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小五义--石振之》(4/24)-未知-钱涛
(本文为《续小五义--石振之》第 4/24 部分)
冯渊说:“我非是太谦,因见姑娘这身本领,慢说妇女队中,就是普天下之男子,也怕找不到一二人来。鄙人不敢说受过名人指教,马上步下,高来低去的,十八般兵器,我也略知一二。搁着王爷府的那些人,谁也不是我的对手。现在遇见姑娘半合未走,撒手扔刀,我糊里糊涂就躺下了。”姑娘听到此处,“噗哧”一笑,说:“要是动手一糊涂,焉有不躺下之理。”冯渊说:“还有一件事要请姑娘指教。你与我那朋友交手,是什么暗器?我连看也没有看见,他就躺下了,人事不知。使暗器的,我也见多了,总没见过这宗暗器。”冯渊苦苦的一奉承,姑娘要杀冯渊的意思,一点都没有了。再说冯渊品貌,不一定是丑陋,无非不如卢珍。姑娘听问暗器,也就和颜悦色站起来,说:“郎君要问我那暗器,不是奴家说句狂话,普天下人也没有。那是我师傅给的。”冯渊说:“你师傅是谁?”姑娘说:“我师傅不是男子,是我干娘。我干父姓范,叫范天保,外号人称闪电手。除非你,我也不告诉。我干娘是我干爹侧室,把本事教会我,又教我的暗器,她是专会打流星。她有个妹子,叫喜凤,我这本事,也有她教的。她替我求告我师傅,把我师祖与我师傅护身的那宗宝物给我。先前我师傅不肯给,我又苦苦哀求,方才把这宗东西给了我。”冯渊问:“是什么东西?”姑娘说:“五色迷魂帕。就是一块手巾帕,拿毒药把手帕煨上,有一个兜囊,里面装着手帕,手帕上钉着一个金钩,共是五块,五样颜色,不然怎么叫五色迷魂帕。这个钩儿在外头露着,我要用它时节,拿手指头挂住钩儿,往外一抖,来人就得躺下了。可有一件不便,要使这物件的时候,先得拿脸找风,必须抢上风头方可,若抢不上风头,自己闻着,也得躺下。”冯渊一听,连连赞美不绝,说:“姑娘,你把这东西拿出来,我瞻仰瞻仰,这可称是无价之宝。若要是这药没有了,你可会配?”姑娘摇头说:“师傅给我这东西时候,永远不许我用错,非是看看待死,至急至危,方许我用它。使它一回,我师傅损寿五年。缘故是配这药里有个未出娘胎小孩子,还得是个小子,用他脑髓和他那个心,这两样为君。群药倒不要紧,无非就是贵,总可以买出来。这心和脑髓难找,不定得几条人命。开妇人膛一看,不是小子,白费两条性命,不然怎么不叫我使用!今天我上庙,在家里就听见信,说把势场打架的人扎手,我方带上,可巧用着此物了。”冯渊说:“唔呀,唔呀,这个真是宝贝!拿来我看看。”姑娘此时想着与他是夫妻,与他看看有何妨碍,过去把箱子打开。冯渊此时说热,搭讪着就把长大衣服脱了,就看见大红幔帐,绿缎子走水帐帘被金钩挂起,里边衾枕鲜明,异香扑鼻,帐子上挂着一口双锋宝剑,墙上还挂着一口刀。冯爷先把兵器看准了地方,用的时节好取。素贞一手将帕囊拿出来,说:“郎君,可别闹那个气味。”冯渊见物一急,顺手一抢,姑娘往回一抽手,身子往后一撤,双眉一皱,说:“啊,郎君莫非有诈?”冯渊方才醒悟,接得太急。赶着赔笑说:“你我这就是夫妻啦,至近莫若夫妻,有什么诈?你也太多心了。”姑娘说:“别管多心不多心,你等着过个月期,成亲后你再看罢。”说了奔箱子那边去,冯渊涎着脸说:“我偏要瞧瞧!”刚要追姑娘,素贞早把这宗物件扔在箱子里,拿了一把锁,“咯噔”一声,就把箱子锁上。回手一推冯渊说:“我偏不叫你瞧。”冯渊一闪,说:“不叫我看,我就不看了。”外头婆子说:“天快三鼓,姑老爷该歇觉罢。”冯渊说:“天不早了,该困觉了。”姑娘点头,自己解妆,簪环首饰全都除去,拿了块绢帕把乌云拢住,脱了长大衣服,解了裙子,灯光之下一看,更为透出百种的风流。要换了浪荡公子,满怀有意杀姑娘,到了这个光景上,也就不肯杀害于她。焉知冯渊心比铁还坚实。姑娘让冯渊先睡,冯渊让姑娘先入帐子。姑娘上床,身子往里一歪,冯爷这里“噗噗噗”,把灯俱都吹灭。姑娘说:“怎么你把灯都吹了?我听说,今天不该吹灯。”冯爷说:“吹了好,我素有个毛病,点着灯我睡不着。”姑娘说:“我听说不利。”冯爷说:“这叫阴阳不忌百不忌。”说着话奔到床前,一伸手拿住剑匣,就把宝剑摘下来,往外一抽。姑娘是个大行家,一听这个声音不对,问道:“你这是作什么哪?”冯渊并未答言,用宝剑对着姑娘那里,一剑扎将进去。姑娘横着一滚,这剑就扎空了,然后姑娘伸一腿,金莲就踹在冯爷肩头之上,踹的冯爷身子一歪。姑娘趁着这时,跳下床来,先就奔壁上摘刀。冯渊又是一剑,姑娘闪身躲过,总是姑娘自己屋子,别看没点灯,地方总是惯熟,摘刀往外一抽,口中说:“了不得了,有了刺客了!”外头婆子说:“头一天怎么就打着玩哪。小姐别嚷了,头一天看有人笑话。”姑娘又嚷:“不好了,有了刺客了,快给大爷送信去罢。”冯渊见姑娘亮出剑来,明知不是她的对手,一启帘子,跳在外间屋中去了。迎面有一个婆子喊道:“姑老爷,这是怎么了?”这个“了”字未曾出口,早被冯渊一剑砍死。姑娘也打里头屋内出来,口中说道:“好野蛮子,你是哪里来的?把姑娘冤苦了。”
