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三合明珠宝剑全传》(3/6)-清-佚名
(本文为《大汉三合明珠宝剑全传》第 3/6 部分)
二人理席,小姐开声:“恭喜驸马,令尊拜相。尔有位令兄,救驾有功,封悦心王之职。奉旨访君。”驸马大叹一声:“任尔走尽天涯海角,焉能访得我着。望小姐救我一命,但得见兄父之面,后有千金报答。”小姐微笑道:“妾系深闺细女,要金银何用?与君男女混杂,同聚两月有余。外人知道,岂有不思疑之理。放君起程,日后有负妾之意。”欲吞欲吐,总总难言。
驸马晓意,便说:“小姐呀,不嫌小生才疏学浅,落难之人。莫不是欲与小生共结和谐?”柳英含羞启齿道:“不幸父母早亡,家兄浪荡,恐后生非。故把终身相托。恐君见弃,未知允否?”驸马大喜:“早见妆台,才貌双全,女中少有。本公久存此心,但不敢乱语胡言。既蒙相许,足慰平生之愿。惟未择得冰人,恐惹苟合之讽。趁此风清月明,二家对天盟誓何如?”焚香跪下,祝曰:“男若负女,刀下死。女若负男,产中亡。”祷罢尔我相投,挽手理席饮酒。酒至数巡,已有几分醉态。正是:
酒中色之媒,心中尔我相爱。
食罢晚膳,柳絮相聿同榻,柳英不辞。是夕情胶如漆,云雨之欢。自此无分长忌。“小生有言,敢求小姐,明白指点,本公回京为是。”小姐冷笑道:“成亲未久,就此分离,直待满月之期,妾自有机谋,送君回京便是。”不觉茬苒,转瞬半月有余。
忽一日,富大雄在书房嗟怨道:“你恨妹子,不识意思,不行方便。将丫环留在身边,难遂我意。明日妻子生日之期。今晚料知妹子下楼,要焚祝敬之礼。待吾早食晚膳,躲归阁上。妹子下楼时节,将身上阁。把此丫环戏弄一场。暂宽胸中之气。”急食晚膳,躲归阁下。富小姐低声叫句:“驸马呀,明日家嫂生日之期。今晚妾要下阁备办物件,与家嫂称觞。独留君,尔形影孤单,寂寞欠陪,妾放心不下。又怕家兄上来,思行非礼。恐忧败露,如之奈何?不若今晚快些收拾杯盏,同下楼阁。尔且先去,妾身随后,勿离我之左右。一见哥嫂,小心行止,注意提防。”驸马含羞晓得。
公子在楼底,看见丫环下来,大喜。一手挽住:“今晚天从人愿,有缘得遇,就在阁下救我渴怀。”驸马装成妇人态度:“公子不可胡为,小姐随后。”将东西放下欲走。富大雄向前双手抱住,压倒在地。用力扯烂衣裙。看见女转为男,登时气满填胸。大叫家人:“有贼在此。”家人急忙上前,将驸马捆起,推出厅前,缚于柱上,众手乱打。
驸马痛楚难禁,叫声:“公子饶命才好。我本不是下贱之人,乃当今东牀驸马是也。”大雄大怒:“假认朝廷命官,以为得脱。既为驸马,不应男扮女装,煽惑小生。骗了白银二百,尚不为奇。与我妹子在楼上,男女混杂,屈指数月。败我门风,要来何用,打死了罢。”小姐随后,听闻事露。羞颜答答,口不能言,只得忍泪回楼。
惊动潘氏,上堂道:“尔这贼子,不得无礼。”驸马叫声:“大娘子饶命呀,我是左班丞相之子柳絮是也。被奸臣所害,逃出在外。又遇强人所逼,火上加油。”富大雄开声说道:“娘子不可听他光棍之言,打死他罢。”潘氏说:“劝君不可打死,虽不奈何,独惜堂前污秽,出入惊心。不若送入公堂,问成死罪。自有官断,依律难宽,以报今仇。”公子命家人上来:“吾有一帖子,将他送上公堂。勿话绣楼与小姐混杂数月。尔说公子在烟花河下,买得一女子,只望收为一偏。岂知男扮女装。煽骗财物。恳大爷严刑鞠问勤招死罪,结案之日后有重谢。”
家人领命,将驸马捆缚,押入县衙。惊动县主,姓白名登。一闻升堂,富府家人下跪:“禀上太爷,家爷到河下买得一妇人,价银二百两。只望收为一妾,谁知是男扮女装。望太爷审实煽骗之罪。务必严刑置之死地,结案之日,后有重谢。”县主命人带上来,驸马全礼不跪。叫声:“贵县救命。”
县主拍起公案,大怒:“何等样人,见本县不下跪。”“贵县有所不知,本公乃当今驸马柳絮是也。”县主一怒:“冒认朝廷贵客,难以准信。就比男子汉,谁肯扮作女人。串同妓姐,骗人财帛。拐人子女,屡次而为,该当何罪?”驸马道:“贵县尔知其一,不知其二。本公为被奸臣所害,中途又遇强人所逼。忍辱偷生。”县主大怒:“一派胡言。”叫:“皂班行刑,重打四十。”驸马自知难免,举手:“不用行刑,我被富家恶奴,打坏身体。难受行刑,愿写招词。”把口供递上官看,押入监牢,县主退堂。
因县主乃受屈奸放出,明知暗害王贵英男扮女装,竟将大盗名色,至罪详文申报上司,把驸马名字总总不题。富府奴仆回禀:“招认拐骗煽惑之罪,将来发监,待上司申奏,部文发回,然后处决。”欲知处决可有搭救?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兄逼妹强离闺阁仆伴主误进禅堂
诗曰:
奸僧野道谝淫多,练性修真有几何?
