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120卷》(80/104)-未知-丁甘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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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靖江宝卷---120卷》第 80/104 部分)

安童梅香劝哇:“院君、小姐,不要蹲堂尽顾哭,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就是哭杀得么,员外又不得还阳打转。”还有呆哈哈二百五就劝了:“院君哎,少要哭来少要咳,快给员外买棺材;院君啊,少要哭来少要啼噢,快给员外做嘎几件送老衣。”文氏院君一听:“呀,呆哈哈二百五倒呆了来理路高头格。”买大大棺木,将胡登员外遗体入殓。
三尺白布当门挂,高厅改做孝堂门。
诸亲六戚来吊孝哇,凤娇小姐做磕头礼拜人。开吊三天,择吉时,将胡登员外棺木坟堂安葬,栽桑植柏,立过灵牌,请和尚道士家来吹吹唱唱,拜过追荐大忏,丧事料理,不一一细表。
再讲刁氏老板娘对胡发老板说:“老板,你家阿哥过辈了哇,你阿哥家有万贯家财,好去你家嫂嫂身边拿家财骗过来。”胡发一听,果然相信。一来来到胡登家,见到文氏院君,走到前间么忙行礼,嫂嫂叫拉两三声。“嫂嫂,哥哥过了辈了,你们孤女寡母女流之辈啊,要被人家欺呱。嫂嫂喂,我们并家过噢,我来当家,等你吃现成饭,碗上靠筷,筷上靠碗,点点事情不要你们两人管。”文氏一听,这是好事噢,肇拿家产并把胡发,哪晓胡发掌家一到手哇,就欺负嫂嫂交侄女儿,拿她们赶到后园马房住,拿穿多下来格衣裳才给她们穿,吃多下来格东西才给她们吃。
不讲文氏院君交凤娇小姐母女两个落得难,再讲胡发老板。格天走到大街上,看见幼主李旦来下要饭,胡发老板一看,哟,格要饭格年纪轻哎,小伙子不错哇,我绸缎店推扳一个进进出出跑跑腿脚格小伙计,嗯,我拿他骗家去做伙计咧。假仁假义走到前间:“喂,你这个小男孩,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为何落难在大街上要饭?”幼主李旦一想:我不好报真名噢,报真名是逃犯,我来说谎咧,“老伯伯啊,我姓马啊,我叫马隐,我家住汉阳,我交我家叔父出来贩珍珠八宝,哪晓得被乱军冲散了格,我找不到我的叔父,找不到,所以我只好落难要饭。”胡发一听,果然相信,“马隐,不要要饭啊,要饭格日子不好过,上我家去帮我家小跑跑,饭尽你饱。”幼主李旦一想,上人家做伙计啊,现成碗,现成床铺有格,要饭饱一顿,饿一顿,宿格地方总没得,“好。”跟随胡发到绸缎店做伙计,胡发说呱:“你蹲我家做伙计啊,不能叫马隐,马隐隐啊隐,名字不好听,我替你改名叫近兴,近来兴旺发达,所以幼主李旦说谎叫马隐,现在改名叫近兴啊,来绸缎店做了伙计,按下不表。
再讲胡发老板格天对老板娘刁氏说呱:“贤妻,我女儿英娇十八岁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要替她找女婿。”刁氏老板娘就说呱:“老板,替女儿找女婿,我倒有个想法格,哪怕女婿小伙子再难看点总不关事,小伙子不好当饭吃,要亲公公家做大官、发大财,大头亲公公攀家来。”胡发老板一听,欢喜不过,“贤妻啊,真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格想法交我一样格。”老板娘就欢喜啊,吩咐安童,“赶紧替我拿媒婆请家来。”
安童生了真正能,王陆两个媒婆就请进门。
老板娘娘为媒婆不丑办羊羔美酒,吃吃酒,老板娘娘开口:“媒婆,请你们来非为别事,我女儿英娇十八岁了,替我家找女婿,我家女儿要把人家噢,有要求了,哪怕女婿小伙子难看点不关事,主要只要亲公公家做大官、发大财。”两个媒婆听见这一声,正中其谋八九分。两个媒婆欢喜了,该应我们媒婆要发财呱,这儿三天前间,南门外间虎牢关总兵马树春家有个儿子叫马迪,要请我们帮他做媒人。众位,总兵大人家少爷为何要请媒婆啊?因为总兵大人养到格儿子马迪难看喽,格真正太难看了,人家说十样景,他十八样景,头上暴花瘌子、脸上大斑麻子、歪嘴塌鼻子、说话是笃子、龟背驼子、疯皮癞子、蚀手膀子、撂脚拐子、眼睛萝卜花,到夜摸不到家,常常要发喘痨病啊,外名叫做十样景。脸上格肉,又不青又不红又不白,就像照六月里格臭咸肉,难看么你胎孩点,他又不胎孩,先生叫他哼文章,烘篮能大格字识不到半盘篮,有书不读,打鸟射鹤,飘风荡柳,赌钱吃酒,就蹲外间瞎揪,所以没得哪肯跟他,才请媒婆做媒人格。媒婆就想哇:妥了当哇,老板娘又不要小伙子漂亮,只要家里做大官、发大财,该应我们媒婆要发财。媒婆说:“老板娘娘啊,顶好格人家空把你,南门外间总兵大人马树春家有个儿子叫马迪嘎,拿你家女儿说把他果好呀,不过有句话关照你了,就是马迪小伙子长了不大好看啊。”老板娘娘说:“格不关事,只要他家做大官、发大财,女婿再难看总不关事。快点,帮我去做媒。”吩咐安童库房戥称银子二十两,两个媒婆个人先弄嘎十两,做做跑腿钱。两个媒婆一听,浑身来劲,“哎呀喂,十两银子干多钱,偷了家去把小儿子买到半亩田。”
急急忙来急急奔,总兵府到面前呈。
