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120卷》(42/104)-未知-丁甘仁
(本文为《靖江宝卷---120卷》第 42/104 部分)
闻太师正在看山景,一个道童走出来,太师便问:“道童,你家师父可在洞中?”道童说:“我家师父正在下棋。”“请你帮通报一下,就说商都闻仲来访。”童子里面通报,只见洞中走出四人,满面笑容,抱拳相迎:“不知太师驾到,我们是年初一落雨——失节(湿接)了。”主客走进洞中,分宾主坐下,问道:“不知太师今来何事?”“哦,非为别事,只因西岐能将无数,连战几日,未能取胜,特意登山拜请道兄,助我一臂之力。”“太师不必客气,我们一定下岛,助你平乱。”
随便西岐勇将多厉害,我们一到定太平。
众位,这四位道人,姓甚名谁?第一位,姓王名魔;第二位,姓杨名森;第三位姓高名友乾;第四位姓李名兴霸。
四位道兄动身走,跟随太师往前行。
五人来到营盘之中,王魔问:“张将军,为何手不能动?”“是被打伤格。”“让我看看。啊呀,是被乾坤圈打格。”王魔随手从葫芦中取出一粒仙丹,对张桂芳手上一搽,药到肿消。王魔说:“几时出兵?”闻太师说:“立即出兵对仗。”随即放炮三声,王魔走出营门,张桂芳来到战场,口中便问:“西岐中何人交战?”“我来也,我乃文殊广法天尊门徒金吒是也。”金吒提起宝剑直刺王魔。王魔提剑应战,剑来剑去——
有金吒,左一剑,白马切蹄,
有王魔,右一剑,狮子摇头。
王魔越战越有力,金吒战了欠三分。
金吒晓得自己战不过,赶紧取出七宝金莲。说起七宝金莲,就是三个金圈。金吒往上一撂,罩住王魔。金吒手脚又哨,上去一剑,直刺胸口,剑拔红出。
王魔倒到地埃尘,呜呼哀哉丧残生。
高友乾看见王魔对下倒,晓得不得了,赶紧去救王魔,不料姜子牙从后面拿出神鞭照准高友乾一鞭,正中脑门。
随时倒在战场上,七孔流红丧残生。
杨森一看,要想救高友乾,又赶不上,正要对营盘里退,金吒拿起七宝金莲顺手一撂,正中杨森上身,又向前一剑。
杨森倒又身丧命,连丧三将可伤心。
李兴霸一看,用剑直刺子牙,早被哪吒看见,他脚踏风火轮,手执长枪直刺兴霸,兴霸赶紧抵当。
有哪吒,往上刺,流星赶月,
有兴霸,往下刺,拨草寻蛇。
有兴霸,往前刺,青龙出水,
有哪吒,往后刺,童子献书。
哪吒战了有精神,兴霸战了欠三分。
哪吒一剑不非轻,正好刺中兴霸心。
大众啊——
四位道人身丧命,掼拉道功海能深。
张桂芳与子牙交战,胜败未分,又见四位道人丧命,自己越战越想越伤心。从清早战到午时,哪晓倒战不动了,自己朝京都朝歌大叫一声:“万岁,臣不能报国尽忠,只有以身殉国。”说着,自己转枪对身上一刺。
英雄半世成何用,留下美名万代传。
闻太师见四位道兄连同关口总兵丧命,自己十分难过,气冲斗牛击鼓点兵集将,亲自带兵出营交战。
顿起三个狼烟炮,兵马队队出营门。
再讲西岐营中,报信官报,报与军师子牙知道。姜子牙想,闻仲亲自来战,我们小心为要,他文武双全,自幼仙山学法,又善用兵,我们不能硬拼,只好相机行事,退到城中再作计议。于是吩咐拔寨起营,边战边退,闻太师带兵紧追不放。
兵马浩荡朝前行,前面到了绝龙岭。
闻仲见到绝龙岭,自己越想越伤心。
想当年,下山时,师父吩咐,
我此生,逢绝字,性命难存。
自己又一想,吉人自有天相。人生在世,性命由天,生有何欢,死又何惧,大丈夫岂能怕死,何况我是堂堂一品当朝。
带领兵马动身走,西岐城到面前呈。
太师追到南门,只见南门紧闭,跟手传令攻城。
兵与将,攻南门,死伤无数,
太师想,金鳌岛,十位道兄。
太师见兵马死的死,伤的伤,突然想到金鳌岛十位道兄一个个法术高明,不如去请他们下山相助。遂吩咐兵将坚守大营,日夜小心,兵马不能卸甲,当心西岐偷营劫杀,自骑黑麒麟——
手一拍角动身走,金鳌岛到面前呈。
四处一望,洞门紧闭,就问:“童子,你家师父上哪里去了?”童子说,“上白鹿岛去的。”闻太师辞别童子前往白鹿岛。来到岛上,太师说:“众道兄,你们好。”“啊呀,是闻太师驾到,未能远迎失接。”“甭客气。”“道兄,你来白鹿岛有何贵干?”“非为别事,只因万岁叫我捉拿叛臣,不料西岐兵勇将能,难以取胜,捉不到叛臣。我同道兄相商,可肯下山助我一臂之力?”“太师既然亲自出面,我们今天跟你下山。”于是这十位道人和太师闻仲——
借了水道动身走,营盘早到面前呈。
众道人来到营中,分宾主坐下。闻仲说,“众道兄,不知你们设何办法帮我?”“太师,我们准备布放十绝阵。”“道兄,哪十个绝阵?”“天绝阵、地烈阵、风吼阵、寒冰阵、金光阵、化血阵、烈陷阵、落魂阵、红水阵、红沙阵。各阵巧妙不同,奥妙无穷,厉害无比。”
十个绝阵说完成,太师欢乐八九分。
“道兄,何为天绝阵?”秦天星说:“此阵是我师父曾用先天之数,得先天之气而设,内有三个幡,如有人进去,雷声一响,便可化作灰尘。
有人走进天绝阵,一时三刻化灰尘。”
太师一听,心中欢喜不过,又问地烈阵如何。赵天君说:“此阵变化多端,内有一个红幡,有人走了进去,上有雷声,下有火起,红幡一动,任何人再无可生还。
地烈阵中有人进,上雷下火总无情。”
太师又问风吼阵如何。董天君说:“此阵按地、水、火、风之数而设,若有人进了此阵,风火交加,万刃齐穿,立刻倒地身亡。
如无倒海移山术,难逃万刃穿心房。”
闻太师又问寒冰阵如何。袁天君说:“此阵名为寒冰,实为刀山,内藏玄妙,中有风雷。
上有冰山如春笋,下有冰块像剑刀。
有人走进寒冰阵,风雷一响命难逃。”
太师说:“道兄,金光阵有何妙处?”金光圣母说:“贫道的金光阵,内夺日月之精,藏天地之气。还有廿一面宝镜,挂在廿一根竹梢头上。每一面镜子有一个套子,如有人走了进去,将套子拉起,雷声震动,镜子一转,金光射出,照往全身。
兵马走进此绝阵,一个一个难逃生。”
太师说:“化血阵有何用场?”孙天君说:“此阵含先天灵气,内藏数片黑砂,有人进阵,雷声一响,风卷黑砂,立化血水。
