」
〔一〕正义厘音僖。
晏婴卒后,范、中行氏反晋。晋攻之急,范、中行请粟于齐。田乞欲为乱,树党于诸侯,乃说景公曰:「范、中行数有德于齐,齐不可不救。」齐使田乞救之而输之粟。
景公太子死,后有宠姬曰芮子,〔一〕生子荼。〔二〕景公病,命其相国惠子〔三〕与高昭子〔四〕以子荼为太子。景公卒,两相高、国立荼,是为晏孺子。而田乞不说,欲立景公他子阳生。阳生素与乞欢。晏孺子之立也,阳生奔鲁。田乞伪事高昭子、国惠子者,每朝代参乘,言曰:「始诸大夫不欲立孺子。孺子既立,君相之,大夫皆自危,谋作乱。」又绐大夫曰:「高昭子可畏也,及未发先之。」诸大夫从之。田乞、鲍牧与大夫以兵入公室,攻高昭子。昭子闻之,与国惠子救公。公师败。田乞之众追国惠子,惠子奔莒,遂返杀高昭子。晏(孺子)〔圉〕奔鲁。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粥子』。」
〔二〕索隐音舒。又如字。
〔三〕索隐名夏。
〔四〕索隐名张。
田乞使人之鲁,迎阳生。阳生至齐,匿田乞家。请诸大夫曰:「
常之母有鱼菽之祭,幸而来会饮。」会饮田氏。田乞盛阳生橐中〔一〕,置坐中央。发橐,出阳生,曰:「此乃齐君矣。」大夫皆伏谒。将盟立之,田乞诬曰:「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也。」鲍牧怒曰:「大夫忘景公之命乎?」诸大夫欲悔,阳生乃顿首曰:「可则立之,不可则已。」鲍牧恐祸及己,乃复曰:「皆景公之子,何为不可!」遂立阳生于田乞之家,是为悼公。乃使人迁晏孺子于骀,〔二〕而杀孺子荼。悼公既立,田乞为相,专齐政。
〔一〕索隐橐音托。橐中谓皮橐之中。
〔二〕正义音台,又音台。贾逵云:「齐地也。」
四年,田乞卒,子常代立,是为田成子。
,弒悼公。齐人共立其子壬,是为简公。田常成子与监止〔一〕俱?鲍牧与齐悼公有为左右相,相简公。田常心害监止,监止幸于简公,权弗能去。于是田常复修厘子之政,以大斗出贷,以小斗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虬,归乎田成子!」〔二〕齐大夫朝,御鞅〔三〕谏简公曰:「田、监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君弗听。
〔一〕集解监,一作「阚」。索隐上音如字,又音苦滥反。监,姓也。名止。
〔二〕索隐言妪之采虬菜皆归入于田成子,以刺齐国之政将归陈。
〔三〕索隐御,官也;鞅,名也。亦田氏之族。
子我者,监止之宗人也,〔一〕常与田氏有却。田氏疏族田豹事子我有宠。子我曰:「吾欲尽灭田氏适,以豹代田氏宗。」豹曰:「
臣于田氏疏矣。」不听。已而豹谓田氏曰:「子我将诛田氏,田氏弗先,祸及矣。」子我舍公宫,田常兄弟四人乘如公宫,欲杀子我。子我闭门。简公与妇人饮檀台,〔二〕将欲击田常。太史子余曰:「田常非敢为乱,将除害。」简公乃止。田常出,闻简公怒,恐诛,将出亡。田子行曰:「需,事之贼也。」〔三〕田常于是击子我。子我率其徒攻田氏,不胜,出亡。田氏之徒追杀子我及监止。
〔一〕索隐案:齐系家云「子我夕」,贾逵云「即监止也」。寻其文意,当是监止。今云「宗人」,盖太史误也。
〔二〕正义在青州临淄县东北一里。
〔三〕索隐需音须。需者,疑也。疑必致难,故云事之贼也。
简公出奔,田氏之徒追执简公于徐州。〔一〕简公曰:「蚤从御鞅之言,不及此难。」田氏之徒恐简公复立而诛己,遂杀简公。简公立四年而杀。于是田常立简公弟骜,是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为相。
〔一〕索隐徐音舒。徐州,齐邑,薛县是也,非九州岛之徐。正义齐之西北界上地名,在勃海郡东平县也。
田常既杀简公,惧诸侯共诛己,乃尽归鲁、卫侵地,西约晋、韩、魏、赵氏,南通吴、越之使,修功行赏,亲于百姓,以故齐复定。