酒染色迷逾法戒,拥娇甘露念弥陀。
且说富大雄闻家人回报,将王贵英发监。其妻潘氏听见此话,即刻移步登楼。只见小姐在楼上悲哭,叫声:“小姐快开了门,吾有话说。”
富柳英含泪开口:“嫂嫂救他的命。他不是下等贱人,乃是东牀驸马。”潘氏回声:“这等光棍,冒认朝廷贵客,想脱身之罪。你系闺中细女,必知男扮女装,如何包藏数月,总不出言。莫不是贪图淫欲,暗结丝罗?”“嫂嫂明见,我想昔日,亦是我哥哥不好,至有败露之事。奴实见他,朝廷贵客,出口成文。才貌两全,故忍包藏不舍,误他性命。曾着家奴富安,往长安打听,果确真驸马。他令尊为左班丞相。奴欲禀哥哥知悉,又怕兄长性烈,不肯干休,难为驸马。恐朝廷日后知觉,见怪祸延不浅,满门诛戮悔之晚矣。”潘氏问道:“据你说来,是真驸马,可有私情否?”小姐含羞无语。潘氏说道:“为嫂一时失机,未曾问明小姐下落,将他送入公堂发监。不若下楼,在令兄面前,哀求哥哥送礼太爷,自有搭救。”
无奈姑嫂下楼,出到堂前。看见胞兄,双膝跪下:“哥哥饶命呀,他本是金枝玉叶。此子不是下流之人,乃是当今驸马。父亲任左班丞相之职。恳快搭救,免受朝廷责罚。”公子大怒:“尔这贱婢,空贪淫欲,败坏门风。你尚敢斗胆上堂,不居羞耻,要与贼子讲情,应该打死。但念先人分面,饶尔全尸。我有利刃一张,丝带一条,要你辞阳,勿居人世,至贻外论,颜面无光。倘若不死,明日定斩不饶。”
小姐手拾利刃,带泪回楼。闭门欲寻短见。潘氏又上楼来搭救。连声:“小姐快些开门。”柳英带泪开门,潘氏看见,丝带挂起。用手急收。“勿用寻此短见。愚嫂有一计,明日四更,女扮男装,走往京城。投入丞相府内,待尔翁媳相逢,把来历禀明公公。待等丞相行文到此,自有夫妻重逢之日,驸马有救之期。”
小姐含泪回声:“虽蒙嫂嫂指示,独惜我三步不出闺门,路途不熟,如之奈何?”潘氏说道:“尔肯登程,为嫂不使尔孤身前往,打发富安同行。他路途必熟,岂不为美。”小姐开声:“男女同行其名不雅。”潘氏道:“不妨待我命一厨婆,共为三人同伴。”小姐应允。
潘氏下楼,见丈夫酒醉睡熟。打开衣箱,取出白银三百两,又把丈夫衣巾,多带几件。将身直入花园,叫声:“富安快来。”“主母呼唤何事?”“昔日上京,打听之事真假,说来。”老奴说道:“打听千真万真,胆敢谬言。”潘氏说声:“今家门不幸,公子逼死小姐。我念姑嫂之情,指点他女扮男装,命尔收拾行囊,与及厨婆三人,同往京都。哀求丞相,快来搭救驸马,日后封赏不小。”“老奴遵命。”复入厨房,叫声:“谢婆快来。”厨婆答应:“主母何事?”“小姐有难,私已驸马。公子大怒,要打死了他。我今指他迷津,命他登程,上京求见丞相。收拾行囊,尔可带小姐走一遭。”
厨婆领命,一齐登楼阁:“小姐呀,愚嫂有盆不相送。有男子之衣物,即刻改装登程。”小姐接银拜别。“奴不知有姑嫂重逢之日否?小姐去后,千万差人到监中,安置驸马。”说罢,五鼓起程。是日,富公子一闻小姐逃走。差奴追赶。潘氏拦住:“不好,家丑不出外传,尚有坏君之名。教吩咐家人免追。”不表。
又表主仆三人逃难出外,离城数十里,小姐一路行来,一路悲苦。又遇春霖大降。叫声:“富安哥哥,可有地方避雨否?”富安答道:“前途有的。”行前不远,看见有所白松观。小姐低声说:“不可惊动里面食斋之人。”忽闻有步响声,看见二道人番回禅观。连声:“居士,贫道失接了。亦该进法堂避雨,岂在山门。倘遇来人看见,有怀我出家无慈悲之念。”
小姐装成男子之声:“小生只为避雨,不敢擅进。”道士连叫两声,山门大开。接入禅堂,拜过三清尊圣。请到客堂奉茶。“请问居士高姓大名?”小姐答声:“小生姓富名英。上京求名。请问道长,尔贵法名号?”“贫道义名云清长老。”小姐开声,命家人取出白银十两,以为香油使用。道人连声说道:“多谢了。”忽见春霖越发滂沱大作。道长命人,设办斋筵,邀同宾主入席。
数巡饮罢。道长命童,引入禅房安歇宿去了。云清道人叫声:“二位师弟快来。”二道人说:“师兄叫唤何事?”“为兄眼观,这位富相公,人才出众。包裹内有白银数百两。待他睡熟,不若手持利刃,走入禅房,杀他三人。夺取财物,亦是一场生意。”兄弟三人,斟酌已定。
时近三更,持刀进房。将门打开,富安拦截。“请问道人,更阑夜静,手持利刃,走入客房。惊动我主何事?”道人一刀将富安斩了。小姐惊慌欲走。走不得,交手又不能。道人上前,扯烂衣服,不觉露出妇人身体。云清大笑道:“善哉,美哉。原来是女扮男郎。尔这老虔婆,拐人幼女。拐去何方?不若将此女送与贫道为妻,万事干休。倘若不允,请头见刀。”小姐大喝高声:“我系左班丞相之媳,东牀驸马之偏。女扮男装,上京求见公公。好把将奴释放,免使朝廷兵到,踏为平地。”道人大怒:“尔冒认丞相之媳妇,驸马之偏房。任从你话,有谁信听。”
道人心中喜爱,假作威风。将刀一劈,照头斩去。厨婆向前拦截:“道长慈悲为是,方便为门。非是小姐不从哉。他妇道之家,不讲尔亦该晓得,我们身体,每月有污秽十天。今遇小姐身不洁净,系经下之期。恳待半月内,洁净身体,然后任你施为。”富小姐听闻,心中暗怒。不敢扬声埋怨,只得忍泪吞声。厨婆叩头,道长眼睛不住而看,只得亦出房去了。
欲知富柳英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再表。
第十九回追神鹿歼奸解厄访驸马遇旧谈心
诗曰:
交朋亦属五伦中,义气相投意更隆。
千古桃园堪仰慕,誓齐生死一心同。
且说白松观道人,云清三人,杀死老奴富安,得了财帛。又见柳英露出身体,欲行苟且,厨婆缓计,道人依允。冷笑道:“看婆子面情,饶尔二命。限定十天,多日不许。然后理房成事。”把富安尸首安葬。将包裹抢夺,金帛归库。
小姐含泪骂声厨娘:“为何应承?狗才总死何妨。”厨婆道:“非我应承,见道人如此狼恶,手持利刃,终难逃脱。不容开口,杀死富安。因此用计诱住。幸得道人准信,有十日之限期。或命不该如此,有人到来拜观,那时扬声大叫。得脱其命,亦未可知。无人入寺,亦是命该如此。待至八九天,期到之日。无可奈何,悬梁自尽,纵死未迟。”主婢定计,日夜不离左右。不觉数日。
