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妄言》(35/58)-清-曹去晶
(本文为《姑妄言》第 35/58 部分)
菊姐愈觉伤悲,说道:『夫人,我想还是小事。我夜夜梦见他来同我睡觉。及至醒来,还是孤衾独自,因此越觉伤心。』裘氏道:『这是你心想邪了,自已秉正着些方好。我看你这病,大约合了《牡丹亭》上的一句了,陈最良对春花说,小姐这病是《诗经》上起的,还用《诗经》去治。经上说,既见君子,云胡不瘦?小姐这病,得抽一抽就好了。你这病也得抽一抽纔得好呢。』菊姐也破涕成笑,道:『寻这个君子就难起。』裘氏也笑道:『如今世上真君子原难得,我有个姓牛的假君子,拿来给你抽一抽罢。』又笑向桂姐道:『还得你替他医治呢。』裘氏回去,叫长舌妇将牛亲哥送与菊姐,并授他所用之方。因他病弱,自己不能动,叫桂姐替他作用。他原是心想成病,古人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况他的病乃淫也,非情也,得了牛亲哥作伴,闷来就拿他消遣,心开了,病也渐愈。【八人中独写菊姐如此者,百花皆畏日曝,烈日中无有不蔫者,惟菊越经日色愈鲜艳。黄者更黄,红者更红,故写他更爱日耳。】不日到裘氏处来道谢。裘氏笑向长舌妇道:『不想你的牛亲哥竟会行医。把菊姐的病竟医好了。』长舌妇道:『原有个笑话儿。一个人的膫子太软,到卖春药铺子里去买药,那卖药的教他把药搽上,说道:「你不用到家,他就会硬起来了。」那人忙住家走。离家尚远,膫子十分硬胀。他一把攥住,赞道:「好郎中,好郎中。」这牛亲哥原都是会行医的。』大家笑了一场散了。
这裘氏日间叫人说粗淫不堪的笑话,以为欢乐,大家嘻嘻哈哈的笑着,倒也混过去了。夜间想起那些淫话来,越发一刻也睡不着。每夜无眠,日里精神倦怠,眉头紧锁,短叹长吁。一日,长舌妇在傍劝道:『夫人青春年少,正好享福,何苦自己煎熬,二爷一年半载自然回来,夫人可耐心些,不要懮恋,坏了身子。』那裘氏忍不住堕泪,道:『你是我心腹人,你叫我这孤栖如何受得?』忽叹了一口气,道:『倒是你二奶奶好,他丈夫去了,毫不在心。我见他比当日更欢欢喜喜的,我学不来,奈何?』长舌妇鼻中冷笑道:『二奶奶么,他有。』连忙住口。【写得情理入神。】裘氏道:『你这老婆有话怎不说完,只说半截?他有甚么?』长舌妇道:『这话有干系的,所以不敢乱说。』裘氏道:『呆老婆,你对我说,怕甚么?』他走近前,低声道:『二奶奶有我们家供养的大师傅同他作伴,他还想二爷做甚么?』裘氏瞪了一瞪,道:『真有这些事么?』长舌妇道:『我不眼见,怎敢乱说?我见的多次了。我但是回去得迟些,黑影子里常瞥见素馨同着大师傅进二奶奶房里去。』裘氏道:『他是个大和尚,也干这样的事?』长舌妇笑道:『单是大和尚纔肯干呢。』裘氏想了一想,道:『你今晚留心去打听,须看得实了,快来回我。』长舌妇答应,到落日之后,他打听去了。
裘氏叫了八个妾来,笑道:『你们可知道一件笑话。』众人道:『不知是甚事?』裘氏道:『方纔常老婆说,二娘子养着我们家供养的大和尚,我还疑心不信,他说得千真万确。我叫他打听去了,若果有这事,我们普现供养着的,为何只他一个人占了去取乐?我们同去叫那秃驴来,叫他拿小和尚供养我们,省得独守孤帏,睡梦不安的,你们心下何如?』那些众人一个个的笑逐颜开的道:『夫人的高见可有错的?这是极美的事,我们敢不跟着做?』裘氏大喜,遂把十个丫头也叫齐了,专等长舌妇的回信。大家吃着酒说笑,到了一更将尽,只见长舌妇笑嘻嘻的来了,裘氏问道:『打听得怎么样了?』他道:『等到这么晚,纔见素馨同他进去了。关了门,我纔来回话。』裘氏站起,道:『多点上几个灯笼,我们大家同去。丫头们,你说我得了急症将危,叫请二奶奶快来。又吩咐道:『丫头们把灯笼用袖子盖住,不要露出光亮来。等他一开了门,然后一拥进去,到他房中,就做手脚不及了。』【观裘氏,怎一个聪明女子,古云,盗亦有道,妇人偷汉亦有一番机智。】长舌妇应诺,先去敲门。敲了几下,听得素譬问道:『三更半夜,是谁敲门打户的?』长舌妇道:『夫人得了暴病,十分危急,众姨娘姐姐叫我来请二奶奶。大奶奶已先去了,快些开门。』素馨到房中向桂氏说了。桂氏向万缘道:『我不得不去,等夫人略好些,我就回来。叫素譬青梅跟我去,留香儿绿萼陪你。』遂拉过被来,将他连头上下盖好,在床里起来,一面穿着衣服,对素馨道:『你去开门叫他进来,我问他是怎样的来?』素馨走出去,纔把门一开,忽见五六个灯笼一亮,夫人在前,八个妾在后,一群丫头围绕着,惊得魂飞魄散,转身跑,口中不住的大叫,道:『奶奶,夫人来了。』桂氏听得,也魂不附体,衣裳还不曾穿完,裘氏同众人已到房中。灯光照得如同白昼,房里挤得满满的人。桂氏吓得面色如土,脚也挪不动,话也说不出。睁着两眼望着裘氏,见他虽是一脸笑容,由不得心中乱跳。裘氏就坐在床上,一眼见床里圆滚滚,一床被盖着,上去将被一揭,见一个雪亮的光头。【不知是大头是小头。】