田常言于齐平公曰:「德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罚人之所恶,臣请行之。」行之五年,齐国之政皆归田常。田常于是尽诛鲍、晏、监止及公族之强者,而割齐自安平以东〔一〕至琅邪,自为封邑。〔二〕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
〔一〕集解徐广曰:「安平在北海。」索隐案:司马彪郡国志「
北海东安平,六国时曰安平」,则徐广云在北海是。正义括地志云:「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古纪国之酅邑。」青州即北海郡也。
〔二〕正义琅邪,沂州也。从安平已东,莱、登、沂、密等州皆自为田常封邑也。
田常乃选齐国中女子长七尺以上为后宫,后宫以百数,而使宾客舍人出入后宫者不禁。及田常卒,有七十余男。〔一〕
〔一〕索隐案:鲍昱云「陈成子有数十妇,生男百余人」,与此亦异。然谯允南案春秋,陈恒为人,虽志大负杀君之名,至于行事亦修整,故能自保,固非苟为禽兽之行。夫成事在德,虽有奸子七十,祇以长乱,事岂然哉?言其非实也。
田常卒,子襄子盘〔一〕代立,相齐。常谥为成子。
〔一〕集解徐广曰:「盘,一作『塈』。」索隐徐广云一作「塈」。音许既反。系本作「班」。
田襄子既相齐宣公,三晋杀知伯,〔一〕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尽为齐都邑大夫,与三晋通使,且以有齐国。
〔一〕集解徐广曰:「宣公之三年时也。」
襄子卒,子庄子白〔一〕立。田庄子相齐宣公。宣公四十三年,伐晋,毁黄城,围阳狐。〔二〕明年,伐鲁、葛及安陵。〔三〕明年,取鲁之一城。
〔一〕索隐系本名伯。
〔二〕正义括地志云:「故黄城在魏州冠氏县南十里。阳狐郭在魏州元城县东北三十二里也。」
〔三〕正义括地志云:「故鲁城在许昌县南四十里,本鲁朝宿邑。长葛故城在许州长葛县北十三里,郑之葛邑也。鄢陵故城在许州鄢陵县西北十五里。李奇云六国时为安陵也。」
庄子卒,子太公和立。〔一〕田太公相齐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取鲁之郕。〔二〕明年,宣公与郑人会西城。伐卫,取毌丘。〔三〕宣公五十一年卒,田会自廪丘反。〔四〕
〔一〕索隐案:纪年「齐宣公十五年,田庄子卒。明年,立田悼子。悼子卒,乃次立田和」。是庄子后有悼子。盖立年无几,所以作系本及记史者不得录也。而庄周及鬼谷子亦云「田成子杀齐君,十二代而有齐国」。今据系本、系家,自成子至王建之灭,唯祇十代;若如纪年,则悼子及侯剡即有十二代,乃与庄子、鬼谷说同,明纪年亦非妄。
〔二〕正义音城。括地志云:「故郕城在兖州泗水县西北五十里。说文云『郕,鲁孟氏邑』是也。」
〔三〕索隐毌音贯,古国名,卫之邑。今作「毌」者,字残缺耳。正义括地志云:「故贯城即古贯国,今名蒙泽城,在曹州济阴县南五十六里也。」
〔四〕索隐纪年「宣公五十一年,公孙会以廪丘叛于赵。十二月,宣公薨」。于周正为明年二月。
宣公卒,子康公贷立。〔一〕贷立十四年,淫于酒妇人,不听政。太公乃迁康公于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明年,鲁败齐平陆。〔二〕
〔一〕集解徐广曰:「十一年,伐鲁,取最。」索隐贷音土代反。最音祖外反。
〔二〕集解徐广曰东平平陆。正义兖州县也。
三年,太公与魏文侯会浊泽,〔一〕求为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诸侯,请立齐相田和为诸侯。周天子许之。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为齐侯,列于周室,纪元年。