狂风卷起黑砂飞,七孔流血丧残生。”
白天君说:“我布的烈陷阵,内藏三火,有三昧火、空中火、石中火,三火并为一气,中有三个红幡,有人进阵,旗幡展动。
哪怕他是神仙体,难免阴司众无常。”
太师说:“落魂阵有何妙处?”姚天君说,“此阵非同小可,有闭生门、必死户,中藏天地厉气,白纸幡一个,上画符咒,有人进阵,白幡展动,顷刻而亡。
有人若能入此阵,魂消魄散命归阴。”
太师又问红水阵怎样?王天君说:“此阵中有一张八卦台,台上有三个葫芦,有人进此阵,只要将葫芦一掷,就冒红水,如果红水溅到身上,立时化为血水。
三魂渺渺归地府,七魄悠悠见阎君。”
太师又问:“还有红砂阵呢?”张天君说:“此阵设天地人三才,中分三气,内藏红砂三斗,看似红砂,骨里是利刀,上不知天,下不知地,中不知人,若有人冲进此阵,迅雷运处,飞砂伤人,立刻成灰。
此阵若有兵来闯,多少兵进多少亡。”
闻太师一听,浑身高兴,“道兄,那就请你们速速设阵。”“好。”十位道人走到营盘外,各显法术,各摆绝阵。
道人摆起十绝阵,气势浩大了不成。
再有兵马来破阵,千个残生活不成。
闻太师将战书一封,射到西岐营中。姜子牙见到上面注写明白,要西岐来破阵。军师同众人相商,随时派十位勇将前去商营破阵。
姜子牙,派勇将,商营破阵,
一个个,难出阵,活送残生。
此话丢开暂不表,另表西岐一段情。
姜子牙见破阵失利,奏与武王:“要破闻仲十绝阵,只有请出各路神仙。”武王一听,非常相信。连忙摆起香案,焚起广南真香,点起通宵蜡烛,登坛顶礼膜拜。
武王在此点真香,香烟缭绕透九天。
子牙念起真言咒,请来十方大神仙。
十方神仙来到,子牙出营迎接。来到朝房,分宾主坐下,香茶一杯。姜子牙将一阵一阵名字说与他们听。十位神仙听完说:“军师,胆放大点。我们不晓当什么阵,弄到天亮就是这些吓唬人的阵,不是我们说大话——
就是包罗万象阵,统统叫它化灰尘。
军师,明日我们就去破阵,你看如何?”“道兄,要说破阵,随时都可以去,日子总甭约。但不过你们要小心行事,甭倚了草鞋触破脚,因为十绝阵变化多端,不可大意。”“军师,我们晓得,不必叮咛嘱咐,明天一定去破阵。”
一夜话文不必表,东天渐渐放白毫。
次日一早,十位神仙——广成子、赤子精星、黄龙真人、拘留孙、广法天尊、白象星君、玉鼎真人、道行天尊、道德真君、燃灯真君,各带法宝,准备前往破阵,军师送到城门口。十位道人来到阵前,口中叫喊:“闻仲,我们今日特意来破你格十绝阵。”闻太师与十位道人听见,一齐出营。十位道人连忙进阵作法,各显威能。太师走到阵前,口中叫喊:“有胆的请独自进阵。”十位神仙立即入阵。
众星宿,走进了,十绝阵中,
抬起头,来观看,黑阴森森。
一星君,进一阵,各施法术,
十个阵,总破掉,化作灰尘。
诸位神仙破了十绝阵,金鳌岛道人丧残生。
闻太师看到十个绝阵已破,十位道人丧命,二目流泪:“道兄啊,
指望助我扶社稷,哪晓道兄丧残生。
你们如今死得苦,我又不能为你们把冤伸。”
太师无法,整顿兵马,收集伤兵伤将,拔寨起营。手下小兵问:“太师,去哪里?”“那就去佳梦关。”
兵马队队朝前行,佳梦关到面前呈。
来到佳梦关,且先扎营。住了数日,又拔寨起营,准备回朝。
带了兵马赶上路,桃花岭到面前呈。
闻太师抬头一望,桃花岭上,有无数黄幡飘扬,幡下站着一位道人。众位,他不是旁人,正是广成子。闻太师问:“道人,你在此有何要事?”“非为别事,只为你来,你今归顺西岐,一笔勾销。
假若半声言不肯,一刀两断丧残生。”
太师闻听这一声,更加恼怒八九分。
“道士,我兵败将亡,你竟欺人太甚,惹我来火。
今朝等我来动手,不剐你千刀不称心。”
闻仲登上黑麒麟,直冲广成子。广成子见闻仲直奔他来,自己就退,闻太师就追。广成子见他追来,手一招,平地长出八根天神火柱,依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排列。闻太师站在中间,只见八根火柱,冒出火来。
熊熊烈火了不得,火光灼灼怕坏人。
可惜当朝闻太师,火焰阵中丧残生。
太师在火焰阵中身丧其命,阴风一阵来到家中,托梦把父母双亲:
我在阵中一命丧,是个不忠不孝人。
二位双亲莫伤心,自叹自乐过光阴。
鸡叫惊醒南柯梦,梦中之语记在心。
二位大人一早醒来,夫妻讲讲:儿子为国尽忠,我你虽有万贯家财又有何用,倒不如修行办道。
说到修来总就修,万贯家产一齐丢。
安童梅香总释放,骡马牲口齐放生。
房屋改作三宝殿,装金塑佛办修行。
修道三载,玉主差太白星君下凡,替他们脱过凡胎,度他们到天宫。
闻宣李氏听封赠,雷公雷婆你当身。
拿闻仲阴魂召到三宝台前重封。
闻仲前来听封赠,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你当身。
用封神榜射到凡间皇城。凡皇一封,又用皇榜张挂到各州府县。
各地造起雷祖庙,留下《雷祖宝卷》到如今。
黄立清抄录
庚申经
鼓打二更半夜深,在会善人坐庚申。
诚心坐守三年整,免了阴司地狱门。
庚申经典篆起来,诸佛菩萨坐莲台。
在堂大众齐声和,能消八难免三灾。
庚申日子要修行,两班善人坐庚申。
有人纠起庚申会,阴司罪孽化灰尘。
手拈真香心里明,门前高挂竹丝灯。
真名真姓金灯上,诚心唪诵《庚申经》。
一更念佛点红灯,点起红灯照善人。
一来照见花世界,二来照见自己身。
西方路上荒草地,三千六百里黑沉沉。
天上又无星共月,鬼哭神嚎怕煞人。
若要阴司路好走,劝你们及早办修行。
一盏金灯拿在手,哪怕乌风黑夜行。
在生不念弥陀佛,孤凄路上莫怨人。
庚申会上同念佛,自有金灯护我身。
手提金灯高高照,照见天堂地狱门。
东照东方如来佛,西照西方释迦尊。
又照东南西北景,又照南海观世音。
照了十方诸菩萨,又照中间念佛人。
照了一天归西去,手提金灯出西门。
出得西门淘淘走,来到森罗宝殿门。
阎罗天子将言问,你是阳间那方人?