定是那秃驴了,叫众丫头道:『你们来把这被好好的替我抬了上去。』一个妾忙接过灯笼,【细。】众丫头都心照,上前七手八脚,抱头的抱头,抱脚的抱脚,也有帮在中间的,大家抬着,轰的一声去了。只有莲姐菊姐拿着两个灯笼,同裘氏还在房中。那桂氏还痴呵呵的站着。裘氏上前拉住他的手,道:『你不要怕,风流事妇女们谁人不做?我肯来拿你的奸么?只怪你偏我独享,且拿他去同我们大家做个喜乐会场再还你。』桂氏纔放了心,虽然舍不得,也没奈何了。只得答应道:『我不敢叫他去服事夫人。夫人若爱他,我敢不让么?』那裘氏笑着,也忙忙去了。桂氏送到门口回来。素馨道:『哎哟,我的胆子都吓碎了。』桂氏道:『他怎得知道的?』素馨道:『有一夜,我同大师傅来,黑影里影影见一个人,虽辨不出模样,那身段活像长舌妇。今晚又是他来叫门,定是这淫妇搬的舌。』桂氏道:『我先怕他来拿奸,吓了我一跳。要是这样拿了去,倒也还罢了。只怕这和尚被这些骚货耍弄死了呢。』素馨道:『那个奶奶倒不用替他耽懮,他一个不抵二爷两三个么?二爷还不曾弄坏,何况于他?』桂氏道:『就算不坏,我们再要同他常常欢会,料不能了。』说罢愀然。素馨道:『去了一个,还有二个呢。奶奶不要烦恼。香儿,我同你叫盛旺去。』香儿同他去了一会,同盛旺进来。素馨向他道:『奶奶今日心里有些不受用,你用些力,同奶奶作乐。』盛旺连忙将桂氏抱到床上,替他脱了,自已也脱下,受了素馨的指教,加力服事了半夜。桂氏方有些喜色,不必多说。
众丫头将万缘拾着,如同杨贵妃用大襁褓兜着安禄山洗澡的样子,一直拾到裘氏床中放下。先那万缘也吓了个半死,听见抬到夫人的床上,知道不但无祸,而且有喜的了。不过是要赏鉴小光头之意,纔定了心。将阳物攥着,暗嘱道:『徒弟,你须鼓起威风,替我争气要紧呢。』正想着,听得一群妇人嘻嘻哈哈的说笑,少刻,又得那夫人娇声娇气的吩咐道:『赶着收拾酒果在百花楼上去,可铺一个大铺,你们都同到那里去会新人。』又听见众人道:『收拾还有一会,夫人且请先享用享用着。』听得那夫人笑嘻嘻的走到床前,上床来把被掀开,道:『不要闷坏了。你出来罢。』万缘见左右并无一人,数枝烛花火亮,照见夫人,比桂氏还娇美,一把抱住,道:『贫僧何福,蒙夫人如此大发慈悲。』遂要替他宽衣。裘氏笑道:『不脱罢,还要往百花楼上去呢。』万缘只将他裤子脱下,爬上身,捏着阳物,往阴中就顶。裘氏的此窍甚觉紧涩,万缘顶了两下,不能入去。他爱如至宝,缩下身子,用舌头将唾津把阴门乱舔。裘氏拉他,道:『你一个诵经念佛的嘴,不当家花花的,怎么舔这腌脏东西?』他笑道:『怕甚么?过后漱漱口就千净了。那个佛菩萨不从此中出来?道士吃了狗肉还不念天尊?【道士虽吃狗肉么,未必吃狗屄。】何况夫人的这香美洁净的妙物。』那里肯起来,舔得兴足了,然后上来,一顶而入,抽了十数抽,方才尽根。他要显本事,一上手千余抽不止,一下重似一下。裘氏被他弄得有无穷之乐,口内的娇声令人听得魂消。他丢了数次,说道:『人多呢,你留些精神打发众人。且起来着。』【不意此淫妇竟有大公无我之心,较只知有己之辈犹胜也。】万缘也就歇手。
裘氏坐起穿裤,想起和尚的衣裤还在桂氏处不曾拿来,【细极。】叫丫头打开箱柜,将姚华冑的衣服鞋袜取出来,叫和尚穿了。【姚华宵此时不知可耳热眼跳否?】裘氏也穿好,丫头执烛前导,他二人携手同出房来。先他二人高兴之时,众妾都在窗下觑听。看见和尚这场泼战,喜得非常,互相称贺得人。见他两个出来,一拥着同到百花楼上。一张大花梨圆桌已列着美酒佳肴,十个人团圆坐下。有四句话说这众妇,说道:
只为贪淫一念,化成百计千方。
同去陪僧阁上,大暨干该会场。
和尚坐下,举目细细一看,夫人之外,那八位美人虽然不及夫人之娇丽,也都有六七分姿色,可与桂氏伯仲。喜得心窝乱痒,又见那楼上的摆设铺陈,真是富贵气象。
紫檀桌上,玻璃瓶插着珊瑚树;螺甸盘中,宣穗炉焚着龙脑香。象牙床,金钩挂着棉帐;沈香几,玉砚傍着牙签。宝鼎中,香气鼠氲;朱灯内,焰光璀璨。席间器皿尽是精金,座上全人皆同美玉。不想这闺阁中窃窕娇娃,尽化做绣榻上施屄菩萨。
又见楼板上铺开一个大铺,知道是要做联床大会了。正顾盼着,裘氏笑吟吟举起酒杯,向他道:『你费了力了,且吃一杯酬劳着。』不胜肉麻之至。
这纔是猛和尚片刻思情,胜似那姚华冑多年恩爱。
和尚忙合掌道:『阿弥陀佛,贫僧蒙夫人同众位奶奶垂青,死亦弗辞,敢说费力?』众人都轮番交敬,这和尚是无量不济的,饮了一会,裘氏笑道:『我是偏过你们了,你姐妹们怎么个来说?』众人道:『凭在夫人吩咐。』裘氏道:『这要取个公平,纔没争讲。』叫取过骰盆来,他攒起两个骰子,说道:『先用两个掷,掷到谁便是谁起。后四个用一个骰子掷,这就算公道了。除了我数。』将骰子掷下去,数到该雪姐。裘氏道:『你去。』众人中算他年幼,还有三分羞涩之志,笑嘻嘻的不动。裘氏向万缘道:『你不动手,还等人去替他脱么?』那万缘得不的一声,先自脱光,众人先去裘氏窗下,那是远观还不觉,此时觑面近看,好件粗大家伙,怎见得?