〔一〕集解徐广曰:「康公之十六年。」索隐徐广云「康公十六年」,盖依年表为说,而不省此上文「贷立十四年」,又云「明年会平陆」,「又三年会浊泽」,则是十八年,表及此注并误也。
齐侯太公和立二年,和卒,〔一〕子桓公午立。〔二〕桓公午五年,秦、魏攻韩,韩求救于齐。齐桓公召大臣而谋〔三〕曰:「蚤救之孰与晚救之?」驺忌曰:「不若勿救。」段干朋〔四〕曰:「不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若救之。」田臣思〔五〕曰:「过矣君之谋也!秦、魏攻韩、楚,赵必救之,是天以燕予齐也。」桓公曰:「善」。乃阴告韩使者而遣之。韩自以为得齐之救,因与秦、魏战。楚、赵闻之,果起兵而救之。齐因起兵袭燕国,取桑丘。〔六〕
〔一〕集解徐广曰:「伐鲁,破之。」
〔二〕索隐纪年「齐康公五年,田侯午生。二十二年,田侯剡立。后十年,齐田午弒其君及孺子喜而为公」。春秋后传亦云「田午弒田侯及其孺子喜而兼齐,是为桓侯」。与此系家不同也。
〔三〕索隐谓驺忌、段干朋。如战国策威王二十六年邯郸之役有此谋臣耳。又南梁之难在宣王二年,有驺子、田忌、孙膑之谋。战国策又有张田。其辞前后交互,是记史者所取各异,故不同耳。
〔四〕索隐段干,姓;朋,名也。战国策作「段干纶」。
〔五〕索隐战国策作「田期思」,纪年谓之徐州子期,盖即田忌也。
〔六〕正义括地志云:「桑丘故城俗名敬城,在易州遂城县。」尔时齐伐燕桑丘,魏、赵来救之。魏、赵世家并云「伐齐至桑丘」,皆是易州。
六年,救卫。桓公卒,〔一〕子威王因齐立。是岁,故齐康公卒,绝无后,奉邑皆入田氏。
〔一〕索隐案纪年,梁惠王十二年当齐桓公十八年,后威王始见,则桓公十九年而卒,与此不同。
齐威王元年,三晋因齐丧来伐我灵丘。〔一〕三年,三晋灭晋后而分其地。六年,鲁伐我,入阳关。〔二〕晋伐我,至博陵。〔三〕七年,卫伐我,取薛陵。九年,赵伐我,取甄。〔四〕
〔一〕正义灵丘,河东蔚州县。案:灵丘此时属齐,三晋因丧伐之。韩、魏、赵世家云「伐齐至灵丘」,皆是蔚州。
〔二〕集解徐广曰:「在巨平。」正义括地志云:「鲁阳关故城在兖州博城县南二十九里,西临汶水也。」
〔三〕正义在济州西界也。
〔四〕正义音绢。即濮州甄城县也。
威王初即位以来,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闲,诸侯并伐,国人不治。于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一〕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曰:「自子之守阿,誉言日闻。然使使视阿,田野不辟,民贫苦。昔日赵攻甄,子弗能救。卫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并烹之。遂起兵西击赵、卫,败魏于浊泽而围惠王。惠王请献观以和解,赵人归我长城。于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二十余年。
〔一〕正义莱州胶水县南六十里即墨故城是也。
驺忌子以鼓琴见威王,威王说而舍之右室。须臾,王鼓琴,驺忌子推户入曰:「善哉鼓琴!」王勃然不说,去琴按剑曰:「夫子见容未察,何以知其善也?」驺忌子曰:「夫大弦浊以春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一〕攫〔二〕之深,醳〔三〕之愉者,〔四〕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吾是以知其善也。」王曰:「善语音。」