善人将言来回答,我是阳间念佛人。
只因思量轮回苦,在生念佛坐庚申。
一来先敬天和地,二来报答父母恩。
三来免我终身罪,再修来世好收成。
阳间有个庚申会,同照三年九莲灯。
阎君一听心欢喜,可有凭据作证明?
现有金灯带在手,庚申灯笼记姓名。
查照文书无差错,念佛修心是善人。
恶人终有恶来报,善人还是善来迎。
善人引他仙桥过,恶人打入地狱门。
早知阴司轮回苦,何不及早办修行。
生死判官叫一声,善男信女两边分:
善人仍归善人路,积德人家去托生。
总说世上修心好,苍天不负善心人。
南无观世音菩萨摩诃萨(三称)
南无地藏王菩萨摩诃萨(三称)
南无大势至菩萨摩诃萨(三称)
南无清净大海众菩萨摩诃萨(三称)
莫说西方路程远,西方就在面前呈。
一更坐过到二更,点起真香接庚申。
手拈真香团团转,要到南海见观音。
拜了四十零八拜,口念弥陀转庚申。
庚申要转五十三,五十三转一藏经。
五更念佛步步紧,步步云梯篆庚申。
一篆走来山中景,二篆走来是西方。
三篆走来红似火,四篆走来黑似风。
五篆走来白如雪,六篆走来是天堂。
五色祥云都走到,佛祖台前拜世尊。
世尊见拜心欢喜,口念真经度凡人。
庚申要坐十八夜,静坐庚申三年春。
念佛善人要诚心,念起佛来转庚申。
龙华会上标名挂,三代宗亲总超升。
西方路上成佛道,阿弥陀佛度善人。
立登山上收金灯,善男信女点金灯。
金灯里面有金银,赏你金银买仙灯。
买一碗来发一盏,发给你金灯好修行。
阿弥陀佛念千声,各到西方去安身。
《日庚申妙经》终
云里弥陀降临来,脚踏莲花朵朵开。
一拜佛祖二拜神,三拜南海观世音。
善男信女坐庚申,一年四季要诚心。
诚心称念弥陀佛,诚心礼拜观世音。
观音老母来查察,查察庚申会上人。
善人增福添阳寿,个个名下注长生。
点起庚申灯一盏,照见天堂地狱门。
诚心来把庚申坐,免得经由地狱门。
修得三年会圆满,诚心表章上天庭。
请僧修龄延生载,阴阳文牒表分明。
天年之后为凭证,功德簿上记分明。
十王出殿来迎接,迎接庚申会上人。
观音指点来引路,逍遥快乐上天庭。
一年四季修功德,女转男身进佛门。
四时八节无灾难,合家大小保康宁。
太阳落山坐庚申,庚申要念庚申经。
点起红灯来念佛,念佛看经了愿心。
朝念弥陀夜念经,为人及早办修行。
阎罗殿前无老少,黄金难买少年人。
人老总要归天去,经带盘费佛度身。
为人不念弥陀佛,死后难免地狱门。
倘若念得《庚申经》,免了阴司地狱门。
人说纱灯无用处,阴司路上步好行。
三十三天无人买,手提红灯照自身。
一盏金灯高挂起,点在手中放光明。
上照三十三天界,下照十殿地狱门。
《夜庚申妙经》终。
中国靖江宝卷(下)
草卷
十把穿金扇
一安南国进贡穿金扇奸严奇谋扇害忠良
滚滚长江东流水,滔滔浪花淘英雄。
白发渔樵江渚上,看惯秋月与春风。
宽心和气二陈汤,名利何须计高强。
只为十把穿金扇,屈害多少忠贤良。
山上青松山下花,花笑青松不如他。
有朝一日寒霜降,只见青松不见花。
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
积德终身好,作恶祸自连。
今日开讲《穿金扇》,将今比古劝善人。
说者,忠孝宝卷一部劝善。弟子开讲,先还朝代帝王,后讲贤人轶事。
先讲哪朝皇登位,哪省州府出贤人。
昔日经典,今日弟子所讲;远年近还,要问朝代帝王当然不难。
昔年大明弘治皇登位,一统山河治乾坤。
贤人出在燕山北京金水桥旁御前街,一人姓陶,名叫彦山,同缘柳氏夫人。
陶彦山的官位高,一品当朝受皇恩。
彦山首相文才好,又是御师老先生。
柳氏大贤并大德,皇封诰命正夫人。
陶彦山忠心耿耿,上事君主,下爱百姓,与柳氏夫人(《八美图》上柳树春的姐姐)生到两子,长子是上界海洪星临凡,取名叫陶文灿,次子是东斗文曲星下界,名叫陶文彬。
文灿文彬两个人,顺顺当当长成人。
公子长到六岁整,请师训蒙读诗文。
天星读书很聪明,先生只作领头人。
那天,陶彦山与夫人讲了:“夫人,光有文没有武,不能算是文武全才之家。大公子陶文灿,生得身材魁梧,鼻直口方,虎背熊腰,是个武生的坯料;二公子陶文彬,生成一副粉面白牙,文质彬彬,只能学文,不能学武。我看,请个教师回来,教他们一个学文,一个学武兼文。夫人,你意如何?”“相爷,要请教师,不必到别处去请,只要将他们的舅父、舅母请来,教自己的外甥不是更加尽心尽力!”
