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三合明珠宝剑全传》(4/6)-清-佚名
(本文为《大汉三合明珠宝剑全传》第 4/6 部分)
大王出接,见他相貌堂堂,言语不俗:“请问足下是谁?高姓大名?”驸马把富家之事,一一说知。大王接入,见礼坐下,细讲一番。柳絮说:“先闻贵兵说道,蒙足下救了贱内。此恩此德,铭感肺腑,未知何日答报。请上受我一拜。”赵虎说道:“那里话来,弟亦平生品性生成。但有不平之事,于心有所不悦。况尊夫人,乃是贞烈之妇,可动鬼神。并不是某有搭救之能,实有鬼神护佑。”两下谈论相投。
驸马道:“请问恩公,如何搭救?如何杀此道人?”赵虎说道:“尊夫人主仆三人,扮作男装逃走。欲往长安,见你尊君大人。突遇春霖滂沱下降,借观避雨。是晚野道,持刀杀人,先斩老仆,突掠财物起见。后见你尊房是女扮男装,被他识破,起动淫心。逼行狗当,夫人不允,宁死不辱。野道举刀杀他,后来老妈妈相劝,用计诱住,限以十日,然后遵从。尚有三日,在于危迫之际,某为寻鹿到观,方知此事。非弟之能,亦系天之所使也。尊夫人现在敝寨,与贱内结为姐妹。曾闻王爷在法场救你,因何孤身苦楚到此?请道其详。”
驸马把王姑被土豪抢去,悦心王起兵出征,飞鹅岭兵败之事,一一说知:“今有二将随行,三人不幸被虎冲散,孤身到此。幸遇恩公,得知贱内之事,弟生当衔环,死当结草,铭感不忘于心。”赵虎命人摆酒,携手入席。分宾坐下,酬酢交作。数巡酒罢,一宿晚景。是日,大王即命舟人开船,与驸马回山。
柳絮说道:“且慢,理应随行,无奈为兄弟之情,要寻他往飞鹅岭,打听大哥胜败方得安乐,免挂于怀。”赵虎道:“悦心王天下闻名,智勇双全之将,岂惧妖道?自有平服之机,何用忧心?与某同回敝寨,免尊夫人盼望,日皱眉头。”柳絮说:“大王差矣,夫妻事小,兄弟事大。烦驾上山,拜上尊夫人,周全贱内。待弟成功之日,到寨重逢未迟。贱内今在足下寨内,吾亦无忧。”赵虎说道:“驸马之意,专为兄弟之情。待某与驸马一往,望飞鹅岭而行。”柳絮欢喜。一路开船,称羡义士不绝。
再表张珍、李凤分散了驸马,一路追寻。张珍大叹一声,李凤说何事?“贤弟有所不知,今蒙王爷将驸马托在你我身上,忽被虎豹冲散,未知去处。只可无失,倘有疏虞,有甚颜面相见悦心王乎?”李凤说:“事已到此,出于无奈。但望吉人自有天相。”一路前途访问。是晚到青风镇市,歇了一宵。是日,李凤又遇一病,卧牀不起。在店请医调治,不表。
又表马俊,到归德城下了云头,落到营前。军士大喝:“谁人擅闯朝门!”马俊说:“快报悦心王到此。”小军跪接:“有眼不识,恳恕宽饶。”入内报知。苏武将军闻报,传令大开中门迎接。“末将打拱。”马俊:“免礼”接到内堂坐下。“请问王爷驾临,有甚盛事?”
马俊大叹一声:“将军有所不知,因为舍妹留下登封县,家仆马二伏侍。是为欢喜得其所托,放心前访驸马。幸到襄阳地面,天从人愿法场救命。回去登封,不幸舍妹被土豪邝凤,乃左道旁门之妖捉去。因奸不遂,舍妹宁死全贞,把金簪刺贼左目。本藩起兵追贼,贼知惧怯,将舍妹押去飞鹅岭。被妖人九龙野道,逼为苟且,咬舌身亡。本藩一闻,恨入骨髓,与贼交兵,怒斩邝凤之首。被妖道用邪火烧败,伤吾兵卒不计其数。又可惜白豹将军,为舍妹阵亡,损了朝廷一员上将!日后有何颜面见天子乎?意欲回京请罪,奏明起兵,思想一来一往,担搁日期。特来起兵,要杀尽妖道,以报白豹之仇,以除生灵之害。未知将军,意下如何?肯愿发兵否?”苏武说道:“那里话来,你是朝廷恩人,位列藩王。慢道王爷驾临,令箭一到,岂有持兵不举之理。”传令点兵三千,明日待王爷祭旗。又命设酒与王爷解愁。一面修本回朝。
是日,点兵往万寿寺。兵到山前安营下寨,把兵困住山门。那些道人入内禀知师尊:“今马俊往归德,带苏武兵来。现在山前下寨。请法旨定夺。”真人一惊:“曾闻苏武文武全才,用兵如神。明日出战,小心提防。”
是日马俊升帐,苏武献计:“禀上王爷,曾闻法术最忌污秽之物,不若将乌鸡乌犬宰杀,多取其血。把犬血灌入喷筒。待我埋伏一百壮兵,扎住岭脚之下,东边三十里之外。他若祭起法宝,你诈败佯输,引他追出山外,便用犬血多泼,破其妖术。”马俊大喜,依计而行。是日出兵对敌,真人说道:“马俊,你前日败在我手,今日有何颜面,伏兵再战!谅尔虽是英雄,不是道爷敌手。劝你收兵,免作灰中之鬼。”王爷大怒:“兵家胜败常事,今日尽灭妖道,方息我恨。”用刀斩去,他举棍相迎。尔来我往,一冲一撞。两军对杀,乌云盖日,尘土迷天。
二人对敌,不分胜败。战有三十个回合,二十个照面,马俊暗想:“妖道有邪宝在身,不如先下手为强。”诈败逃走:“野道休要来追。”道人追到,马俊用计,诈败入了阵脚,想施污物。道人念念有词,祭起九龙棍。一抛现成九条火龙,满天火焰滔天。纵有三头六臂,难当其恶。苏武见妖弄法,将污物泼去。总总不应。急急走避,竟把归德兵马十死八九。
马俊见此利害,将宝剑祭起。驾上云头而去,望落地下,见尸横遍野。大叹一声:“罢,罢,连败二阵,有何颜面见人乎?意欲回朝取救,又恐献丑。朝廷枉为大将,徒受封王之位。正是:『瓦罐难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中亡。』不若往三山尽起兵来。一起虎豹山,二起小梁山,三起丹凤山,以图报复!”驾云去了。妖道又得营中许多兵器粮草。命门徒收尸归土。苏武见谋事不成,收回败兵回归德,拜本回朝,不表。
再说驸马船到江边,离山四十里。水手报到:“禀大王,船到山前,水路甚浅,不能进去。”赵虎传令湾船。二人登岸一望,柳絮大叹一声:“不好了。”赵虎:“请问驸马,大叹一声何事?”柳絮叫声:“恩人,你看山上,许多道人锄地,埋葬尸骸。必定兵败将亡,哥哥凶多吉少。”赵虎说:“不若同到敝寨,起齐人马杀来报仇如何?”柳絮曰:“不可。到你宝寨,路途遥远。岂有临阵退走,不若待我上山去罢。”