驺忌子曰:「何独语音,夫治国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王又勃然不说曰:「若夫语五音之纪,信未有如夫子者也。若夫治国家而弭人民,又何为乎丝桐之闲?」驺忌子曰:「夫大弦浊以春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而舍之愉者,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夫复而不乱者,所以治昌也;连而径者,所以存亡也:故曰琴音调而天下治。夫治国家而弭人民者,无若乎五音者。」王曰:「善。」
〔一〕集解琴操曰:「大弦者,君也,宽和而温。小弦者,臣也,清廉而不乱。」索隐大弦浊以温者君也。案:春秋后语「温」字作「春」,春气温,义亦相通也。蔡邕曰:「凡弦以缓急为清浊。琴,紧其弦则清,缦其弦则浊。」
〔二〕集解徐广曰:「以爪持弦也。攫音己足反。」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舒』。」
〔四〕索隐醳音释,与下文舍字并同。愉音舒也。
驺忌子见三月而受相印。淳于髡见之曰:「善说哉!髡有愚志,愿陈诸前。」驺忌子曰:「谨受教。」淳于髡曰:「得全全昌,〔一〕失全全亡。」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毋离前。」〔二〕淳于髡曰:「狶膏棘轴,所以为滑也,然而不能运方穿。」〔三〕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事左右。」淳于髡曰:「弓胶昔干,〔四〕所以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疏罅。」〔五〕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自附于万民。」淳于髡曰:「狐裘虽敝,不可补以黄狗之皮。」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择君子,毋杂小人其闲。」淳于髡曰:「大车不较,〔六〕不能载其常任;琴瑟不较,不能成其五音。」驺忌子曰:「
谨受令,请谨修法律而督奸吏。」淳于髡说毕,趋出,至门,而面其仆曰:「是人者,吾语之微言五,其应我若响之应声,是人必封不久矣。」〔七〕居期年,封以下邳,号曰成侯。
〔一〕索隐案:得全,谓人臣事君之礼全具无失,故云得全也。全昌者,谓若无失则身名获昌,故云全昌也。
〔二〕索隐谓佩服此言,常无离心目之前。
〔三〕索隐狶膏,猪脂也。棘轴,以棘木为车轴,至滑而坚也。然而穿孔若方,则不能运转,言逆理反经也。故下忌曰「请谨事左右」,言每事须顺从。
〔四〕集解徐广曰:「一作『干』。」索隐音孤捍反。昔,久旧也。干,弓干也。徐广又曰一作「干」。考工记作「干」,则昔音相近。言作弓之法,以胶被昔干而纳诸檠中,则是以势令合耳。
〔五〕索隐傅音附。罅音五嫁反。以言胶干可以势暂合,而久亦不能常傅合于疏罅隙缝。以言人臣自宜弥缝得所,岂待拘以礼制法式哉。故下云「请自附于万人」是也。
〔六〕索隐较者,校量也。言有常制,若大车不较,则车不能载常任,琴不能成五音也。
〔七〕集解新序曰:「齐稷下先生喜议政事。驺忌既为齐相,稷下先生淳于髡之属七十二人皆轻驺忌,以为设以微辞,驺忌必不能及,乃相与俱往见驺忌。淳等辞诎而去,驺忌之礼?于髡之徒礼倨,驺忌之礼卑。淳于髡等称辞,驺忌知之如应响,淳于倨,淳于髡之礼卑。故所以尚干将、莫邪者,贵其立断也。所以尚骐骥者,为其立至也。必且历日旷久,则系牦能挈石,驽马亦能致远。是以聪明捷敏,人之美材也。」