冯渊蹿出屋门到院中,忽见打那边蹿过一个人来,口中骂道:“好小辈,我就看出你们没好心,果然不出吾之所料。贾大哥,我们把他拿住。”冯渊一看,原来就是贾善、赵保。方才说过,贾善、赵保外头说话去了。原来赵保不死心,把贾善拉到外面商量,说姑娘要嫁他。贾善说:“这可不行了,生米煮成熟饭了。”赵保说:“我有法子,只要哥哥助我一臂之力,我自有主意。”贾善问他怎么个主意。赵保说:“你与我巡风,我等他们睡着,我把冯渊一杀,姑娘就是无夫之妇了,我要再说她,岂不就容易?”贾善说:“也倒有理。”两个贼人商量好,就这么来到姑娘这院内,正遇冯渊杀婆子。两个贼人一听诧异,往东西两下一分,忽见冯渊打屋内蹿将出来,赵保赶将上去,骂声小辈,摆刀就剁。贾善也就赶将上来,用刀就扎。冯渊本领有限,手中使着又是一口宝剑,寻常使刀尚可,如今使宝剑又差点事情。拿贾善、赵保倒没放在眼中,怕的是姑娘出来。幸而好姑娘这半天没出来。是什么缘故?姑娘听外头有贾善、赵保的声音,料定二人把冯渊围住,在院子内动手哪。高声喊道:“哥哥,可别把刺客贼人放走。”立即拿钥匙开了锁,打开箱子,取五色迷魂帕,因这么耽误些功夫,总是冯渊命不该绝。冯渊无心与两个贼人动手,蹿出圈外,撒腿一直往前边跑来,打从上房后坡蹿上房去,跃脊蹿到前坡,奔西厢房。刚到外书房院子,就听喊声大作,见从书房里头,头一个是路凯,第二是崔龙,第三个是卢珍拿着刀,紧追两个人出来。冯渊叫了一声:“卢大哥,随我来。”仍是蹿房跃脊,出了大门之外,一直向南,前边黑雾雾一座树林。冯爷穿进树林,走了十数步远,不料地下趴着个人,那人一抬腿,冯爷“噗咚”就倒在地,那人摆刀就剁。要问冯渊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再表。
第十六回冯渊巧遇小义士班头求见杨秉文
且说冯渊成亲,入了洞房。此时书房内,又预备一桌酒席,卢珍在当中坐,上首是崔龙,下首是路凯,喝着酒说闲话。盘问卢公子在家乡住址,怎么交的朋友,后来在哪里认识。卢爷本是正派君子,哪里撒的惯谎,未免上言不搭下语,就说不上来啦。崔龙一怔,有些诧异,路凯早听出来了,言语不相符,与崔龙使了个眼色,搭出他外面去说。卢珍听见后面有了动静,故意装醉,把桌面一拍说:“好话不背人,有什么言语当着卢爷说来。”崔龙问:“你到底姓什么?”卢珍说:“你公子爷,姓卢单名珍字。陷空岛卢家庄的人氏。”路凯问:“钻天鼠卢方,是你什么人?”公子爷说:“那就是我的天伦。”伦字一出口,卢珍把桌子,冲着路凯一翻,路凯往旁边一闪,“哗啷”的一声,把碗盏家伙摔成粉碎。路凯一个箭步,早就蹿出房门去了,崔龙也跟出去。卢爷拿刀追出来。那两个人还得寻着刀去。后院的人正赶奔出来,路凯问道:“什么人?”贾善、赵保说:“了不得了!这个冯渊,刺妹子来着。”路凯说:“对了,中了他们的计了。”叫家人点灯笼火把,抄家伙拿兵器,家下一阵大乱,“呛啷啷”锣声大震,灯球火把照如白日一般,大家喊叫拿贼。姑娘随即也赶到,说:“哥哥你做的这都是什么事情?”路凯说:“追人要紧。”大家追出门外,前头是冯渊,后头是卢珍,后面尽是众贼紧紧追赶。
冯渊入树林内,摔了一个筋头,明知是死,原来不是别人,却是艾虎。
皆因艾虎要上黄州府找师傅去,不料半路之上,遇见了张龙、赵虎、白五太太,说了他师傅跟下刺客上京都,保护包相爷去了。艾虎方才知晓,自己也就不用上黄州府,辞别了张、赵二位,奔了上京的大路。可巧走在半路,遇见人便打听,有钦差大人过去了没有?人家说:“早过去好几天了。”艾小爷一急,怕误了赶不上见驾。如何能得个一官半职的哩,自管连夜一赶,恨不得一时飞到京内才好。晚间二鼓,正走在树林外,见有人由北往南跑,小爷先就进了树林。可巧冯爷进来。艾虎不知是冯爷,先趴在地下,容他到时一踢,冯爷被踢倒在地。艾虎刚举刀要剁,亏了细细的一看,不然冯爷命不在了。艾虎看见冯渊,叫了一声:“大哥呀!”冯爷说:“是哪位?”艾虎说:“小弟艾虎。”冯爷说:“你可真吓死我了,我没有工夫细说,我们拿贼。”正说之间,卢珍赶到。冯爷说:“卢大哥,艾兄弟来了,你我三个人行了,与他们动手。”卢珍问:“姑娘的那个东西,可曾到手?”冯渊说:“要是到手,我就不跑了。”卢爷说:“你真没用,使了多大心思还没到手。”艾虎问:“什么东西?”冯爷说:“贼人来了,咱们抢上风头,那丫头没法子。她那东西,叫五色迷魂帕,非得顺风而使,逆风使,她自己就躺下了。”艾虎一听,说:“好利害。”迎面上,路凯、崔龙、贾善、赵保,后跟路素贞,许多家人,执定灯球火把,各拿长枪短剑木棍锁子棍等,一拥进了树林,往上一围,大家乱杀一阵,冯渊喊:“咱们奔西北,可别奔东南,丫头纵有那阴功东西,可也使不上,混帐亡八羔子!”姑娘一听,真气得双眉直立,杏眼圆睁,不恨别的,尽恨冯渊直喊。自己纵带着五色迷魂帕,也使不上。他们三个人抢上风头,自己要是一用,本人先得躺下。只可凭本事,与他们交手。正在动手之间,正北上又是一阵大乱,灯球火把,亮子油松,也有在马上的,也有在马下的,人喊马嘶,看看临近。此时众人动手,可就出了树林之外。皆因艾虎三个人总抢上风头,抢来抢去,就退出了树林。艾虎一看黑压压又来一片,马上的,步下的,各执军器,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照耀的大亮。忽然间,先有二个人闯到,头一个是大汉龙滔,第二个是飞錾铁锤大将军姚猛,紧跟着开封府班头韩节、杜顺。又见前面一对气死风灯笼,上写着草桥镇总镇。原来龙滔、姚猛二人,出离路凯门首,一路问信,有人指点找到总镇衙门,刚到衙署之外,远远有人招呼说:“龙大爷慢走。”龙滔一看,来了数十个人,单有两个抱拳施礼说:“龙大爷不认识我们,方才多有受惊。”龙滔一看,并不认识这几个人,问道:“二位怎么认识小可?二位贵姓?”那人低声说:“我叫韩节,那是我兄弟,他叫杜顺。我们奉开封府包相爷谕,京都恒兴当有七条命案,我们下来探访差使,在天齐庙把势场,见你们几位都叫路家拿住了。我认得你老人家,阁下不是上开封府找过韩二老爷,后来你卖艺,我们冯老爷送你银子,我故此认得你老,大概你不认识我们。我们怕你几位凶多吉少,我们上总镇大人这里投文,借兵破案捉贼,救你们众人。不想二位到此,你们是怎么出来的?”龙爷就把冯爷认识崔龙的话,学说了一遍,韩节说:“这可是巧机会,我们一同去见总镇大人杨秉文罢。”说完,四人一同见大人投文,各说自己之事。大人不敢怠慢,立刻点马步军,将到三更,大家起身,直奔路家而来。