紫糨光鲜,青筋迭暴。
紧举伟长,昂然跳跃。
比姚泽民的粗大许多。各各心中暗喜。万缘将雪姐抱到铺上,替他解裤卸裙。见他身材小巧,不敢唐突,轻轻款款,抽不上数百,他已娇声告止。裘氏又掷,数着了丹姐,他是第一个浪骚的,连忙自己解衣,就到铺上脱光睡倒。万缘将阳物凑着牝户,已淫水滂流,只一送,便进去了。万缘见他是个敌手,用力捣了无数,他丢了数次,尚然不放。裘氏道:『夜很短,你还让让别人呢。』拿起骰子便掷。该是莲姐。他等得心中正火冒,走上去,将万缘在丹姐肚子上生拉了下来,他忙睡倒,两个就弄。丹姐一面揩着阴户,道:『莲姐姐,你就这么性急,不害碜么?』莲姐笑道:『我再不碜,你大约独占到明日天亮了。』弄了一会,裘氏又掷点到菊姐。【此处亦是顺晨序而来。初雪姐,冬也。次丹姐,春也。又次莲姐来,夏也。终于菊姐,秋也。与前遥遥一照应。】过了,一个个点到去弄。直到东方将明,八个人才完了。万缘看那裘氏不住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扭,知他兴尚未足,又上床同他弄了一阵。日映纱窗,方搂抱而睡。
众人辛苦了一夜,都睡到日午方醒。纔起来梳洗吃饭,裘氏同众妾留住这和尚,那里还肯放他出去?万缘稍有余空,这十个丫头同长舌妇都攒着他,求他那一点菩萨甘露,以洗众人淫焰。万缘见这些女子都还风骚可爱,也俱点缀了点缀。
一日,裘氏同众妾拥着万缘嘻笑共饮,裘氏笑向他道:『我素常听得老爷说你是一个大和尚,经典诗词,件件都会,你把今日的事,不拘诗词偈语,作一个大家听听。』万缘道:『我是个淫僧,并不是诗僧,那里作得来?』裘氏道:『不过作几句大家顽笑,我们那一个是通的?怕笑你么?』万缘笑道:『阿弥陀佛,你们列位,打屁股底下一个眼儿,直透顶门,那一个不通?』裘氏笑着拧了他一把,道:『不要嚼蛆了,快些作罢。』万缘想了一想,道:『不要见笑,我诌了八句,宴道其事了。懒去看经怕坐禅,但知乐处即西天。』因把裘氏一搂,道:『夫人任我随心搂,』又笑指着众妾道:『众美凭予着意牵。』又搂过裘氏亲了个嘴,指着众妾道:『闷至相携花底坐,兴来迭股象床眠。』复哈哈大笑道:『披毛戴角随他去,一听阎罗罪万千。』裘氏笑道:『你既会作诗,再粗粗的作几句偈语,要惹得人笑纔罢。不然我们每人罚你一碗。』万缘笑道:『你们这些恶人,既要我腰间费力,又要我心里费思,这是何苦也?罢了。』道:『难不住我。』又想了一想,道:『你们大众听着。』
我到这花丛下榻,遇着你这些施屄菩萨。人人皆想兴阐,个个都思乐杀。老僧一个怎支持?除非向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孙行者处事了分身妙法。咦,阳物变做金箍棒,把你们这些陷空山无底洞全部捣塌。
说罢,众妇人大笑了一场,一齐把贼秃灌了个酩酊大醉。他乘着酒兴,将裘氏按倒,就拉裤子。裘氏也正兴动,任他脱去,双凫双肩,弄将起来。裘氏朦胧着惺眼,颤着声儿说道:『我的这件东西,被你那小秃驴横舂竖捣,这样作践。你这大秃驴就不赞美他几句,安慰安慰他。』万缘笑道:『容易容易。』一面抽着,一面唱一个《驻云飞》道:
妙窍尖圆,紧暖香千软赛绵。边似莲花瓣,心里鸡顶冠。茶万卉总鲜妍,何如斯艳?出进怡然,乐得你燕语驾声颤,说甚么瑶岛蓬莱自在仙。
唱完了,一阵乱捣,捣得裘氏哼声杂着笑声,众人看他两个好一番做作也:
牙床两共寝,罗衾内,搂抱互绸缪,似戏水鸳鸯,穿花蝴蝶,并肩交股,同效鸾俦。对银烛,酥胸观嫩乳,玉杵捣红沟。芳舌吐香,粉腮微晕,细腰款摆,尖指频勾。声战笃,续逞尽风流,偏喜破唇微笑。惺眼停畔,更消魂妙志。花心轻点,两臀紧迭,眉锁如愁。情到不能言处,云雨同收。右调《风流子》【妙甚。句句是说裘氏,却句句是众人眼中看出,身历其境者反不知也。】
他众人也欢乐了二十多日,万缘也有些应付不来了,想道:妇人虽然可爱,性命也是要紧。我一个人,如何缠得过这二十多个狐狸精来?我如今要辞了去,他们决定不肯,须寻个帮手来方可。因想到那道士身上,道:他每常讲得此道中津津有味。这些骚货,除非得他来,纔可征服他们。况且我承二奶奶相爱之情,久疏了他,心中也过不去。若弄了这老道来伴着他们,我或可脱身,同他叙叙旧情。遂向裘氏同众人道:『我承夫人同众位相爱,但我一个人,不足以供众位之欲。我有一个道友,是量中少有,世上无双的本事。』遂将他如何采战妇人,如何受用,细述一番。众人听得欲火直冒,说道:『我们不信天下有这样奇人,这是你要想脱身,放了你去好躲不来。』缘道;『阿弥陀佛。贫僧出家人,怎敢打诳语?我承众位的美情,可敢负心?这是我将他答报众位恩德的好意,怎倒疑心起我来?若放我回寺去,今晚不同他来,明朝必到。』裘氏向众位道:『人心是肉做的。你们想,我们的身子都舍与他受用,难道他就这样没情?他既如此说,未必是假。』叫人到桂氏处取了他的僧衣来换了。【处处细心照应,一丝不肯漏过。】裘氏叮嘱道:『那道士来不来凭他,你是必要来的。不要没良心,负了我们。』万缘道:『蒙夫人众位这样布施看顾,贫僧韦驮菩萨是证明。我贫僧若负了众位,来世变猪变狗,【来世变猪变狗,不如今生做驴。】还想得人身么?』裘氏叫长舌妇送他出去,到了窗门外,万缘道:『大嫂,你请回罢,我还看看二奶奶去。』
长舌妇也就去万缘到桂氏处来,桂氏见要和尚衣服帽去,知他必到,正在望他。一见,如同天下落下来一般,忙起身两手拉住,道:『你去了这些时,我怕淘碌坏了你,把我里病都想出来了。你刚和这些妖精快乐,心上可还有我么?』万缘就亲了个嘴,扭着他的香腮,道:『你那里知道我的苦心,真是身在吴廷心在越。我虽身子同他们顽耍,心里那一刻放下你来。我恐盼坏了你,故此想寻个帮手来。』遂将寻道士的话向他说了。道:『若得他来,我就可脱身,常同你取乐了。』桂氏搂着他,亲亲的道:『你有这样好心,不枉我舍身与你。』万缘知他这些时等苦了,【虽不甚甜,还不至于苦。】同他上床痛干了一番。穿衣要去,桂氏道:『你要约了道士来,先到我这里,等我看看是甚么个异人。』万缘笑道:『岂但给你看看,必定先还叫你尝尝,我纔同他上去呢。』桂氏笑了笑,那万缘去了。