大王一笑:“勿说得罪,尔是白面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上阵未见交锋。私上飞鹅岭,岂不是插标卖首,自投罗网之内?”驸马叹声:“昔日结拜之时,不愿同日生,但愿同时死。今日兄长有难,吾何坐视偷安。我系白面书生,自有随机应变。前者楚项羽,恨天无顶、恨地无环,被韩信展施妙策,以致十面埋伏,九里山前自败而亡。至有大汉天下,百代儿孙。我主意已定,上山而行。无事则罢。倘若不测,烦驾回宝寨,提兵与我报仇幸矣。并及保我二房同回京城,见了家君,待我父引见天子,自有高官显爵,以酬厚德。”说罢抽身而行。
赵虎挽他不住,隐回船内,静听消息。
欲知柳絮如何计策,入山作何事情?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蒙野道拜恳为徒贿行童暗污邪物
诗曰:
白面书生施妙计,强梁妖道命归阴。
慢言武勇能扶国,除暴安民赖智深。
单表驸马到了寺前,见许多鲜血,尸体累累。叫声:“众位道长有礼了。”众道人见一位书生,言语温柔,诗礼之客。合掌回礼:“请问居士到来何事?”“小生回乡,今遇大雨将至。路途遥远,难回敝处。特来避雨,参拜神祗。未知肯容否?”道人说:“请住贵步,待禀家师,然后相请。”柳絮说声:“多烦了。”道人入内:“禀上师尊,有一位白面书生,前来参拜三清神祗,未知容否?”真人说:“他一片诚心,勿拒来意,请他进去。”道人出接:“居士呀,家师有请。”柳絮道:“多蒙引进。”直到三清宝殿,焚香下拜,高声叩首:“弟子王絮,前来求乞仙丹,佑我家君、身体安宁、延年康健、日后酬答,鸿庥于靡既矣。”
拜过三清,观望四处。见一位老道长,头戴逍遥巾,身穿水火道服,手执拂帚,行行而来。柳絮向前下礼,道人还礼。见此书生面如冠玉,齿白唇红。道人一见,十分欢爱:“居士请坐。”吩咐奉茶,茶罢。道人说:“请问居士,高姓大名?贵乡何处?”柳絮道:“小生离宝山四十里之遥,就是寒居。只因家严病重,特来求神庇佑。”道人说:“莫不是王家庄么?”驸马道:“是也,小生姓王名絮。”真人曰:“请问令尊染病有多少日期?甚么病症?可有服药否?”柳絮曰:“不幸已有数月,延医罔效。”道人说:“自古病向浅中医,亦该预早调治才是。”驸马道:“前者,也曾多请医生,无奈日轻日重,服药不灵。”
真人曰:“请问居士,有多少兄弟?”说:“命蹇全无。”“贫道看居士尊颜,日后必是朝廷梁栋,发奋攻书,自然功名有份。”驸马回声:“道长差矣。家山浅薄,难望功名之日。自幼在于襁褓之中,常常有病,多累父母不宁。家君请位先生推卜算命,说我命带出家。拜师食素,或可延年益寿。若不出家,恐难痾养。怎奈旧岁又得一病,延了数月。家慈挂虑无安。又请一位先生卜算,八字长庚。评论总说,命带天损。只可出家,不可在家。父母无可奈何,只得舍心任我出家。但访名师,无缘得遇。倘得名师指引,吾意愿矣。”
真人冷笑:“我出家人,有甚好处?上不能与朝廷出力,下不能光宗耀祖。不似你等儒士,发奋成名,封妻荫子,公侯世代。正是:『一子受皇恩,全家食天禄。』富贵人间一美事也。况尔青年英俊,满腹珠玑,日后定作廊庙之客。”驸马说道:“古话有云:『身近帝皇边,犹如共虎眠。』倒不如出家人,无辱无荣,无忧无累。倒不如道长,自有极乐世界。”道长大笑:“既然居士,能识时务,准意出家,不嫌道卑法浅,莫若拜我为师,未知允否?”驸马一笑:“恐忧福薄,不能高攀。”真人道:“你肯拜吾为师,再无忝辱于你。明日你回家禀知父母,看双亲意思如何?允则可为,不允不可忤逆,以蹈不孝之名。”
柳絮说道:“家君病在危笃,少谙世情,不用等他主意。今即拜求道长为师,后禀父母知悉未迟。”说罢,双膝跪下。真人扶起:“你既为出家,山中各道人未得周知。快到大雄宝殿,将云板打起来。”叮当之声,惊动满山道人,上堂合掌。真人说:“王絮拜我为师,传齐你等上堂。”各道人合掌稽首称妙。驸马忍怒下跪:“师尊请上,受弟子三叩三跪,愿我师圣寿无疆。”取名隐修,柳絮谢恩。
道人吩咐备办斋筵,合山庆叙,依次理席饮酒。酒至数杯:“请问师尊,弟子上山之时,看见血流山下,满地尸骸,未知其故。望师指示,以解弟子之疑。”真人道:“你有所不知,有一马俊,未知是甚么悦心王。妹子马鸾英,上山参拜神祗,刚遇风迷身故。马俊自逞其能,带兵与我交锋。说我山有谋杀他妹子之意。被我连败他二阵,兵丁尽死。今者尸骸待明日埋葬。马俊幸有宝剑防身,飞上云头,跑脱了。”柳絮道:“请问师尊,曾用何法宝胜敌?”真人道:“用起九龙神棍。”“敢借弟子一观。”真人叫行童张荣:“带出来,待小住持一观。”“领法旨,九龙棍带到,请住持观看。”
驸马接看,见此棍长有九丈,方大二寸。其黑如漆,其明如镜。拾起重不过二十余斤。“请问师尊,此物伤得兵将否?”真人道:“切勿轻视宝棍,倘若阵上战人不过,有八句咒语,念念有词。纵许百万雄兵,铜皮铁骨,立就毙亡。”柳絮问:“此棍如此利害,望师尊演过,弟子看看。”
真人就在席上,念起咒语,邪火一起,九条火龙乱滚,满殿豪光。铁石心肠,无不骇怕。驸马一惊:“望师尊收罢。”真人收宝,邪火一熄,命张荣:“带回聚宝房中收好,勿使污秽相近,恐宝物不灵。”“领法旨。”驸马道:“不若将此法宝,秘授弟子何如?”真人冷笑:“初入山门,想要传授,待我将近临终传授未迟。夜静更深,各去睡罢。”众道人分别。又命行童,引小住持,去客房安睡。