走在半路,有探事的兵丁报说:“前面有路家男女连家人等,与三位在树林外动手哪。”龙滔、姚猛一听此信,大喊一声,杀将进去。总镇杨秉文,立刻传令,叫马队在外一围,不准走脱了一人。自己跨下马,提着一条长枪,带着兵丁,见人就拿,逢人就捆。开封府的韩节、杜顺,带着伙计们,拿着单刀铁尺,跟着龙滔、姚猛杀进来了。冯渊、艾虎、卢珍三个人一看,是自己人到来了,精神倍长。龙滔等刚一进来,就撞见姑娘,不敢过去与路素贞交手,怕她有妖术邪法。冯渊喊:“咱们的人在西北与她动手,可别往东南,须要面向着东南。”高声一喊,果然大家都听见了。浑人就属姚猛,手中鸭圆大铁锤,叮当乱碰。大众家伙碰上就飞,撞着就得撒手。路凯这些家人,见官兵一到,马步队一围,人人害怕,个个胆惊,无心在此动手,要打算逃命,又撞着姚猛这般利害,谁敢向前?要跑又跑不出圈去,满让跑出圈外,也被马队拿住。马上就是长家伙一抖,长枪就挑,一个逃不着。路凯家人,拼命一跑,马上人拿马一冲,就冲一个筋斗,马兵下来就捆。
总镇大人是后进去的,提着一条梅花枪,碰着路家家人时节,不是枪扎,就是杆打。单只一件,他认不出来哪是路家的人,哪是龙滔、姚猛、韩节、杜顺一同的人。故此高声嚷叫说:“呔!哪边是官面的人?咱们可别杀错了。”龙滔说:“这边三位全是咱们自家人。”冯渊喊:“咱们在西北,都是自己人,你可别往东南,你上西北来罢。”杨秉文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心想着:我们都在西北,贼人全在东南,东南上没人挡着,怕他们打东南上跑了,自己到东南上挡他们,自料凭着手中这条枪,足可以挡住这些人。他焉知晓九尾仙狐路素贞那个利害?姑娘动了半天手,未能伤着一个人,五色帕又施展不出来,全叫这个假丈夫给嚷嚷的。可见着杨总镇在东南上,路素贞一回手,就从帕囊里把那一块大红的手帕提将出来,冲着杨总镇唰喇一抖,杨总镇就觉着眼前一黑,“哎哟”一声,摔倒在地。金角鹿贾善回头一看,只见杨总镇摔倒在地,一翻身蹿将回来,摆刀就剁。姚猛也看见了,一着急就把手中铁錾子往外一发,就听“嘣”的一声,着在贾善肩头之上,“哎哟”一声,贾善就摔倒在地。众兵丁哗喇往上一裹,将贾善绑将起来,把总镇搀起来,拚着死命,往外一闯。冯渊喊:“往西北!”路素贞又不能抖那绢帕,只可赶上去,要杀那些兵丁,早被艾虎截住。艾虎与路素贞交手,可算称得起棋逢对手,杀个难解难分。此时路凯的家人,虽不曾全被差人拿住,所剩数十个人,也就往外乱闯,逃命去了。路凯、崔龙一瞧,仅剩他们这几个人,心中就有些害怕。头一个是崔龙,只不敢动手,冲着龙爷虚砍一刀,往南就跑。自己越想越害怕,别说不能得胜,满让赢了冯渊他们,路凯也不答应。他是个媒人,闯出这样大祸来,自己抹脖子,都对不起路家,只可逃遁他方便了。当下砍倒两名步下的兵丁,那马上的兵丁一追,他又把那马上的砍下马来,自己逃生去了。单提路凯借着人家兵丁灯光一看,连他妹子只剩下三个人,暗暗着急,只得约会妹子逃命。焉知姑娘想出一个主意来了,从怀中掏出纸来,把自己的鼻子堵了个结实,把迷魂帕冲着大众一抖,不管上风下风,众人全得躺下。姑娘把绢帕一抖,不知大众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贼女空有手帕难取胜侠客全凭宝剑可擒人
且说路素贞无奈,想出一个急见势来,把自己鼻子堵上,往他们这边一栖身子,右手把刀遮挡大众的兵器,左手一抖五色迷魂帕,什么叫上风下风,闻着就得躺下。正然要抖,西南上一阵大乱,“噌噌噌”蹿进好几个人来。头一个是御猫展熊飞,第二个大义士卢方,第三个徐庆,铁臂膊沙老员外,孟凯、焦赤、云中鹤魏真。这些人一露面,艾虎、卢珍、圣手秀士,三个人精神倍长。这么巧,这几个人从何而至?是因大人接着圣旨,入都复命。大人未曾起身,这是大人的前站,不仅他们这几位,还有文官主簿先生公孙策,带着许多从人,都是乘跨坐骑。一路之上,各州县通知明白,叫他们预备公馆。可巧这天又是徐庆的主意,将到四鼓,他就叫外头备马,众人无奈,只得同着他起身。走在路上一看,方知起早啦,也就无奈。正走着,瞧见这边灯球火把,赶奔前来,教从人一打听,方知道是这么件事情。几位下马,叫从人与公孙先生在那边等着。这几位爷各执兵刃杀奔前来。头一个是展南侠,众位跟随,往前一冲。展爷一进来,就见了艾虎等人。冯渊就喊说:“众位大人到了。几个贼是要紧案犯,千万可别把他们放走了。”展南侠方才知道有要紧的案子。路素贞听见他们口称大人,心想:只要把这迷魂帕一晃,管叫你一个个噗咚噗咚乱倒。忽又听冯渊那里嚷:“这丫头抖迷魂手帕哪,大家捏着鼻子与他们动手罢。”这一句话,就把大众提醒了,那些兵丁一齐喊道:“捏鼻子呀!捏鼻子!”这一下,把路素贞吓了一个胆裂魂飞,全仗着这手帕赢他们,不料叫他们这个主意败了机关,怎么好?那边路凯就说:“我们走罢。”这句话未说完,自己那口刀早就教云中鹤魏真削为两段。回头就跑,将一走,又被飞錾铁锤大将军将一錾子钉在腿上,“噗咚”摔倒在地,兵丁过来,将他拿住。路素贞一瞧事情坏了,撒腿就跑,总还是她的腿快,倒跑出去了。铁腿鹤赵保心神意念全在路素贞身上,他见素贞一跑,他就跟着跑下来了。可巧迎面遇着魏道爷,魏道爷用手中宝剑先把他的刀一削,然后向着他的头颅一剁,还算是躲的快,把他的头巾砍去一半,也就逃命去了。到底还是同着路素贞一路前往,下书再表。