众位,他的舅母是谁?弟子已经提过——
不是张三其别个,就是嘉兴八美人。
陶彦山一道请帖送出,把逍遥王柳涛与八美人请进府门,教大公子舞刀弄枪,跑马拉弓,飞蹦纵跳,踢打滚爬等武艺把式。马上弓,马下步,十八般武艺,一一传授与陶大公子。
公子学艺七八载,百般武艺紧随身。
那么,他陶彦山在朝为官如何?陶首相为官清如水明如镜,赤胆忠心,护国爱民,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弘治皇上多见爱,当作擎天柱一根。
正是:国正天星顺,官清民自安。
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自从成化皇爷龙归沧海,弘治皇帝继统登基,建都北京,万水朝宗,一统天下。这座锦绣城池,聚会了多少英才!三百文官,四百武将,君正臣贤,不必细表。单讲那日弘治皇早朝上殿,八大朝臣,九卿四相,文东武西,各列两边——
皇开金口喷紫雾,帝露银牙问众臣。
“两班中各位爱卿可曾到齐?”“文班不少,武班不缺,俱已上朝。”“既已到齐,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皇言刚落,早有报事官上朝奏道:“吾皇万岁,陛下隆恩。朝外来了一位使臣,口称是安南国得意王殿下的使臣前来进贡,望万岁龙意定夺。”弘治皇闻听安南国进贡,随传旨宣他上殿。安南国使者在白玉阶下,弯腰奉揖,一步三拜,拜见皇上。弘治皇问道:“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当殿讲来。”“启禀主公万岁,小臣姓杨名方,在安南国得意王殿下为臣,奉得意主之命,来天朝大邦进上十把扇子,外有表章一道,伏乞主公观看其详。”那杨方连忙从身上取出十把扇子,连同表章一起交与远臣。远臣交与近臣,近臣递与接本御史,打开表章与十把扇子,放上龙书御案,弘治皇闪动龙目观看。表章上写:“拜上拜上三拜上,拜上天朝圣明君,安南国王得意主,特遣杨方小使臣,进上十把穿金扇,献与天朝作宝珍。
倘若你邦识此扇,一切闲言总不论。
若是不识扇中妙,笑你枉做天朝君。
从此休想我进贡,更不能夸你大邦强。
若是你恼一恼来怒一怒,定然杀进你午朝门。
万里江山非你份,与我安南平半分。”
弘治皇看到此处,龙颜大变:“你这安南小贼,竟敢蚍蜉撼树,欺我天朝!
你进贡是假意,分明向我下战书。
左右殿官听令——
把杨方推上曹市口,身首两处丧残生。”
两边值殿校尉,如鹰抓燕鹊,虎扑羔羊。将杨方绑至殿下。早有一位当朝首相陶彦山大人,又是弘治皇的御先生,连忙执笏上前:“启奏我主万岁,自古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倘若我主将杨方斩首,岂不贻笑于他邦,笑我大国无能无德?望我主三思而定。”弘治皇一想:“孤的先生言之有理。”遂命传旨下去:“不斩杨方,割去他两耳,削去他一鼻,打入囚车,解往安南,不可有违!”
此处按下不表。再讲弘治皇发落杨方之后,复聚众臣问道:“各位爱卿,你们有谁能识此扇,快与孤家讲来。”三百文来四百武,个个低头不作声。弘治皇又问:“尔等识与不识,为何不语,是何原故?”众朝臣——
好像鱼胶粘了嘴,像个泥塑木雕人。
弘治皇勃然大怒,叭的一声,拍动“震山河”:“你们这些衣架肉桶,酒囊饭袋,尽是无用之辈!
朝中空有文武臣,总是些鱼目混珠人。”
弘治皇正在高声骂,文班中走出一个人。
执笏当胸上前跪,“伏乞吾皇听臣言。”
万岁朝下一看:“可是孤的御先生?”“万岁,在下正是老臣。”“朕连问数声,可有人认识此扇,为何你先生也不作声?”“恕老臣迟奏之罪。臣一则头脑迟钝,年残目昏;二则朝中能臣颇多,万岁心腹之臣亦不在少。既有为难之事,他们应当为我主分忧,才为正理。老臣因见他们有高超之才,岂有先奏之理?”谁想陶彦山这几句话里,暗藏骨刺。因弘治皇宠信西宫娘娘严汉莲,她是老奸贼严奇之女,仗他是西宫国丈,在朝中势压群臣,专做不法之事,众臣之间,无不痛恨,所以陶彦山也仗着他是当朝首相,又是皇上御先生,才敢当殿将上一军。
万岁听出话中音,莫非国丈是鱼目混珠人。
敲锣听声,说话听音。陶彦山说的一番话,弘治皇岂有不懂?乃明知故问道:“孤的先生,那些无用之辈,不用提起,先生既识此扇,望先生快与孤家讲来。”陶彦山依还又重新见礼:“吾皇在上,龙耳细听,容老臣将十把扇子的根由,一一恭禀。”
陶相把话云,“万岁在上听,
老臣年残迈,耳聋目不明,
倘有不到处,万望恕老臣。”
弘治皇帝开金口,尊一声“孤的老先生。
言谈之中莫谦逊,且听先生讲下文。”
“吾皇万岁、万万岁!非老臣说话谨慎,因牙齿不关风,说话要走音,不得不奏明在先。我主若问这十把扇子的根由,它是上界斗牛宫王母娘娘亲手所织。取天仙象牙为扇之边骨,梭罗树枝为扇之小骨,梭罗树叶为之扇面,扇面上是天丝织成,金丝穿联。其中只有一把是主扇,长一尺,宽一寸;其余九把,长九寸九分,宽九分。主扇是王母亲笔绘画的真容,补景之中,都是五雷风云,冰电交加。其余九把,均是九位仙女所织,扇面上织的九天仙女各自的妙容。总名叫十把穿金扇。其实各扇有各扇的宝名。头一把王母主扇,名叫日月乾坤扇,第二把名为五龙风火扇,第三把名为五雷霹雳扇,第四把名为四方阴阳扇,第五把名为五行水火扇,第六把名为六壬避凶扇,第七把名为七巧镇妖扇,第八把名为八绝连环扇,第九把名为九宫八卦扇,第十把名为绝命冰电扇。此乃十扇之名。万岁呀——
还有十绝十妙处,说来还要更惊人。”
弘治皇急切地问:“它有哪十绝、十妙处,望先生速速讲来。”“万岁,这十妙处最容易讲。
若是家藏此宝扇,永无风火回禄灾。
行船若带此宝扇,再大的风浪不翻船。