行童领命,驸马随着入房。叫声张荣:“尔多大年纪?”行童道:“十三岁矣。”驸马道:“尔在此山多少年期?”行童道:“有八年之久。”柳絮说:“我问你聚宝房在东廊,留你在此睡卧看守么?”张荣道:“是也,此间房系通得师尊方丈睡卧之所。”驸马见说暗喜:“你去睡罢。”
是日,真人吩咐:“隐修贤徒,你回家看看尊翁之病,亦人子之情。禀问父母,然后回来未迟。”命张荣行童:“随小住持回家,看他令尊病体如何?若系死在旦夕,小住持不用回来;但若痊愈回来就是。倘有将危,张荣回山报知。待为师交银,张荣带到。待尔料理完丧,以报劬劳罔极之恩。”柳絮欢喜,一齐领命,拜别下山。
离山二十里,南北二路。柳絮叫声:“张荣,你不可随我归家。我有一事相浼,师弟现有白银五两,烦往各处市头,代买乌鸡、乌犬,单取其血,不取其肉。我因旧岁病重,食药不愈,在当天许下良愿,幸得身痊。有事未还旧愿,今身入凶门,不敢面禀师尊。恐乌鸡乌犬,乃污秽东西。难在三清殿上,还其旧愿,致招众论不雅。浼尔暗中买下犬血,各人睡熟,暗中交我。待吾酬还,切勿泄漏。用银多少,倘有余剩,留下师弟,旁身自用。师尊身故,得授衣钵,我为住持,你为知客,千万不可败露。”行童欢喜去了,不表。
欲知驸马可破妖物,如何用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七回暗通风计除妖道明诛戮义释群僧
诗曰:
收除罪首恕群僧,英雄作用岂凡能。
国有贤良诚国宝,邦无奸佞得邦亨。
且说柳絮与行童指行约定道:“若我先到,在此丁字路口等你,你先到在此亦要等我。尔我会面,一齐同上山入寺,免受师尊责罚。”张荣领命去了。
柳絮向东方而行,行前十里,赵虎遇见,叫声:“驸马回来了么?”柳絮说:“不可高声,回船才讲。”回到舟船坐下。“请问驸马,此事如何?”柳絮将上事:“……拜他为师,他有眼无珠,收我为徒。今日假作回家,买通行童,教买污物,今晚破宝,在于此举。明日引他下山,大王带着贵兵,藏在树林,将他杀绝。报了王兄败兵之仇幸矣。”赵虎大笑:“真再世张良也。”说罢登岸。赵虎相送,番回船内。
驸马复到丁字路口坐下,忽见张童叫声:“小住持呀,我买了犬血在此了,交过你收下。”驸马接看,连羡办事停当,一同上山。教他口供:“看我讲话,你不可多口,恐防师责。”张荣领命,上山入寺。众道人近接,一见九龙真人,深深下礼:“师尊万福。”真人曰:“尔回了么?令尊贵体如何?”柳絮回声:“家君病好八分。只因弟子回家,闻父母有言:『昨晚夜半,家君见有三清菩萨,到近牀前。』次朝已清爽几分。我又禀明,拜道长为师。师尊恩爱,十分美情。父母不胜欢喜称羡。得此明师,我儿之幸。独怕师父移心,不肯用心教导。命我恳请师尊,明日光临草舍。我家君当面,写姻送帖,免使师尊不信。未知肯屈驾光临否?”真人说:“明日正要到你府上,见尔令尊,心意若何?”
柳絮欢喜,假意谢恩。一同食过晚膳,各自安寝。驸马吩咐张荣:“你去睡罢,不可看我还愿。千万不可锁门,虚掩便了。倘若三更二鼓,要去问师尊安否?亦免惊醒于你。”“弟子晓得。”便去睡了。
驸马独坐,已到三更。身出禅房,步到聚宝房前,暗暗推门而入,见墙上毫光万道。意欲举手,胆战心惊,又恐败露。未知妖道睡熟,还是醒的?将身潜进,见睡房灯光未熄,步到牀前,见牀上妖道与两妇人相偎贴睡。驸马暗怒:“出家之人,这般所为,天地岂容情!”将身复出,到墙上轻轻把宝棍拿下,将犬血一洗,所见毫光点点射出,望上而飞。驸马心慌,躲埋牀下。见房中毫光尽散,放胆上前一观,将宝棍扫净,依旧挂回原处,然后出房,回归自宿之所。忖思:“妖道罪贯满盈,应遭天谴。贪色倦睡,全然不醒。”
东方既白,师徒食过早膳。真人传令,带道人一百下山同行。驸马大惊:“师尊光降寒乡,何用许多道人?又不冲锋打仗,不是开围射猎,如此多人,亦无用也。”真人道:“贤徒有所不知,若不多带从人,恐遇马俊不便。”柳絮回言:“这也不防,师尊法宝高强,有九龙宝棍,带随左右,何惧之有。”“贤徒之说,亦是有理,多人同往,百姓一见,未知何故,恐招议论。”命张荣:“带宝棍在身,左右勿离。尔等谨守山门,为师不日就回。”三人下山,柳絮欢喜,引路在先。
不觉离山三十里之远。赵虎拦路,大喝:“妖贼快将头颅送上,免爷动手。”真人大惊:“取宝棍过来,我徒仍在一边,免惊吓尔们。”驸马半惊半喜。惊者,恐赵虎力不能支;喜者,妖棍用之不着。
妖道拿棍,念曰咒语,将棍一抛。原来此棍,被污秽物秽了,竟成无用之物,用之不着。妖道心中焦躁起来。赵虎上前,用尽平生之力。妖道无奈,战有数合,不是敌手,竟被赵虎挥为两段。张荣跪下乞命,驸马扶起:“行童不用惊慌,我非别人,乃是当今驸马柳絮在此。我今与尔上山,立你为主。”便叫赵虎带齐喽啰,直往寺去。
众道人看见:“请问小住持,为何不见老师尊同到?”驸马厉声:“随后就见。”直上三清宝殿,将首级掷下地中。众道人看见,知师被杀,意欲举手。又见赵虎在旁,有数十余人,手拿利刃,道人不敢动弹。驸马指骂:“你等秃头,罪恶满盈,不知死活,地狱相待尔等已久。道我是谁?本公东牀驸马柳絮是也!与悦心王有八拜之交,曾闻两次兵败马王爷,尽被九龙棍之利害。因此隐辱登山进入空门,拜妖道为师,破除宝物。今有雄兵十万,扎住山前百里,应该杀入尽绝根株。但罪恶非关尔等作为,尽在妖道之恶。妖道已收,尔等改过前非莫作奸为。立张荣为住持,伏侍三清神圣,免使香灯见缺。”众道人拜服谢恩。柳絮道:“王姑尸首,现在何处?”道人说道:“现在白蛇坑边。”
柳絮命人备办香烛,亲临追悼祭奠,命道人引去:“禀知驸马爷,此处就是。”各人把眼一看,四处寻觅,不见了尸骨,连带衣裙,杳无一物。驸马痛哭一场,叫声:“贤妹呀,指望报仇有日,寻着你尸首,高山安葬,至今不见!忝为兄妹,能不令我伤心痛哭乎!”
