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12/74)-南北朝-裴骃
(本文为《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第 12/74 部分)
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项王患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一〕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桮羹。」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祇益祸耳。」项王从之。
〔一〕集解如淳曰:「高俎,几之上。」李奇曰「军中巢橹方面,人谓之俎也。」索隐俎亦机之类,故夏侯湛新论为「机」,机犹俎也。比太公于牲肉,故置之俎上。姚察按:左氏「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杜预谓「车上橹也」,故李氏云「军中巢橹」,又引时人亦谓此为俎也。正义括地志云:「东广武城有高坛,即项羽坐太公俎上者,今名项羽堆,亦呼为太公亭。」颜师古云:「俎者,所以荐肉,示欲烹之,故置俎上。」
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一〕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项王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二〕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闲问之,乃项王也。汉王大惊。于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闲而语。汉王数之,项王怒,欲一战。汉王不听,项王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走入成皋。
〔一〕集解李奇曰「挑身独战,不复须众也。挑音荼了反。」瓒曰「挑战,擿娆敌求战,古谓之致师。」
〔二〕集解应劭曰:「楼烦胡也,今楼烦县。」
项王闻淮阴侯已举河北,破齐、赵,且欲击楚,乃使龙且〔一〕往击之。淮阴侯与战,骑将灌婴击之,大破楚军,杀龙且。韩信因自立为齐王。项王闻龙且军破,则恐,使盱台人武濊涉往说淮阴侯。淮阴侯弗听。是时,彭越复反,下梁地,绝楚粮。项王乃谓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曰:「谨守成皋,则汉欲挑战,慎勿与战,毋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诛彭越,定梁地,复从将军。」乃东,行击陈留、〔二〕外黄。
〔一〕集解韦昭曰:「音子闾反。」
〔二〕正义括地志云:「陈留,汴州县也。在州东五十里,本汉陈留郡及陈留县之地。」孟康云:「留,郑邑也。后为陈所并,故曰陈留。」臣瓒又按:宋有留,彭城留是也。此留属陈,故曰陈留。
外黄不下。数日,已降,项王怒,悉令男子年十五已上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一〕往说项王曰:「彭越强劫〔二〕外黄,外黄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岂有归心?从此以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项王然其言,乃赦外黄当坑者。东至睢阳,〔三〕闻之皆争下项王。
〔一〕集解苏林曰:「令之舍人儿也。」瓒曰:「称儿者,以其幼弱,故系其父,春秋传曰『仍叔之子』是也。」
〔二〕正义强,其两反。
〔三〕正义括地志云:「宋州外城本汉睢阳县也。地理志云睢阳县,故宋国也。」
汉果数挑楚军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渡兵汜水。〔一〕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货赂。大司马咎、长史翳、塞王欣皆自刭汜水上。〔二〕大司马咎者,故蕲狱掾,长史欣亦故栎阳狱吏,两人尝有德于项梁,是以项王信任之。当是时,项王在睢阳,闻海春侯军败,则引兵还。汉军方围锺离眛〔三〕于荥阳东,项王至,汉军畏楚,尽走险阻。