两个媒婆来到总兵府高厅上,见到总兵马树春,走到前间忙行礼,总兵大人口内称,“恭喜你大人福气好,我们来帮你家令郎做媒人。”马树春总兵说:“媒婆,帮我儿做媒呗,女方是哪家?”媒婆说:“随常人家不帮你说,总要找个门当户对呀,发财格,北门外间绸缎店老板胡发家有个女儿叫胡英娇,今年十八岁,长了了不得体面,不相信,说把你听。
提到英娇小姐女千金,身材生了多均匀。
满头青丝赛乌云,一对眼睛水灵灵。
两脚能像水红菱,走你总兵大人面前行一行,
作兴你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哎,还当南海来了个活观音。
英娇小姐小伙子客气,肚才又好,是我们南通州格才女。小姐无书不读,无诗不熟,吟诗作对,描龙绣凤,件件皆能。
小姐提到文章文章满,描龙绣凤件件精。
不但文章好,铲刀头子还好哩。总兵大人,你拿她娶家来,你格嘴福好了,小姐烧点粥,不厚又不薄,烧点饭,不硬又不烂,烧点菜,不咸又不淡,蛮入口格。
小姐子饭烧做米饭香,米饭烧做蒸饭香。
擀起面来赛丝线,做起烧饼照见天。
苍蝇衔了团团转,蠓夹子衔它上西天。”
总兵大人听见这一声,嘴总笑到耳后跟。
“媒婆哇,这种好事,天上难找,世上难寻,快点帮我家去做媒人。”肇两个媒婆两头跑了做媒人。俗话说媒人要吃七十二顿半,馊粥烂饭也不算。如果把她们吃七十二顿说完,我有功夫说,你们也没功夫听哎,所以交你们打一个招呼,
经中言语省一省,馋嘴媒人就做完成。
行过茶,聘过礼,看过良辰并吉日,要将小姐娶过门。大喜日子一到,总兵府的大红花轿,热热闹闹,吹吹打打,到北门绸缎店娶小姐。胡发老板吩咐刁氏老板娘,赶紧上绣楼,叫女儿英娇换衣裳,梳妆打扮,到高厅上别别祖,等总兵府里好退家亲。老板娘娘跟手来到绣楼,一望,女儿英娇正来下绣花,一把捧住:“我心肝女儿,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总因你家父亲替你作主,拿你嫁到总兵府,总兵府里看了良辰吉日,今朝花轿来到了我家前门口,要娶我格心肝女千金。”
英娇小姐听见这一声,胜如天打一雷阵。
绷子掼到楼板上,跟手跌倒绣楼门。
只是抛来只是滚,只是啼哭泪纷纷。
哭声:“我格亲娘喔,
早拿这事告诉我,女儿也没得干伤心。
叫声我格亲娘哎,我下没得弟了上没得哥啊,
拿苦命嫁到总兵府,你父母年老靠何人。”
刁氏老板娘说:“女儿,不要哭,嫁到总兵府高门大户,吃鱼吃肉,穿红着绿,向后享大福。”吩咐梅香,“准备香汤,替我家小姐香汤沐浴洗个澡,等她好早生贵子跳龙门。”梅香忙忙碌碌,替英娇小姐香汤沐浴,换过衣服,梳洗打扮,搀到高厅,拿三代牌位掇过来,英娇小姐烧烧香、点点烛,双膝跪下来拜拜先远宗亲。
鼓打哔哔蹦,红烛映彤彤。
小姐整衣服,高厅别祖宗。
寿香寿烛上寿台,上头格纸马供起来。
英娇小姐拜三拜,嫁到总兵府里发大财。
老板娘娘走到前间,“女儿,你肇嫁到总兵府高门大户,大户人家家规很严,万万不能五难六撬,你要听说听调,为母有几句要紧语言吩咐于你。
小姐前来听吩咐,嫁到总兵府里做媳妇,
高厅敬重你公婆,香房敬重小丈夫。
公婆大人在说话,莫把嘴去叉。
闲事少要管,抵不得格沿小来娘家。
姑嫂要和好,妯娌莫相争。
纵然要淘气哎,忍耐二三分。
劝善终有福,挑祸两无功。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说话要轻声,坐凳要端正。
穿衣裳要齐整,吃饭要斯文,
高厅上面有客到,香房之中莫高声。
假如说话不轻声,坐凳不端正。
穿衣不齐整,吃饭不斯文。
高厅上面有客到,香房之中放高声。
等到亲戚朋友来议论,总说你是个下三等。
心肝女儿啊,你早上要打水把婆洗脸,晚上要搀婆上楼门。”
书要简短,拿小姐抱上大红花轿,吹吹打打到总兵府交十样景拜过天地,洞房花烛,我也不必细表。再讲到了三朝日子要回门了,胡发老板就想哇:我家新女婿是总兵府的新姑爷,要请人家来做陪客格,拿东门外间外甥女婿陈近、外甥女赵鸾娇请家来做陪客。陈近是个解元哦,一请请家来,交马迪坐了对过对,对他一看,咦喂,头上格瘌盖有二三寸,一吃一摇,瘌屑粒对酒碗里直抛,脸上格肉,又不青,又不红,又不白,不要讲吃酒,望望总要吊喔,不要看。一歇幼主李旦端格菜来了格,李旦因为是佣人,陈近一望,哟,这个小伙计格小伙子啊,倒长了不错,要交这个新女婿换换就好了。陈近开口:“喂,你这个小伙计姓甚名谁?”幼主李旦说:“我家老板取格名字啊,叫近兴。”“喔,近来兴旺发达,名字不错,近兴啊,不要端菜,坐堂陪陪我们。”格么外甥女婿开口噢,胡发老板不好让他丢丑,“近兴啊,来,坐堂陪陪。”吃吃酒,老板开口,俗话说耕田寻耙,吃酒寻话,我们来吟诗做对,以助酒兴。幼主李旦年纪轻好胜,开口就吟:“八宝金殿喊一声,有文有武。”