回到寺中,众徒弟问道:『师傅从来不曾去许久,我们又不敢去问,担心得了不得。』因附在耳朵上低声道:『把两位师娘急得每日叫我们去求签打卦,都说是有阴人缠绕住了,好灵卦,端的是师傅在那里做甚么来?』万缘道:『我承他家供养多年,无可报答。要注释一部经,【不知可是《嫖经》。】替他祈福,保佑他父子在外平安,家中人口清吉。纔注起头,因记挂家里,回来看看。再要去,容易不得回来,你们好生看家。』说罢,到密室里去,同两个秃眷作别。只见两个妇人,头发蓬松着,因问道:『你们怎么头也不梳一梳,恁个样子?』二人答道:『久不见你回来了,病都急出来了,还有甚么心肠梳洗?』万缘先拉过一个,扯了裤子就弄。内中黏达达的,勉强弄了一度。再弄那一个,也是如此。万缘已明内中之故,草草了事而已。
你道这是何故?这万缘大大小小有数十个徒弟,都是那些愚人。听说他是个有德行的大和尚,真是现在的活佛,皆妄想着一子成佛,九祖升天的话,把好好的儿子都送来给他做徒弟。
那知他是淫念极重,水早齐行的恶物。徒弟中不管年长年幼,或丑或俊,个个不饶,都要尝尝他脏头的滋味。他又好弄蔬屁股,此窟如何分得荤蔬?这是他创的一番新论。若是不用唾沫干弄的便是蔬的,用唾便谓之曰开荤。这徒弟们常常被他蔬弄,内中有一个小徒弟,纔得十二三岁,那日被他蔬弄得十分难禁,大哭着叫,道:『师父,熬不得了,求你开了荤罢!』众人听见,互相传为笑谈。
一日,他同众徒弟在后园中吃酒,有几分醉意,拿着众徒弟蔬弄。这个抽几抽,那个捣几捣,他酒后兴豪,阳物分外雄壮,众人见他醉了,不敢攒强,都咬牙捱着。正然弄着,万缘忽然要大解,走到竹林中,蹲了下去。他醉眼模糊,不妨一根竹笋,其利如枪,刚刚戳着他粪门,进去了数寸。那笋尖戳得生疼,大声喊叫,众徒弟含笑接耳低声道:『阿弥陀佛,日蔬屁股的现报了。』他看见大怒,骂道:『这些小秃驴,见我被戳,不来扶我,你们笑的是甚么?』众人见他发怒,上前扶起他来,哎哟不住声,扶入净室。这些徒弟都受过他的枪,又恨他,又怕他。后来又见他拐了两个婆娘,藏在密室,众人眼中冒火。但见他往姚府去,便有几夜不归,前去调戏他这两个妇人。这妇人正恨万缘常不在家过夜,见众弟子来仰攀,他两人也便俯就。但是万缘出门,他们夜间吃醉了,几个淫秃两个淫妇便做一床,做个乱点鸳鸯谱。这次见万缘去了多日,以为他未必就回,大胆打个白仗。恰巧他撞了来家,众人虽罢战休兵,那二妇牝中如何一时得净?万缘明知是众徒弟替他代劳,他因有了这些美人,这两个陋妇也就置之度外,让众徒弟们做个替身罢了。
万缘出来,就到那道士房中相会。坐下,说了一会闲话。见无人在傍,递进一句,道:『道兄这些时可曾遇着个好鼎器么?』道士笑道:『这事不过是机缘凑巧,不是可以强求得的,良家妇女是不敢去淫污他。【有此一语,见得道士之罪可恕。】至于娼妓,他内中蕴了毒,是不敢采取他的。那里有这样便宜的对象?』万缘笑道:『倒有一处有许多。贫僧要荐了道兄去,道兄可有此兴么?』道士道:『请道其详。』万缘遂挪过座儿,同他相近,附在耳上,将裘氏众人的事相告。又道:『这群妇女虽系良家,行同淫妓,奸他也不足为罪。贫僧素守戒律,一个老实和尚,生生被他骗去强奸了,【若以实情论之,桂氏、裘氏确是他二人先奸和尚。】破了我的戒行。他既可以奸得贫僧,道兄也就可以奸得他了。』道士笑道:『师兄被这些妇人强奸的话,贫僧也不敢深信。但请问贵檀越乔梓做人如何?要是盛惠之人,这闺门便不可污秽他的了。』【此语乃为道士出罪者。】万缘道:『那老檀越年已古稀,弄这些少女在眼前,也就是作孽了。小檀越那不用讲,他把庶母蒸淫犹其次,连继母都偷上了,罪当何如。因他同这些妇人作乐,撇了已妻,那二奶奶纔寻了贫僧去做伴。他父子都往广西去了。后来被夫人知道,又把贫僧拿了去强奸。道兄请想,这种妇人还不该淫他一淫么?』道士笑道:『据师兄这样说,这等妇女无耻贪淫,淫他也不为大过。据贫道看来,想是人众了,师兄孤立无援,要贫道做个救兵之意。』万缘大笑道:『道兄洞鉴肺腑,此时容或有之。倘不吝驾,何不此时就行。』道士首肯。万缘叫了徒弟们来,吩咐道:『我约这位道兄同去讲解经义,恐一时不得回来,你们将他行囊搬到我屋里去。』众徒弟应诺,他二人携手同行到姚家来。
管门人见了那道士,因万缘是主人供养的活佛,只说是同来的真仙,可敢盘问?到了佛堂,开门进去。时已天曙,万缘在佛前琉璃内取灼了火点上灯,不住到门口张望。恰好素馨出来摄信,他道:『那道士来了。你去对奶奶说,等人静了,你来接我们进去。』素馨喜孜孜,忙跑到桂氏跟前,道:『大师傅同道士来了。说等人静,叫我去接他们。』桂氏喜得心忙意乱,说道:『那里等得人,且快收拾碟子吃酒。今日大相公身上不好,不过来的。【此句不补亦可,补则更妙。】你就去请他两个来,且吃着酒,再预备饭。』叫丫头擦抹桌椅鲜明,他自己忙把阴户洗了洗。刚收拾完,那和尚同道士已到房中。万缘向道士道:『这一位就是贫僧所说的二奶奶了,极是多情多义的。』道士向前一揖,桂氏抿嘴微笑,还了一福,不便开口。【四字极妙。他虽淫滥,到底是良家妇人,愧心未死。若再让坐寒温,便是妓女腔调矣。】倒是和尚替他让坐。道士在东,和尚在西对坐,桂氏面北打横。不一时,丫头掇上菜碟来,斟上酒,桂氏初会生人,自然装出些羞惭的样子,【装字刻毒,】举起杯来,微微笑着,看那和尚万缘拿出野老公身份,让道士饮过数杯。桂氏三杯落肚,把那羞赶到爪畦田去了,锡瞪瞪两只眼睛,【淫态。】看你道士好个相貌。虽然长髯白了,双眸炯炯,一面似幼童。又饮了几杯,桂氏缚不住心猿,望着道士只是笑。道士见他这骚致攘人,也微笑相答。和尚知机,见桂氏有些火动了,假道:『我且失陪道兄,便一便来。』起身走出,将门带上。