威王二十三年,与赵王会平陆。二十四年,与魏王会田于郊。魏王问曰:「王亦有宝乎?」威王曰:「无有。」〔一〕梁王曰:「若寡人国小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万乘之国而无宝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宝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二〕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东取,泗上十二诸侯〔三〕皆来朝。吾臣有?子者,使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四〕徙而从者七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将以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梁惠王惭,不怿而去。
〔一〕索隐案:韩婴诗外传以为齐宣王,其说异也。
〔二〕索隐檀子,齐臣。檀,姓;子,美称,大夫皆称子。?子,田?也。黔夫及种首皆臣名。事悉具战国策也。
〔三〕索隐邾、莒、宋、鲁之比。
〔四〕集解贾逵曰:「齐之北门西门也。言燕、赵之人畏见侵伐,故祭以求福。」
二十六年,魏惠王围邯郸,赵求救于齐。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则不义,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对曰:「夫魏氏并邯郸,其于齐何利哉?且夫救赵而军其郊,是赵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一〕以獘魏,邯郸拔而乘魏之獘。」威王从其计。
〔一〕正义襄陵故城在兖州邹县也。
其后成侯驺忌与田忌不善,公孙阅〔一〕谓成侯忌曰:「公何不谋伐魏,田忌必将。战胜有功,则公之谋中也;战不胜,非前死则后北,而命在公矣。」于是成侯言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郸拔,齐因起兵击魏,大败之桂陵。〔二〕于是齐最强于诸侯,自称为王,以令天下。
〔一〕索隐战国策作「公孙闳」。
〔二〕索隐在威王二十六年。正义在曹州乘氏县东北二十一里。
三十三年,杀其大夫牟辛。〔一〕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夫人』。」索隐牟辛,大夫姓字也。徐广曰一作「夫人」。案:年表亦作「夫人」。王劭案纪年云「齐桓公十一年杀其君母。宣王八年杀王后」。然则夫人之字,或如纪年之说。
三十五年,公孙阅又谓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之卜者,验其辞于王之所。田忌闻之,因率其徒袭攻临淄,求成侯,不胜而奔。〔一〕
〔一〕索隐案:战国策田忌前败魏于马陵,因被构,不得入齐,非是居齐历十年乃出奔也。是时齐都临淄,且孟尝列传云「田忌袭齐之边邑」,其言为得,即与系家不同也。
三十六年,威王卒,子宣王辟强立。
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于秦孝公。