众位,因为幼主李旦将来有帝王之份,所以三句话不离本行。格皇帝坐了八宝金殿一喊么,文武百官朝见,有文有武,口气不小。马迪说:“我也有好格咧。”他又是塌鼻头,扁格,我格比近兴好,他说:“大街上喊一声,老老奶奶。”众人一听,哎喂,这个冤家对子多难听噢,这不是个要饭格叫化子啊。但是一班安童哎,也不说李旦好咧,还去奉承马迪,“新姑爷,近兴格对子我们不要听,你格对子好听了,大街上喊一声,老老奶奶。”马迪被一呵奉来了劲,“我还有好格咧。”走窗子对外一望,望见河边上一淘鹅啊,格人走杠一跑啊,翅膀一扑就下河,他又歪嘴塌鼻头又对起来格,“南面河边一淘鹅,扑扑翅膀就下河。”陈近一听,啊呀喂,这种对子背草篮子格比你说得还好听,对幼主李旦说:“近兴,你格会弄鹅做对子啊?”幼主李旦说:“可以。”李旦色样好了,开口就对,“白毛分绿水,红掌荡青波。”个鹅身上毛格雪白,河里游起来,雪白格毛拿碧绿格水分开来,红掌荡青波,鹅格脚掌鲜红的荡格,来碧清碧绿格水里游起来,真正个对子再好不过。哪晓一班安童也不说他好了,还去奉承马迪新姑爷,“近兴格对子我们不要听,白毛分绿水,红掌荡青波,糊里糊涂,我们不懂,只有你格,个一淘鹅,翅膀一扑就下河,蛮好听。”咦喂,幼主李旦人总气煞得。马迪更加高兴,“我还有好格咧。”望见天井里一棵枇杷树,两个丫叉叉了杠,塌鼻头歪嘴又对起来格:“天井里一棵枇杷树,两个大丫叉。”陈近一听,哎呀喂,这种现世宝对子,就怕不是两个丫叉,有十个丫叉哩。对李旦说,“近兴,你格会弄这个枇杷树来做对子啊?”幼主李旦色样好,开口就对,“先结黄金果,后开白玉花。”众位,世界上格东西啊,凡是植物,总是先开花,后结果,唯独这个枇杷,是先结果子后开花,所以说先结黄金果,后开白玉花。哎哟,但是一班格安童还不说他好了,“哎哟,近兴格对子我们不要听,只有新姑爷格对子最好听。”马迪被一说更加欢喜。但他一想啊,我肚里对子没得呱。哎,对子没得,他花头有格,“近兴啊,早先是我先来格,现在轮到你先来。”幼主李旦说:“可以。”一望,香几台上中堂上有个观音菩萨坐莲台上,幼主李旦开口就对:“观音圣母坐莲台,手捧净瓶送子来。”哪晓马迪眼睛直识,诗对没得,腾腾空西书厅他格妻子英娇交一班女眷吃酒拿起来一笑,嘿嘿,马迪花头经来了格,好话没得,绞七廿三格话有格,“我和英娇成婚配,养出两个老小来。”
众人一听不哼声,暗里笑了肚里疼。
马迪一想,对子没得格,再对要出丑,“岳父大人啊,我是总兵府姑爷,我喜武不爱文,我们不吃酒,不做对,我们出去打猎散心。”新女婿开口,胡发也不让他丢丑,这遭大家动身,坐了宝马,带了弓箭,带了猎犬,带了黄鹰海冬青。
众人骑马动身走,荒郊早到面前呈。
格马迪骑了马上说大话:“岳父大人,我是总兵府姑爷,我朝习文,夜习武,我武艺好了,我练格二五更格武艺,我来射百步穿杨箭了。”拿弓箭拿出来,一望,离马头四步半多,五步不到,一棵老杨树粗咧,箩口能粗,起来一箭,格么离了近喔,肯定射到格,但是力道不大,箭对树高头一钉,皮总不曾塌,对树杆下一落。陈近就想,四步半五步不到大大老杨树,皮总不曾射得塌,还说百步穿杨咧,对幼主李旦说,“近兴,你格会射箭啊?”幼主李旦说:“我会格。”陈近说呱:“近兴望啊,天上一淘雁飞得来格,你替我拿头一只雁射下来。”幼主李旦说:“可以。”拿弓箭拿得来。众位,幼主李旦格箭法跟文武状元马周学格,箭法好,箭上到弓弦高头弓开满月,一望望见格雁来天上飞,头一只雁嘴一张,手一松,“嗖”一支箭就对雁嘴里一戳,雁翅膀一扑,就对下一落。众位,一个射张口飞雁,一个射四步半五步不到老杨树皮总不曾射得塌。马迪虽然呆哈哈啊,也晓得好丑呱,一个天上一个地落了,马迪也晓得难为情。
格马迪站起身啊,不辞而别转家门。
马迪一走,胡发老板发火,“我把你近兴,气走我的新姑爷。安童,皮鞭子拿得来,打这个冤家。”陈近说:“不能打,要打打我,我叫他射格。”肇不曾打得成,哪晓陈近是人家亲戚耶,亲戚不好尽顾蹲人家,个天陈近走了格。陈近一走哇,胡发老板发大火,吩咐拿近兴带得来,近兴么就是幼主李旦,身上衣裳统统脱啦得,弄藤条摆水脚盆里蘸蘸,到他身上鞭五十藤条,打了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昏死过去。
拿他撂在马房中,生死只在欠时辰。
哪晓幼主李旦命里不该死,来了一个善心人。
哪一个?胡凤娇小姐。凤娇小姐马房喂马,一望,哎哟,小伙计近兴被打了寸骨寸伤,肇拿这个事情告诉母亲,文氏太太是好心人。母女两个拿李旦救到房间里,替他拿伤口包包扎扎,慢慢服侍他,过了个把月,幼主李旦伤势好转。哪晓格天来了一个人,哪个?杨秀娘。杨秀娘啊,就是凤娇小姐格女红老师,也就是文氏太太以前身边格佣人。杨秀娘见到文氏太太交凤娇小姐落难,她也来胡发家做女佣人,但是杨秀娘时时不忘旧主,经常去望望她们。个天看见凤娇小姐端一碗粥把幼主李旦吃,幼主李旦拿手去接粥碗,杨秀娘一望,哎呀,只见幼主李旦左手朱砂痣。杨秀娘就对文氏太太说呱:“太太啊,这个近兴虽然是个要饭格出身,你看他生了眉清目秀,相貌堂堂,方面大耳,而且印堂发亮,久后必有飞黄腾达之日,而且他左手朱砂痣,凤娇小姐左手也有朱砂痣,莫非是天生一对,地成一双。
我来中间把媒做,结做他们夫妻两个人。”
凤娇小姐听见了这一声,低头红耳就不做声。
杨秀娘对幼主李旦说:“近兴啊,我家小姐凤娇脸红,头一低,不开声,两个手搓衣裳角落,就是同意格,你怎说啊?”幼主李旦说:“万万不能,我是落难要饭格人,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立足基,
假使交你家小姐成婚配,连累你家小姐受苦辛。”
胡凤娇小姐一听佩服,咦喂,这个近兴虽然要饭出身,心良好咧,不愿连累我,不但心良好,而且小伙子好,不但小伙子好,而且文才好,哎呀,我更加爱他。老老脸皮走到前间,“近兴啊,你此言差矣,你瞧不起我胡凤娇,我胡凤娇不是欺贫爱富之人。你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不怪你,我自己情愿格。叫声近兴啊,
我们患难之中结秦晋,海枯石烂也不变心。
但愿夫唱妇随常相聚,更比那玉堂金印胜十分。”