那道士知他放路,笑向桂氏道:『这位师兄约了贫道来奉陪,奶奶可肯俯就么?』桂氏也不答应,笑着走到床上坐下,道士也就跟到床上,替他脱裙睡下。道士宽了大衣,褪裤取出孽具,弄了进去。桂氏觉得还不如姚泽民的大,心疑道:『这个匪物怎和尚那样夸奖?』正在踌躇,不多时,渐渐胀满,热而且坚,在内中咬将起来,始信所言不谬。粗长虽然与和尚相等,但他的活泼,乐得并无二辞。连声赞道:『活宝贝,活宝贝。』顷刻间,采丢了一次。道士见他淫兴正浓,又采了一阵,他又丢了。桂氏搂住不放,还有求欢之意。道士笑道:『使不得,我这东西不同他人,与妇人交媾,阴精全吸了的,因你从未经此,故敢行二次。若是长弄一次后,必须养息六七日纔可,不然定要生病。这尽够了,你不信,等我拔出来,你看阴中可有流出来的余沥么?』那桂氏也算幸遇了,依他放手,那道士拔出阳物,桂氏摸摸阴户,不像每常那样黏黏涎涎龌龊,方信其言是实。穿衣下床,桂氏开了门叫丫头,原来他们四个同和尚正在那屋里弄。听得叫都走了来。和尚看着桂氏嘻嘻的笑,桂氏也望着他笑,向丫头道:『拿水来洗手,快进饭来。』丫头们进上水,二人洗了手。已将肴饭摆下,又用了几杯酒,同把饭吃了。三人坐了吃了一会茶,道士道:『师兄在此,贫道还出去罢。』和尚道:『道兄就在此下榻罢了,为何又要出去呢?』道士道;『贫道在此也没用,倒是师兄在此奉陪奶奶罢。』桂氏知他是弄不得的话,便道:『师傅不要出去,屈你在西屋安歇一夜罢,叫这几个丫头奉陪。』吩咐丫头将棉衾绣褥拿去铺上,叫点灯亲送道士到那边屋里,看他睡了,然后同和尚过来。那素馨四个见桂氏去了,他们一齐脱光,拥到床上。那道士也就笑纳。每人采了两次,见香儿壮实,虽不及那黑姑子的精盛,也要在二等数内,多采了一回,不必烦说。那和尚同桂氏上床,抱着问道:『他的本事何如?』桂氏道:『大小与你一般,只多了会咬咂,咬得里面,痒到心窝里去。每当你弄得我丢时,浑身一酥,他弄得丢时,个个骨缝都开,竟像瘫化了的。』万缘道:『这样说,他比我强多,你自然爱他,我竟不足取了。』【大有醋意。】桂氏搂着他道:『因你是我腹心,我纔实话告诉你。你怎倒疑我?他说弄过一次,定要歇六七日纔弄得,亲亲,又不若同你每日弄的强人。是古人说的,他如精金美玉,可有可无之物;你如五谷粮米,可是人家一日缺少得的?』【善为说辞。】万缘见他这等相爱,足同他盘桓了半夜,直到桂氏动不得了,纔相抱而卧。
次日黎明,万缘就起来,道:『恐迟了,有人走动,趁早晨,我同道兄上去。』因向桂氏道:『你不要嫩了,过两日,你也竟上去同他们滚在一处,且寻欢乐。你这里只好顽耍,日里恐有人来往,倒不如他上边清净,可以日夜行乐,叫,做大树底下好遮阴。』桂氏被他提醒,满口答应,遂一齐同过去。看道士时也起来了,桂氏叫香儿看上边开了门没有,少刻来道:『纔开呢。』桂氏叫他送和尚道士到总门口回来。那和尚路熟,携着道士到裘氏卧房来。已被秋月看见,一脸的笑,忙去报知裘氏。裘氏昨夜见和尚不回,正在疑虑,忽听得说同道士来了,这一喜,如天下落下个异宝来一般,他此时尚在被窝中,只见和尚道士一同进来。和尚见他还未起,向道士道:『这就是夫人。道兄就请托契些罢。』拉他到床前,抽身出去,拉着春花秋月同到窗下张看。只见那道士脱了衣服上床,将裘氏的腿推起,弄上了,伏着不动。少刻间,只见裘氏浑身乱扭,口内哼声不绝。
一个是红颜少妇,渴想异人;一个是白发黄冠,深知异术。扭香腮,唤几声妙人儿,恋情采战;搂楚腰,应几句亲师傅,着意抽添。看不尽绣衾中凤舞鸾狂,早见那玉人儿魂消骨醉。【此是万缘眼中看道士裘氏】
万缘看上兴来,将秋月后边裤子扯下,做个隔山取火,一面看一面抽。扒了一会,那春花急道:『也该轮到我了,你尽着捣么?』秋月回顾和尚道:『好师傅,不要理他,再来来着。』那万缘含有他,只是弄。春花一把抱着和尚的腰往后扯,秋月也将屁股就了来。万缘见他骚到极处,着实捣了一阵,拔出来,掀开春花的衣服,他早已将裤子褪了,一个光屁股,阴户骚水淋漓。万缘也加劲力捣。那道士将裘氏采了一次,纔细看他的娇容。掀开被,赏鉴他的嫩体。果然好个十全的妇人,怎见得?
发如黑漆生光,面似海棠舒媚。两叶清眉吐秀,一双娇眼含春。十指纤纤,只凫窄窄。体似羊脂,遍身无一点瑕玷。阴如包蕊,牝峰有数茎种毛。说不尽千般妖冶,形不足万种风流。
道士心爱无比,又采了一回。万缘见那裘氏四肢瘫在褥子上,眼睛闭着,口内微有哼声,他看得兴到十分,死命乱捣。春花也努力相迎,两下都泄了。他三个系好裤子,又张看了一会,那道士纔下床来。裘氏也起来梳洗了,叫请了众妾都来相会。道士看这八个美姬,一个个:
眉扫青山,目凝秋水,朱唇如樱桃甫绽,粉面似白壁含辉。轻盈眩目,恍若月宫仙子降瑶台;绰约飞魂,依稀洛水神姬来汉水。真是一阵天香来玉骨,千般娇媚动芳情。
那道士看了,心中又喜又叹。喜的是一旦得遇这些尤物,可谓生平第一奇逢。叹的是有美如斯,尽都是桑间濮上,未免可惜。裘氏就将百花楼上做了他僧道二人的禅房丹室。这一日,八个妾都被道士采过。