离山四十里,有所黄土山。寨主姓赵名虎,上界白虎星降世。因为官逼民至此,便上山为王。百姓遵仰,混名公道大王。
是日,夫妻在山前操练兵马。赵虎举眼一观,见有匹黄班鹿在此。命喽兵带马上来,押寨夫人马氏:“请问大王催急上马何事?”“本寨主,看有匹黄鹿,它是有益之物。擒它上山,得来下酒。故此催马追赶。”山过山,岭过岭。赵虎思想:“身骑马力壮,赶他不上。不若放它一箭。罢,罢。”忙忙把弓搭箭,定睛射去,被鹿口咬拖箭而逃。
大王传令,一众喽兵赶上,看花鹿走到何处?众人赶至,举目见有白松观。一问鹿入此观,喽兵住足。便即禀上大王:“眼见梅花鹿走入观中去了。”赵虎命人打开观门。云清道长三人,出外迎接。合掌稽首:“请问大王,驾到何事?”“某家不是进香,不是讨物。只为追赶梅花鹿一匹,看见走入尔禅堂。快快交回,免使盘搜。”云清道:“大王差矣。贫道食素,不是食荤。纵有梅花鹿,应该送回,何用盘搜之话。”
赵虎命头目搜得来,看见房门,挟住箭一枝,用手一拔,将箭拔出。听闻里面,袅袅有女娇之声,连叫救命。头目走出客堂:“启禀大王,梅花鹿寻不着,到寻得一枝箭。用手一拔,听闻里面,娇声连叫救命。未知何故?特来禀知。”赵虎暗想:“此鹿不是山兽,看来神圣所使,其中必有含冤抱恨的人,待吾搭救。”大喝:“这野道,自称吃素,不是食荤。你是修真问道,应遵道教,谨守清规。为何留着良家妇女,禁于禅房。一饱私欲,有坏山门。未知陷害多少妇女,今日败露,罪不容诛。”野道说:“大王明见,是日他来拜观,女扮男装。贫道看见,这老虔婆,蛇头鼠眼,恐忧拐带人家妇女,故留在我禅林。待失主寻到,自然交回。”
大王命头目打开房门,将妇人带出。“待孤审明,送他回乡。”头目领命,打开房门。小姐、厨婆,一齐跪下。叫声救命。头目开声:“我家大王黄土山寨主,仁德之人。尔有冤情,快去实说。哀求自有搭救。”小姐道:“烦劳引见。”主仆下跪说道:“乞大王救命呀。”
白袍将把虎目一观:“尔是谁家之女,在此禅房,有辱清规。抑被道人所害?可把真情实诉,与尔作主。”“大王容禀,奴系前任襄阳县一女,父终任所。兄富大雄,寄居襄阳城内。奴名柳英,是左班丞相柳眉媳妇,东牀驸马柳絮偏房。夫君落难,到此遭遇强人,叶世雄逼扮女装,卖落烟花。家兄肉眼无珠,赎他身契,欲收为妾。家嫂不允,带归奴之绣阁。是晚败露,奴见是忠臣之子。不忍加害,私结丝萝。我兄不念骨肉之亲,将奴逼死。家嫂指点迷津,女扮男装。主仆三人奔走,指望上京,得见家翁。宰相移文到县,搭救驸马。殊遇春霖下降滂沱,借寺避雨。签助香油银十两。是晚道人持刀入房,将家奴富安杀了。把妾袍衣扯破,露出妇人身体。野道不顾廉耻,顿起淫心,逼奴败节。奴实宁死不辱,奶婆相劝,用计诱住,限期十日,要行苟合。屈指数天,料难生命。今遇大王,乞恩救命。万代沾恩。”
赵虎闻言大怒:“你妖道,把丞相令媳、东牀驸马偏房,想来加害。幸得有福之人,遇着某家。”吩咐快动手,将道人捆住。亲临盘搜,搜出衣箱内,许多男女衣巾。即把金银粮草,带回本寨。命喽啰架起柴薪,将观烧为白地。又将道人推入火中,烧为灰烬。“请夫人到寨内,有贱房相陪。救出驸马,自有重逢之日。”小姐欢喜上山,马氏夫人迎接,拜为姊妹。是日赵虎身中有病,日轻日重,不能救得驸马,请医调治,不表。
且表悦心王三人,奉旨访驸马,直望洛阳登程。是日经过山前,所闻锣声一响,走出一班头目,要买路钱。马俊呵呵大笑:“请问高山甚名?寨主何姓?”喽兵回声:“此山名曰虎炮山,大王姓包名刚。”马俊闻言:“谢天谢地。”张珍、李凤道:“动问王爷,为何拜谢天地起来?”“张将军有所不知,系我结拜四弟。”叫喽啰:“快报上大王,尔说丹凤山马俊要见。”喽啰走入禀知:“大王,有一赤面汉子,声说马俊要见。”
包刚闻言大喜,大开寨门,兄弟重逢,请入寨中。相公一入寨中,坐下叙谈旧日之情。“借问大哥,此二位是谁?”“系张珍、李凤,救尔二哥的大恩人。”一齐见礼坐下。马俊叫声:“四弟如何在此为响马?”“大哥有所不知,昔日尔打死人命逃出,弟有家母在堂,不能随行。不幸慈母归世,要往湖广访尔。被强人拦截,祭起平生之力,杀了无名寨主。中军立我为尊。一向未知众位哥哥下落,今幸相逢。请道其详。”
马俊回言:“为着人命之事,逃出荆州丹凤山为王。惊动朝廷,命上大夫柳眉带兵征伐。叔侄之情,难忍交兵。上京探事真假,又闻二弟身荣,被奸臣所害。愚兄出首,御园救驾有功,蒙圣恩封为悦心王之职。今同二位,奉旨寻访驸马。若见二弟,必回洛阳家乡。因此经过,幸遇相逢。正天所使也。”
包刚大喜,明日一同寻兄。二将道:“弃却绿林,归于正果,岂不美哉。”讲罢,命喽啰办酒。与大哥二位足下叙饮不表。
欲知包刚下山不下山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到升平舅甥聚首说梁山强寇归投
诗曰:
义气先声足服人,不关勇力与多军。
一心一德存忠信,遍处风行天下闻。
且说悦心王马俊,奉旨为寻二弟柳絮,路经虎炮山,遇着四弟包刚在此为王。包刚欲跟随同寻柳絮,马俊说:“不可。暂隐身于虎炮山,以待机变。又恐人众下山惊人耳目,似此不便。待某寻着驸马,返京一齐引见。”包刚依允。传令办酒饯行,畅饮欢怀。是日,兄弟分别登程。
连行两日,马俊心中不乐,大叹一声。二人问道:“请问王爷,马上如何嗟叹?”马俊含泪道:“远望舅父家乡,昔日打死人命,带舍妹逃出,寄托母舅家中抚养。屈指两载,意欲进马,入庄相望。又见朝命在身,不敢停留。”二将答声:“王爷差矣,既有王姑,寄在令亲居养,亦要重逢相会。虽有朝命在身,圣上并无日期限定,这亦无妨。”“二弟说得有理。”
三人催马入庄,庄丁看见,认得马俊相公。向前施礼迎接:“相公呀,家爷有病在牀,思念日久。请入相见。”三人落马,进入厅前。看见堂上,许多宾客,一一施礼。马俊入到书房,开声:“母舅万安!”