〔一〕集解张晏曰:「汜水在济阴界。」如淳曰:「汜音祀。左传曰『鄙在郑地汜』。」瓒曰:「高祖攻曹咎成皋,渡汜水而战,今成皋城东汜水是也。」索隐按:今此水见名汜水,音似。张晏云在济阴,亦未全失。按:古济水当此截河而南,又东流,溢为荥泽。然水南曰阴,此亦在济之阴,非彼济阴郡耳。臣瓒之说是。正义括地志云:「汜水源出洛州汜水县东南三十二里方山。山海经云『浮戏之山,汜水出焉』。」
〔二〕集解郑氏曰:「刭音经鼎反。以刀割颈为刭。』」
〔三〕集解汉书义曰:「眛音末。」
是时,汉兵盛食多,项王兵罢食绝。汉遣陆贾说项王,请太公,项王弗听。汉王复使侯公往说项王,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一〕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许之,即归汉王父母妻子。军皆呼万岁。汉王乃封侯公为平国君。〔二〕匿弗肯复见。曰:「此天下辩士,所居倾国,故号为平国君。」项王已约,乃引兵解而东归。
〔一〕集解文颖曰:「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即今官渡水也。」正义应劭云:「在荥阳东二十里。」张华云:「大梁城在浚仪县北,县西北渠水东经此城南,又北屈分为二渠。其一渠东南流,始皇凿引河水以灌大梁,谓之鸿沟,楚汉会此处也。其一渠东经阳武县南,为官渡水。」按:张华此说是。
〔二〕正义楚汉春秋云:「上欲封之,乃肯见。曰『此天下之辨士,所居倾国,故号曰平国君』。」按:说归太公、吕后,能和平邦国。
汉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太半,〔一〕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不如因其机而遂取之。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二〕汉王听之。汉五年,汉王乃追项王至阳夏〔三〕南,止军,与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四〕而信、越之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自守。谓张子房曰:「诸侯不从约,为之柰何?」对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五〕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能,事未可知也。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六〕尽与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七〕以与彭越:使各自为战,〔八〕则楚易败也。」汉王曰:「善。」于是乃发使者告韩信、彭越曰:「并力击楚。楚破,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睢阳以北至谷城与彭相国。」使者至,韩信、彭越皆报曰:「请今进兵。」韩信乃从齐往,刘贾军从寿春并行,屠城父,〔九〕至垓下。〔一0〕大司马周殷叛楚,以舒屠六,〔一一〕举九江兵,〔一二〕随刘贾、彭越皆会垓下,诣项王。
〔一〕集解韦昭曰:「凡数三分有二为太半,一为少半。」
〔二〕正义遗,唯季反。
〔三〕集解如淳曰:「夏音贾。」正义括地志云:「陈州太康县,本汉阳夏县也。续汉书郡国志云阳夏县属陈国。」按:太康县城夏后太康所筑,隋改阳夏为太康。
〔四〕集解徐广曰:「在阳夏。」骃案:晋灼曰「即固始也」。正义括地志云:「固陵,县名也。在陈州宛丘县西北四十二里。」
〔五〕集解李奇曰:「信、越等未有益地之分也。」韦昭曰:「信等虽名为王,未有所画经界。」
〔六〕正义傅音附,着也。陈即陈州,古陈国都也。自陈着海,并齐旧地,尽与齐王韩信也。
〔七〕正义括地志云:「谷城故在济州东阿县东二十六里。」睢阳,宋州也。自宋州以北至济州谷城际黄河,尽与相国彭越。
〔八〕正义为,于伪反。
〔九〕集解如淳曰:「并行,并击之。」正义父音甫。寿州寿春县也。城父,亳州县也。屠谓多刑杀也。刘贾入围寿州,引兵过淮北,屠杀亳州、城父,而东北至垓下。
〔一0〕集解徐广曰:「在沛之洨县。洨,下交切。」骃案:应劭曰「垓音该」。李奇曰「沛洨县聚邑名也」。索隐张揖三苍注云:「
垓,堤名,在沛郡。」正义按:垓下是高冈绝岩,今犹高三四丈,其聚邑及堤在垓之侧,因取名焉。今在亳州真源县东十里,与老君庙相接。洨音户交反。
〔一一〕集解如淳曰:「以舒之众屠破六县。」正义括地志云:「
舒,今庐江之故舒城是也。故六城在寿州安丰南百三十二里,匽姓,咎繇之后。」按:周殷叛楚,兼举九江郡之兵,随刘贾而至垓下。
〔一二〕正义九江郡寿州也。楚考烈王二十二年,自陈徙寿春,号云郢。至王负刍为秦将王翦、蒙武所灭,于此置九江郡。应劭云:「自庐江寻阳分为九江。」