二年,魏伐赵。赵与韩亲,共击魏。赵不利,战于南梁。〔一〕宣王召田忌复故位。韩氏请救于齐。宣王召大臣而谋曰:「蚤救孰与晚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蚤救之。」〔二〕孙子〔三〕曰:「夫韩、魏之兵未獘而救之,是吾代韩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见亡,必东面而愬于齐矣。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獘,则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阴告韩之使者而遣之。韩因恃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齐因起兵,使田忌、田婴将,〔四〕孙子为(帅)〔师〕,救韩、赵以击魏,大败之马陵,〔五〕杀其将庞涓,虏魏太子申。其后三晋之王皆因田婴朝齐王于博望,〔六〕盟而去。〔七〕
〔一〕索隐晋太康地记曰:「战国谓梁为南梁者,别之于大梁、少梁也。」正义括地志云:「故梁在汝州西南二百步。晋太康地记云『战国时谓南梁者,别之于大梁、少梁也』。古蛮子邑也。」
〔二〕索隐案:纪年威王十四年,田?伐梁,战马陵。战国策南梁之难,有张田对曰「蚤救之」。此云邹忌者,王劭云「此时邹忌死已四年,又齐威时未称王,故战国策谓之田侯。今此以田侯为宣王,又横称邹忌,皆谬矣」。
〔三〕索隐孙膑也。
〔四〕集解徐广曰:「婴,一作『?』。」
〔五〕索隐在宣王二年
〔六〕正义括地志云:「博望故城在邓州向城县东南四十五里。」
〔七〕集解徐广曰:「表曰三年,与赵会博望伐魏。」
七年,与魏王会平阿南。〔一〕明年,复会甄。魏惠王卒。〔二〕明年,与魏襄王会徐州,诸侯相王也。十年,楚围我徐州。十一年,与魏伐赵,赵决河水灌齐、魏,兵罢。十八年,秦惠王称王。
〔一〕正义沛郡平阿县也。
〔二〕索隐明年,梁惠王卒。案纪年,梁惠王乃是齐愍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时。此时梁惠王改元称一年,未卒也。而系家以其后即为魏襄王之年,又以此文当齐宣王时,实所不能详考。
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髡、〔一〕田骈、〔二〕接予、〔三〕慎到、〔四〕环渊〔五〕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六〕
〔一〕正义赘,齐之稷下先生也。
〔二〕正义白眠反。艺文志云田骈,齐人,游稷下,号天口骈,作田子二十五篇也。
〔三〕正义齐人。艺文志云接予二篇,在道家流。
〔四〕正义赵人,战国时处士。艺文志作慎子四十二篇也。
〔五〕正义楚人。孟子传云环渊著书上下篇也。
〔六〕集解刘向别录曰:「齐有稷门,城门也。谈说之士期会于稷下也。」索隐刘向别录曰「齐有稷门,齐城门也。谈说之士期会于其下」。齐地记曰「齐城西门侧,系水左右有讲室,趾往往存焉」。盖因侧系水出,故曰稷门,古侧稷音相近耳。又虞喜曰「齐有稷山,立馆其下以待游士」,亦异说也。春秋传曰「莒子如齐,盟于稷门」。
十九年,宣王卒,子愍王地〔一〕立。
〔一〕索隐系本名遂。
愍王元年,秦使张仪与诸侯执政会于啮桑。三年,封田婴于薛。四年,迎妇于秦。七年,与宋攻魏,败之观泽。
十二年,攻魏。楚围雍氏,〔一〕秦败屈丐。苏代谓田轸曰:「
臣愿有谒于公,其为事甚完,使楚利公,成为福,不成亦为福。今者臣立于门,客有言曰魏王谓韩冯、〔二〕张仪曰:『煮枣将拔,〔三〕齐兵又进,子来救寡人则可矣;不救寡人,寡人弗能拔。』〔四〕此特转辞也。秦、韩之兵毋东,旬余,则魏氏转韩从秦,秦逐张仪,〔五〕交臂而事齐楚,此公之事成也。」田轸曰:「柰何使无东?」对曰:「韩冯之救魏之辞,必不谓韩王曰『冯以为魏』,必曰『冯将以秦韩之兵东却齐宋,冯因抟〔六〕三国之兵,乘屈丐之獘,〔七〕南割于楚,故地必尽得之矣』。张仪救魏之辞,必不谓秦王曰『仪以为魏』,必曰『仪且以秦韩之兵东距齐宋,仪将抟三国之兵,乘屈丐之獘,南割于楚,名存亡国,实伐三川〔八〕而归,此王业也』。公令楚王〔九〕与韩氏地,使秦制和,谓秦王曰『请与韩地,而王以施三川,〔一0〕韩氏之兵不用而得地于楚』。韩冯之东兵之辞且谓秦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韩以窘魏,魏氏不敢东,是孤齐也』。张仪之东兵之辞且谓何?曰『秦韩欲地而兵有案,声威发于魏,魏氏之欲不失齐楚者有资矣』。魏氏转秦韩争事齐楚,楚王欲而无与地,〔一一〕公令秦韩之兵不用而得地,有一大德也。〔一二〕秦韩之王劫于韩冯、张仪而东兵以徇服魏,公常执左券〔一三〕以责于秦韩,此其善于公而恶张子多资矣。」〔一四〕