为人身带此宝扇,逢凶化吉灾消除。
这十绝嘛,主要一绝是要有的放矢,不能随便展开扇面,如展开一页,炸声如雷,遇山山倒,遇水水枯,如遇人畜,炸得尸骨无踪。若要展开此扇,执扇人须对西方叩首三拜,方可开扇。”弘治皇道:“此扇既是如此厉害,实乃危险之物,不知先生何以知详?请先生金墩就座,与孤家细细讲论。”“谢万岁赐座之恩,容老臣再禀。
唐代年,孙悟空,大闹天宫,
吵得那,张玉帝,头昏脑崩。
有王母,和仙女,精心计议,
造此扇,来镇压,行者悟空。
谁知天机一泄漏,惹怒了泼胆孙大猴。
运动七十二变功,
把这十把穿金扇,和十扇绝妙神书——
全部偷了下天宫。
按佛家传言,孙悟空大闹灵霄宝殿,吵得天宫不得安宁之时,被如来佛捉住压入五行山中遭难,到唐太宗的御弟唐玄奘去西天取经,观音老母与如来佛相商,才将他放出来护驾唐僧去西天取经。取经回来,行者虽得到封仙受职,但他猴性仍然不改,常到王母宫中偷吃仙桃,惹得众仙恼怒,王母娘娘对他恨之入骨。于是与九位仙女,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才造出这十把扇子,用来镇压妖猴。正因为宝扇厉害,又写了一《十扇绝妙》神书,一同与扇存放在沉香盒内,收在斗牛宫交二郎神看管。那天,王母设仙桃圣宴,由佛祖和玉主登台讲经说法。岂料孙猴子到处乱钻,不请自来。他静心一听,里面是在讲经和佛。他想,你们忌讳我老孙,不请我赴会,我就先来光顾一番。一看呀,有一沉香盒挂在白玉柱上,凭他的火眼金睛,只见——
霞光万道生紫气,瑞气团团结彩云。
啊,这盒里有十把扇子,一定是件什么宝物。随即变只蠓虫,一声咿嗡,往斗牛宫里一攻。又见盘中摆上许多上等仙桃,他喜不自胜,拿起来横一个竖一个,不分细与大,一口一个,通统吃光。这时,佛祖讲经完毕,王母说:‘众仙别散,我去将收藏在宫里的上等仙桃,拿来给你们尝尝。往常用天狗总看不住猴子,今天用宝扇有二郎神看守,谅来万无一失。我去拿来,给佛祖和玉主每人三个,各仙每人两个,和佛的每人一个,没有多余,不要争多嫌少!’王母娘娘,笑嘻嘻,兴致溜溜去拿仙桃。来到宫里一看,仙桃呢?又被毛猴偷吃了!王母随即高声大叫:‘二郎神哪里去了,快用宝扇找妖猴!’悟空听到王母叫二郎神用宝扇镇他,晓得宝扇厉害。眼睛几眨,抢起扇盒对夹肢窝里一挟,翻身就逃——
一个筋斗三千里,安南国在下面呈。
但见后面有天狗追来,想转身向花果山老家逃去。哪知一转身,夹肢窝一动,沉香盒盖一松——
扇子落在安南国,《十扇绝妙》书飘落中原北京城。
扇子落在安南国粉珠江里,被一渔翁鱼网捞上。渔翁一看,是十把扇子,金光万道,耀眼夺目。渔翁想,人是三合头升箩七合头命,多到一合要害病。这件宝物,不是我的财我不要,去送给国王,当宝收藏。安南国王见此物离奇,也不敢开启,乃召众臣献策,也无人能识,就在安南国收藏下来。直至今岁安南国要向中原进岁贡了,才差杨方将此扇送进中原,让中原人辨识。他想——
若是中原无人识,怎称大国与强邦。
万岁呀,也是我主洪福大,老臣家藏《十扇绝妙》书。”
弘治皇问:“孤的先生,你家何以藏有这《十扇绝妙》书的?”“万岁,这说来话长。这《十扇绝妙》书,由安南上空飘落我家祖坟之上,还不知哪朝哪代,被我先祖清明节扫墓时拾得,一直收藏至今,我曾看过几遍,因只见其书而不见其扇,无从核对,也就放到脑后去了。今日一见此扇,其貌、其妙,与《十扇绝妙》书相吻,所以才敢大胆向我主奏上。”弘治皇一听,惊疑不定。“此扇竟是如此厉害,孤家哪里知道?
不是先生知底细,天朝定遭祸临门。
也是先生见识广,才能平安得此珍。
爱卿呀,这十把扇子是个宝,赐与先生相府藏。”
陶彦山连忙叩头谢恩。“承蒙万岁见爱,老臣当悉心为我主保存。”万岁说:“因先生识宝有功,朕当殿再赐你金珠百粒,彩缎十匹,一并带回相府收藏,切莫落入他人之手!”
这时,文班中早就气坏一人。众位,他就是西宫国丈老奸贼严奇。他见皇上赐陶彦山金珠、缎匹,还有十把穿金扇,就心存怨忿,暗恨陶彦山是不仁不义贪财爱宝之辈,真是瞎了眼睛,岂不知老夫的厉害!也不与老夫招呼一声,与我平分,竟自独吞!好,我们骑驴看唱书——走着瞧,包叫你认得我严奇!
严奇奸贼藏祸心,怒气冲冲转家门。
就为这十把穿金扇,惹得两家动刀兵。
相府一门遭涂炭,蹦走了海洪、东斗二星君。
首相陶彦山,从金殿带回十把穿金扇,来到相府,随命家将二名,一个到东书楼,一个到演武厅,将二位公子叫来。这时,二位公子正在习文演武,见家将报说相爷有请,乃各整衣冠,一齐来到高厅,见父礼毕,两旁侍立。相爷说:“孩儿坐下听言。儿呀,为父今日在朝,蒙圣上恩典不小,钦赐金珠百粒、彩缎十匹和十把穿金扇交与为父带回。”说罢,将宝扇放在桌上,父子三人讲究宝扇之妙。这且不表。
丢下前文讲后文,后文再讲另一人。
花开两朵,各执一枝,再讲奸贼严奇。他在朝带怒回来,坐在大厅,二目圆睁,气冲两肋,早有他五个儿子进来。众位,严奇的五个儿子是谁?弟子必须交代。严奇生有五子一女。长子严龙,次子严虎,三子严彪,四子严豹,五子严方,女名严汉莲,西宫娘娘是也。所以弟兄五人称为五位国舅。大国舅严龙一生忠正,全凭仁义礼智处世和平。其余四位国舅,皆是大奸大恶,无所不为,无恶不作,惯抢民女,贪赃爱宝,见财见色如苍蝇见血。单说大国舅严龙,一见父亲面带怒气,忙用好言相问:“爹爹因何事烦恼?”老贼严奇将穿金扇之由说了一遍。严龙说:“原为这件事情,爹爹不必如此恼恨。皇上既赐扇与相府,这是他人之幸。想当年日本国进贡一对白鹤玉杯,乃是你老人家识透此妙,老王成化爷钦赐与吾父收藏,至今未分与他人,你老人家怎么意欲分陶相爷的穿金扇呢?
爹爹不可生妒心,惹得两家不安宁。”
大儿严龙话犹未了,老贼严奇把桌子一拍:“忤逆败子,无才之人,下去,不准多言!”