幼主李旦一听,佩服,凤娇小姐才貌双全,于是就当面答应。所以幼主李旦交胡凤娇小姐,由杨秀娘为媒,朱砂痣为凭证,两人订下终身,也发了宏誓大愿,幼主李旦非凤娇小姐不娶,凤娇小姐无近兴不嫁。格天幼主李旦身力好了格,又到门口做伙计了,哪晓那一天进来两个人。哪个?王钦、曹彪两个总兵啊,奉元帅马周之令,乔装改扮,扮做商人模样,出来寻找幼主李旦,一望,李旦来下做伙计,一面做鬼买东西,一面眼睛对他瞄瞄,嘴歪歪,意思就是我们蹲外间等你。王钦、曹彪出得店,幼主李旦就想,我两个总兵来找我了,我要出店,我是伙计啊,不好随随便便出店。李旦眼睛一鞭,花头经来了格,走到胡发面前,“老板,啊呀喂,我肚子不晓腾腾空怎干痛呱,外间不红,肚里来下作脓,肚肠了我要呕。”老板说:“死外间去呕,呕了家里酸胖气。”
幼主李旦听见这一声,正中其谋八九分。
李旦将身走出店堂,到无人之处,见到王钦、曹彪,二位总兵双双来跪下,小主千岁叫几声,“小主千岁,现在大元帅马周来翠屏山招兵买马,积草囤粮,派我们两个出来寻你格,多难寻噢,鞋子跑啦十来双。今朝沿能被我们找得了格,叫声:小主千岁哟,
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主李旦赶紧跟我们上翠屏山。”李旦说:“我现在不能跑啊,我有了拖后腿格了。”王钦、曹彪说:“你有了正宫娘娘了。这样子,我们半夜里蹲后花园门口等你。”肇约好了,一到夜晚黄昏,幼主李旦见到文氏太太交凤娇小姐,他也不说真话了,说谎哇,“岳母哇、小姐哇,我家叔父今朝派人来找我,我家叔父贩珍珠八宝,我要走了。”这遭凤娇小姐送他,送送送送,凤娇小姐眼泪抛下来,叫声:“官人哎,
今朝我们夫妻来分别,要到何年何月再相逢。”
李旦说:“小姐,不必悲泪,我见到我家叔父,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我就来接你格。小姐,恐怕你心焦么,我把一个宝贝你。”肇拿镇国之宝白玉兜褓拿出来,格件兜褓哇,就是正宫娘娘来冷宫摆了他怀府里的镇国之宝,珍珠八宝穿起来,他不说国宝,家传家宝,“小姐,你拿白玉兜褓摆了身边,你肇望见这个宝贝么就如同看见我了,你宝贝要好好地收藏了。叫声:我格小姐,
等到我们夫妻久后来会面,我只认宝贝不认人。”
小姐说:“官人,我知道了。”夫妻分别,不讲幼主李旦上翠屏山交元帅马周会面,因为军务繁忙,拿接小姐格事体倒弄忘着得格。我们单讲凤娇小姐,回转家中,朝也盼近兴,夜也盼近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月格。凤娇就想哇:我家近兴对我说,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就来接我格,怎过了两个月还不来接我格。心焦不过,每天到太阳要落山之前傍晚格时候,凤娇小姐后花园门开过来,挨了门帮上,对远处眺望,盼望近兴的到来。哪晓个天望呀望,上了大当,来了个人。哪个?十样景马迪,身骑宝马,带了两个安童走到这儿,“咦喂,格挨了门帮上格小姐体面了,千娇百媚,
总说我家英娇美貌很啊,这一位小姐还要胜几分。
我只要能够同她成美事,少活十载也开心。”
马迪一眼不眨,对凤娇望好了,望起来触目格,丝瓜颈项冬瓜头哇,嘴里馋沫对下流。凤娇小姐跟手拿门关起来,躲进去格。剩上大半天,马迪嘴张了杠还来下望。安童说:“不要望了,小姐老早进去格。”“哎咦喂,安童,那一位小姐太漂亮了格。”安童说:“格小姐你晓是哪个啊?”“我不认得。”安童说:“我们倒认得呱,交你是亲戚,是你家岳父胡发格侄女儿,是你格妻子英娇格妹子,也就是你格堂房小阿姨,你姐夫要想阿姨也不容易来,你只要依我们如此如此,设计设计。”
众位,安童究竟用格什么计策,等小学生慢慢道来。马迪一听,浑身来劲,好计,好计,跟手走前门口进去了,见到胡发忙行礼,岳父叫啦两三声。“岳父,我交你商议噢,我总兵府太闹热,亲戚朋友太多,天天陪亲戚朋友,拿我读书格功夫总陪啦得。岳父,你家蛮清静格,借间房子给我做小书房,读读书可好呀。”胡发欢喜了,女婿有上进心,“可以。”打扫小书房一间,哪晓马迪到小书房,可有心思读书啊?没得。只有心思想体面小姐,吩咐安童,“拿家里格余妈找得来。”
众位,这个余妈是什么人啊?余妈格绰号就叫马拍六,拉马生、玉狐狸歪货,就叫这个绰号。余妈来到小书房,见到马迪,走到前间忙行礼,少爷叫啦两三声,“少爷,呼唤奴婢有何吩咐?”马迪说:“余妈,喊你来非为别事,你可有这个本事,到后院马房之中,
拿胡凤娇小姐说得交我成婚配,赏你百两雪花银。”
余妈说:“少爷,你放心,旁的事情不内,做媒人拉马格事情我老内。
在我在我都在我哇,在我余妈一个人。”
余妈跟手来到后院,见到文氏太太,走到前间忙行礼,太太叫啦两三声,“恭喜太太福气好,我来帮你家凤娇小姐做媒人。”文氏太太:“不要来做媒人,我家女儿把了人了呱。”“把了哪家咯?”“就把了往常来堂做佣人格近兴。”余妈说:“快点退啦得,近兴穷了嗒嗒,退啦得把我家少爷马迪,万贯家财,吃鱼吃肉,一世享福。”哪晓余妈正来下说得起劲咧,文氏太太听火起来格,起来一个耳光,“啪”,拿个余妈半个耳括子打肿起来,五个手指头印子痕迹蛮深。文氏太太说:“走走走,不要蹲堂绞七廿三。”余妈气塌塌,对小书房直斜。马迪说:“余妈,媒人果曾做得成功啊?”余妈说:“还成功咧,耳括子发得肿了,她家女儿把了人家了哇。”马迪说:“把了哪家?”“就把了往常来堂做佣人格近兴。”
马迪听见近兴人一个,恨不得气死又还魂。
可怜了,