〔一〕集解徐广曰:「在阳翟,属韩。」
〔二〕集解徐广曰:「韩之公仲侈也。」
〔三〕集解徐广曰:「在济阴宛朐。」
〔四〕索隐能犹胜也。言不胜其拔,故听齐拔之耳。
〔五〕索隐逐,随也。
〔六〕集解徐广曰:「音专。专犹并合制领之谓也。」索隐抟音团,团谓握领也。徐作「专」,亦通。
〔七〕正义屈丐,楚将,为秦所败,今更欲乘之。
〔八〕索隐韩也。
〔九〕索隐公谓陈轸。
〔一0〕正义施,张设也。言秦王于天子都张设迫胁也。
〔一一〕集解徐广曰:「楚王欲得魏来事己,而不欲与韩地也。」
〔一二〕正义苏代谓陈轸,今秦韩之兵不战伐而得地,陈轸于秦韩岂不有大恩德。
〔一三〕索隐券,要也。左,不正也。言我以右执其左而责之。
〔一四〕正义左券下,右券上也。苏代说陈轸以上券令秦韩不用兵得地,而以券责秦韩却韩冯、张仪以徇服魏,故秦韩善陈轸而恶张仪多取矣。
十三年,秦惠王卒。二十三年,与秦击败楚于重丘。〔一〕二十四年,秦使泾阳君质于齐。二十五年,归泾阳君于秦。孟尝君薛文入秦,即相秦。文亡去。二十六年,〔二〕齐与韩魏共攻秦,至函谷军焉。二十八年,秦与韩河外以和,兵罢。二十九年,赵杀其主父。齐佐赵灭中山。〔三〕
〔一〕集解徐广曰:「表曰与秦击楚,使公子将,大有功。」
〔二〕集解徐广曰:「孟尝君为相。」
〔三〕集解徐广曰:「三十年,田甲劫王,相薛文走。」
三十六年,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苏代自燕来,入齐,见于章华东门。〔一〕齐王曰:「嘻,善,子来!秦使魏冉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王之问臣也卒,而患之所从来微,愿王受之而勿备称也。秦称之,天下安之,王乃称之,无后也。且让争帝名,无伤也。秦称之,天下恶之,王因勿称,以收天下,此大资也。且天下立两帝,王以天下为尊齐乎?尊秦乎?」王曰:「尊秦。」曰:「释帝,天下爱齐乎?爱秦乎?」王曰:「爱齐而憎秦。」曰:「两帝立约伐赵,孰与伐桀宋之利?」〔二〕王曰:「伐桀宋利。」对曰:「夫约钧,然与秦为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伐赵不如伐桀宋之利,故愿王明释帝以收天下,倍约宾秦,无争重,而王以其闲举宋。夫有宋,卫之阳地危;〔三〕有济西,赵之阿东国危;〔四〕有淮北,楚之东国危;〔五〕有陶、平陆,梁门不开。〔六〕释帝而贷之以伐桀宋之事,国重而名尊,燕楚所以形服,天下莫敢不听,此汤武之举也。敬秦以为名,而后使天下憎之,此所谓以卑为尊者也。愿王孰虑之。」于是齐去帝复为王,秦亦去帝位。
〔一〕集解左思齐都赋注曰:「齐小城北门也。」而此言东门,不知为是一门非邪?正义括地志云:「齐城章华之东有闾门、武鹿门也。」
〔二〕集解宋世家云:「宋王偃,诸侯皆曰桀宋也。」
〔三〕集解阳地,濮阳之地。正义案:卫此时河南独有濮阳也。
〔四〕正义阿,东阿也。尔时属赵,故云东国危。
〔五〕正义淮北,徐、泗也。东国谓下相、僮、取虑也。
〔六〕正义陶,定陶,今曹州也。平陆,兖州县也,县在大梁东界。