杨英举眼一观:“原来是尔这畜生,一向作何事业?总不回头。”马俊回声:“甥子之罪。”把前后旧事,尽禀一遍。杨英欢喜无限。“借问母舅贵体病症如何而起?”母舅道:“若问病体,非别而来。为尔妹子之事,忧郁得成病症。”马俊惊问:“为何舍妹之事?”员外道:“情因九月重阳佳节,带着甥女上山参拜公婆坟墓。却被小梁山响马罗清看见甥女,逼为押寨夫人。老夫不允,他立定战期。再迟三日,带兵前来攻打。我已因此请齐宾客。守望相助,救护我庄。”
马俊闻言冷笑:“母舅放心,待我明日,修书一纸,上山退贼。谅他不敢前来扰乱。”员外大喜,一出堂前,宾客见礼:“二位将军光临,老村愚有病失接!失接!”二将回礼。“初进宝庄,敢候金安。”杨英道:“不敢。”命人奉茶,各各坐下。又叫丫环入绣帏报喜。
丫环身近牀边表:“小姐呀,十分恭喜了。尔今令兄到来相望。”马鸾英一闻此信离牀问道:“侍婢,我哥哥来了真的?”丫环回声:“令兄到来不是紧要,更有一喜,表相公救驾有功,封为悦心王之职。”小姐闻言道:“快随我下楼而去。”下了楼阁,步出堂前。见许多宾客,登时住步。命侍婢上堂,报知员外。“小姐出堂。”员外说道:“众位诸亲,请过东厅入坐,舍甥女出堂与兄相会。”
张李二将举步回避。马俊叫声:“将军差矣。吾妹亦是尔妹,如何拘礼。”鸾英出见,口称哥哥万福。“贤妹少礼。”上前参见二位哥哥,二将还礼。“请问兄长,一向何处安身?作何事业?”马俊把前事,这般这般,如此如此,尽讲一番。“贤妹请回楼上。”小姐欢喜回楼。员外命人办酒,是日众饮一场。
马俊修书一封,命庄丁二名,引李凤将军,上小梁山去。叫声:“李贤弟,不可入他山林,叫罗清出山前接书。着他依书成事。”李凤领命起行,出庄三十里前。喽啰查问:“是谁敢窥探山寨?”李凤大笑:“快请寨主出来,迎接悦心王之书。尔说是,丹凤山马俊传书到来。”
喽啰急走入聚义堂,将响马鼓乱打。惊动罗清上堂。“禀上大王,有一人自称丹凤山马俊有书,请大王出山前迎接,此书不得乱进。”罗清闻言大喜,大开寨门:“请问将军,高姓大名?”李凤道:“某系悦心王右营标下之将,李凤是也。”罗清道:“请问将军,悦心王是谁?”“就是马俊王爷也。”“借书一观。”将书递上,其书曰:
金菊开黄,朵朵呈艳。正佳景宜人之候也。但尔为梁山之主,某为丹凤之尊。曾闻古今响马,非独尔我。坐茅不损草,方称豪杰。势压村愚,枉为英雄?某自上丹凤山为王,惊动朝廷。蒙圣恩招安,弃邪归正。侥幸御园救驾有功,官拜悦心王之职。奉旨微行,访驸马义弟。经过升平庄,登门拜公。庄主是我舍亲母舅。曾闻舅甥上山,重阳之日,遇寨主观见,欲逼为押寨。母舅相拒,择定战期,登庄虏掠,惊吓村民。兹修一札,奔报知之。若念同党手足之情,隐身埋名,暂为梁山寨主。待俊成功之日,回朝奏闻圣上招安。足下高官显爵,共为一殿之臣。封妻荫子,扬名后世。名垂束帛,岂不忻幸。倘若痴迷不醒,见书不念,尔有乌合之众,我岂无擒将之兵。日近之期,等候贵兵到境,决一雌雄。待尔回头是岸,斯时悔之晚矣。特着右营将军持书,嵩候回音。
却说悦心王马俊书到,小梁山寨主知道。罗清接书醒悟,微笑道:“李将军,原书交回。奉言拜上王爷见谅。早知悦心王令妹,某不敢多言。恨杨英隐口不说,致此冲撞。惟今知罪,多多拜上。恳王爷日后,收为部下之将。执鞭坠镫,得一官半职,足慰平生之愿。”
李凤辞别回庄,将原书交回。亦依罗清言语,一一奉知。声言:“罗清不识令妹王姑,又说员外不说王爷之名。从今以后,不敢侵犯宝庄。望王爷提拔,收为部下之将幸矣。”马俊道:“似此难怪。”满堂宾客,齐声喝采,名传天下。“幸得王爷早到,如迟几日,断不能相拒此贼。”马俊欢喜,连住三日。众亲请回,马俊别了母舅,欲起登程不表。
欲知登程何去?母舅有甚言语?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别舅妹公办劳忙救柳絮死生瞬息
诗曰:
人事双亲出事君,身承王命定辛勤。
但看夏王平水任,呱呱三过若无闻。
且表马俊住过三日,辞别母舅,又离妹子。登程寻访驸马柳絮而去。杨员外问道:“今往何处?”马俊道:“甥子奉命访柳絮驸马,暂别母舅,不日回来。”员外道:“愚舅父有话说尔知之。自别数年,未曾见面。尔母舅望渴已甚。因尔妹子,昨日梁山之事,令我担忧。带同妹子登程,便为可也。”马俊道:“舅父差矣。小甥不是回京,又不是回乡。要往天涯海角,访寻驸马贤弟下落。路上焉能方便,不若暂留数月。回京复命,迎接母舅与舍妹一齐到京都,同享荣华。”员外道:“不幸尔妗母身故,况我耄耋风烛之年,表兄出领边庭远难通信。近来响马太多,若我不测,诚恐妹子终身无靠。带随同往,免使老心忧虑。”
马俊回声,唤妹子出来。小姐上前施礼:“请问哥哥,唤妹子上堂何事?”“为兄奉命,寻访驸马。母舅要尔交还于我,谅尔鞋弓袜小,怎能随行。因此唤尔上堂,尔意知如何?”小姐说:“哥哥那里话来,尔上天跟到凌霄殿,寸步我防离。望兄提携为是。”马俊说声:“要去则去,要女扮男装,方得便当。”小姐欢喜上楼,改装拜别母舅。杨英自有一番嘱咐,无庸烦述。同兄举步登程。
一出庄前,马俊叫声:“妹子,把愚兄匹马,尔为脚力。”小姐微笑:“多谢哥哥。”上马而行。岂知此马性烈,把王姑跑落地下。马俊向前扶起,说一声:“母舅呀,害杀我也。”命二将轮流背起王姑。
是日到登封县投店安宿,店主出来迎接,一眼瞧见,原来旧日家奴。马二叩头:“原来相公、小姐!昔日员外归世,蒙相公发回身契,在此开间客店度日;邂逅相逢,幸莫大焉。”马俊叫声:“二哥可有嫂嫂否?”老奴道:“现有贱室。”马俊道:“请嫂嫂出堂,我有话商量。”马二夫妇近前,王爷说声:“嫂嫂莫开此店,收了招牌,休要接客。”老奴从命,妻子上堂,与小姐行礼。马二请问:“主人一向作何事业?身在何处?”马俊把封王之事,一一讲明。