严龙一吓不哼声,稀稀步子走出门。
二子严虎上前——
未曾开口毒气喷,“爹爹不必怒气生,
要想得到穿金扇,孩儿自会有章程。”
严奇问:“孩儿有何妙计,能将穿金扇取来?”“爹爹,幸好我们手里有玉杯一对,带在身边,去陶府与他将杯换扇,能够将扇子换到我手,爹爹上朝奏他一本,就说他陶彦山带领两个儿子和一帮打手,到我严家抢去玉杯一对,这样,少不得皇上要问他抢宝之罪。”老贼一听,格外高兴,说:“只有我大儿是个逆子。不料我二儿是一张快刀。好,此计甚妙,快去依计行事!”严虎随即带上玉杯,辞别老贼,直扑陶府而来——
有严虎,在路行,直奔陶府,
急急奔,如飞行,一步不停。
今日严虎不去换金扇,太太平平过光阴,
若是去惹陶相府,只恐怕,去时有路回无门。
陶相爷正与二位公子讲到宝扇之妙处,忽有门官来报:“相爷,当朝二国舅前来相见。”陶相爷与二位公子抬头一看,严虎已站到他们面前。与相爷相见礼毕,家童献茶。茶过两杯,陶相问道:“国舅来此,有何公干?”严虎说:“前来无别,因家父与相爷在朝,皇上赐十把穿金扇与相爷带回府中,如今家父意欲一看,故差小子前来与相爷相商,须将穿金扇借与家父一看,然后送还,不知相爷意下如何?”陶彦山听了此言,就知他不怀好意,是个诓诈之计。随即用眼向大公子陶文灿眇了一眇,暗示他将扇拢在袖中,回室内去吧。哪知陶文灿误解父意,只当是叫他拿出来送与严虎,于是陶文灿随即从袖中现出穿金扇,放在桌上。
严虎见了穿金扇,豹子眼睛圆睁睁。
上前一把夺在手,放开虎步往家奔。
严虎夺走宝扇,陶家父子三人猛吃一惊。陶相爷对大公子破口大骂:“文灿、文灿,你这无智无谋之辈……”陶文灿说:“爹爹,你既借扇与他,为何又埋怨于儿呢?是何道理!”“哎哟,哪个出口借扇与他?”“你不是对我眇眇眼睛,递个眼色,我又何敢现出穿金扇?”“啊呀,我对你眇眼,是叫你将扇藏起,谁叫你送与严虎之手的呀!你这个畜生,这就坑坏为父了。一旦皇上要到穿金扇,叫我拿何物归还?”
陶相爷急得七窍生烟火,二目不住泪涟涟。
陶文灿见此情景,叫声:“爹爹不必如此发躁,谅严虎去而未远,待儿前去夺回是了。”说着,陶文灿放开虎步,出了相府,急不择路,抄小路追赶上去——
大步跨出七尺六,小步迈开三尺余,
威风凛凛赛吕布,杀气腾腾像赵云,
最大步子八尺零,犹如北风送乌云。
抬头一望,只见严虎在前匆匆奔跑。陶文灿大喝一声:“严虎小子站住!为何在我府抢去金扇,不辞而别?”说着,伸出虎爪抓住严虎的腰带,往上一举,用力往下一掼——
只听啪嗵呛啷四个声,严虎他倒地不哼声。
众位要问,怎么人朝下一掼,只有啪嗵一声,哪有呛啷之声的?因为严虎带着白鹤玉杯在身,假意前来以杯换扇的,刚才被陶文灿往下一掼,他怀中的玉杯摔碎了,发出了呛啷之声。陶文灿把严虎掼在地上,气从两肋出,力从拳上来,一连几拳,小贼严虎先前还能吱唔几声,后来竟自不动,一命呜呼。陶文灿说:“你这囚驴装死,倒在地上害我!”于是就到严虎身上翻出十把穿金扇,回转相府,禀报相爷:“爹爹,十把扇子孩儿追回来了。”说罢,将扇子放在相爷面前。陶相爷问:“儿呀,那二国舅怎么肯把扇子还给你的?”“爹爹,实不相瞒,那小贼严虎被孩儿打死在地,得扇而回。”相爷说:“你怎么的呀?畜生,这就不得了啦!”
陶大人急得泪纷纷,骂声蠢子了不成!
打死别人还好说,打死严虎祸不轻。
他妹是西宫贵妃子,父是皇宠国丈人。
严奇他无风也起浪,何况打死他亲生。
相爷心中如刀绞,文灿低头恼在心。
柳氏太太得了信,捶胸顿足手揉心。
不得了啦,相府里面生烦恼,祸比天高矮二分。
夫人正在嚎啕哭,家将前来报恶音。
大厅上相爷吞金身已故,东书楼吓坏了二爷陶文彬。
兄弟俩抱住相爷放声哭,内堂里忙坏了多少家佣人。
慌忙又把公子叫,老太太又悬梁高挂一根绳。
好可怜,弟兄两个哀哀哭,天塌下来哪个撑!
陶文灿哭声如雷吼,陶文彬低哭之音呜呜声。
哭一声父亲如刀割胆,喊一声母亲赛箭穿心。
只为倒头十把穿金扇,害得你二老命归阴。
叫一声爹娘呀,你二老惧势身丧命,苦坏了你二子陶文彬。
陶文彬只是抛来只是滚,滚成潭来哭成坑。“爹娘呀,哥哥一怒打死严虎贼,老严奇决不是个省油灯。他到皇上奏一本,皇上定要发兵来困府门。到那时,哥哥他有一身好武艺,可以抵挡一阵,杀将出去,而我手无寸铁,没有缚鸡之力——
一旦皇上兵马到,我只落得小鸡遇黄鹰。”
陶府上大小人等哀哀哭,只听得街上鸡飞狗跳,人声沸腾——
几百人马穿街过,只当是严家出来抢女人。
大小姐吓得关房门,吓得哼也不敢哼。
这严家兵马为何上街?只因严虎小贼去陶府抢十把穿金扇,老贼严奇在家专等他二子回来。忽有家将报上:“老太师,大事不好,祸闯得不小,二国舅被陶文灿打死在街道之上。”严奇问:“可是真的?”“人命关天,岂敢妄报,尸体还躺在街上呢?”老贼闻听此言,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吓得面如土色。随叫家将传他们兄弟四人前来。那家将又到里边一报,全家人等,无不吃惊。早有严彪、严豹、严方,这弟兄三人,如狼似虎,拥到大厅会见父亲,商议为二兄报仇雪恨。只有大国舅严龙,两手搂心,说不出口。他并不恨陶文灿打死他二弟,只恨他父亲与四个兄弟,整天不存忠义之心,只仗皇亲国戚之势,贪赃掠宝,见色如命,就不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天理循环,报应昭彰,不去抢夺十把穿金扇,又怎能命丧他人之手?况且,陶文灿不是上我严府打死于他,怎能怪罪于人呢?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倒要看看他们怎样对付他人呢?所以他站着不动,也不多言。只有那父子四人在厅上计议报仇。五国舅严方上前说道:“爹,儿有个章程,你老人家快上朝奏明皇上,我与两个哥哥带兵先将陶府围困起来,不让他逃走一人,只等皇上御林军一到——
立即捉拿陶文灿,斩尽他家一满门。”
严奇老贼说:“此计甚妙,你快去点兵带队,速将陶家围住,我亦即刻上朝奏本。”说罢,弟兄三人,擂鼓点兵,五贼严方一马当先,各执刀枪、铁链,直扑陶府而去。所以大家小户,惊恐万状——
只当严家三恶棍,带兵出来抢女人。
眼看兵马三百整,拿陶府围得紧腾腾。
这时,陶文灿正在恸哭父母,悲愤至极,忽听家将来报:“大少爷,大事不好,外面来了严家许多兵马,已将府门团团围住,望大爷快拿主张!”