我是好好总兵府里格香烟后,反而及不到格近兴啊小奴根。
格马迪来到小书房,朝也想凤娇,夜也想凤娇,端到饭碗想到凤娇小姐吃饭不香,困到牙床之上想到胡凤娇,觉总困不着。
朝思夜想得了个相思病,寒寒热热就紧缠身。
曾剩几天,马迪翻腔头上头发对下脱,脸上削骨瘦,脸上蜡黄,眼睛瘦落得瞠,睡卧牙床,一病不起。格天余妈去望他了,“少爷,为何天天困了牙床上不起来?”马迪说:“余妈哇,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从那一天看见凤娇小姐生了委该美貌很,朝思夜想得了个相思病,
我要是不能交胡凤娇小姐成婚配,情愿不要命残生。”
余妈说:“少爷,你这个相思病没得用,你是单相思,你想凤娇,凤娇又不想你,你想杀得也不拉倒。少爷要想得到小姐容易格,你只要依我,如此如此,设计设计。”众位,余妈究竟用格什么奸计,待小学生慢慢地道来。马迪一听,浑身来劲,“好计,妙计也。”百病消灾,床上起来,打扮打扮,到了夜晚,太阳快要落山格辰光,走围墙高头翻过去,对后院大鸡窠里一壅。
众位,过歇人家鸡窠不小了,壅下去蛮好,哪晓格天凤娇小姐齐巧出去捧柴禾格,鸡子看见有人来鸡窠里么,来鸡窠门口“咯咯蛋、咯咯蛋”,叫了不上窠。凤娇一想:咦,这个鸡子到夜为何不上窠,对鸡窠里一望,心吓得一荡,哎喂,一个人逋了来里间。众位啊,凤娇小姐色样好了,不像有些人望见叫起来,有人逋了鸡窠里了,她不做声,放了肚里。哪晓格天杨秀娘又干干去望她,叫无巧不成书,肇凤娇就拿这个事情怎样怎样告诉杨秀娘。
众位,杨秀娘是什么人?号称女中诸葛亮,诡计多端。杨秀娘眼睛一鞭,花头来了格,“小姐,不要做声,依我,来一个将计就计。”众位,杨秀娘究竟用格什么妙计,将计就计咧,也待小学生慢慢地道来。杨秀娘走了格,凤娇小姐依照杨秀娘格计策嘎,就弄一脚盆洗脚绞绞七廿三格脏水,照准了对鸡窠里一划,马迪从头到脚,划得湿沽邋遢,凤娇又弄芦菲簸箕畚点暴灰,刷点,对鸡窠里一倒。格马迪格身上湿格,暴灰一拌,像拌芝麻糖粘得一蹋糊涂,粘得像格鬼腔,两个眼睛来下鞭。格马迪躲了来鸡窠里肩头一合,牙齿不得交合,浑身抖,像筛酒。马迪还想了,熬住点噢,熬住点噢,虽然现在冷,一歇到半夜里,开心交小姐成亲,逋了小姐被窝里,暖堂堂,暧堂堂,正来下想入非非,杨秀娘拿安童、梅香找得来,“抓贼格,抓贼格。”拿马迪走鸡窠里背出来,“哎咦喂,这个贼棺材,我们打,打,往死里打。”马迪还熬住得格,坍台了,不要做声,哪晓尽顾熬熬熬不住了格,人家说起来,你格像打贼嘎,你说打贼格有轻板子,马迪熬不住,叫起来格,又是歪嘴塌鼻头,“不要打哇,我是你家新姑爷格。”被胡发老板听见格。一望,哎呀,果不其然是自己新女婿,“小婿啊,你绞七廿三,你腾腾空怎发呆,逋到鸡窠里来格呀。”格马迪难为情,不得下台,就装呆,大哭三声,大笑三声,装呆回转总兵府。马迪回转总兵府就想:我把你胡凤娇胡凤娇,你不肯嫁把我马迪倒也罢,不该作弄我一人,好,我马迪娶不到你胡凤娇誓不为人。”
肇马迪交安童商议,又用奸计,拿南通州衙门里的大官小官包括跑跑腿格差人,总请了去吃酒,吃吃酒,马迪开口:“安童,称些银子出来,每人再赏十两。”格些公差衙役说呱:“少爷,我们吃湿格,拿干格,无功不能受禄,你究竟找我们有什么事?”马迪说:“放心,没有什么大事,主要买你们一张嘴,你们肇出去替我造谣,就说往常来北门绸缎店胡发老板家做佣人格近兴,他家叔叔是强盗,近兴跟叔叔也做了强盗,强盗破了帐,被捉起来,叔侄两个关入监牢,犯法了马哨要被杀。你们只要这样造谣,马哨还有银子赏把你们。”格些公差衙役,“啊咦喂,这个谣值钱了。”这遭三三两两,谣谣言言,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风声吹到凤娇耳朵里,凤娇格天对文氏太太说呱:“母亲啊,外面总谣言说我家近兴做强盗,不知是真是假。”文氏太太说:“女儿啊,不会得格,我家近兴生了五官端正,方面大耳,不像做强盗格人。女儿,真正不相信,我们明朝上观音庙,问问观音菩萨看。”众位,过歇格人,比现在还要相信迷信。一到第二天一早,母女两个起来,梳洗已毕,用过点心,换过衣襟,带好香烛纸马。
雇了两顶小轿子,观音庙到面前呈。
这一个观音庙咧,三面环水,只有正山门一面是陆路。一到观音庙门口,两个尼姑接出来格,一个叫张尼姑,一个叫李尼姑,这两个尼姑咧,大概有三十多岁,涂脂抹粉,脸上格粉搽了总有小半分厚,一跑一摇,粉屑子对下直抛。凤娇就想哇:你是尼姑,念阿弥陀佛格,怎打扮了妖艳怪气,像姑娘行格姑娘啊,肯定不是正派人。再走进观音庙,来观音圣母神像面前,烧烧香、点点烛,凤娇双膝跪下来头直凿许愿了,叫声:“观音圣母啊,我家丈夫近兴不晓是生是死,是凶是吉,我来堂求签,向老母讨个吉兆。”签筒一摇,一签条对下一抛,凤娇拿起来一看,一首签诗,上写:
困龙伏爪在深渊,时运未到名未传。
但得一声春雷响,腾空飞上九重天。