是日,马俊、张、李三人会议,叫声:“二位将军,本藩想错念头。料知驸马不是回乡,必往荆州寻父。久闻湖广地名三楚,或落在荆州亦未可见得。不若将舍妹,托在家奴伏侍。我往湖广走上一遭。”二将答声:“说得有理。”
是朝,用过早膳。叫马二带马过来。“请问王爷何处而去?”马俊道:“要往湖广访弟,今公留下舍妹在此,小心伏侍。并有白银一百两,与尔主仆度日。千万不可开铺,免至男女混杂,有失妹子之礼。多者百日,少者数十天回来。兄妹主仆,一齐到京城,共享荣华。”小姐闻言出堂:“哥哥何处去?”马俊说道:“要往湖广荆州,寻访驸马。幸得马二哥嫂在此,愚兄留落白银,日中所用,千万不可在门前企立,恐惹是非。”说罢,三人起马。小姐送了出门:“望兄早日回来,以免挂念。”马二夫妻相送,王爷自有一番叮咛。叫声回避,催马登程。
非止一日,到了襄阳投下旅店。店主迎接,食过朝膳。但见乡人,纷纷说道:“往法场之上杀人。”三人:“借问店主,杀甚么的人?”店主道:“杀者是京城来的大大光棍。男扮女人,骗人财物,辱人闺女。到官审讯,又认甚么朝中柳驸马云云。县主申文上司,上奏部覆速决。今在法场枭首。”
三人猜疑,往法场一观。一到法场,看见人行挤拥。听闻有祭奠哭泣之声,近前观看,见一个婊子声声贤弟,泪流不止,悲苦凄楚,看者无不下泪。
马俊近前,左右观瞧。看见貌似东牀驸马,头上青丝散乱。心中着惊,只得近前,拨开青丝细看,认得系柳絮驸马。大吃一惊,双手抱住:“贤弟呀,受惊了。”
张珍向前扯去杀票,李凤近前解他绳索。杀手大喝一声:“何等样人,敢劫法场?”张珍道:“快快叫县官,迎接马千岁。”差人急跑,报知县衙。驸马复苏,大叫一声:“哥哥,莫不是九泉相会?”马俊道:“非也,阳世重逢。”张李二人,向前施礼。“原来是二位恩公。”四人聚谈。
且说县主亲临:“请问三位是谁?敢把犯人善救。”马俊微笑道:“本藩悦心王在此。”县主道:“卑职有眼无珠,既是王爷光临,有何凭据?”“现有天子文凭、御带为凭。”县主一见下跪。马俊大怒:“身为县令,多大前程,擅斩驸马。”县主道:“王爷息怒。请到卑职敝衙,待下官一一禀之。”兄弟四人,骑马入下衙门。金娘见弟得救,欢喜不胜。柳絮道:“姐姐暂回船,忍耐数日。待愚兄命人来接。”兄妹分别。金娘拜辞王爷,不表。
且表四人来到县衙下马。马俊居中坐下。叫:“县令过来。”“卑职俟候。”“急办香水,待驸马沐浴更衣。”县官领命,驸马梳洗出堂,重施一礼。马俊开声问道:“贤弟,尔既称才子,不应男扮女装,有辱家门。亦难免不应之罪。”
驸马大叹一声:“蒙二位将军释放,只望往荆州寻父。殊料于途遇强人叶世雄,抢夺行囊。手持利刃,逼扮女装,图卖骗人财帛。忍辱偷生,不得不扮。卖落烟花,逼为妓妇。幸遇家叔之女遮瞒,未曾败露,先祭奠者是也。有一土豪,姓富名大雄,有眼无珠。赎吾身契,带回家中,立我为偏。雄妻不允,带归楼上,交他妹子唤使。一月有余,恐防败露,丑话传扬,有辱闺中不雅。暗暗包藏,真女中君子。又差人上京,探得贤兄位居藩王,奉上访我。只得哀求他,设计出生。又蒙富妹结为丝萝。弟你一见,只强王嫱。岂知大雄,意我是个女流。暗里逼吾苟合,是致败露。富大雄不容分诉,将弟乱打。幸得他妻潘氏搭救。送入公堂,县主不容开口,重刑逼招。招为大盗,煽骗财帛。男扮女装,辱人闺女。受刑不起,之罪不得不招。发监受苦,部文回复,今日法场枭首。得遇三人搭救,倘话来迟,命归乌有。”
马俊拍案大怒:“好大胆,襄阳县知县,苟且决事,贪酷殃民,不思图报国恩。你为县令,亦该查明,方可动刑;如何不容开口?置之死地;不以驸马真假,申文竟以别名陷害,逼良为匪。幸得本藩来急,驸马命不该终。倘若来迟,把驸马难为,那时九族当诛,怎补朝廷恼恨。待本藩申奏,将尔斩首,方消今日之忿。”
未知将襄阳县如何下落?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灾去福来欣聚会奸强善弱愠欺凌
诗曰:
金兰睽别已三秋,此日相逢尽慰惆。
同心同德扶邦国,名表凌烟兴并休。
且说马王爷兄弟四人,在县署大怒:“他日奏闻圣上,把你九族当诛,不足为奇。几乎误了朝廷柱石,尔知罪否?”知县叩首:“容禀,卑职虽闻驸马之名,恨我未曾拜识;驸马虽也说真名姓,卑职恐防光棍冒认;朝中命官,持罪非轻。细想驸马既为才子,谁肯男扮女装?谁人知晓驸马忍辱偷生?刑法乃朝廷所设,不是下官私造。未曾圣刑,驸马招认。现有招词奉献,无奈收监,详文上司。上司不把驸马情由奏上,单奏大盗骗夺闺女。部文驳落,要行正法,奉旨监斩。幸得福大寿长,王爷搭救。”
马俊一怒:“吾弟已说知名姓,朝廷也曾各处出谕访寻驸马。岂有不知,理宜查察。尔尚在本公案前,搪塞分辩,罪无可免。立请圣旨,摘去衣冠。命交府监拘禁。待异日发落。”又命:“邻邑周辉署印赴任,捉拿土豪富大雄到来。将功论赏。”“卑职领命。”带随衙役出行。
一到富家,家人看见太爷亲临来到,急报员外。大雄迎接:“请问年叔到来,光降敝宅,不胜幸甚。”县主喝声:“尔祸事已至。前者送此犯人,乃是朝中驸马。今奉王爷之命,特来拿你。”吩咐差人,动手锁回衙罢。