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一〕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二〕常幸从;骏马名骓,〔三〕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柰何,虞兮虞兮柰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四〕项王泣数行下,〔五〕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一〕集解应劭曰:「楚歌者,谓鸡鸣歌也。汉已略得其地,故楚歌者多鸡鸣时歌也。」正义颜师古云:「楚人之歌也,犹言『吴讴』、『越吟』。若鸡鸣为歌之名,于理则可,不得云『鸡鸣时』也。高祖戚夫人楚舞,自为楚歌,岂亦鸡鸣时乎?」按:颜说是也。
〔二〕集解徐广曰:「一云姓虞氏。」正义括地志云:「虞姬墓在濠州定远县东六十里。长老传云项羽美人冢也。」
〔三〕正义音隹。顾野王云青白色也。释畜云:「苍白杂毛,骓也。」
〔四〕正义和音胡卧反。楚汉春秋云:「歌曰『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五〕正义数,色庾反。行,户郎反。
于是项王乃上马骑,〔一〕麾下〔二〕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者〔三〕百余人耳。项王至阴陵,〔四〕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五〕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六〕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七〕,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向。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八〕于是项王大呼〔九〕驰下,汉军皆披靡,〔一0〕遂斩汉一将。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一一〕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
〔一〕正义其倚反。凡单乘曰骑。后同。
〔二〕正义麾亦作「戏」,同呼危反。
〔三〕正义属音烛。
〔四〕集解徐广曰:「在淮南。」正义括地志云:「阴陵县故城在濠州定远县西北六十里。地理志云阴陵县属九江郡。」
〔五〕集解文颖曰:「绐,欺也。欺令左去。」
〔六〕集解汉书音义曰:「县名,属临淮。」正义括地志云:「
东城县故城在濠州定远县东南五十里。地理志云东城县属九江郡。」
〔七〕正义,卒,子律反。
〔八〕正义期遇山东,分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羽处。括地志云:「
九头山在滁州全椒县西北九十六里。江表传云项羽败至乌江,汉兵追羽至此,一日九战,因名。」
〔九〕正义火故反。
〔一0〕正义上披彼反。靡,言精体低垂。
〔一一〕正义言人马俱惊,开张易旧处,乃至数里。
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一〕乌江亭长檥船待,〔二〕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吾骑〔三〕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四〕指王翳曰:〔五〕「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六〕邑万户,吾为若德。」〔七〕乃自刎而死。王翳取其头,余骑相蹂践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会其体,皆是。故分其地为五: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八〕封王翳为杜衍侯,〔九〕封杨喜为赤泉侯,〔一0〕封杨武为吴防侯,〔一一〕封吕胜为涅阳侯。〔一二〕
〔一〕集解瓒曰:「在牛渚。」索隐按:晋初属临淮。正义括地志云:「乌江亭即和州乌江县是也。晋初为县。注水经云江水又北,左得黄律口,汉书所谓乌江亭长檥船以待项羽,即此也。」
〔二〕集解徐广曰:「檥音仪。一音俄。」骃案:应劭曰「檥,正也」。孟康曰「檥音蚁,附也,附船着岸也」。如淳曰「南方人谓整船向岸曰檥」。索隐檥字,服、应、孟、晋各以意解尔。邹诞生作「漾船」,以尚反,刘氏亦有此音。