众位,胡凤娇是读书格人啊,拿起来一想:困龙伏爪在深渊,就是格龙啊;来格深潭头肚里,时运未到名未传,就是啊,不曾到他时运头上咧;但得一声春雷响,机会到了格,腾空飞上九重天,哎呦,大大吉兆啊,我家近兴将来要飞黄腾达。哪晓文氏太太拿格签诗拿过来交把张尼姑,“师太,你帮我破解破解。”张尼姑一看,说绞话了哇:“太太,大大凶兆哇,龙,你家女婿被捉起来格,飞上九重天,上西天,死啦得呱,没得呱,你家没得女婿了呱。”胡凤娇一听,你格尼姑来下说昏话。但胡凤娇也不说她对,也不说她错,“母亲,我们回转么?”哪晓母女两个来庙宇门口一望啊,轿夫交轿子没得,“哎呀,轿夫交轿子上哪去格?”尼姑说:“才间轿夫可保又有人雇他们去了,你们蹲堂等,一歇肯定要来格。”肇母女两个等了,等到中,不曾放松,等到晚,不曾偷懒,轿子交轿夫影子总看不见。大众一听,不大相信,格没得轿子不好对家跑。众位,过去交现在不同啊,现在你们女奶奶们,大手大脚跑起来劈劈啪啪,比男老爹快,过歇辰光奶奶们缠脚格,三寸金莲,跑起来踏嘎踏,跑不向前。过去有句古话,男子要闯,女子要,女子不出门路也不认得,绷帐要坐轿子,所以只好等。一等等到晚,不得了,十样景马迪带一班打手到了格,一到观音庙,马迪哈哈大笑:“胡凤娇胡凤娇,你今朝插翅难逃,叫声:小姐喂,
观音庙里成美事哦,千中意来万称心。”
凤娇一想:我跑不动了了格。眼睛一鞭,想到一个妙计,假装笑容走到前间,“你要交我成婚我倒情愿格,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马迪说:“小姐,你不早说,不要讲三个条件,三十个条件,我总情愿格,你哪怕要我格心,我干歇拿刀拿肚子划开来拿心扒把你。究竟哪三个条件?”凤娇小姐说呱:“第一,我的父亲早已亡故,我就该一个寡妇母亲,你要答应我,如果我在,还是不在,你总要养我母亲老,送我母亲终。”马迪说:“不要说不要说,不嘎,你交我成婚,你家母亲哪个,我哪个啊,你家母亲是我丈母娘,我是她格女婿,女婿养丈母娘,应该应该。第二咧?”“第二,要交我英娇姐姐不分大小。”“哪怕你做正,你家姐姐做偏。第三呢?”“第三,要打扫净室一间,我交我母亲沐浴更衣啊,而后交你成婚。”马迪说:“更加应该。”于是吩咐尼姑打扫净室一间。哪晓得母女两个来净室拿门一关一栓,文氏太太说:“女儿啊,你绞七廿三,你腾空怎答应交马迪成婚格。”凤娇双膝对下一跪,“我当真答应了,我是用个计策,叫声:亲娘啊,
我不如悬梁高挂身丧命,好保住我格贞节好名声。”
老太太说:“女儿,你年纪轻轻不要命,我干大年纪也不要命,我也要上吊。”母女两个各端一张凳子,腰带解下来,对二梁一搭,打一个相思扣子,要上吊了。
哪晓母女两个不该死,来了一个救命人。
哪个?安童胡涵。胡涵本来是胡登家佣人,因为胡登过辈啊,家产被胡发骗了去,所以胡涵也来胡发家做安童,但是胡涵时时不忘旧主恩。个天早上呢看见文氏太太交凤娇小姐,母女两个人上观音庙,不曾打转,到半晚下,看见马迪带一班打手,嘻嘻哈哈上观音庙,胡涵晓得不妙,“不好,凤娇小姐交文氏太太肯定要遭难。”肇胡涵要想搭救了,一想:观音庙三面环水,只有一面陆路。这遭借一条小船,带了一把斧头。
撑起船来摇起橹,观音庙到面前呈。
胡涵拿船对河边上一靠,上岸寻了,齐巧走到净室,到窗前一望,哎喂,文氏太太交凤娇小姐撑了凳上,要上吊,“太太、小姐不要上吊,我来救你们。”肇胡涵拿个斧头啊拿窗条砍断了。众位,过歇人家窗条不像现在,元钢条,过歇是木头格,一砍就断。肇拿凤娇交文氏太太走窗子搀过来,搀到船上。
撑起船来就动身,水路登舟去逃生。
不讲文氏太太交凤娇小姐坐船逃走,再讲马迪等人。等小姐洗澡换衣裳,好成亲,一等也不出来,二等也不出来,“咦,我家小姐怎干考究格呀?尼姑,去催催看。”尼姑走到净室门口,“太太、小姐喂,格曾洗好了嘎?”不做声。弄耳朵贴到门缝缝里听听,怎听不见水响格,走门缝里对里一望,心吓得直荡,“啊咿偎,不好,溜啦得格。”肇拿门撬开来一望啊,里头空荡荡。马迪急得跺脚格,“可怜了,相了格体面小姐哇倒又逃了走,到嘴里格包儿也吃不成。”
不讲马迪多着气,再讲到胡涵拿个船摇到芦苇深处。船停下来格,胡涵说:“太太,你想想看,你可有好好亲戚朋友,等我拿你们母女两个送到亲戚朋友家,
去躲拉三年并两载哇,冷淡冷淡再转家门。”
文氏太太说:“胡涵,我家有个好好亲戚来陵州崔府做大官,发大财。不过离堂远了,一百多里路咧。”胡涵说:“太太,不要讲一百里,六百里我总送格。”胡涵也是忠心耿耿,摇了小船动身走。
水路登舟不耽搁,赶到陵州一座城。
船到水关码头一靠,胡涵说:“太太、小姐,你们蹲船上等我噢,等我上岸去寻,寻到你家姐姐家咧,叫你家姐姐弄轿子来接你们。”文氏太太说:“可以。”胡涵弃舟登岸,走到大街上一想,不晓崔府来哪里,不认得不要紧格,路来嘴边,只要嘴放勤力点,要得好,问三老,看见年纪大格老公公。胡涵深深一礼,一躬到底,“老伯伯,请问陵州有个崔府来哪里?”年纪大格说:“这总不认得,出名格,走堂向南,十字街向西西大街,他家房子顶高,门口有石头狮子格就是的。”胡涵:“谢谢老伯伯。”胡涵沿街寻看来到崔府门前,随用指头敲门,门上有人?看门安童问:“子为谁?何人也?”胡涵说:“安童哥哥,吾乃非别,我是南通州来格,是你家主母娘娘格妹子文氏太太身边格安童,找你家主母有要事相商,望你速速通报,报与你家太太知道。”看门安童一听,“哎呦,亲戚家安童哥哥到了。安童哥哥哇,府门外间等一等,等我报与太太早知闻。”看门安童手脚哨,对暖阁高楼一报,崔太太一听,“哎呀,妹妹家安童来了,安童下等人,只配走耳廓门,但是开了耳廓门,欺了安童就是轻视了我格妹子。安童,看我妹妹格面子,速速大开正门。”
安童奉了太太令,打开朝阳两扇们。
崔太太吩咐梅香,“拿我搀到高厅等候。”不讲崔太太来高厅等候,再讲胡涵一看,“咦喂,崔母对我客气了,正门总开过来。崔太太敬我一尺,我要敬她一丈。”跟手整顿衣帽,毕恭毕敬,一步两拜,两步四拜,慢慢来到高厅上,万福太太口内称。崔太太说:“罢了,安童免礼,平身。我妹妹家庭情况怎么样?”