家人将此事禀知主母,潘氏闻夫被获,自思:“姑娘逃脱,皆是奴之所计。不免亲到公堂禀明此事,可以赎夫之罪,也未见得。”只得抛头露面,上到公堂。只见县主大爷在堂,双膝跪下。夫君缚在堂前。马俊说道:“贵县请起。”吩咐带上堂来。富大雄下跪:“王爷在上,小童生无罪,为何县差拘押锁拿?”驸马开声道:“尔抬头认得我否?”大雄一观:“未识尊官是谁?”柳絮说声:“不识当今驸马爷柳絮么?昔日苦逼多般,被害落在尔家。尔妹子念我金枝玉叶,情愿终身相托,无嫌我系落难之人。事虽亦是,尔在河下贪花至此,应当回心,该念骨肉之情。送我夫妻上到长安,岂无荣华之日。不应持交官势,陷害驸马。有何言语分辩。”
大雄回声:“容禀,既为朝廷命官,谁人得识。亦不应荡落烟巷之地,男扮女装。谁不道是光棍假认驸马,何人肯信。望王爷开恩恕罪。”驸马大怒:“古今名人,谁无灾难。应该将你处死,念在尔妹子之情,交回尔妹就罢,若无妹子,决不容情。”大雄回禀:“舍妹与驸马爷,宿世姻缘,恐吾见责,是日逃出,未知凶吉。”
驸马闻言大怒:“尔害本公犹可,尔妹子系是同胞,尚且逼死。”喝令皂班:“举板重打四十大板。”皂差领命打板二十,大雄叫苦连天,皮开肉烂。看见一妇人抱板求恳:“驸马息怒,小妇人系潘氏,特来出首小姐之事,昔日蚁夫有辱于驸马,小姐私结罗帏,难怪蚁夫所辱。后来小姐亦是奴之出计,女扮男装,主仆三人,上长安面禀丞相,搭救于尔。一出门行已有数月,未有回音。”驸马回嗔作喜道:“该把大雄重责四十,但念你妻之面上,免了一半。”吩咐:“住板,待本公回朝,一见二夫人,接尔上京,自有姑嫂重逢之日。”大雄负疼,夫妻谢恩而回。
县主摆酒,马俊命张李二人返回客店,迁放什物,是日登程。吩咐:“贵县与我办两款事宜。委差捉拿叶世雄,将来依正国法;一便拜本回朝;一便命人往河下,去十娘舟船查问,将柳金娘接来;尔衙内安身,不可有误。”“卑贱领命。”
四人起马,一到江边。听闻有妇人之声,叫:“贤弟,尔且慢走。”柳絮回头一看,见是姐姐。柳絮下马,叫声:“姐姐,把尔终身之事,托在县衙。弟今上京,禀明叔婶,然后迎接。”金娘含泪:“愚姐不幸,失身烟花之地。有甚颜面,见爹娘并伯叔乎。但望尔开枝发叶,高升禄位。念在至亲,不使我父母香炉冷落。”
语罢,两泪交淋,将身投下水去。驸马见此,手忙足乱。命河下之人:“用心搭救,自有重赏。”河间水手,奋勇向前,濯渊寻觅。打捞尸首上来,面如土色,半息全无,哀哉身故。柳絮痛哭,泪难禁落。马俊亦见伤心。众兄弟摧逼登程。柳絮无奈,止泪吩咐:“贵县代我备棺收札。”县官领命。是日柳絮随二人,觅地安葬。大哭拜奠一番,鎸碑记念。事已停当,四人直望登封而行,不表。
再说登封县内,有一姓邝名凤,花名放山虎。是左道旁门之故,身居土豪,常常势压凌人。是日经过马二门首,见他闭门不开,未知何故。况近闻马二店内,有一美人。待吾踩入试探虚真,命人直入。马二一见大惊,认得是土豪老爷,急众人坐下。“请问员外,到来何事?”邝凤说道:“马二为何不开铺,其中必有缘故?”马二说道:“员外明见,近日全无生理,难以度日。因此闭门别业,另寻工作,近度韶光。”土豪微笑:“近闻尔店中,有些歹事。”命人去查。众奴领命,查过:“回禀员外,马二胡应之语。里面有一细女,十分美貌。未晓何方人氏,藏住店中。”
土豪进入一看,汗流满头,欲火难禁,命家人抢来。马二向前拦住:“员外切勿动手。我小姐他不是别人,是我主人马俊悦心王之妹。我原马家之仆,今王爷往外公事,不日就回。留下小姐,在我夫妻伏侍。他上荆州,访驸马而行,不日回来,幸勿欺藐。”土豪大笑:“但闻马俊之名,未见其面。尔借他之势,惊吓于我。慢道马俊妹子,就比天子之妹,何足为奇。”命家人动手即抢去了。
王姑凄楚难言,马二哭哭啼啼,大声小叫:“众位救命。”街邻惧匪凶恶,个个隐不出声。马二欲寻短见,妻子劝道:“你不用如此,不若今夜收拾登程。往湖广荆州,或者路遇王爷,禀明其事。待王爷起兵来救,亦未可定。”马二是晚夫妻逃走去了。街邻总不知觉。邝凤得了王姑,皆回家中。心满意足,不表。
欲知王姑生死,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为贪淫左目中伤惧征讨携家奔遁
诗曰:
奸险小人立志查,贪淫岂顾理偏差。
惧征畏罪人翻悔,远遁携家泛海涯。
且表王姑被害,邝凤将他安置石室。马小姐骂声不绝:“尔这奸恶,抢人妇女,罪不容诛。急急送回马二店中就罢。倘若不依,家兄到来,剿绝尔门,踏为平地,那时悔之莫及。”土豪大叫:“你令兄是谁,难放入吾眼内。”向前抱住,百般调戏。
王姑性烈,把金簪刺入邝凤左目,邝凤气绝倒地。满身鲜血,痛苦难声。家人急忙扶起。土豪妻妾,把王姑捆住,举手乱打。王姑叫苦连天。谁敢答应。土豪醒来,大叹一声:“天之有日月,即人之两目。今日被尔贼人,坏我左目,献羞于人,有何面目见人乎?众位娘子,将他囚入房中,不可难为。待我全愈之日,与他理论。”众妻妾带他入房,轮易看守。又表邝凤命人请医调治不表。
单表黄土山赵虎大王,闻喽兵报道:“悦心王救了驸马,兄弟数人,往河南登封县去了。”富小姐闻报,带泪含愁:“恳大王往登封县,见驸马,说明此事,感恩不浅。”大王吩咐头目雇大船一只,带兵四十名。头目押住粮草,下舟登程。留下头领、众喽兵守寨。押寨夫人与富小姐,送大王开船到扬子江中,大海无涯,被狂风一阵,打折大桅,任他漂荡,不知何处而去。
又表马俊,到登封县,命舟人湾船,食过朝膳,吩咐:“三位贤弟坐在船舟,待我登岸见着舍妹、家仆,一齐下船,开船未迟。”三人答应:“领命,愿兄快去快回,免使弟等盼望。”
马俊此时,心如箭急,直到了马二店中,见闭门未开,欢喜无限。连叫数声,内无人应。对门说:“客官尔叫破喉咙,难得他应。”马俊下马,向前施礼:“敢问老丈,他夫妻何处而去?”老人回礼说道:“马二原是悦心王爷马俊之仆。他在此开店度日,已经多年。前者数月王爷留下王姑马鸾英,交他夫妻伏侍,去访驸马,是为安乐。谁料福无重至,祸不单行,那知此处有一土豪姓邝名凤,浑名放山虎,与本处官员如同兄弟,纵有天大事,不奈他何。是日到店,见马小姐美貌,登时抢去。他夫妻二人在街上叫喊,有谁人搭救?邝凤尚欲加害,他夫妻二人故此逃走去了。”