大众一看,跑的跑了,拿住的拿住了,大众会在一处,艾虎等过来见礼,然后问各人的来历。龙滔、姚猛说他们丢东西卖艺。冯渊说他们进庙,怎么遇见姑娘,被捉后,又遇见崔龙,说姑娘入洞房,诓手帕,怎么得着王爷下落,如此如彼。展爷大喜,说:“只要得着王爷的下落,就好办了。”又问艾虎。艾虎将怎么遇见张三叔、赵四叔与白五婶娘,自己不上黄州府找师傅,直到京都的话,说了一遍。又问韩节、杜顺,两个班头说京都恒兴当铺怎么出了无头案,奉相谕上草桥镇找姓路的。到天齐庙一打听,是范家儿子姓路,原本是路家孩子,贪着天下都地方范宗华的家业。范宗华一死,家业都归路家了。这路凯任意胡为,仍认祖归宗。他认的无赖朋友,家内准窝着作案之贼,我们上庙探他去,可巧遇着龙大爷被捉,我们情知势孤,这才找杨总镇借兵。话犹未了,冯渊接言说道:“京都这案,你们准知道是谁作的?”回答不知。冯渊说:“就是同着路素贞跑的赵保。”如此如彼,学说了一遍。展爷说:“方才那位总镇大人,不是躺倒了吗?”众位回道:“此时慢慢苏醒啦。”众兵丁过来报功:兵丁内死了四个,有六个带伤的。拿着他们活的是四十二个,带重伤的十儿个。展爷说:“你们总镇大人此时不能传令,可认得展某?”大家跪下磕头,异口同音说:“认识大人。”展爷说:“我替你们大人传令,活的带伤的全解往衙门,连这两个贼头,一并交衙门,我们带着上京。死去的,叫地方派人掘坑掩埋。”吩咐已毕,那边从人与公孙先生也都过来。再看总镇大人晃晃悠悠过来与大众见礼,展爷见了总镇大人,就把他发放之事,说了一遍。杨总镇连连点头。展爷又说:“大人索性带兵把路家一抄,所有东西物件,尽行抄出,上帐薄封门,若要有人,还将他们拿住。”说毕,总镇大人带兵前往,单有兵丁头目,带着展老爷上总镇衙门。天已大亮,总镇方回,将抄的东西物件帐目,与展爷一看,带往开封府。路家里面,连丫环全然都跑了。展爷说:“那也不必细追。”叫总镇预备一辆大车,就把路凯、贾善锁在车上。叫开封府的班头,同龙滔、姚猛、艾虎等一起走,冯渊、卢珍二人,到店里取包袱,给饭钱,也就押解着车辆入都。路上无话。直到开封府,艾虎等见着师傅,冯渊等都与智化行礼问好,各言自己来历,又把邢如龙、邢如虎带过来与大家相见,说了他们的缘故。斑头韩节、杜顺进里面见相爷,把拿住路凯、贾善的话回禀了一遍。艾虎大众等着展爷来到,一同面见相爷。天到晌午时节,展南侠、卢方、徐庆、魏真、沙龙、孟凯、焦赤,至开封府下马,小爷等过去行礼。智爷把邢家弟兄带过来,说了他们的来历。徐庆说:“智化贤弟,你才会哪。事情办完,你走去了,大人为你不入都,教我们大家各处寻找于你,原来是你先跑到这里等着来了。哎哟,可是你不在这里等着,相爷不就没了命了!”这句话说的邢家弟兄脸上发赤,也不敢多言,就低着头。忽见包兴进来,与众人行礼。随着说道:“相爷在书房等候,请你们众位老爷相见。”众人到里面见包公,无非问了些襄阳的事,又问了些天齐庙的事,又说些开封闹刺客的事,又提说谷云飞不愿为官,异样性情。俱都说罢,叫众位外厢伺候,包公就将升堂,当差的众人,堂口伺候。
包公升堂,两旁边校尉站班。包公吩咐:“将路凯带上来。”问他不法的情形,他尽把这事推在崔龙、贾善、赵保的身上。随后又把贾善带至堂口,包公问他恒兴当铺杀人事情,他全说了:提说当镯子,要当五十两,当铺只写三十两,我们两个人一恨,第四天晚间,赵保杀死两个更夫、五个掌柜的,拿了他们百余两首饰,尽是赵保所为,小的与他巡风。相爷也没用刑具拷打,就把他们钉肘收监,等拿住崔龙、赵保,再定罪名。发放已毕,赏赐班头,批文书,案后访拿崔龙、赵保。又于草桥镇行文:路凯房子入官查收;所有东西,该地方官入库;天齐庙另招住持方丈,周围香火地不属路家所管,归庙中作香火之资。所有拿获路凯家人,一概责放。当铺所杀死之人,等赵保到案方准埋葬。诸事已毕,包公退堂。
单提颜春敏先接着圣旨,一概事情按旨意办理。金知府署理外藩镇守的差使,所有王府拿住的贼人,神手大圣邓车,钻云雁申虎,一个是行刺,一个是盗印,把两个贼就地正法,人头用木笼装起,在襄阳西门号令。所有拿住的兵丁,大人俱释放。此时有路彬、鲁英由陈起望来,入上院衙,求见大人。有人将他们带进来,见大人行礼,跪在大人面前请罪。二人一齐说道:“奉蒋四老爷谕,在我们家中看守着彭起。彭起头上按着个迷魂药饼,早晚把他两羹匙米汤,灌来灌去,日限甚多,他吞吃不下,一摸这人,浑身冰冷,四肢直挺。大着胆子,把迷魂药饼取下来,彭起那老儿,气绝身死,我们也不敢抬埋,请大人示下。”言还未尽,大人仰面朝天,长叹了一声说:“可惜呀,可惜!便宜他就是了。你们两个人也不用走了,跟随本院入都,听旨意封官。”两个人叩头。大人派差人上陈起望,把彭起尸首提出来,扔弃山涧,叫鹰餐鸟啄。差官领命前往。蒋四爷拦住路、鲁二位,要那个迷魂药饼,路彬、鲁英就把那迷魂药饼给了蒋爷。