张荣在旁相劝,禀道:“弟子见王姑乃是贞烈之女,莫不返醒不成?或有打猎英雄搭救,亦未见得。曾闻山脚下,数十里之外,东边有所孔家庄,有一位推卜先生,阴阳有准,能定吉凶,姓孔名大鹏。莫若驸马爷,虔心前往问问,以定祸福。”
驸马收泪,转回三清殿上。转声叫一句:“赵仁兄,尔带回贵兵,转归宝寨,免使尊夫人,及我贱房挂望。但有机会然后相请。”赵虎领命。柳絮命道人:“将观内粮草一概兵械,尽交大王带回高山应用。”又命众道人:“所有被捉妇女带到,待驸马一一审问明白,应归家者,即拨路费,命人相送回家。”安顿妥当。各妇人喜出望外,叩首谢恩而去。附近村庄闻灭妖道,欢声震地,等候下山拜送。
驸马取白银一百傍身,是日登程,各人送别。吩咐众道人:“张荣行童,有恩于我,立他为住持,尔等遵他纲法。勿谓见我去后,欺他年少,将他谋害。本公得闻消息,大兵一到,个个死作无头之尸。勿谓言之不先。”众道人齐声:“遵命。”各人齐送出了山门。百姓相送,不表。
赵虎开声:“请问驸马,可用兵将随行否?”柳絮道:“不用,若带多人,行动耳目惊扬,不若孤身登程尚妙。”二家分别。赵虎收兵下船回山,柳絮自带家丁二名,望孔家庄而去。
欲知孔家庄如何卜卦?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有福人临危遇救倒运贼不意遭殃
诗曰:
命运不该通达时,冤家数偶屡相欺。
福星下降临凡界,枉尔群奸寻害机。
且说驸马,为着兄妹之情,不辞千里,逢人借问孔家庄。有的说:“离山四十里,到双头镇市就是。”行至初更,日已西沉,投入店中安歇。店主迎接,一见柳絮,认得是驸马。谁知店主不是别人,原是下大夫韩通,逃出在此,改名换姓,开间客店。店名贵聚,上写着:“来往客商,歇寓驻马。”正是:『冤家遇着对头人。』他识柳絮,柳絮不识韩通。
接入坐下,开声:“客官因何寐夜到此?”柳絮说道:“路途不熟,慢行担搁,是以如此之晚。请问你就是大店主么?”韩通道:“不敢,过奖。请问高姓大名?今欲何往?”驸马改姓:“某姓王名絮,今要往孔家庄问卜。”奸贼欢喜:“幸得伙伴回家,作事无人知觉。不若酿成迷朦药,即将他朦醉。待明日解往东炮山,交俾丞相,以泄心头之恨,何为不美!”“请问客官,前可有用膳否?”柳絮回说:“未也。”“此要甚等酒肴?”柳絮回声:“为客何须论,把精细随便搬来便是。”即将酒肴茶饭,搬来桌上。
柳絮日行艰辛,腹中饥饿,饮食不觉爽怀。正是:“饥易食,渴易饮。”被朦药酒发作起来,醉如死的一般。纵有雷轰接耳,全无得醒。韩通把他连头带脚捆住,用芭物包好,俨然包裹无异。整顿车辆,五鼓后起程。收拾路费,推出门外,把门闭锁。左右街邻,渺无人知。竟趁早登程去了。望东炮山而行,不表。
又表张珍、李凤与驸马被虎豹冲散,在青风镇市投店。李凤染着风寒之病,已见多日,心又怀念驸马,闷闷不安。李凤说:“病虽未痊愈,担搁日期。不若带病慢行,如何?”兄弟酌定登程,要去访驸马下落。
张李二人,离店未远,张珍听得有车辆之声,呼声:“贤弟,好了,你病体未十分痊愈,行路艰难。远望有车辆之声,脚夫急催而来。不若请来,贤弟坐坐,免使两步艰难。”东方既白,连叫:“车夫过来。我来帮衬于尔。”
韩通听闻一惊,闻此声音,竟似张珍之声,莫不是又遇着对头人不成?左右思量:“待我装成哑子,不瞅不睬,竟在私路而行便了。”二人大怒:“好意帮衬,全无和声!”李凤赶上,把背后扯住:“如此可恶,愿与不愿,听凭于尔。”压倒在地乱打。
张珍向前相劝,认得是韩通。叫声:“贤弟,不可动手,将他捆住为是。”今日仇人见面,分外烟生。韩通叫声:“饶命!我是脚夫,切勿错认。”张珍说道:“尔装成一个推车的人,难道某家认不得么?尔是下大夫韩通,助奸相为祸百端。私自脱逃,皇上出下圣旨,捉拿于尔。此不将尔解回京都,更待何时?”韩通叫声:“二位将军,我知罪过难瞒。足下应念,昔日在相府相好之情,恳乞不念旧恶,得宽人处且宽人,饶了罢。”
李凤看见车上有个包裹,奇形异相,足似人形模样。即忙解开,认得是驸马。连叫数声贤弟,全然不应。但见面如土色,恰似死的一般。张将军向前一观,怒气冲天,手持利刃上前,杀此奸贼:“尔把驸马害死,当还容得尔过?”韩通说道:“将军饶命!驸马未曾死的,实被朦药酒朦醉。待等一个对时,即刻番醒。你若不信,把他心头一摸,便知端的。”李凤用手一摸,心头上现有暖气。张李二人,见大路来往人多,恐惹人看。将他带上高岗,待驸马返苏,然后杀他未迟。
一人推车,一人擒他上山。张珍吩咐:“贤弟看守,将贼用物塞口,免他叫喊。”又将韩通吊在树上,“待我下山买物回来,兄弟对食,轮流打睡。”驸马同时返苏。大叹一声:“好酒,好酒。”二将近前扶起:“驸马受惊了。”把目一观:“原来二位恩公,昔被虎豹冲散,一向何处安身?因何在此又得重逢。”张李二将说:“一路追寻于尔,在客寓楼上,二弟刚染一病,延迟半月;今带病要往飞鹅岭相寻,遇着奸贼韩通,假扮车夫,朦药酒朦醉,将尔捆成包裹,未知解往何方而去?他是奸相门下,献计假冒驸马,假传圣旨,俱是他的计。后见事情败露,逃出京外。不知在何处遇着足下?被他陷害,如此受苦。幸搭救,实天地之恩,驸马福大之至也。”柳絮回声:“韩通今在何处?”李凤指树:“此人就是你的对头。”
驸马近前骂声:“奸贼,尔把本公带往何方?解我何处?”二将上树,将他放落。把韩通压倒在地,拔出封口之物。韩通暗思:“欲言出丞相,祸及太师,不若装成……。”奸计:“驸马爷爷饶命呀,实一心送尔上京,待尔身近君父,免公主日夕挂望;等尔早日乘龙,我将功赎罪;此实小人出心,别无歹意。”二将说声:“驸马休听奸贼之言,谅他焉有此善心?不过阻塞侥望得脱之言,不若杀他罢了。”柳絮命二将:“开刀斩成肉酱,丢在荒岗,以报前仇。”