马俊闻言大惊失色:“请问老丈,舍妹被捉时,有多少日期?”老人闻声下跪:“原来是王爷千岁,伏乞恕罪。”用手扶起:“老丈不用扬声,可闻舍妹生死否?”老人说道:“约有数月,未知凶吉。”马俊愤怒:“若不杀绝尔满门,誓不回京。”“请问老丈,文武衙门,在于何处?”老人指点:“进城就是。千万不可到文官衙门,此处文官尽是往来交结,如同手足,有事不能伸冤,尚反为不美。惟今有一位镇南将军,姓白名豹。初到营伍,恳王爷命他起兵,除其土豪,与万民雪恨。”
马俊上马进城,一到辕门。小军大喝:“何等样人,擅闯辕门?”王爷微笑:“军士报去,快请营主出来相见。我非别人,尔说悦心王在此要见。”军士急走进营禀知:“有一位赤面汉子,自称悦心王,请将军定夺。”
白豹闻知,传令开门迎接。向前下跪:“王爷光临,末将失迎,恕罪,恕罪。”将军以礼延入内堂坐定。“请问将军,到营多少日了。”“小将不满半月。”“如此难怪,我有一事,借尔口气,请登封知县,过衙酌议。”“末将领命。”差人相请。知县一到,将军出迎:“贤令请入敝营。”正营坐下,便问:“将军相唤下官,何事?”白豹说道:“非我相请,悦心王在内,快进相见。”
知县着惊,向前下跪:“卑职登封县知县丁昌叩见王爷千岁。”马俊大怒:“知县,尔知罪否?”丁昌道:“卑职知罪,失接王爷。”马俊微笑道:“本藩微行,何用迎接。尔为一邑之主,主宰包藏土豪,贪财受贿,屈陷良民。”知县叩首:“请问土豪是谁?”马俊说道:“巨匪姓邝名凤,浑名放山虎。慢道土豪,俱今万民,无不畏惧。尔为知县,佯作不知。枉为民上!慢道别的,就我本藩舍妹,尚且被他捉去,未知生死。但尔枉受朝廷俸禄,尸位素飧。”
当堂摘印,喝令:“枷锁收监,待异日奏闻再处。”将军下跪请罪,马俊说道:“非关尔事,请起,命尔即刻点起五百雄兵,待本藩连夜捉贼。”白豹命中军点兵,命人摆酒与王爷众位洗尘。马俊命侯补县,接印署任。
有丁知县家人,走往报知。将身进入,禀说:“员外不好了。”邝凤吃惊,问何事故?丁家人道:“马俊到来,现在白豹营中,点起雄兵;把我家爷枷锁收监;连夜提兵,捉拿员外。”邝凤大喜:“多得你们通报,不然难防。”赏银数十酬谢。“某应快与马俊连夜对敌,见一雌雄。又恐敌他不过,不若将渠妹子,连夜解往飞鹅岭万寿寺,交俾我师承受。纵有雄兵百万,决无忧矣。”将身直入,叫声:“众位娘子,快收拾东西行李,祸及到了。”命家人将马小姐捆起,紧闭前门,后门逃出。
马俊兵到庄前,重重围住。命人骂战,三更时分,全无一人答应。王爷驾起腾云,飞入庄里。看见尽是空屋。直入厨中,见一老妈睡熟。叫声:“妇人,可知邝凤去向否?”妇人离牀:“我家主人,逃走上万寿寺去了。”马俊又问:“马小姐生死如何?”妇人答声:“好一位贞烈女子,将金簪刺入我主人左目。我家主人,眼目不明。因此未曾逼婚。一齐解上万寿寺去也。”王爷问道:“有多少路程?”“离城三百余里。”
马俊飞番出来,白豹动问:“可见土豪否?”马俊道:“被他走了。连舍妹一齐解上飞鹅岭万寿寺而去。”将军欠身施礼:“小将初到登封,曾闻飞鹅岭妖道利害。这几百兵丁,如何抵敌?不如回敝营,挑三千人马,直往飞鹅岭与他决战。”
马俊收兵,命将军回营挑选三千雄兵等候:“待本藩此去就来。”忙催马到河边,连叫几声:“贤弟快来。”驸马闻声,三人出船迎接:“请问哥哥,为何不见令妹到此?”“贤弟不消题起,马二不知去向,舍妹被土豪邝凤,浑名放山虎所抢。因奸不遂,解上飞鹅岭万寿寺去了。愚兄提兵征伐。尔三人静坐舟中打听,不可上岸,恐防有失。”三人回声:“兄长吩咐,弟当从命。恳哥哥小心提兵。”王爷辞别回营,操兵不表。
欲知王姑如何得脱?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全贞节咬舌归阴救妹子败兵失散
诗曰:
贪淫妖道术高强,杀败雄师将士亡。
有日罪盈难遁脱,昭昭报应岂容藏。
且说马俊回船,与兄弟暂别。转回营中,唤白豹点兵数千,征伐飞鹅岭万寿寺。
再表土豪邝凤,惧马俊兵到,将王姑解上飞鹅岭。一日来到万寿寺前,道人迎接。安置家眷,到方丈禅房,参见师尊。九龙真人叫声:“贤徒少礼。”“弟子奉师命回乡,拿有一个绝色女子,悦心王马俊之妹,名唤马鸾英。他不肯与弟子成亲,又被渠将金簪刺伤弟子左目。曾闻他兄长起兵擒我。将贱婢送到师尊驾前,请旨定夺。”九龙真人一笑:“将他女子带上来。”即把马小姐带到堂前。
妖道一看,心中大喜。王姑大怒:“尔是出家之人,将本王姑置身何处?快快送我回家兄之处,免动兵刀。”道人冷笑:“久闻你令兄大名,纵有雄兵百万,吾无惧矣。劝尔小心伏侍于我,传技尔法力,自有长春不老之方。”小姐大怒,连骂妖道不绝。道人一怒:“不识美爱,尚然抗拒。”命徒弟动手:“将他缚在石台之上。看他如何,或有转意未可料得。”邝凤预备出征器械。妖道直入石台,要耍弄王姑。
小姐大惊,料难得脱。大叹一声,用舌头伸出,银牙一咬。连声喊苦,满身鲜血,气绝归阴。道人近前一看,真真可惜,带怒出三清殿前坐下,闷闷不乐。邝凤:“请问师尊,此事可成否?”真人说声:“不消题起,贱婢咬舌身亡。”吩咐众门徒:“将他尸首,抬出后山,放在高岭,不许安葬。”众门徒领命,抛出山脚,尸骸暴露,任他蝇蚋蛄嘬。