次日,十个丫头同常氏都领了他的大教。这一二十个妇人,一个个喜气洋洋,把向日不曾遇僧道时的那些凄楚,都不知何处去了。裘氏同众妾讲定了个则例,他带领春花、秋月、长舌妇当第一夜,丹姐、药姐、天桃、红杏当第二夜,第三夜是莲姐、榴姐、碧梧、翠竹,第四夜是桂姐、菊姐、红叶、鸡冠,第五夜是腊姐、雪姐、水仙、天竺,空一个第六夜,第七夜又是裘氏起。周而复始,轮着的这一夜,约了道士到各人房里去行乐。正派定了,众人无不喜遵。不想桂氏受了和尚的教,他亲上来向裘氏众妾面前讲道:『大师傅我让了夫人众位,今日这位师傅来,如何不算我?』裘氏无言可复,叫将群芳阁做了他们的行馆,着桂氏带着素馨、香儿、青梅、绿萼当第六夜。那道士一夜也不空了,他真合了一个骨牌,名叫做『临老入花丛』。有一个《西江月》说道士同众妇,道:
异道寰中不少,淫娃宇内多人。借淫说法警人淫,非劝淫人也恁。万恶淫为第一,古今报应分明。看官心下要留神,淫念须除干净。
那道士前夜会桂氏时,匆匆忙忙,次早就同他别了上来,未曾细觑娇容。此时日间相对,看他好个女子:
云畔杏脸,螓首蛾眉,仪容袅娜,举止风骚。神如秋水之潋清,气若幽兰之芳馥。前夜之娇媚虽佳,今日之丰类更丽。行行俱胜绝,但恨少贞操。
那万缘和尚也不是秃驴,竟成了一个蜜蜂。每日除了替道士当夜的妇人不算,其余众妇的花心任他选择,高兴就采摘一番。这道士和尚如到了西天莲花村,思衣得衣,思食得食。又似到了众香国,要采就采,耍弄就弄,真在佛国中过日子。众妇人如同活佛真仙般敬奉他二人,他二人也不想出去。这些妇人别无祷祝,每日满十焚香,惟愿姚华冑父子永不回家,便是造化。
过了些时,家人回来报丧,说华宵在任病故。众人心下一喜一懮,喜的是他死了,再不得回来取厌。懮的是姚泽民在彼无事,恐回来得快,打断了风流会场。只得家中开丧破孝,裘氏同着众妇披麻戴孝,一味干嚎。到了内边,还是穿红着绿,抹粉涂脂,簇拥着和尚道士,嘻笑之声盈耳。又过了月余,姚泽民家信来,说他搬丧回无锡安葬,不久来京复命。众人这却戴上愁帽儿了,大家就效法李白宴桃李园叙上的两句,道:
人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他众人以夜继日的行乐,犹恐不足,那和尚道士弄得如行山阴道上,应接不暇。又过了些时,素馨的汉子吴实打前站,先回报说二爷回来了,两三日内就要到家。因恐怕家中悬望,故此先差了他回来。这吴实来家报信,以为主母们不知如何欢喜。不知众人听了这话,如半空中一个大霹雳,痴了一回,比前次来报姚华胃的丧还苦楚些。也有叹气的,也有堕泪的,也有暗暗跌足的,也有背地捶胸的,皆面无人色。料道和尚道士留不得了,痛弄了一日一夜。知道此别,欢不可继,每人定要道士采了三度纔罢。次日五鼓,送他二人出去。裘氏同众妾婢皆号陶大恸,整哭了半日。万缘仍同那道士回寺去了,桂氏依旧搬回故宅。
那素馨见他男人来家,咬牙切齿,恨道:多少人跟了去,偏是这乌龟先回来。没奈何,只得回家相伴。过了两日,姚泽民到了家。面过圣,命他袭了侯封。他晚间同桂氏共卧,行起事来,觉得大异当日,宽而无当。极力抽送,见他毫无乐志。心中虽疑,难出于口。次夜即上去孝敬继母,觉裘氏之物亦然。过后再赏鉴那八妾十婢,其味如一。向日之极赞美他者,到今俱似有如无,并无一褒语。
他以为是数千里远来,鞍马驰驱,身体羸瘦,或者此物也瘦了之故,不及当日。那里知道是家中供养的尊师同外来的道士弄得如此。众妇人即如腥荤吃惯了,再吃那没油盐的蔬菜,还有何味?裘氏自和尚道士去后,每日闷闷不乐。姚泽民虽竭力在他胯下承欢,【数千年自有承欢二字以来,未有如此用法,不但奇文,而且奇闻。】只觉得心中似别有所思,口中不住微微长叹。渐渐的饮食俱废,终日昏睡。捱了数月,把一个未及三旬的佳人,化做南柯一梦。堪笑他:
满拟快乐百年,岂意春光三九。
姚泽民讲不得野丈夫的话,少不得同姚泽民做真孝子,开丧出殡。因他无出,不进去故乡,就在本京葬了。那八妾见姚泽民回来,先也深以为恨,久而久之,知道和尚道士是万不能来了,只得大家簇拥着他,借他来消遣。姚泽民也竟忘其此辈是他乃尊之妾,公然以夫主自居,视为自里,朝夕寻欢取乐。桂氏倒还颇不寂寞,有万缘、姚步武、盛旺轮次相伴。虽不能像姚泽民不在家那样放胆,每夜更阔人静,约了进房,黎明带里而出,也就可以足兴了。
再说万缘那日同道士回寺,他热闹了半日,忽然一旦分离,难割难舍,一路垂首丧气的归来。谁知他的那两个妇人,见万缘去了许久,他在众徒弟中选了两个年壮阳强的小伙子,将万缘历来施主家哄骗来的银钱一并席卷,相串而去。万缘刚进门,众徒弟就悄悄报知。他一心迷在桂氏身上,并不介意。倒是众徒弟见去了行乐之人,十分着急,又不敢出去访问。
万缘自从去了两个妇人,他在姚家成月不归。姚泽民去陪众妾,他便去陪桂氏。后见裘氏死了,他也暗暗伤心,行住坐卧,不禁长叹。过了几日,他失张失智,精神惯减。那裘氏死后有半载,万缘一日同姚泽民在佛堂中,他跌坐在掸椅上咬文嚼字,高谈佛法。讲那些轮回因果,善恶报应,忽然如物所中,七窍流血,跌在地下。姚泽民忙叫人扶在榻上,用姜汤灌了多时,方醒转来,两目直视。姚泽民问他缘故,他尽着摇头,模模糊糊的道:『说不得!说不得!老爷夫人长枷铁锁,带了许多鬼卒,来拿我到阴曹去对案。』再问,他只摇头道:『说不得!说不得!』再问,便不应。姚泽民忙叫人驾车送他到了寺中,众徒弟刚拾到房中,只见他大叫道:『不用打,不用打,我该死!我该死!』口鼻内鲜血直喷,气绝而亡。众徒弟造化,再没人弄蔬屁股了。家人回来说了信,桂氏知道,暗暗哭了四五日。过了几个月,心纔放下了。晚间冷静,只叫盛旺来相伴。
又过了几年,陕西流寇叛乱,祟桢皇帝命姚泽民领兵去征剿,那八妾十婢因没了夫人为首,他们可敢去招揽外人?都急得抓耳挠腮,几乎要死。姚予民素常也有些风声传入耳中,知道八妾众婢同兄弟所为,怕他们又弄出丑来。况留着他们,也非常法,将这些妇人尽皆遣嫁。无一个不替他合掌念佛,鼓舞欢欣而去。