此时,又有差人进来回禀:五太太奉旨,迎接古磁坛,不日来到。大人吩咐首县,在上院衙外高搭祭棚,设上古磁坛,请高僧、高道超度五老爷亡魂。大人率领文武官员,众侠义等,亲身上祭。五太太带领公子白云瑞,至祭棚参拜古磁坛,奠茶奠酒,烧钱化纸已毕。接着见大人,大人亲身出衙,劝夫人几句言语,教督催着公子尽力读书,然后送银两,以作奠敬。夫人请古磁坛起身。大人入都,有本城文武官员给大人预备轿子。所有破铜网众人,俱跟大人同行。君山钟雄,就带着于义、于奢,其余众人回山,文职官员送出一站。次日起身,蒋爷等分作三路,前站展爷、魏真、徐爷、卢爷、沙、焦、孟七位先走。大人轿子,是徐良、北侠、芸生、熊威、韩良、朋玉、韩天锦七位护着。一日正走至一片苇塘,忽然蹿出一人,口喊冤枉,冲着轿内就是一刀。要问大人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黑树冈范天保行刺金銮殿颜大人辞官
且说徐良、北侠等保着大人轿子,前呼后拥,头里执事排开,雨墨的引马,从人跟随俱在轿后,两旁有接站的官兵护送,众英雄换替着保护。正走在一块大苇塘,周围都是些树木,地名叫做黑树冈。忽然从苇塘里出来一人,穿了一身破衣服,腰扎抄包,一双趿鞋,口喊冤枉,往轿前一扑。雨墨将要下马,轿子还未打住,那人就到了轿前。原来那人手中拿着一口刀,不甚长大。到了轿前,左手一掀轿帘,右手用力扎将进去。此时保大人的,是熊威、韩良、朋玉、韩天锦。这四个人本领不强。你道这个刺客是谁?原来就是闪电手范天保,那回叫四爷追跑了,由水中逃了命,不敢回家,隔了两日,晚间方敢回转家内,不料门户封锁,叫官人看着。他又不敢上鲁家村去,无奈何,到亲戚家隐藏。亲戚慢慢给打听明白,方知道鲁士杰的干老,是翻江鼠蒋平。知蒋四爷跟着大人当差,自己就投奔襄阳来了。可巧半路遇见黄面狼朱英,二人就找了一座酒楼,朱英就把王爷在宁夏国,怎么聘请天下山林海岛的英雄,与王爷共成大事的话,说了一遍。范天保听在心里,也把自己的事学说了一遍。朱英说:“巧了,你要找蒋平,我与你一路前往,你杀蒋平,我与你巡风,然后我杀大人,你与我巡风。”范天保一听,说:“这事真巧,有了膀臂了。你杀大人何用?”朱英说:“你真胡涂,颜春敏是王爷大大的仇人,谁要能杀了贪官,王爷得天下与谁平分。”天保说:“要是那样,我一人即可杀他们两个,你与我巡风。”二贼议论好了,会了酒钞,就奔到黑树冈,打听颜按院扫此经过。二贼商议,这个地势正可动手,怕跟大人的手下人多,现买了一件破衣服,装作喊冤,趁他们不提防,一刀将大人杀死。他们纵有保大人的人,无头就不行了。二贼商量好了,就在苇塘一等,他们从暗处望明处,看得明白,瞧着大人轿子临近,范天保望外一蹿,一喊“冤枉”,谁也想不到他是行刺的。不料他把轿帘一掀,“噗哧”一刀,只听“哎哟”一声。韩天锦喊:“了不得了!有人把大人杀了。”熊威、韩良、朋玉三个人忙亮刀,容他们把刀拉出来,范天保也就跑了,三个人就追。
范天保正走,忽见一人挡住去路。一身皂青缎衣襟,黑紫脸面,两道白眉,一双阔目,四字口。手中那口刀,刀把上有一个环子,一摆手中刀,拦住去路,口中说:“乌八日的,别走,爷爷在此久候多时。”原来山西雁正在车上坐着,同赛管辂魏昌一辆车上说话,后来一看,这个地势周围树木丛杂,那边又有一块大苇塘,徐良就与魏先生说:“这个地方可有点不好。”先生问:“怎么不好?”徐良说:“白天还不要紧,晚间是藏贼的所在。”先生说:“我们念书的人哪懂得这些事情。”徐良就看见苇塘内有两个人影,在里头乱晃。徐良跳下车来,往前紧走了几步,正遇着范天保,徐良蹬一个箭步,就把他去路挡住。范天保不知老西那个利害,把刀就剁。徐良把刀往上一迎,只听“呛啷”一声,就把范天保这口刀削为两段。范天保出世以来,没见过这宗兵器,把刀一扔,回头往苇塘里就跑。依着朋玉、熊威,要往苇塘内追。北侠赶到,大叫不要追赶,咱们先瞧看大人要紧。这三个人返身回来。徐良顺着苇塘追贼人去了。北侠带着芸生,又把轿夫叫将回来,收拾轿帘,看了看大人。这一刀,正扎在肩头之上,鲜血淋漓。北侠拿出点药来,给他敷上,嘱咐了几句言语,把那件蟒袍,给他往上提了一提,仍然叫轿夫搭起就走,里面还是哼咳不止。可笑那些护送兵了,只管执着长枪大刀,瞧见刺客出来一砍大人,各各吓的南北乱跑,不顾拿人。见刺客跑了,大家仍又聚在一处,仍然保护大人前往。连熊威也是纳闷,又见主管雨墨也不深看大人受伤的情形,并且连马都没下,还嘻嘻直乐。你道这是什么缘故?原来这个轿子里,不是真正钦差。这全是蒋四爷的主意,第二站分三路行走,叫金知府从监内提出一个被罪的人来,叫他假充大人,一路无事,就把他死罪免了,要是遇祸,也是他命该如此。果然,在黑树冈正遇此事。不然,雨墨他有不急的么?总是蒋爷有先见之明。到了驿站,重新又换一个做大人,一路也是无事。大众到京,大人也到了。