有一壮士姓马名雄,行年四十。上山射雁为生,见有青年妇女,睡在山脚。左顾右盼,见他满身鲜血,两眼朝天。意欲将手向心窝一摸,以定他的生死:“……惟是他系妇人,古云:『男女授受不亲。』用手一摸,恐失体统。”便将他左右掌心一看,见尚带暖色,柔软如绵。马雄心中思想:“见死不救,是何人乎?待吾把他背在肩头,带回家中。调养他好,然后酌处。”
将到自己庄门,忽有道姑,口念阿弥陀,叫声:“居士,此位是谁?”壮士说:“面无相识,见他被害之人,左右掌心,身中尚暖,必有还魂之日。”道姑慈悲,向前一观:“尔是英雄烈士,可有妙药搭救否?”马雄道:“村落庸夫,焉有妙药?万望道姑,可有妙药,救此残生为是!”道姑说:“常有妙药在身,得行方便。待吾一救。”取药近前,放在牙关之内。仙丹进腹,小姐慢慢复苏。将身立起,掩住花容,向着道姑施礼,语音不正,用手指指。道姑开声:“请问居士,尔有几位儿女否?”马雄道:“老拙命蹇全无,只有贱内一人。”道姑说:“居士何不收他为义女?待贫道到尔家中,大展慈悲,医好他的舌头,平复如旧,全愈之日,不枉尔我功劳。”马雄欢喜,带入门庭。姜氏迎接,细问根由。马雄将此事一一说知。妻子闻言欢喜,迎接入内。慈悲稳身调治王姑,不表。
又表马俊兵到飞鹅岭,是晚扎住营头,周围困住。九龙真人闻报,命邝凤当先出敌。马俊出兵,举眼看见他面肉横纹,眼生三角,真真狠恶,左目不明,便知仇人。便催马向前说:“来者莫非邝凤贼么?”邝凤道:“既识贫道之名,何须再问。尔莫不是马俊么?”“本藩是也。快把舍妹放出,免作刀头之鬼!”邝凤冷笑:“早来两日,兄妹相逢。为他不受吾师敬重。咬舌身亡。”
王爷大怒,用刀一劈。他把铜棍招架。两兵混战,战有数十个回合,未分高低。马俊自思:“奸贼武艺不如我,又恐有法宝在身。不若先下手为强。”祭起三合明珠宝剑,豪光掩眼。把邝凤一刀砍为两段。九龙真人一见,催动一匹卷毛马,上前大喝:“马俊休逞英雄,伤吾门徒。尔报妹之冤,我报门徒之仇。”马俊意欲起刀,白豹拦住,“待小弟杀贼,以显头功。”
九龙真人暗中一想:“我见他有豪光盖眼,必有法宝在身。不若先下手罢。”祭起九龙棍一条,邪火满天,乌云遮日。可惜三千人马,焦头烂额,死者无数。白豹将军亦在阵亡。马俊幸有宝剑傍身,戴起飞天帽,驾起云头,直程飞往归德城。取救而去。一路腾云:“嗟噫白豹将军,少年英雄,为着舍妹而亡。此德铭感于心。”妖道得了许多营盘器械,见满地尸首,命门徒总敛安葬,按下不表。
且表驸马三人,在舟中论议:“未知哥哥胜败,飞报未回,心内不安。”兄弟弃舟登岸,把船交回船主。结清船银舟人多谢。三人步入登封,看见败兵而回。三人闻说,即望飞鹅岭而行。路途不熟,离城数十里,见一所大山头。驸马说:“二位恩公。”二将答声:“何事?”“到此山林脚下,路开数条,未知那条路,去得登封否?天色将晚,坐在山脚之下。待有乡人问个明白,然后起行。”二将说道:“前无旅店,何处安身是好?未食晚膳,肚近饥饿。山脚坐下,恐被虎豹之惊。”驸马说道:“兄弟之情,非同小可。慢道饥饿,纵死何如?”
三人计议,左右踌躇。远望山脚,有一茅屋。能藏三人之广。不若行前,就在此安身。捱到天明,起步未迟。行不数步,霎然飞沙走石。风动树声,唬唬的响。三人举目一观,看见大虫二只。发起虎威跳过山来。柳絮惊慌,二将忙道:“驸马快走,待我二人发力上前。”柳絮急忙先走,二人打虎。打到二更,忽又来了三只。张珍失色,李凤亦走。纵是卞梁再世,恐难济事。二人急走,猛虎追赶。迫至山边,尽处咆哮而回。正是:
死生有命,人不伤虎,虎不伤人。
且说驸马,从来未见虎面,心慌胆颤。恰似漏网之鱼。走到江边四顾,忽遇有队强人,大喝:“要放下买路钱,方许过路。”柳絮回言:“我是落难之人,钱钞毫无。请行方便,足感盛德。”众喽兵道:“我家大王,乃好善人物,不是以打劫为生。只因运蹇时乖,为追寻驸马,船到江心,被风打折大桅,船难走动。正退无路,只得不论落难与不落难之人,身中多少尽皆所取,俾以暂济燃眉。若云不肯,恐难得脱。”
柳絮闻言说声:“此驸马何等样人?”喽兵道:“就是柳絮驸马。”柳絮道:“他与尔大王有甚冤仇否?”喽兵道:“非有冤仇,内有缘故。大王有恩于他,故此访寻。谚曰:好人多受折,正我大王也。”
驸马闻言,三番四次,动问喽兵。喽兵厌烦,大呼小喝。柳絮巧言求问,喽兵亦把根由说知情因:“是日山中操兵,刚遇梅花鹿一匹,拔箭射去,此鹿拖箭而走,走至白松观内。我家大王,这般如此,如此这般。救了驸马夫人,姓富名柳英。杀却妖道,带夫人回山,与我们夫人,结为姊妹相交。我大王闻得马俊与驸马往登封县而去,富夫人终日闷怀不乐,痛哭悲凄。故此大王带随我等,去登封城,寻访柳絮下落。谁料天有不测风云,故有今日之事。你亦无事多问。身中钱钞,尽要放下,跑尔的路罢。”
欲知柳絮寻问富柳英情由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富柳英初逢柳絮九龙道两败马俊
诗曰:
有恩重报真君子,德怨分明是丈夫。
义气英雄虽再败,岂灰烈性恕奸徒。
且表柳絮驸马,闻喽兵所说,自知富柳英在这里安身,心中欢喜无限。柳絮说:“实不相瞒,我就是柳驸马在此。请大王相会。”喽兵大喝:“好光棍,冒认朝廷命官,想弄脱身之计。是真驸马,把前后事情说明。”“烦惠通传,恳来相见。”喽啰道:“待我报知大王,然后相迎。”遂回船:“禀上大王,驸马到了。请大王相会。”赵虎便问喽啰:“可曾问他情由确否?”小军将前事一一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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