胡涵听见这一声,止不住格腮边泪纷纷。
叫声:“太太喂,我上上下下告诉你咯,铁石心肠软三分。”肇怎样怎样告诉崔太太,崔太太一听,“呦,我妹妹穷了嗒嗒响啊,我拿穷鬼妹子接家来,我倒不关事啊,我家有后代了,三个儿子崔文龙、崔文虎、崔文德,上头两个儿子寻了媳妇了哇,我家两房媳妇家总是做大官、发大财,我如果拿穷鬼妹子接家来,等我两房媳妇要瞧不起我,哎呀,婆母面上格亲戚,穷了嗒嗒响,坍台了,难为情了。”崔太太对胡涵说:“胡涵,叫妹子不要上我堂来,不要坍我格台,我这块十两银子还有点旧衣裳嘎些,给你带了去送把我妹妹格好。”
格胡涵听见这一声啊,气到死去又还魂。
“我把你欺贫爱富格崔太太,瞧不起我。”拿银子一掼,不要,胡涵拗气动身,走到门口,弄脚来午坎上蹬三下子,什么意思,沙灰烂泥总不要你格。胡涵来到小船上,见到文氏太太。文氏太太说:“胡涵,格曾看见我家姐姐?”“看见了,你家姐姐欺贫爱富,把了十两银子给你,叫我们走开。”“你果曾要她银子?”“我还要咧,我连脚上的沙灰烂泥总蹬在他门内的。”文氏太太说:“对格,有志者不受嗟来之食,清廉者饮马总要投钱。如此情景,我们饿杀得总不上她杠去了。”正来此时,“哗啦啦”一个响雷。哎喂,暴头雨要来了,小船上没得避雨格地方啊,三个人急急忙忙上岸。
急急跑来急急奔,尼姑庙到前面呈。
一到尼姑庙,快嘴尼姑倒问起来格:“三位施主,你们从哪里来格?”胡涵说:“不要谈,你们陵州崔府崔太太,欺贫爱富,六亲不认,她嫡亲格妹子,嫡亲格姨侄女总不认。”哪晓才说完嘎,事有凑巧,崔家三公子崔文德也到尼姑庙去避雨格。快嘴尼姑认得他格,怎认得格?因为崔家是这尼姑庙半个山主。何谓半个山主啊?当初造尼姑庙格辰光,崔家出一半银子,所以称半个山主,所以尼姑认得他。尼姑见到三公子崔文德,“三少爷,往常来我们面前说大话了,你崔家家仁义礼智信,最讲道德,落么么嘴上一套,暗里花一套,落么么还是个欺贫爱富,六亲不认的人家。”“没这话。”“还没这话咧,喏,你家嫡亲格姨母交姨妹妹来堂,你家母亲总不认。”崔文德一望,虽然文氏太太衣裳穿了破,但她交他母亲崔太太是同胞姊妹,脸嘴跑不掉,“不错哇,倒是我的姨母。”崔文德走到前间双膝跪,姨母叫啦两三声,叫声:“姨母哇,恐怕我家母亲有多少地方推扳了你咯,赔礼赔罪哇我当身。姨母、妹妹啊,不要着气,等我家去问问我母亲。”崔文德动身,天总帮忙格,“哗啦啦”一个雷,雨过天晴,太阳出来格,春雨不烂路,齐巧路上格沙灰涿得滑的的。
崔文德急急忙来急急奔,自家早到面前呈。
这个时候,崔文德格母亲崔太太坐了高厅上倒又难过起来了。崔太太就想:我格妹子,我格姨侄女啊,穷了嗒嗒响来投奔我,又不曾肯要我格银子,我又不曾准她上我家来,哎呀,真是一钱逼煞英雄汉,没得格钱日子不好过,可要寻短见了,不好了格,
假使我妹子交姨侄女有了长和短,我对不起我格父母二双亲。
早晓得坍台就坍台,我不如拿她们接家来。正在懊恨么,崔文德到家了,“母亲啊,你好无道理,欺贫爱富,六亲不认,我格姨母交我姨妹妹来你总不认啊。”崔太太说:“儿啊,只怪你家母亲一时糊涂,现在你家母亲我倒也懊恨起来格,不晓你格姨母交姨妹妹来哪里?”“喔,来尼姑庙里。”“儿啊,赶紧弄轿子去接。”肇崔文德带了两顶轿子,到尼姑庙,好说歹说,拿她们母女两个请了坐轿,胡涵不曾肯上崔家家去,崔文德送他路费转家。胡涵回转南通州不表。再讲三公子崔文德。
拿凤娇小姐交文氏太太接到家中,拣顶好格房子给她们住,顶好吃格东西给她们吃,顶新格衣裳给她们穿。一过过了一阵时,崔文德就对母亲崔太太说:“母亲啊,哪晓我格姨妹凤娇越长越体面,而且琴棋书画样样总会。叫声:我格亲娘哦,孩儿要想交我姨妹成婚配,不晓我格母亲意下如何。”崔太太说:“儿啊,俗话说得好,姨母做婆母,越过越快乐,你这个事情不要问我,只要问你格姨母。”崔文德一听,果然相信,后花园牡丹亭办一桌羊羔美酒,拿姨母文氏请去吃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吃吃酒,崔文德开口:“姨母啊,我有一件重要事体交你商议商议。”文氏太太说:“姨侄,我们是最知己格亲戚,你不要客气,有话请当面讲。”
格崔文德三公子听见了这一声,脸就红到耳后跟。
“姨母哇,非为别事。”叫声:“我格姨母,不要因为姨侄嘎文才丑咯,果可以交我妹妹凤娇配为婚。”文氏太太一听,心中为了难。文氏太太一想:这个事情难了,要想回我家姨侄,姨侄对我们太好了,顶好格房子给我们住,顶新格衣裳给我们穿,顶时鲜格东西给我们吃,回不出,要是不回格话,我女儿终身已经许配近兴,一家女儿哪好吃两家茶,不好了格。
左难右难难坏我,一难怎做两难人。
这这这如何是好?文氏太太想想想想,想起一个糊涂计策来,文氏太太一想,我回不掉,我就推,推到我小叔子胡发身上去,耳闻南通州闹兵变,胡发肯定逃难不来家,等到我姨侄崔文德,找不到胡发慢慢拖淡了得就好了,所以文氏太太想到个糊涂计策。文氏太太说:“姨侄,我家格情况你晓得格,你家姨夫早年亡故,你家姨母我交你格妹子是跟我格小叔子胡发过日子格,我女流之辈不当家啊,不好做主格。叫声:我格姨侄嘎,你要想交我女儿凤娇成婚配,一定要问到胡发当家人。”崔文德一听,果然相信,交母亲一说,带了礼物,带了四个安童,挑选五匹银鬃宝马,主仆五个打马加鞭动身走。
路途催趱不耽搁,南通州到面前呈。
书要简短,一到南通州绸缎店,巧了,齐巧胡发逃兵才回到家。肇崔文德交他一会面,拿来意一说,礼物一送,咿喂,胡发欢喜了,又是发财格人家,跟手拿凤娇格年庚贴子写把崔文德。崔文德欢喜了,一到家就办订婚酒,拿亲戚朋友统统请了去吃订婚酒,亲戚朋友总晓得格,凤娇许配崔文德。哪晓个天崔文德到绣楼,看见胡凤娇来下绣兜褓,崔文德说呱:“妹子啊,不要绣兜褓了,好绣鸳鸯枕头了。”凤娇说:“哥哥啊,你还交我开玩笑。”“不是开玩笑哇,马哨我们就要成婚配对了,如果妹妹不相信,拿年庚帖子看分明。”
胡凤娇听见了这一声,恨不得躁死又还魂。
“姨兄,你好无道理,你家妹子我终身已许配近兴,生是近兴的人,死是近兴的鬼魂。
我是三贞九烈女,决不做重婚改嫁人。”