山西雁追了一路,也没把贼人追着,彼此全都大相国寺见大人。大人是头天入都,住大相国寺,第二日见驾。蒋四爷大众先到开封府,见着智化。蒋爷说:“贤弟,你可算是神龙露头不露尾。”智爷行礼说:“四哥别过奖我了。”蒋爷说:“但是你见大人不见?若要封官,看你作官不作?”智爷说:“这也就无法了。你们先见相爷罢。”又与邢家弟兄见了。蒋爷把智爷拉在一边,低声说道:“你好大胆子!这是两个刺客,你敢保举他在开封府当差,二人要是一变性情,你不料想是什么罪?”智爷说:“对呀!我也是一时糊涂,过后也觉有些害怕,不然,我怎么尽看着他们不敢离开。这几日光景,我已看出两个人性情来了。四哥,你只管放心,决没意外之事。”蒋爷说:“既然这佯,很好很好。我们见相爷去了。”大家到里面见包公。包相爷说道:“索性把邢如虎、邢如龙两个人的名字,也提在折本之上,破铜网有功,保举两个作官。”蒋爷连连点头,谨遵相渝。包公又问:“钟雄由君山带多少人来?”蒋爷说:“回禀恩相大人得知,钟雄由君山就带了两个人来,余者全是钟雄手下从人。”包公吩咐四爷,把君山三人带来一见。蒋爷先把那邢如龙、邢如虎带至大相国寺,面见颜大人,说明了相爷的吩咐。这两个人,跪下与大人叩头,求大人施恩。蒋爷在旁边就把相爷说求大人保举两个人为官的话说了一遍,大人点头,吩咐叫他们起去。蒋爷又说相爷要见君山钟雄他们三个。大人复又点头,教蒋爷带钟雄等至开封府听候相谕。蒋爷随即带着钟雄、于奢、于义,至开封府里面书房见相爷。包公见钟雄,面如白玉,五官清秀,三绺短髯,翠蓝袍,四楞巾,厚底靴子,很是清高儒雅。又看金铛无敌大将军于奢,身高一丈开外,面如淡金,头如麦斗,膀阔腰圆,包公一发欢喜。再看于义,武生相公打扮,白面如玉,恰似未出闺门的少女,与白护卫品貌相仿。包公问他们的名姓。蒋爷在旁,替他们回禀:“这个叫钟雄,这个叫于奢,那个叫于义。”包公道:“本阁听说,你文中进士,武中探花,退隐居住君山,可算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钟雄叩头,口称:“罪民一念之差,身该万死。”包公说:“及早回头,总算是个名士,回相国寺,候万岁旨意便了。”三人叩头,跟蒋爷出来。有一个差人,捧着一个帖儿,说:“四老爷,智大爷派我在这里等着见你老人家,这有一个贴儿,说一看便知。”蒋爷接过贴来,一怔,说:“不好,大半又要走星照命。”打开帖一看,何尝不是。上写着:“字奉蒋四哥得知,小弟智化所以在开封多住几日,为伴着邢家弟兄,如今你们众位已到,小弟卸责,书不尽言,容日再会。”蒋爷见了字柬,一跺脚叹了一声,说:“智贤弟行事实系古怪。”只得同着钟寨主到大相国寺,见了颜大人,就把相爷见了钟雄的话说了一遍。又将智化留的这帖子给大人看了。大人也叹息了半天。然后大人叫先生打折本,预备明日投递,所有众人,俱都写在折本之内。卢、韩、徐、蒋四个人,辞官不做,也在折本之内写明。折本打好,大人过目已毕,天已五鼓。大人上朝,至朝房前住轿,少刻包公到,过去见了老师,行师生之礼,至朝房内谈话。不多的工夫,天子升殿,文武百官在品级山前行礼。朝贺已毕,文东武西,分班站立。颜大人的折本,黄门官传递,陈总管接过,在案上展开,天子看了,降旨封官。又下了一道旨意,今日晚膳后,所有破铜网的人,俱在龙图阁陛见。这段节目,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小五义御花园见驾万岁爷龙图阁封官
且说颜大人见驾,递折本,万岁御览。万岁爷降旨,颜春敏察办事件,办理甚善,赏给礼部尚书。颜大人又奏,在襄阳为王爷事,呕心吐血,请旨开缺。万岁不准,赏假百日,安心调理,假满赴任当差,颜大人不敢再辞,只得叩头谢恩。万岁爷又赏些金银彩缎,大人复又谢恩。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加一级,赏给三品护卫将军,又赏金银彩缎。卢方、徐庆准其辞官,由后人接续当差,也赏金银彩缎。韩彰、蒋平辞官不准。韩彰赏给四品护卫。蒋平加一级,水旱三品护卫将军,赏给金银彩缎。颜大人替代谢恩。所有一干众人,今日晚膳后,在龙图阁,勿用穿带官服,着龙图阁大学士、开封府府尹包拯,带领引见。降旨已毕,群臣皆散。
包公至朝房,着派南侠、蒋四爷,教给他们大众见万岁爷的礼节,千万不可似上次失仪。又着公孙策,开下大众的花名册,连大众的外号籍贯开写清楚,投递御前黄门处。蒋、展二位,领相谕回大相国寺内,教给大众见驾规矩礼节。总而言之,教他们少说话,多磕头,后来又一议论,把小五义弟兄叫来。蒋爷说:“倘若万岁喜欢,要看练武,又知道你们有一身功夫,大概许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技艺,不如把你们本事写上,倘若天子高兴就许要看看。”展爷在旁点头,说:“四哥你真想得周到。”一问芸生,什么熟惯,就是单刀。又问艾虎,也是单刀。一问卢珍,也是刀。一问徐良,也是刀。蒋爷说:“你们诚心哪。这个上去一趟刀,那个上去一趟刀,天子也就看絮烦了。你们得改个样儿,就让芸生使刀。卢珍是会舞剑。艾虎你将就打一趟拳罢。”艾虎点头。又问徐良:“你怎么样?”老西说:“也不是侄男说句大话,十八般兵器,你老人家提什么罢。”蒋爷说:“准是件件精通?”徐良说:“件件稀松。”蒋爷说:“你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别的能耐没有?”徐良说:“别的能耐也有”。你老人家写一手三暗器。”蒋爷说:“何为一手三暗器?”徐良说:“不用问,用的时节,现招儿。”蒋爷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徐良说:“侄儿知道,无非有个剐罪等着哪。”