二将问:“请问驸马在于何处?因甚遇贼?细说其详。”柳絮道:“自从被虎冲散之后,又闻悦心王二次败兵;是我孤身投入万寿寺,假拜九龙妖道为师;用污物破却宝棍,义友赵虎截杀妖道;以报大哥败兵之恨。四处寻不见王姑尸首。闻此处地面,有一位孔大鹏,阴阳有准,现在孔家庄。欲前往问卜。行至夜深,投入客店。因此遇着奸贼,多多设计,受他牢笼,几乎丧命,性命不保。岂知得遇二位恩人搭救。”二将递上面食,暂充腹内之饥。
食罢登程,轮流推车,缓缓而行。偶遇大雨淋漓,欲寻躲处。看见有所古庙,近前一看,见是仙姬古庙。下车进入,见庙内洁净,必有司祝在此。连叫数声,并无守庙之人。忽走出一人,觌面相逢。驸马一见惊慌大叫:“走呀。”二将问:“为着何事,这样惊慌?”柳絮说声道:“此贼非是别人,逼我扮作女人,图骗人家财物,此人叶世雄就是他。”二将见贼,手持大刀追出,总不出言。二将与他对杀几合,张将军用起回手刀,杀了世雄,埋藏尸首,在于郊外。三人在神前叩拜释罪,竟在庙内,挨饥过了一夜。
是日天晴,商议入郊,寻些食物,俾得充饥。张珍下乡,寻买回来些干粮,庙内三人对吃。柳絮道:“前者未遇二位,欲往孔家庄问卜,今日相逢,大众同行,遍访大哥下落,留至下日,然后问卜何如?”二将齐声道:“是也。”三人话犹未了,忽闻锣鼓喧天,三人大惊。
未知锣鼓之声,所为何事?欲知三位遍访马俊,如何着落?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路途中兄弟重逢马家庄师徒分别
诗曰:
祸淫福善理当然,报应分明自有天。
试看珠玑无目说,只争迟早岂虚言。
且说三人食了干粮,庙中讲论,听闻锣鼓齐鸣;急出庙前一看,只见旌旗展动;第一面旗号,上写着:“虎炮山”旗号;第二面上写:“小梁山”旗号;第三面:“丹凤山”旗号。看得亲切,驸马心中大喜,便道:“二位恩兄,悦心王兵到了。”忙忙高声大呼:“人马慢走,驸马爷在此。”前军不走,禀知:“众位寨主,前面有人拦阻,说驸马在此等尔。”
包刚命人马摆开,下马上前。叫声:“二哥因何至此?”众人亦下了马。包刚说:“与兄阔别年余,今日相逢,幸甚!幸甚!”马俊下马,一齐见礼:“本藩为舍妹出兵,命尔三人静坐舟船。因何在此?”柳絮说声:“哥哥传令安营,弟有话禀。”
王爷传令安营,兄弟聚会。“昔日遵于兄命,三人在舟船数日,心事不宁;弃船登岸,曾见败兵逃回。弟细查问根由,方知兄长连败,又不见哥哥回船说声。三人酌议,要往飞鹅岭探听虚实事情。直到清风岭,凑被猛虎冲散;幸遇黄土山大王赵虎搭救;又蒙他救我贱房柳英,其恩非浅。赵兄将船来迎接,不幸被风打折桅,缆在此就地修整。一闻消息,赵虎撑船,我离飞鹅岭不远湾泊。得闻尔两次败兵。是日独自登岸,上山观看。只见满地尸首,触目惊心;舍命入寺,假意拜贼为师。妖道信以为实,收我为徒。无计可施,买通行童,姓张名荣,用犬血破了宝棍;把甜言诱妖道下山,多得这赵大王将妖道一刀两段;岭上道人,尽皆乞叩饶命,立张荣为住持。为寻舍妹尸首遍山寻问,全无踪迹。道人指点,孔家庄问卜;连杀韩通、世雄二贼,都是二将之功。在庙中歇宿,今早同行,得遇哥哥,两次败兵之仇,亦已报矣。”
马俊大叹一声:“我为大将,连败朝廷之兵,失却勇将,实是无颜;到不如白面书生,出此妙计。真乃张良无过矣!”驸马微笑道:“岂是弟之能,令妹显圣是真。”传令埋锅造饭,扎营安歇。是日兄弟会议:“弟欲往孔家庄问卜,看令妹生死如何?”王爷道:“尔等既出心诚,何须众往?即命张将军代某一行。”张珍领命,往孔家庄而去。马俊吩咐:“在此安营数日,以候问卜回音。”
事非一日,张珍逢人便问其程。到了孔家庄,入得村来。见有大鹏名字高挂,举步进入,见有一人头戴逍遥巾,身穿道衣,手持羽扇,足踏蒲鞋。知他是推卜之人,上前拱手:“此位莫不是大推卜先生嘛?”大鹏道:“是也。请问来者高姓?因何事而至?”张珍道:“某姓张名珍,情为义妹受屈无伸,生死难决,特到求问指示。”大鹏依言,用蓍龟卜起,爻象分明,卦意推测,便道:“此卦其人现在,恩星保救,但运未展,故有此大厄。日后高福,受享无穷。在于十日之内,必然相逢矣。”将纸写了卦意。
张珍得此消息,辞别而回。不觉归到营中,王爷驸马等,一齐迎接坐下。柳絮道:“孔家庄问卜如何?”张珍将卦意呈上,大众观看一回。马俊道:“既如此,伐至山前,挂出榜文,自有明白。”传令拔营起寨,兵到山前,众道人迎接。王爷传令:“开刀尽杀。”驸马答曰:“不可,与道人何干?罪恶尽皆妖道之过。弟亦也曾招安,何用杀戮。”马俊息怒:“看驸马分面!”吩咐收刀。众道人谢恩!马俊将邝凤家眷,尽行杀绝,以息败兵之恨。挂出榜文,访妹子消息。其榜曰:
天下兵马大元帅、悦心王马俊谕:为寻妹子生死未明事。
本爵奉命寻访驸马,留落舍妹,家奴马二伏侍。不幸被土豪恃势捉拿,无法无天,欲想行奸。舍妹全贞守节,金簪刺了贼目。贼后闻我起兵,畏惧逃走。将舍妹押上万寿寺而去。妖道无礼,舍妹守节,咬舌身亡,尸掷山后。今妖道已诛,追寻尸首,全无踪迹。或者贞烈之女,命未该终,天赐还阳,亦未可定。无论远近、打猎英雄、采樵人等;得知下落,见舍妹尸骸暴露,起动慈悲殡葬归土;到敝营投明,指引坟前拜祭;抑或救生残命,带回乡落周全;带到营中,兄妹重逢,重谢千金,并非爽语谬言。特示!