凤娇小姐发躁,对床上一倒,不吃不喝。崔文德说:“妹妹啊,格我又不晓得我有了妹丈,早晓得我不做这个事体。妹妹啊,你既有了妹丈,我不绞七廿三,我不交你成婚,拿年庚帖子来你面前灼化啦得。”崔文德也是正派人,就拿年庚帖子当凤娇小姐格面烧啦得,所以凤娇才不曾寻死,一场风波平定不表。
再讲崔太太五十大寿,文氏太太对凤娇说呱:“女儿,你格姨母马哨到正生日格,我们要弄点礼物嘎祝贺祝贺。”凤娇说:“母亲啊,我们住么住了人家,吃么吃得人家格,穿么穿格人家格,也拿人家格银子去送把人家,难为情了。母亲,等我连夜里不困,我来绣一个八仙庆寿图,把姨母祝祝贺。”“嗯,这最好了。”
凤娇小姐三天三夜不曾困,绣起一幅八仙庆寿图。
这个八仙庆寿图绣了好了。
拐李葫芦道法高,钟离辞职谢汉朝。
洞宾身背青锋剑,果老骑驴过赵桥。
国舅手执阴阳板,湘子云中品玉箫。
仙姑敬饮长生酒,采和花篮献蟠桃。
八仙过海浪滔滔,王母宫中把手招。
请问仙者何方去,一来庆寿二逍遥。
庆寿图绣好,送把姨母,挂在高厅上。一到生日格天子,崔家是大发财格人家,亲戚朋友多了,啊咿喂,一大早大路上不脱链,小路上铃铃啷啷像牵线,贺寿格人无了不了,不晓多少。倒哪块有格许多亲戚嘎?因为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总联得来。这叫穷居街坊无人问,富落深山有远亲。
崔府委该豪富很,不是亲来也是亲。
一班亲戚朋友到高厅上一望,哎喂,这幅八仙庆寿图绣了多漂亮啊,特别铁拐李,一拐一拐,绣了的活。也有亲戚朋友说呱:“这个八仙庆寿图你们晓得是哪绣格咯?”也有亲戚说格:“是崔家家三媳妇,凤娇小姐绣格。”亲戚朋友为何这等说法格,因为崔文德交凤娇小姐订婚办订婚酒,亲戚朋友总吃过酒格,总晓得凤娇把了崔文德。后来在绣楼上化年庚贴子,解除婚约的事,因家丑不可外扬,就不曾告诉亲戚朋友,所以亲戚朋友也以为这个亲事成格,所以总是这样子说法。一歇歇,拜寿了。也有亲戚说:“今朝要闹热点了,要一双一对拜寿。”肇崔文龙小夫妻两个拜寿,崔文虎小夫妻两个拜寿。临到崔文德格,杠有亲戚说格:“慢来慢来,梅香上楼拿凤娇唤下来,夫妻双双拜寿。”梅香来到绣楼,见到凤娇小姐,“小姐哇,你家姨母来高厅上祝寿了,你也好去帮添添寿。”凤娇小姐想:说得在理,一面依你,梅香搀我下楼。
格梅香搀起来格描花手,拨动金莲下楼门。
转弯抹角,抹角转弯,来到高厅之上,见到姨母崔奶奶,凤娇双膝对下一跪,“祝姨母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咦,亲戚朋友拿崔文德扛了去,交凤娇跪做堆,亲戚朋友拍手了,“哎呀,真正天生一对,地生一双,郎才女貌。”
凤娇听见了这一声啊,面红耳赤就上楼门。
胡凤娇一想啊,亲戚朋友总说这种绞话,样能馋唾要淹杀人呱,这遭三三两两谣谣言言传出去,等到将来我交我格丈夫近兴来会面,我浑身长嘴难辩驳,跳了格淮河也洗不清。罢了,罢了了格,
我情愿不要残生命,好保住我格贞节好名声。
凤娇小姐一想:我死也死起点名堂来咧。格天办一桌酒,请崔文德去吃酒,吃吃酒,凤娇开口:“哥哥啊,小妹夜里做一个恶梦。”崔文德说:“妹子,你做什么梦告诉哥哥我听听看。”凤娇说:“哥哥哇,我夜里做梦啊,到了阎王家了,看见我前首格丈夫近兴,身上穿了破丝邋遢,背住我哭,问我要钱用,我一惊,倒惊醒了格。哥哥,肯定我前首格丈夫近兴不在世了,你只要依我,明朝弄条船到白陵江弄点白钱纸、三牲祭礼,敬敬我前首格丈夫近兴就算拉倒,我们只订过婚,又不曾成过亲,我有这个腔调也对得起他了,然后么,我交你哥哥重新拜堂成亲,你看格好咯。”
崔文德听见了这一声,正中其谋八九分。
“妹妹,说得在理,一面依你。”肇凤娇小姐当天夜里拿文房四宝拿得来,写了一封绝命书。上写:拜上姨母三哥,休怪我凤娇无情,怎奈天不容我,娇由母亲主婚,杨秀娘为媒,朱砂痣为证,终身许配近兴,活是近兴格人,死是近兴格鬼,姨兄待我仁义重,怎奈我凤娇有了前姻,为全名节,投江了生,丢下老母,刻骨铭心,请姨兄照应,妹死九泉不忘哥哥大恩大德,凤娇绝笔。
绝命书一封写完成,止不住格腮边泪纷纷。
拿绝命书压得枕头底落,一到第二天,三人同去了。胡凤娇、文氏太太、崔文德拿船开到白陵江,三牲祭礼,白钱纸灼化,祭奠过近兴,在船舱办一桌羊羔美酒。凤娇对崔文德说呱:“哥哥哇,你要多喝两杯了,因为是喜酒,我马哨交你成亲,你马哨就要做新姑郎。”崔文德说:“对格,我是要多吃两杯酒格。”凤娇又对母亲文氏说呱:“母亲啊,你也多喝两杯啊,我马哨交哥哥成亲,哥哥家万贯家财,不愁吃不愁穿,太平日子,你也多喝两杯。”“女儿对格,我是要多吃两杯。”哪晓酒不好多吃嘎,酒是糯米浆,吃多了要翻腔,文氏太太交崔文德吃得熏熏醉。
跟手睡倒船舱内,打呼如同响雷阵。
凤娇小姐站起身,走跳板上走到岸上,拿跳板对河里一拱。
一路哭来一路走,寿星桥到面前呈。
胡凤娇走到寿星桥当中,弯下来一望,白陵江波浪滔滔,大水滚滚东去。小姐一想,罢了,我不如跳在波浪之中,了却一生。正要对下跳,眼泪不得干,我格母亲还吃醉了来船舱里,哭声:“我格亲娘哦,
你家女儿马哨要跳江死,我格亲娘来船舱啊哪知闻。
亲娘哎,女儿一死倒也罢,丢下我格白发老母靠何人?
亲娘啊,你枉枉拿我抚养到十八岁,可怜我又做不得格养老送终人。
亲娘哎,你十月怀胎空带了我哇,三年格乳哺枉操心。
亲娘哎,你就打打退后算盘啊,
譬如你家女儿沿小关节重,三六九岁就丧残生。”
凤娇双膝跪下来,对小船方向磕三个响头,叫声:“我格亲娘哦,
你受你格女儿拜三拜,报报我格母亲哦养育恩。”
正要对下跳,又想到丈夫近兴,“近兴,我的亲丈夫,你在哪里,究竟是生是死,是凶是吉?
当初我们订终身总指望夫唱妇随,白头过到老,
哪晓遭遇魔鬼缠,棒打鸳鸯两离分。
官人啊,我们今生今世再也会不到,只好梦里三更会鬼魂。”
凤娇小姐哭到伤心之处,狠狠心肠,罗裙对头上一顶,双眼紧闭,银牙紧咬,舍死忘生,“轰隆”对白陵江一跳。
将身跳入江心浪,只见格波浪不见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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