这一来,激怒了海洪陶文灿,吓坏了东斗陶文彬。
他们兄弟二人,连忙把十把穿金扇,各执五把带了随身。陶文彬跑上东楼去躲避,只听得——
门外人马吼叫声,陶文灿怒火心如焚。
他捏一捏拳头,紧一紧腰带,跑到门外,想看个究竟,偏巧碰上严方进门。陶文灿怒火中烧,一把抓住严方——
严方也未会过神,呼咙嗵掼倒地埃尘。
古人之言,冤有头债有主。你严家上门抢扇,复又私自用兵围困相府,这相府之人,是可忍,孰不可忍!随即用一只虎脚踩住,双手抓住严方的一条腿往上一撕,只听咯嚓一声,
把严方撕成两半爿,左右两腿把家分。
陶文灿抓住严方血淋淋的一条腿——
就势当作兵器用,横扫敌军打出门。
严家那些兵将见五国舅挨撕身丧命,陶文灿如此利害,还有哪敢抵挡!
吓得四处奔,逃灾躲难苟偷生。
严彪严豹人两个,如兔见黄鹰寻躲身。
再说,老贼严奇上朝奏本,越众出班,来到白玉阶下,倒身跪地,二目流泪哭奏:“我主万岁,万万岁,陛下隆恩!”弘治皇一见,“孤的国丈老太师,为何二目流泪,当孤家讲来。”严奇说:“万岁在上,因臣的二子严虎被人打死,乞吾皇为老臣伸冤理屈!”弘治皇问:“有谁如此大胆,敢将孤的国舅打死?”严奇道:“打死我儿严虎,并非别人,乃当朝首相之子陶文灿。”“陶彦山乃孤的御先生,他的儿子陶文灿为了何事将二国舅打死?”严奇道:“只为十把穿金扇,主公赐与陶相收藏,老臣意欲到相府见识一番。又怕陶府不肯,遂命二子将白玉杯带去与他换扇。陶彦山他回绝不换倒也罢了,谁知他纵子行凶,叫他儿子陶文灿当街打死我二子严虎,并打碎了一对白玉杯,现在尸横赤地,惨不忍睹,求万岁为老臣作主!”弘治皇一听,大发雷霆:“原来为的十把穿金扇,这是我钦赐与他相府,你怎么可私自换扇?明系换扇,实是去抢不成!依朕看来,莫说打死一个,就是打死两个,也是白送!朕念你是西宫国丈,不然定当不饶,还不快快下殿,毋庸多说!”
老贼听到这一声,揩揩眼泪往肚里吞。
一本还未奏得上,凶讯接踵又来临。
什么凶讯?朝外来了三国舅严彪、四国舅严豹,在午朝门外等诏。皇上说:“宣他们上殿。”那严彪、严豹来到阶下,二十四拜:“我主龙驾在上,臣的五弟严方又被陶文灿撕成两爿,望万岁为我等伸冤!”严奇听报五子严方又被陶文灿打死,悲恨交加,复又苦奏。皇上问:“陶文灿为何又打死严方?”老贼奏道:“因打死我二子,人命重大,故差三子严彪、四子严豹、五子严方,领兵先围陶府,防他逃走,不料他又打死了严方。倘若我主不为这两个死鬼伸冤,这就冤沉海底,老臣也不要性命。”皇上一听,格外大怒。“大胆狂贼——
你目无王法仗朕势,擅自用兵罪不轻。
纵然陶府犯人命,也要圣旨才发兵。
左右殿官听令,将他父子三人拖下阶去!
只因你是老国丈,不然作两次欺君定罪名。”
皇上正要退朝,又有皇门官来报:“万岁,且慢退朝,今有当朝首相陶彦山吞金身亡,柳氏夫人自缢而死!”皇上一听,大吃一惊,当即问道:“可是实情?”报事官道:“人命关天,当万岁之面,岂敢玩笑!”弘治皇连忙下旨,命逍遥王柳涛前去查察。
柳涛伏下接圣旨,陶相府上看真情。
再说严奇父子三人挨拖下殿并未回家,直进西宫,哭奏于贵妃严汉莲去了。严汉莲虽为西宫娘娘,并非是贤德之人,仗她做了西宫娘娘的身势,妖淫乱宫,全凭美色迷君。真是一家人同出一家门,父女俩是一样的货。听说她两个哥哥命丧陶文灿之手,切齿痛恨地说:“爹爹与二位兄长暂且回去,孩儿自有章程为二位屈死的哥哥报仇。”严奇说:“这两条人命,千万在心,为父拜托,望多多进上枕边言。”“爹爹,女儿知道。皇上顷刻回宫,你们快回去吧。”不多时刻,皇上散朝回宫,西宫娘娘早已设筵等候。皇上一见,龙心大喜,邀西宫同坐,宫娥执壶,陪他吃酒。正饮之间,严汉莲满面生悲,双目流泪,欢无半点,恨有万千。皇上说:“我的美人哪,俗说耕田寻耙,吃酒寻话。今日怎泪比酒多,悲比喜多,是何意思?对孤言明,孤当为你出气。”严汉莲说:“主公既有怜小妃之心,容妃一奏——
我主呀,小妃不恨其别个,只恨陶相府上人。
只为换扇根由起,活活打死奴兄长两个人。
这两条人命冤似海,怎不叫奴苦伤心。
我父已到殿奏过本,你主公,为何把他拖出午朝门。
严家这等冤枉难以伸,奴父性命定难存。
格主公,今日求你开恩,为奴家报仇。奴父连丧二子,伸不到冤,理不到屈,就这样白白挨陶家打死?如此含冤负屈,奴父将不是恨死,就是气死,严家不就此完结!”