蒋爷又问韩天锦:“你会什么?”大傻小子过来说:“我呀,我会吃饭。”蒋爷说:“问你会什么本事?”天锦说:“会打杠子。”蒋爷说:“你跑到皇上那里打杠子去?”徐良说:“找剐呀!我哥哥要出大差。”又问天锦:“二哥,你会什么本事,好写上。”天锦说:“就是打杠子、吃饭。打杠子得来钱好吃饭。”蒋爷说:“你走开罢,别气我了。”天锦赌气往西去了。蒋爷告诉公孙先生,写花名册时,写芸生头一个使刀。二个卢珍会舞剑。三个艾虎会打拳。四个徐良会一手三暗器。五个韩天锦力大。展爷问:“力大怎讲?”蒋爷说:“聪明不过帝王,伶俐不过光棍。天子一瞧力大,见他那个人物,也就知道是个笨货。再我知道,天子圣意,最爱长的俊美人物,把他们貌陋的,排在后面,看来看去,看在后面有貌陋的,满让不爱看,也瞧完了。”展爷笑问:“你怎么知道?”蒋爷说:“我们三个人见驾的时候,见我大哥也喜欢,见三爷亦乐,见了我这个模样,就一皱眉,问相爷何为叫翻江鼠。我那时显我能耐,我说我水势精通,险些没把我剐了。后来叫我捕蟾,不然我怎么知道老爷子最喜体面的。”展爷听着大笑说:“四哥虽是多虑,也倒有理。”随叫公孙先生把花名开写清楚,先递将进去,然后带领大众,在后宰门伺候听旨。京都地方,有点什么事情,人所共知,一传十,十传百,都要看破铜网之人。一路之上,瞧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也俱跟至后宰门。当差的太辅宫官也都出来瞧看,见着展南侠、卢、韩、徐、蒋过来讲话。展爷大众也给他们道个吉祥,他们齐说:“你们大众见了万岁,准要升官,出来与你们道喜。”正说话间,由里面出来两个小太监,全都在十八九岁年纪,手执蝇拂,口中喊道:“开封府的老爷们哪。”蒋爷同展爷一看,知道是御前差使。赶着向前抱拳带笑说:“二位老爷吉祥。”答道:“咱们二人,奉总管老爷之命,前来瞧看你们齐备了没有。万岁爷用膳己毕,你们都把人带齐了。”蒋爷说:“俱已齐备,我们在此候旨。”两个人进去,又见王朝、马汉二位赶到,说:“蒋展二位大人,相爷问把他们大众的礼节全都演习好了么?”蒋爷点头:“俱都演习好了。”里面传出信来:“万岁爷摆驾龙图阁,快带众人进去。”随即答应,进了后宰门,走昭德门,穿金锁门,玉右门,奔御花园门,可就进不去了。单有展南侠、蒋四爷可以进去。他们二位是御前的差使,就是展爷一人至龙图阁下面听差。蒋爷这里看着大众。包公早就进来,在龙图阁三层白玉台阶之下候驾。不多一时,有许多太辅宫官由里面出来,嚷说:“圣驾到!”后来又出来一伙,照前番一般也是嚷说:“圣驾到!”第三次出来的人不敢嚷,皆因离圣驾太近。
不多一时,万岁爷坐定亮轿,由里面出来。包公就在御路之旁,双膝点地,口称:“臣包拯见驾,吾主万岁万万岁。”圣上在轿内传旨:“卿家平身。”天子亮轿直上龙图阁。万岁爷下轿,龙案后落座。包公复又参拜一回。陈总管前来,把大众花名册呈将上去。天子一看,大众的功劳,籍贯外号,有不愿为官的,也俱都开写上边。列位,可有一件必得说明,万岁的面前递花名,怎么敢把外号递将上去?皆因那是宋朝年间,与我国大清不同。如今慢说万岁爷的面前,就是告示上要是有个外号,就得躲避躲避,也不论你有多大的英雄。再说如今谁敢在万岁爷面前施展武艺!还有抡刀抡枪的,奈是如今与古时不同。这是闲言,不必多叙。天子一看花名,头一个就是智化,盗盟单,诈降君山,救展护卫,论功属他第一,就是此人不在,不愿为官,自己隐遁。再看就是北侠,此人也是不愿为官,只愿出家削发为僧。再看魏真,是个老道。双侠不愿为官。接下是沙龙、孟凯、焦赤,白面判官柳青,小诸葛沈仲元,降旨意,就把这几个召将上来。御前的往下一传圣旨,下面有展南侠同着太辅官官,至御花园门首,把这几个人带将进来。至三禅上面,陈总管过来,一拉北侠的衣襟,大众一字排开,肘膝尽礼。天子往下一看,有陈总管过来替他们报名。天子一看北侠,一身紫缎衣襟,碧目虬髯,面如重枣,与神判钟馗一般无二。又看魏真,一身银灰道袍,银灰九梁中,面如美玉,眉细目长,三绺短髯。双侠丁家弟兄都是一身翠蓝的衣服,武生巾,双垂灯笼穗。弟兄二人全是玉面朱唇,二人一般高的身体,难得品貌也是一样。再看沙龙,土绢袍,鸭尾巾,面如紫玉,满颌花白胡须。孟凯穿红,焦赤挂皂,柳青、沈仲元全是宝蓝的衣服,就是一个胖大,一个瘦弱。天子看毕,知道这些人都不愿为官,万岁也不强迫。北侠特旨在大相国寺出家,拜了然和尚为师,御赐的法号叫保宋和尚。万岁意见,北侠虽则出家,仍可叫他保护大宋,然后在商水县重修三教寺,着北侠摩顶受戒之后,至三教寺为方丈。魏真赏给金簪道冠,道袍丝绦,水襟云履,庙中无非赏赐些白米。双侠赏义侠银牌两面,当面取来,着陈总管挂在二人胸膛之上,此外尚有金银彩缎。柳青、沈仲元、沙、焦、盂尽赐些金银彩缎,叩头谢恩退下。旨意下,又召龙滔、姚猛、史云、路彬、鲁英、熊威、韩良、朋玉、马龙、张豹、冯渊、邓彪、胡列、邢如龙、邢如虎,大家至龙图阁见驾,天子一见,龙心大悦,见这些人高矮不等,丑俊不同,万岁一体全封为六品校尉之职。领旨谢恩,退出龙图阁。