大汉建元七年三月望日示。
又表王姑马鸾英,在马家庄,感得慈悲隐身,被老道姑医好舌头,心传武艺,教习洒豆成兵之法。是日师徒在净房谈论,叫声:“贤徒呀,尔道为师是谁?”王姑答道:“弟子也曾领教过了,『净清庵』,法名越慈教主。”慈悲微笑:“非也。我系紫竹林中大慈大悲观世音是也!因在云头一望,有怨气冲天。又尔全贞守节,尔我前缘,有师徒之份。因此现身下凡,秘授尔的法力。今日与尔师徒已满,为师要回山去也。”
王姑下跪,挽住圣母:“亦该屈驾多月,秘授弟子精通法力,方可分离。今一旦半途而别,弟子道德浅薄,日后有坏圣母之慈名。”圣母曰:“不妨,我有难香,交付于尔;倘若进退无路,焚起难香,为师自来搭救。恭喜尔兄妹不日重逢,但见令兄之面,千万阻挡,未可回朝。恳令兄留兵数日,等定五月初一日,在山前高搭擂台。”
王姑惊问:“要弟子开擂台何事?”圣母说道:“非系要你争名夺利,不过叫尔开此擂台,招集英雄。一来显尔贞节英名;二来镇护天朝威服外邦;三为尔终身大事。”王姑含羞接问:“弟子日后,终身大事,未知如何着落?招赘谁家之子?”圣母说道:“天机不可泄漏,为师有数句佛偈,日后自有应验,谨记念在心。”“有请圣母教道!”圣母念云:
山下藏今姓字先,铁胆铜肝志自坚。
虎名擂上英名显,并头配合是良缘。
王姑说道:“弟子开打擂台,惊动远近英雄;倘遇着大敌之汉,我是女流之辈,武艺低微,难以对敌。今者圣母四句之言,岂不是错误佳偶,亦是枉然。”圣母微笑:“若系不合佛偈,遇着大敌之汉,我有八句咒语,传授于尔。敌人不过,念起咒词飞砂打石,掩敌人眼目,打他下落擂台;不可伤人之命,恐招天怒。”“谨遵师教,”“吾去了。”王姑泪眼跪拜相送,圣母驾起祥云霭霭,回普陀山而去。
惊动马雄夫妻,听有哭声。步到房门,叫声:“女儿独自悲哭,有何缘故?”鸾英道:“蒙恩爷搭救。肉眼无珠,不识我师,系慈悲圣母,今别回普陀山去了。挽留不住,离别之情,心如刀割。因此女儿悲哭。”马雄夫妻一惊:“早知是慈悲圣母,亦要问我归期之事。”啧啧连声悔之晚矣!姜氏开解王姑一番。将圣母教习神拳武艺,常常练熟,留为防身之用。
是日,马雄上山射雁,看见有榜文高挂,人拥观看,未知何事?冲入人队,细看一番。心内明白,即不射猎而回,大喜入门,连叫王姑数声。小姐上堂细问:“恩爷疯颠,还是酒醉?有女儿之名不唤,连叫王姑何事?”“为父今日登山射雁,见令兄王爷兵在寺前张挂榜文访尔;因此我收猎回家报喜。但汝兄是悦心王,我儿岂不是王姑么?”鸾英道:“事虽至此,还以父女相称才是。”不独王姑欢喜,马雄夫妻亦甚得意。三人言及一番不表。
欲知兄妹相会如何话柄?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拟擂台拜本回朝正国法诛凶警众
诗曰:
小人行险终须险,君子固穷未必穷。
圣训千秋为法则,逆天不道定为凶。
且说小姐听说,欢喜无限。“望恩爷带女儿登营相会何如?”马雄说:“这个自然。”是日父女起程,辞别姜氏。“待我见了家兄,差人迎接,共享荣华。”姜氏欢喜:“任从尔的主意。”相送出门,父女不觉到了营前。低声叫句:“儿呀,躲入树林。待为父揭榜,禀明令兄,然后相请。”“多劳恩爹了!”壮士向前揭榜,军士大喝:“何等样人,擅敢将榜文揭下。”“我是猎户马雄,为报明王姑之事,烦为队长代禀。”军士走入大营,双膝下跪:“禀上王爷,有一壮士揭榜。声言:『来报王姑之事。』现在营前,不敢擅见。”
马俊等大喜:“快些传进。”军士一出:“壮士有请。”“烦劳引见。”进营双膝跪下:“王爷在上,小武夫叩头。”悦心王道:“请起,请问壮士贵乡人氏?高姓大名?把舍妹生死着落,一一说明,重赏于尔。”“王爷容禀,小村愚只为家贫,好习小小武艺;射雁度日为生。前有日内,上山射雁;见白蛇坑边,有一青年妇女,倒在路旁;口含鲜血,两目朝天,竟似死去之状。意欲开厝安葬,见他两手掌心尚暖,知他死气未绝;小武夫将王姑背回家中调理。谁想行近庄前,忽有一老道姑,细问根由;蒙起慈悲之念,赠药搭救令妹还阳。独惜舌被咬伤,语音不正,难说端的。道姑同入草舍,发药调治,未满二月,令妹能言。方知王姑之名;蒙他不弃,拜我为父。但我两老命蹇,并无儿女,胆敢认为父女相呼,诚恐折福非浅。王姑立意,道姑旁劝,然后胆敢父女相称。”
马俊离位:“原来是大大恩人,请来重见一礼。”马雄曰:“这是小事,村愚不敢。”王爷:“休论贵贱,五百年前共一家,不同宗祖也同华”“如此斗胆请坐。”一齐坐下,又问:“舍妹今在何方?”“王爷容禀,昔日老道姑不是凡人;原来是慈悲显圣,秘授令妹神拳武艺,洒豆成兵之法。今圣母归回普陀山而去。王姑现在营前,待某出去引见。”走出林前,叫声:“王姑快来。”小姐出林前:“请问恩爹,此事如何?”“令兄唤尔,请进相见。”
父女进营,军士跪接;文武向前拱候。兄妹重逢,下礼坐定。王姑大叹一声:“愚妹被妖道所害,宁死不辱,咬舌身亡;只道今生不能相见,谁知兄妹又得重逢,皆赖恩爹之力,望哥哥答报为是。”马俊回礼:“尔之事,为兄之过;连败朝廷两次雄兵,幸得驸马妙计,孤身入寺,买通行童;假认王絮,拜妖道为师,破宝灭却,皆赖驸马之功,赵虎之能。”上前拜见鸾英,与柳絮又重见一礼。王爷道:“请叔台回庄,相请贤婶到营,与本藩一齐回京,同享荣华。”马俊命人备办酒筵,大小将佐,众英雄俱皆尽欢而饮,共庆威人大功。又得兄妹重逢之乐。马雄饮罢回庄,王爷兄妹同众文武相送。次日,马雄夫妇收拾行囊,直程来到营前,王姑接入。
马俊择日班师起行,王姑止住:“哥哥未可返京,容妹子一言禀告,圣母秘传武艺,神拳之力,洒豆成兵之法;择定端阳之节,大开擂台,内有缘故。”马俊大怒:“闺中弱女,擅出大言,开甚么擂台?为兄不准,有坏我治家不严之罪。”