弘治皇一听,又恼又恨。“严妃,你且平静,不必烦心。今晚提起你严家之事,还不能怪罪于陶府哩——
相府的金扇是朕赐,你兄明借暗抢是真情。
他欺君罔上本有罪,不可胡乱报冤仇。”
严汉莲说:“主公,想我两个哥哥被陶文灿打死,怎么又是胡乱报仇?难道陶家之人被严家打死?”皇上说:“你只知兄长身死之恨,不知你父兄违背圣旨,私夺国宝,擅自用兵,围困陶府,那陶文灿岂受无旨私困这胡为!理该打死,毫不冤屈,你也不用多烦了。”严妃说:“照此说来,我两个哥哥之冤,只好石沉大海?如此,奴也生无何求,一死了之!”说罢,手扯罗裙掩面,对准那根梁柱撞去,轰通一声,倒在平地,直手直脚,像死去一样。宫娥彩女报——
“万岁哎,娘娘撞柱倒在地,不知可有命残生。”
弘治一见,怒发冲冠,执指一指:“你这无德妖妃,你父兄、父女全是目无王法之辈,莫说你当朕撞头,纵然死了,又何足惜!”那些宫娥复去看时,果然娘娘死了。报:“万岁,娘娘一命完了!”弘治皇听得娘娘果然死了,龙心转念:“孤王不该用言语激她,谁知她会执意如此,叫我怎不悲伤啊!哎、哎、哎哎。”掉下龙泪,放声大哭——
“美人呀,你怎一气之下就撞死,只就打碎了玉石盆。
早知你真撞柱死,朕该准你把冤伸。”
皇上话言未了,只见娘娘叹气翻身,口喊:“冤枉啊——
我严家冤枉沉海底,请不动吾皇把冤伸。”
宫娥说:“恭喜主公,贺喜万岁,娘娘醒过来了。”皇上满心欢喜,叫宫娥扶起美人,用心服侍。严妃问:“主公何在?”皇上说:“孤家在此,美人尽管回宫养神要紧,孤王明日早朝,定当敕查此情。”
次日五鼓三点,君主坐殿。
文听钟声朝皇驾,武听鼓响拜明君。
众臣已到,分文武两班站立。早有逍遥王柳涛出班交旨奏道:“臣奉旨去相府查察,陶彦山果然吞金而死,一品夫人自缢身亡。”弘治皇听得御先生确系身亡,龙心大怒。众位,为何这时皇上对陶家发怒?关系到御先生在世,不便袒护严家,更不能向御先生下手。这叫人在人情在,人死两分开。这下,证实陶相已死,陶文灿打死两条人命,造成他父母双亡,身当不孝之罪。随即传旨,命过山王金刀王善,领兵捉拿陶府全家,切勿放走一人。金刀王善当殿领旨,到校场领兵去了。再说逍遥王柳涛向着他儿子太平王柳让递过眼色,暗示他上殿领旨带兵,协同王善去围困陶府。太平王领悟父意。连忙上前奏请皇上带兵相助。弘治皇十分高兴。遂发两支兵马,把陶府紧紧围住。这时,早有严奇父子在内叫喊:“各兵将谨防陶文灿逃走!”陶府人等惊得慌慌乱乱,只有陶文灿早把钢刀一口,紧握在手,来到厅前,对着严家父子高声大骂:“我把你这严奇奸贼——
用女儿换顶乌纱帽,用女儿换件紫罗袍。
不怕愧吃女儿裙边饭,不怕千载臭名万古标。”
陶文灿越骂越有气,只听御林军中喊声高。
“陶文灿你这小逆种,还不出来受钢刀!”
金刀王善协同严奇喝令众将到里边动手捉人。太平王柳让也叫道:“你们要防陶文灿上屋登高逃走!”众位,太平王柳让与陶文灿是嫡亲表兄弟,柳氏夫人是柳让的姑母,所以柳让叫喊乃是暗打兆语,叫他登高逃走。陶文灿听到柳让的叫声,即知其意,随即来到天井,纵身一跳,上了屋檐,往下一看,只见人马如潮。陶文灿一声叫喊:“你们这些囚徒,不要走,看老子的法宝取你的性命!”下面的兵将听说用法宝使来,吓得往开一让,陶文灿顺手抱起数十片瓦,“咣啦”一声,往下一掼,陶文灿趁着瓦碎之声,跳下屋来。众兵将惊惶未定,不敢近身,四散奔走。而陶文灿也不追杀,放开虎步而逃。众兵将见陶文灿逃走,齐声喊道:“大叛逃走了,快快追捉回来!”早有太平王柳让看在眼中,亦喊:“分头追赶,不可聚在一处。”众兵将四散追赶,柳让单身一人来到一僻静地方,指点他表弟陶文灿从东水关逃走,说,“其他地方皆有官兵把守。”这东水关早有四将,即董戈、乔虎、张龙、李奇在此把关。一见陶文灿到此,皆知陶府受屈,忠良有难,不加阻挡,开关放行。这四将自知回朝难以复命,就在东水关当着柳让之面,撞头而死。偏偏有四名更夫,不识时务,要捉陶文灿,被文灿当场杀死,用他人头之血当墨,看看四下无人,在城门上写了一首反诗——
五湖四海任我游,好似鳌鱼脱钓钩。
手下若有三千卒,定夺大明数百州。
陶文灿在城门留下反诗一首,直扑阳关而去。
再说御林军涌进陶府捉人,可怜二公子陶文彬见兵丁涌来,两眼掉泪,战战兢兢,哭上东书楼——
“爹娘呀,孩儿今日落贼手,要想活命难上难。
倘若兄长能逃脱,父母要照应二三分。
孩儿若落奸人手,只好枉死城里会双亲。”
陶文彬哭声未止,只听楼下挨杀得鬼哭神嚎。又听楼梯上有足迹之声,原来是兵将上楼。陶文彬一惊之间,就不要命了,两手撩衣遮面,倒不如跳楼而死,免得死于奸人刀下。随即苦苦暗叫:“爹呀,苦命的娘呀,孩儿见你们来了!”纵身往下一跳。
只听风声呼呼响,刮进一座大花园。
轻风送落桂树下,汗毛总不伤一根。
这花园就是领旨捉拿陶府那个过山王金刀王善的家宅。陶文彬落在一棵丹桂树下,想起父母及全家的遭遇,心如刀绞,肉如钩搭,不觉大哭起来。
陶文彬,泪满腮,心惊胆颤,
哭一声,二双亲,苦坏儿身。
兄长不知逃何处,不知家人命何存。
我今落在这花园内,未知何时能逃生。
这边陶文彬泪纷纷,那边陶家家人一个个被绑得紧腾腾。
捉住陶家一百零四口,逃走了文灿与文彬。
过山王上殿交抄斩旨,柳王爷也上朝交查察文。弘治皇听报陶文灿兄弟二人皆逃走,恨他们斩草未除根。
万岁正发无名火,巡街御史又报上门。
“万岁在上,陶文灿从水关逃出,打死守将四名,杀掉更夫四人,在城门上留反诗一首。”巡街御史又将反诗原原本本,一字一句念上一遍。弘治听了更加动怒:“原来陶文灿久有反意,孤王哪里知道。”遂叫两旁武士,将陶彦山夫妇死后斩下人头,全家人等一个不留,满门处斩。而老贼严奇将陶家资财,囊刮一空,私抄归己。并将陶府百零四人的尸体,在陶府院内,挖了个大坑,葬了个肉丘大坟。这时,皇上又下旨绘画陶文灿、陶文彬二人的面貌画册,张挂到各省州府县城,捉拿逃犯。并写明:隐藏者,与陶逆同罪;擒获者,官升三级。不愿为官者——
有两皮肉换两金,一两骨头换两银。
图像张挂十三省,各州府县总知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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