一年后,姚予民得病善终。后来姚泽民降了李自成,领兵残破了凤阳祖陵。祟桢大怒,南京刑部将姚华冑剖棺戳尸。逆妻桂氏同姚步武等亲丁男子,无论少长,皆并斩于市。家产入官,其家下男女皆分给功臣之家为奴。念姚予民愚蠢无知,妻女免死,发金齿卫充军去了。姚予民有嫁了父妾众婢的这一点好处,自己免了一刀,妻女饶得性命。可见人有些微善行,上苍决不相负,这是后话。
再说那老道自姚家出来之后,深自悔恨,道:『他家妇女虽不良,我去淫他,岂非我之罪过?』发誓痛改前非,别了万缘去云游。从此茹蔬,施药济人,以救往过。
一日游到南京,住在洞神宫。重到楼引庵,看看那黑姑子也四十多岁,成了老尼了。他二人虽系旧交,此时道上已戒了色事,只留一斋,谈谈旧情面已。访问到听,黑姑子说他久矣物故,那老道不胜感叹。回到下处,施药救了多人,四处尽闻其名。值贾文物得病,鲍信之举荐了他来看,贾文物侥幸遇了他。他见贾文物情意殷殷,故赠了他那灵丹,治了妒妇,救了他的苦难。又恐传出去,有少年膏粱子弟来胡缠,他又悄悄不知游到那里去了。【去得干净。】按下不提。要知钟生收拾赴京会试,后来事业如何,但看下回便见。
姑妄言卷十五终
第十六卷
钝翁曰:
钟生钱贵梦古城隍一段,虽是为钱贵赐目之故,却是点第一回题目。
写钟生梦中搀着钱贵同行,扶着钱贵由傍边角门而入,唤钱贵同跪倒俯伏,拉着钱贵膝行到滴水檐前。不留心看去,不过是泛然说话,细细一看,句句是与瞽妻同走,此等细心,真令人不能及。
写钟生之遇鄂氏,不但结去钟悛,且做将来收小狗子他母子团圆张本。
钟生为官之法,凡历仕途掌刑名者,当书一通。置于座右,细心潜玩,不但凡罪者受福无量。而自己亦获福无量,写钟生做官好处,不过是夸他人品纔能,到请裁太监监军一疏,余不觉掩卷叹曰:『世人岂无忠义为心者,只为大家因循过了。』钟生未上书之先,并不曾见一个言,钟生上书之后,触了圣怒,就有二十余员大臣为他乞恩,许多同年替他分罪。关爵又上疏力救,积阁老诸人又救,关爵一人唱之,自有和之者。齐之王孙贾,汉之周勃,便是千古来的样子。但恨没这一个先出头的人耳。
程阁老子相业,虽无可传述者,其居官之廉介,世之所无,余知之甚悉,故表而出之。可为万世为官者之师范。
写宦实,虽是写他始末事迹,却实是写钟生,不是这一番苦苦力争。宦家父子朝夕感恩戴德,报以厚产,后来钟生回家,两袖清风,何以养廉,何处居住。且宦家事中,又带写刘太初之清高情义,并梅生郝氏竹思宽诸人,不致寂寞,连美郎也就便一提,我不知作者之心,何精细至此。阎良创氏傅厚之辈,举目皆是,特详写之,以供识者之笑,不但为此辈之铖砭,亦是救颓俗之菩提心。
写代目遇祖母父母,不但使钟生有东道主人,他一部书内,没要紧的人不肯漏去一个,何况戴迁有关系者,此犹在次之。因此而得遇郗氏,又是特出这一个女中丈夫。云须眉所不及也,且又后来荣公流寓土山,作易于仁结果张本。
钟氏弟兄同室操戈,推刃同气,大约世上家庭之内,往往有之。至于知县刑厅,满心要钱,满口说道理话,亦未必不个个皆是也。试听知县之劝他弟兄,刑厅之责备都氏,说得何
等大方,真是老子。
童自大破各(吝)延宾,虽写其非昔日之鄙啬,借此成就五对小夫妻,使众人打成一伙亲眷。
或谓钱贵多年瞽目,一梦便得重明,未免似荒唐。余曰:『不然,此一部书,都无中生有,极言善恶性报应,警醒世人耳。』钱贵之目不如此写,不见报应显赫,况亦不足为异。如裴度之种帝王须,丁谓之换鬼眼,鸡冠秀才之三耳,皆见于正经书内,岂尽荒唐者耶?况瞽目重明者,载之各书,比比有之。
第十六回钟丽生致仕归古城隍圆宿梦
附:戴家父女无意喜相逢钟氏弟兄有心恶倾害
活说钟生在家读书,光阴荏苒,倏尔残冬。他夫妻一日拥红炉,赏瑞雪,饮佳酿,谈清话。钱贵向钟生道:『向日妾家与古城隍庙相邻,我自与君定盟之后,许下一愿,保佑君秋闱得意,早谐连理,若果如所愿,亲到庙中叩谢。今宿愿俱遂,妾意欲明岁新正元旦,要同君去酬还,君愿若何?』钟生道:『古城隍神系唷朝大将纪信,因代汉高帝诳楚焚死,忠义成神,后封王,立庙于此,极燃其灵感,既有此愿,应当酬还,到期预备香供,我与你同去。』然指问,腊尽春回,已是新年朔日。那钟生与钱贵备了猪羊酒果,香花纸烛,清晨到古城隍庙去还愿。到了庙中,焚疏化纸,上香点烛,二人跪在地-卜,默默祷祝了一会。叩谢已毕,散了福物然后归家。夫妻三人摆上酒来同饮,庆贺新年,说说笑笑,欢欢喜喜。天晚共寝,方朦胧之际,忽见一尊金甲神说道:『大王升殿,命召你夫妻二人。』钟生钱贵听说,不知来历,慌忙起身,问道:『请问尊神,大王今在何处?』神道:『你但随我来。』钟生只得搀着钱贵同行【搀着同行。一】。约有数百步之外,见一王居,金线朱户,碧瓦飞檐,高门大戟,甲士环绕。神道:『你且在此,等我禀报。』须臾出来,道:『大王命你进去。』钟生扶着铁贵,【扶着钱贵。二】由傍边小解门循循而入,到丹墀下,遥望殿上坐着一位王者,傍侍官吏数百,庄严贵重之至。慌忙跪下,唤钱贵同跪倒俯伏。【唤钱贵同跪。三】只听得那王者道:『着他上来。』众人传呼,钟生拉着钱贵【拉着钱贵,四】,膝行到滴水檐前,那王道:『早间尔夫妇酬愿,鉴尔虔诚,吾神已歆其祀。』他夫妻听了,方知是古城隍,忙顿首道:『某夫妇蒙大王恩庇,得遂鄙心,但恨无可上报圣恩耳。』王道:『尔夫妻虽是今生之缘分,却是前世之往因,尔可能记忆否?』钟生道:『某下土愚士,已昧往因.求大王指示。』王道:『此一种公案,俟将来期到再为明剖,今只将你二人往事示知。尔钱贵前生姓白,生得颇有姿容,却爱富嫌贫。尔钟情前世姓黄,家资富厚,欲求白氏为婚,白氏倒也心愿,因他父母见你生得奇丑异常,不肯依允,故尔二人遂两地相思而亡。吾神因白氏爱钱,命姓钱家做女。【世上姓钱人家女儿,皆前世爱钱者耶?】为他不分好丑,故罚瞽目为娼。【此等人应当如此罚之。】