王姑在旁斜视,马雄晓意:“王爷息怒,令妹不是争名夺利,皆因圣母有法旨留下:『要考天下英雄,婚姻大事。』”驸马接口:“叔台差矣!家有十口,主事一人。回京之日,拣择廷臣子侄,岂无如意之才郎,而结婚姻乎?”马雄道:“王爷明见,廷臣子侄虽好,不是王姑匹配之人。要设擂台,然后惊扬远近英雄豪杰,方有姻缘到此。”
柳絮见说,一旁微笑:“难道叔台尔又知姻缘是谁么?”马雄道:“我是村落庸夫,如何得晓?因圣母有先见之明,又留四句佛偈;内具名姓所藏,他不泄漏天机,日后自然应验。”柳絮说道:“烦叔台说明四句。”马雄一一念出。驸马腹内三思,详解不来。未知后验如何?转笑一声,劝一句:“哥哥,圣母之言,乃神仙之见,不可不信,顺天行事才好。”马俊道:“连贤弟亦是一般之话,俯思开擂台百日,远近俱知。倘舍妹力怯不济,有些不便之处……。”王姑接口:“慢道妹子夸口,前为刺绣之女,今作英雄之娘;纵有天下英雄,亦不放在妹子之眼。”马俊喝声:“多口,这里是甚么地方?英雄聚集之地,擅出大言,贻笑人前。”驸马说道:“趁今晚月光如昼,不若在营前演演武艺,若悦得哥哥之意,然后开设擂台。若不悦意,然后回京未迟。”马俊左想右思,方才准了。
食过晚膳,一齐拥出,在营前坐定,看王姑演艺。惊动满山道人,亦来观看。看见王姑在兄长及各英雄告过了罪,娉娉婷婷,演出神拳。好似迎风狮子,舞若飞龙。马俊冷笑,诸将喝采。演罢,一众回营,叫声:“贤弟开擂台虽好,未奉圣旨,岂不是有欺君之罪?莫若拜本回朝,看天子之意如何?”柳絮道:“是也,汝可细心修本。”
驸马领命,即夜修成本章。本内奏明,二县应拟,及土豪之事,一一详悉。是日天明,包刚即带本回京,投入柳相府去,请他转奏朝廷;静待开擂台之事,待圣上旨意酌夺。二奏奏闻败军之罪,恳皇上降级,以服文武之心。柳絮道:“敢浼贤弟,代我禀问父母金安。”包刚领命而行。马俊又命李凤去催促军粮,并恃将令,往登封县而去。到了苏武将军衙门,令着开下库房,戥出饷银,命人遍买良家幼女二十名,传谕:“不可强买,听从民便。”
李凤领命起程而行。行至数日,到了苏将军营前,惊动署任文武官员迎接。李凤交令:“悦心王有令在此,烦将军把前任知县赃官,徇庇土豪,请令斩首,以遂民心。又将库内饷银,挪移发出,遍买民家细女二十名,以得伏侍王姑左右。倘库内恐防亏空,王爷定必奏闻圣上,朝廷执怪,王爷担待。”将军接令,命人开监,调出二县犯官土豪,押往法场枭首。又命人遍买贞净之女,父母愿卖者买。当面唤来定价,不可强求。贫寒之民,甘心卖女,纷纷而至辕门交贷。
文武官员一一交回身价,毫无短少分厘。贫民含泪各别女子而行。苏武说道:“李将军呀,小将奉令完事,将侍女交清,烦带回大营缴令。多多拜上王爷并及驸马,已把犯官枭首,并以粮草奉献。”李凤说声:“有劳费心。”用言安慰各女子,吩咐随从兵丁:“不可大惊小叫,恐惊这班侍女,因他是初出离乡,心口不乐。”云云。
是日营前住马,“你等侍女,不可喧哗,待我禀知王爷,然后着进。”李凤步入大营,一见王爷在坐,向前施礼:“小将复命,犯官土豪已斩,侍女二十名,已在营前等候。”马俊说声:“将军记功,唤侍女入来。”
民女随着带见之人,走上前叩头。王爷又请王姑出堂,王姑接问:“尔等个个系是良家之女否?有无被拐逼卖?或有受过人家聘礼,或将军恃世压人,短发身价,种种弊端,不防说明。”众侍女齐声:“皆为父母家贫,并无别故。诸来甘心伏侍王姑小姐使唤。”王姑收集众侍婢,四时讲论武艺,勤心教演,留为护身之用,按下不表。
欲知开擂台如何定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背师言野道下山遵旨命鸾英开擂
诗曰:
逆天不道背师尊,私下红尘助佞奸。
有日罪盈难遁脱,功行未满命归泉。
且说王姑收集侍婢,教习他武艺,以备日后开擂台之用。
又表鸪鹠山白骨洞云峰老祖,师徒坐在蒲团,讲论天机星斗。不觉长叹一声:“善哉,美哉!不守正道,遭此劫害!”众徒请问:“师尊为何长叹?”云峰老祖说道:“尔等有所不知,为师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见尔等师兄九龙仙,被柳絮驸马所杀。我想师徒之情,一旦化为大梦,能不令吾恸叹乎?”
内中有一徒,姓卜名道安。系龟精修炼多年,千变万化,能现作人形,变化无穷,法术多端。听见师尊之话,勃然大怒:“可恨师兄被害,师尊肯罢手么?”道人说道:“为师岂有不知?贤徒未晓其奥。因汉朝国祚当兴,上天之命。柳絮位列星垣,玉音降世。惟尔九龙道兄,不守清规,淫欲太过,百恶得其首,致有杀身之祸。死后打在酆都,永不转轮。为师不敢逆天行道,尔等今后谨守洞府,各自修真。”语罢,大仙闭目养神,不表。
再表卜道安,转回洞府,心中忿恨:“我师如此畏事,被人欺我洞府无能。不若私出洞门,寻个隐身之所,与师兄报仇罢了。”驾起云头,历历思算,身隐何处是好?掐指一卜,便知屈忠成逃在东炮山造逆,料知难与汉家作对,但为师兄报仇,二助忠成一臂之力。来到山前,下了云头,将身站在寨门,唤喽兵入报。喽兵查问:“道长何来?”道人说:“我系海外神仙之客,要见屈太师金面。”
寨兵走入聚义堂,把响马鼓乱打起,惊动一众奸党上堂。“禀上主公,有一凶恶道人,自称海外神仙,在寨前要见。”屈忠成传请,道人直入。众奸一见大惊,见他头生二角,面如黑漆,额下一把胡须。身穿黑甲道袍,足踏尖底乌靴,手持拂尘帚。忠成离坐相接,坐下奉茶,茶罢。奸相道:“请问道人,贵山宝洞,高姓大名?到山必有指教。”“贫道乃鸪鹠山云峰老祖门徒,卜道安是也!今见东炮山,落了旺气。故此替天行事,特来护佐主公,助汝身登大宝;非贪图爵禄而来,实代师下凡,以定乾坤。望主公收下,幸甚!幸甚!”