三十八年,伐宋。秦昭王怒曰:「吾爱宋与爱新城、阳晋同〔一〕。韩聂与吾友也,而攻吾所爱,何也?」苏代为齐谓秦王曰:「韩聂之攻宋,所以为王也。齐强,辅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是王不烦一兵,不伤一士,无事而割安邑也,〔二〕此韩聂之所祷于王也。」秦王曰:「吾患齐之难知。一从一衡,其说何也?」对曰:「天下国令齐可知乎?齐以攻宋,其知事秦以万乘之国自辅,不西事秦则宋治不安。〔三〕中国白头游敖之士皆积智欲离齐秦之交,伏式结轶〔四〕西驰者,未有一人言善齐者也,伏式结轶东驰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何则?皆不欲齐秦之合也。何晋楚之智而齐秦之愚也!晋楚合必议齐秦,齐秦合必图晋楚,请以此决事。」秦王曰:「诺。」于是齐遂伐宋,宋王出亡,死于温。〔五〕齐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晋,欲以并周室,为天子。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诸侯恐惧。
〔一〕正义括地志云:「新城故城在宋州宋城县界。阳晋故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三十七里。」
〔二〕正义年表云秦昭王二十一年,魏纳安邑及河内。
〔三〕索隐战国策作「宋地不安」。
〔四〕索隐轶音侄。轶者,车辙也,言车辙往还如结也。战国策作「结靷」。
〔五〕正义怀州有温城。
三十九年,秦来伐,拔我列城九。
四十年,燕、秦、楚、三晋合谋,各出锐师以伐,败我济西〔一〕。王解而却。燕将乐毅遂入临淄,尽取齐之宝藏器。愍王出亡,之卫。卫君辟宫舍之,称臣而共具。愍王不逊,卫人侵之。愍王去,走邹、鲁,有骄色,邹、鲁君弗内,遂走莒。楚使淖齿〔二〕将兵救齐,因相齐愍王。淖齿遂杀愍王而与燕共分齐之侵地卤器。〔三〕
〔一〕集解徐广曰:「案其余诸传无楚伐齐事。年表云楚取淮北。」
〔二〕索隐淖音女教反。
〔三〕正义卤掠齐宝器也。
愍王之遇杀,其子法章变名姓为莒太史?〔一〕家庸。太史?女奇法章状貌,以为非恒人,怜而常窃衣食之,而与私通焉。淖齿既以去莒,莒中人及齐亡臣相聚求愍王子,欲立之。法章惧其诛己也,久之,乃敢自言「我愍王子也」。于是莒人共立法章,是为襄王。以保莒城而布告齐国中:「王已立在莒矣。」
〔一〕集解徐广曰:「音跃,一音皎。」
襄王既立,立太史氏女为王后,是为君王后,生子建。太史?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种也,污吾世。」终身不睹君王后。君王后贤,不以不睹故失人子之礼。
襄王在莒五年,田单以即墨攻破燕军,迎襄王于莒,入临菑。齐故地尽复属齐。齐封田单为安平君。〔一〕
〔一〕正义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古纪之酅邑也。
十四年,秦击我刚寿。十九年,襄王卒,子建立。
王建立六年,秦攻赵,齐楚救之。秦计曰:「齐楚救赵,亲则退兵,不亲遂攻之。」赵无食,请粟于齐,齐不听。周子〔一〕曰:「
不如听之以退秦兵,不听则秦兵不却,是秦之计中而齐楚之计过也。且赵之于齐楚,扞蔽也,〔二〕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明日患及齐楚。且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焦釜也。夫救赵,高义也;却秦兵,显名也。义救亡国,威却强秦之兵,不务为此而务爱粟,为国计者过矣。」齐王弗听。秦破赵于长平四十余万,遂围邯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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