尔钟情前世不过痴愚,却无过犯,怜你枉死,故使你初为贫土,复查尔颇有善行,后博一第终身,与钱贵先做烟花友,后成结发缘了,了却前生相思之债。钟情本止一第,因尔多情种子,不负初盟,谦谦自下,度量宽宏,见色不迷,持身以正。吾神资尔后福,还可发甲为官。【此处着眼】但好心常存,切勿改变。那钱氏因尔矢贞不妒,良家也是难得。何况烟花,今赐尔二子,与钟情共守白头,但尔后来还有命妇,再赉尔双眸。』因命左右道:『将他眼光还与他安上。』只见一个黄巾力士,手中拿着两个明亮亮如夜明珠一般,走到钱贵跟前,向面上一掷,回身禀道:』已还他了。』那钱贵只觉眶中一凉,透人心髓,把双眼一睁,无不备见,他夫妻二人欢喜得只是叩头。王又道:『去罢。』他二人爬起,慌忙走出。【自己重明,不复用搀扶矣。】倏忽鸡鸣,钟生欠伸而寐,细想前梦,宛然在目,适钱贵亦醒,忽见残灯将灭,因大喜呼钟生道:『我两目皆明了。』钟生忙起身一看,见他娇滴滴一双秋波,不胜欢喜。遂将自己的梦说了一遍,钱贵谔然道:『我与郎君所梦,一字不差。』方悟他夫妻二人初遇即两情相爱,乃系宿缘。遂道:『神灵显赫若此,真可畏也,我二人当叩谢。』就起来梳洗,焚香叩拜了神恩。钱贵与钟生多半载的恩情,今日方得观良人的相貌,欣喜非常。
一个多时旧识,今方得观檀郎的芳颜。一个半载恩情,此刻纔观娇妻的俊目。一个耳畔声音无异,只目少差一个。眼前光景皆新,欢心如涌。他夫妻惟戴城隍的新恩,更笃前生的旧好。
他夫妻见是前世结下的姻缘,更加恩爱。钟生见神说资他后福,越发存好生,做好人,行好事,以答神佑。不觉过了.上元,打点行李路费,择日上京会试,选了正月二十二日长行。众亲友得知,送程仪的一概璧谢,请饯行的终日不断,【钟生致仕回时不过数载,非比丁公化鹤始归。今日送程议饯行诸人,那时何不见一个接风者,古今势利。】钟生无暇,只十分推辞不却的,方纔领请。先一日,他妻妾治酒,家安饯别。到晚来上床,又饯了一番,此乃心至之情,不用细说。次日起程,虽送者多人,钟生都辞回,惟梅生送到江干,方才分袂。钟生渡江到浦口,雇了一乘驮轿自坐,两个家人骑了脚骡,长行进京。
一日将午,到了清江浦地方。忽起大风。掌鞭的道:『爷,今日风大,恐过不得河?老爷不如在这里住下罢,前边河沿没店口。』钟生依允,就拣子一座干净客店住下。钟生在房内坐了一会,见天色尚早,到店门外街上闲步闲步。看那来往的人甚是热闹,正看时,忽见一个妇人衣裙褴褛,在河下洗了许多衣服,抱了上来。钟生看了,好生面熟,一时想不起。他哥哥钟悛撇他时,他已十一岁了,今虽离了十年,还隐隐有些记得,忽然想起,道:『这人好像我嫂嫂鄂氏,如何来在这里?』也只疑模样相同,又不敢问,见他同着家门口一个妇人讲话,是南京声口,越发动疑,留心看着走人一间破草房内去了。钟生走进店来,问店主人道:『你隔壁这家姓甚么,我纔听得那妇人说话,好像我们南京城里的声气。』店主人道:『这妇人原是南京来的,他前夫姓钟,就是小店上业主,他家前岁为了一场官事,纔把这店卖了与我。』钟生道:『你可知这姓钟的叫甚名字,这妇人姓甚么?』店主道:『听得人说这妇人姓鄂,他前夫卖房文书上的名字是竖心傍,放个俊字半边。我问人,就是签字,又有念俊字,我到底不知叫甚么?』钟生听了,知是哥嫂;无疑,忙问道:『如今这姓钟的往那里去子?』店主道:『就是那年为了官事出来,不久就死了。这妇人孤身,又没个亲人,无穿少吃,嫁与隔壁这何尚仁为妻,纔得一年多光景。』钟生又问道:『你可知这姓钟的是为了甚么官事,后来是害甚么病死的,他有个儿子往那里去了,这妇人现嫁的是个甚么人?』那店主道:『说起来话长,爷请坐着,我慢慢说与爷听。』叫走堂,的拿了张椅子放下,钟生坐着。他道:『这个姓钟的先开店时还好来,这个地方是今大码头,来往的人多,倒也兴旺了些时,这肏娘的到后来刻薄不过,在客人们身上一个钱算得筋尽力出,因此到他店中来歇的就少了。
那一日,有一个做小卖买的老儿,在店中住了一夜,次早开发店帐,少了一个钱,他决定不依,那老儿身边又没一文,许到街上卖了东西送来还他,他又不肯。那老儿嘴里不干不净,囊嘟几句是有的,不提防被他夹脸一掌,不想有年纪的人,大清早空心肚里,被这一掌打昏了,一交跌倒,刚刚撞在一块石头上,把脑后磕裂,当时身死。他在这里住了七八年,只许他占人便宜,他从来一文舍不得,街邻素常都恨刻薄,到了官,就把他证住了。官府也恼他为一个钱这样刻薄,定要问他个抵偿,他急了,只得将这房子卖了与我,上下打点,房银子那里得够,这一下把这肏娘的家俬抖了个罄尽,纔问了个过失伤命,便追烧埋银两给与尸亲,官事完了出来。【他也就是属太监的,净了身了】租了两间房子住着,不多时便死病了。他的儿子我们不知道,只知这妇人丈夫死了,没得依傍,纔嫁了这何家。他男人是天妃闸的闸牌于,家中穷苦得很,这妇人靠着替人浆洗衣服过日子。姓钟的这拉牢的囚,刻薄了一生,落了这样个下场头,也就是现世现报了。』钟生听了,不觉掉下泪来。店主惊问道:『这人莫非与爷上下有亲么?』钟生含泪道:『这就是我先兄,我幼时只知他离了家乡,并不知他搬到这里?』店主人听得是他哥哥,惶愧不安,忙赔罪道:『我不知是爷的令兄,言语中多有得罪,爷上宽恩,莫要计较。』钟生道:『店主不知,这有何妨,不必介意,我家嫂虽嫁了人,我要去问」问先兄骨藏在那里,并侄儿的下落,烦主人家同我一去为感。』店主道:『小人当得奉陪。』忙眺出柜来,同钟生走入隔壁何家,在房门外叫道:『何大嫂,有位令亲钟爷来会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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