天子复又召白芸生弟兄五个,往下传旨,不多一时,带将上来。陈总管一拉芸生,叫他双膝点地,肘膝尽礼。这五个人,却又古怪,他们鱼贯而跪,一个跟着一个,不像别人上来,一字排开。这是蒋爷的主意,把那相貌长的不受看的,全掩藏在后面。万岁一见芸生,回思旧景,想起白玉堂在龙图阁和诗来了。什么缘故?皆因芸生相貌与白玉堂不差。又是玉堂的侄子,对景伤情。又看他这外号,叫玉面小专诸。万岁知晓,必是他侍母甚孝。天子先有几分喜爱。常言道:忠臣必出孝子之门。又见他会使刀,万岁一时高兴,要看他武艺如何。顷刻降旨,着芸生试艺。陈总管过来告诉:“万岁降旨,叫你试艺。”芸生望着陈总管叩头,说:“小民的兵器,现在御花园门外,有人拿着呢。”陈总管立刻遣御前宫官,至御花园门去取。不多时取来,交与陈总管。陈总管离龙案远远屈着单膝,往上一捧刀,让万岁爷看了一眼,转身把刀交与芸生。芸生随即就把袖子一挽,衣服一掖,把刀往身后一推,往上叩了一个头,两手往后一背,一手搭住刀把,一手搭住刀鞘,使了一个鹞子翻身,天子只顾瞧芸生在那里跪着,忽然往起一蹿,手中提着一口明晃晃的利刀,只不知道从何处抽出来的。见他这一趟刀,真是神出鬼没,上三下四,左五右六,闪砍劈剁,削耳撩腮。龙图阁的殿前金砖墁地上,铺着绒毡子,芸生蹿高纵矮,足下一点声音没有。这趟刀砍完之后,气不涌出,面不改色,仍然往旁边一跪。天子说:“果不愧是将门之后。”天子又看卢珍,粉红脸面,一身荷花色衣襟,细条身材,一团壮足之气。天子降旨,着他试艺。也是叫人至御花园门首,取那口宝剑,交与陈总管,往上一呈,复又交给卢珍。要问卢爷在万岁驾前什么舞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猛汉险些惊圣驾于奢一怒犯天颜
且说天子降旨,着卢珍舞剑。卢珍就学大爷那个法子,打脊背拉兵器。
卢珍本是跟着丁二爷学的这套功夫。先前时节,一手一势,后来,一件快似一件,类若一片剑山相似。直是一条铁链,把卢公子裹了个风雨不露。连天子带众人,无不夸赞。卢珍收住了剑之后,也是往旁边一跪,气不涌出,面不更色。然后露出艾虎。天子见他一身皂青缎衣襟,身材不高,生就虎头燕额,粗眉大眼,鼻直口阔,纯厚体态。天子一见,降旨叫他试艺。这个不用取兵器,就把衣襟一掖,袖子一挽,往起一蹿一丈多高,然后脚站实地,真恰如猫鼠一般,连一点声音都无。打完了这趟拳,收住架势,也往旁边一跪。天子赞不绝声。然后再叫徐良,万岁一瞧,就有几分诧异,一身皂色衣襟,倒是壮士的打扮,黑紫脸面,两道白眉,眉梢往下一搭拉,真恰似吊客一般。又看他乃是徐庆之子,外号叫多臂人熊,又叫山西雁。天子一看他这相貌,就几分不乐,看花名,他是一手三暗器,万岁爷纳闷,何为教作一手三暗器?莫不成一只手能打三种暗器去,总是天下之才。就往下传旨,着徐良试艺。陈总管过来,告诉徐良。徐良问总管:“小民怎样试法?”总管说:“咱家不懂得,你怎么倒问起我来?”徐良说:“我能把三种暗器一手发出,前面可得有东西挡住,不然也看不出准头来。万岁这里,可有射箭的箭牌没有?”总管说:“有。”徐良说:“你老人家把后头托上板子,我自有打法。”总管立刻派人,顷刻间,就把箭牌取来。徐良一看,高有七尺,宽有尺四,木作的边框,底下有个木头垫子,用纸糊着,上面粘了一层白布。总管叫人把后面托上板子。过来对徐良说:“咱家全依着你这个主意,你看看可打的中。要是打不中,再给你换宽些的去。”徐良说:“要是打这个白牌还打不中,那就不叫多臂人熊了,那就叫狗熊。求你老人家奏明万岁,在这白牌之上,分三路,上中下,用红笔点上三个点儿,我三枝暗器,全要打中红心,方算手段。”总管说:“你过于闹事哩!依咱家说,打中白牌,就算不错。”徐良说:“净牌我不打。”总管无奈,只得给他奏闻天子。天子一听,更不愿意。万岁爷明知徐良说的话太大,遂把旁边逍遥管沾着朱砂墨往箭牌上一点,无非只有针尖大小。慢说他打,就是瞧也瞧不见哪。万岁又一想,他若打不中红心,连他父亲一世英名也都付于流水,再说也担误了他这几个朋友。天子遂降旨,派陈总管在箭牌上戳上三个红心。陈总管领旨,叫人搭好箭牌,自己过去,提起逍遥管,把朱砂墨研了许多,总管也是与万岁一样想头,暗想徐良说的话实系太大,我若把这个点点小了,他打不中时节,必然抱怨与我。我若把这点儿点大,又屈了他的才干,又怕万岁不愿意。又一想,总是点大一点为是,谁教我与他父亲有交情呢!想定这个主意,用笔蘸着朱砂墨,噗哧往箭牌上一戳,待笔涂圆也就有小核桃大了,连点了三个,天子一看,早明白这个意思,这叫自来的人情。总管放下笔,还叫徐良看一看,说:“你瞧瞧大小如何?”徐良说:“这要再嫌小,就是狗熊啦。”吩咐叫人将牌搭在正南。徐良一看,雪白的箭牌上,配着上中下三个红心,早把自己暗器拾夺好了。你道他是甚么三暗器?原来是两长夹一短,收拾两枝袖箭,装上一技紧背低头花装弩。万岁往下传旨,着徐良试艺。陈总管过来,告诉徐良:“叫你试艺。”就见徐良站起身来,冲南一点头,双手微换,微然听见点声音:“噔噔噔”,谁也没顾得看那边,净瞧着徐良。重新又往北瞧了一瞧,再看他,一丝也不动。万岁又传旨:“着徐良试艺。”总管过来说:“万岁有旨,叫你试艺。”徐良冲着总管叩了一个头,说:“已然打在箭牌之上,怎么还叫我试艺?”陈总管往对面一看,果然两长夹一短,正打在红心当心,暗暗吃惊,怎没瞧见打,全钉在箭牌之上,只得奏闻万岁。天子一看,果然不差,两枝袖箭,一枝弩箭,正打在红心当中。天子夸将好俊暗器,这样暗器,可称得起古今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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