屈忠成大喜:“请问道长,必有过人法术,超众武艺?请领指教!”道人说:“言之不尽,贫道练有洒豆成兵之法、移山倒海之能、呼风唤雨之术;上阵擒将如探囊取物。主公若不相信,贫道试之一观。”奸相闻言欢喜:“请指教。”
妖道将葫芦一揭,把神豆洒出,遮云掩日、阴风霎霎、满地虎豹豺狼、数千兵将、号炮齐轰。众奸欢喜无限:“请收罢,蒙道长光临,请授参谋军师之职。”命人办酒相待:“请问军师,食荤还是食素?”卜道安说:“不论。”大众入席,讲文论武,对答如流:“敢问主公,有多少人马?”众奸道:“合计不满万余。”“借问粮草可足否?”答道:“尚未足用。”道安便说:“还要打劫村庄客旅。兵微将寡,未可举动。直待兵精粮足,秋凉时候,举动未迟。”就在东炮山,招集兵马不表。
再表是日武帝临朝,朔日之期,大开午门,百官朝见。君问臣:“有事奏上,无事退班。”左丞相柳眉上殿,口称万岁:“臣接得悦心王马俊之本,未知所奏何事,不敢擅看,请我主御览。”传旨呈上来。其表曰:
臣马俊,具疏陈情。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百拜跪献御览。臣有欺君之罪,万词莫辩。曾蒙拔擢之恩,未能得报知遇之恩。奉旨微访,驸马是臣之二弟柳絮。只道二弟已回洛阳,误走一遭。路过升平庄,系臣之母舅杨英;原任镇东将军杨豹之父。情因臣昔日犯了人命重事,到此庄前,留下妹子名唤鸾英,年方二八,在母舅是依。母舅及妹子,重阳佳节登山扫墓;遇寇逼抢臣妹为押寨夫人。相别多年,臣入升平庄探候母舅,舅以此告。事见骇异,修书理论;书到,响马罗清,亦知天命,甘心退服。但母舅年迈,终不能久持,交还妹子同行。路经登封,得遇旧仆马二,臣将妹交托奴仆同居携养。不幸土匪邝凤浑名放山虎,见臣妹颇有姿色,督起家丁擒去,逼为苟合。臣妹本是贞烈之女,焉肯屈从?舍生向前,把金簪刺他之目,恶怒囚妹,臣未得知。时到襄阳,又闻说以一件大盗假认驸马法场枭首事;臣见说,内有跷蹊,即往法场一观。刚见二弟在此受辟,心中吃惊!救了驸马,回到登封镇市。一闻妹子被捉,事在忙速之际,未请圣旨,私自动兵擒贼。贼闻消息,押臣妹子上飞鹅岭而去。
有一九龙真人,十分猖獗,强逼臣妹子淫行,坚心自负,咬舌归阴。臣两次败兵,罪无可逭。奈九龙妖道,法术多端,臣力不支。心愧无颜,自起三山招安之兵,复报前仇。兵到山前,幸得驸马设计,孤身投入罗网,忍辱为徒,用污物破法,赵虎截杀妖道。为访臣妹尸首,暂在飞鹅住扎,杳无踪影;出下赏榜,始觉妹命未该终。感得壮士姓马名雄,收为义女,仗义搭救。又得慈悲法力,现身为道姑,医好臣妹之舌;拜为师徒,秘授神拳武艺;命臣妹开设擂台,以镇国家之声名。臣不敢自专,俯伏拜本,乞请罪!臣未奉圣旨,乃行征伐,以致两次败兵;又擅杀朝廷命官,包庇土豪登封、襄阳县令,枭旨示众。将臣拟罪,万死不辞。惟望圣上,准开擂台之事,以体慈下之意,待臣监守擂台,寸功之日,回京领罪。臣不胜悚惧之至。稽首顿首!谨拜表以闻。
天子一览,发笑起来。将本章交众文武一观:“马俊要自贬其职,又要朕准其开擂台,众卿议论如何?”群臣会议,齐声恭喜万岁:“国祚当兴,男女英雄,实国家之兆。古人罕有开设擂台,正要准他。但开擂台,乃壮天朝盛事,惊惮外国贴服。悦心王请旨降级,遵守王法,真国家之贤臣也。恳皇上不可准其降级,更要加封,望主上圣裁。”武帝准奏,降敕授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带管兵粮,任从征伐,以防国贼,以震国威,钦此。
天子问道:“柳丞相带本回京是谁?”柳眉答道:“悦心王结义之弟,姓包名刚。”“与朕宣上龙庭。”柳丞相传旨:“包刚肃诚趋上金殿,朝参天子。”御览一见,虎头燕颔、勇气腾腾。连声赞羡:“不失大将之威风!卿家可是包刚么?”包刚道:“便是。”天子说道:“你与驸马、马俊结为兄弟,与朕出力;殿保驸马其功非小,封为行营总先锋之职。”包刚叩首谢恩。“领朕敕旨,返回营中。封马鸾英贞节王姑,命他择日开设擂台;招亲之后,回京封赠,授职团圆。钦知驸马,事后回京,以副朕望。”君臣退朝。柳眉吩咐包刚:“叮嘱吾儿,早日回京,天子有望,免使公主悬怀。”
包刚领命而行。非止一日,到了营前,三军相接,说有圣旨到。三军走入大营,报知:“包爷奉圣旨到营。”文武焚香,望北齐跪迎接。包刚下马,文武奉旨入营。“请王爷照旨行事。”
旨中未知何意。欲知诏下,准开擂台与不准?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颁御旨众将加封背君恩群奸造反
诗曰:
国运当兴出瑞臣,同归一殿圣明君。
赓歌此日称良遇,荡荡无名感主恩。
且说包刚,奉了天子诏旨回山。众文武齐跪接旨。开读其诏曰:
天生有道之君,地产忠良之臣。接得爱卿陈明,败兵之罪,亦非尔出于心。实是勇不如法,杀此七品知县赃官佞贼,应死有余。见本之下,君臣共议,概行无罪,加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尔妹鸾英,慈悲秘授,开设擂台招赘英雄。龙心大喜大悦,诚恐有职无权,封尔贞节王姑。擂台之事,任尔所为。完事之日,早早回京,以体朕心。驸马事竣齐回,以免朕望。本中赵虎,杀灭妖道有功之人,暂在军前效力。钦遵,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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