〔三〕正义音奇。
〔四〕集解张晏曰:「以故人故,难视斫之,故背之。」如淳曰:「面,不正视也。」
〔五〕集解如淳曰:「指示王翳。」
〔六〕正义汉以一斤金为一金,当一万钱也。
〔七〕集解徐广曰:「亦可是『功德』之『德』。」正义为,于伪反。言吕马童与项羽先是故人,旧有恩德于羽。一云德行也。
〔八〕索隐按晋书地道记,其中水县属河闲。正义地理志云中水县属涿郡。应劭云:「在易、滱二水之中,故曰中水。」
〔九〕索隐按地理志,县在南阳。按:表作「王翥」也。正义括地志云:「杜衍侯故县在邓州南阳县西八里。」
〔一0〕索隐南阳有丹水县,疑赤泉后改。按:汉书表及后汉作「?」,音火志反。
〔一一〕索隐地理志县名,属汝南,故房子国。正义吴防,豫州县。括地志云:「吴房县本汉旧县。孟康云吴王阖庐弟夫概奔楚,楚封于此,为堂溪氏,本房子国,以封吴,故曰吴房。」
〔一二〕集解徐广曰:「五人后卒,皆谥壮侯。」索隐地理志南阳县名。正义涅,年结反。括地志云:「涅阳故城在邓州穰县东北六十里,本汉旧县也。应劭云在涅水之阳。」
项王已死,〔一〕楚地皆降汉,独鲁不下。汉乃引天下兵欲屠之,为其守礼义,为主死节,乃持项王头视鲁,鲁父兄乃降。始,楚怀王初封项籍为鲁公,及其死,鲁最后下,故以鲁公礼葬项王谷城〔二〕。汉王为发哀,泣之而去。
〔一〕集解徐广曰:「汉五年之十二月也。项王以始皇十五年己巳岁生,死时年三十一。」
〔二〕集解皇览曰:「项羽冢在东郡谷城,东去县十五里。」正义括地志云:「项羽墓在济州东阿县东二十七里,谷城西三里。述征记项羽墓在谷城西北三里半许,毁坏,有碣石『项王之墓』。」
诸项氏枝属,汉王皆不诛。乃封项伯为射阳侯。〔一〕桃侯〔二〕、平皋侯、〔三〕玄武侯〔四〕皆项氏,赐姓刘。
〔一〕集解徐广曰:「项伯名缠,字伯。」正义射音食夜反。括地志云:「楚州山阳,本汉射阳县。吴地志云在射水之阳,故曰射阳。」
〔二〕集解徐广曰:「名襄,其子舍为丞相。」正义括地志云:「故城在滑州胙城县东四十里。汉书云高祖十二年封刘襄为桃侯也。」
〔三〕集解徐广曰:「名佗。」正义括地志云:「平皋故城在怀州武德县东二十里,汉平皋县。」按:佗音徒何反。
〔四〕集解徐广曰:「诸侯表中不见。」
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一〕「舜目盖重瞳子」,〔二〕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邪?何兴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乘埶,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三〕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四〕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五〕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
〔一〕集解文颖曰:「周时贤者。」正义孔文祥云:「周生,汉时儒者,姓周也。」按:太史公云「吾闻之周生」,则是汉人,与太史公耳目相接明矣。
〔二〕集解尸子曰:「舜两眸子,是谓重瞳。」
〔三〕集解此时山东六国,而齐、赵、韩、魏、燕五国并起,从伐秦,故云五诸侯。
〔四〕正义颜师古云:「背关,背约不王高祖于关中。怀楚,谓思东归而都彭城。」
〔五〕正义卒音子律反。五年,谓高帝元年至五年,杀项羽东城。
【索隐述赞】亡秦鹿走,伪楚狐鸣。云郁沛谷,剑挺吴城。勋开鲁甸,势合砀兵。卿子无罪,亚父推诚。始救赵歇,终诛子婴。违约王汉,背关怀楚。常迁上游,臣迫故主。灵壁大振,成皋久拒。战非无功,天实不与。嗟彼盖代,卒为凶竖。
史记卷八
高祖本纪第八
高祖,〔一〕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二〕字季。〔三〕父曰太公,〔四〕母曰刘媪。〔五〕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六〕已而有身,遂产高祖。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讳邦。」张晏曰:「礼谥法无『高』,以为功最高而为汉帝之太祖,故特起名焉。」
〔二〕集解李斐曰:「沛,小沛也。刘氏随魏徙大梁,移在丰,居中阳里。」孟康曰:「后沛为郡,丰为县。」索隐按:高祖,刘累之后,别食邑于范,士会之裔,留秦不反,更为刘氏。刘氏随魏徙大梁,后居丰,今言「姓刘氏」者是。左传「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说者以为天子赐姓命氏,诸侯命族,族者氏之别名也。然则因生赐姓,若舜生姚墟,以为姚姓,封之于虞,即号有虞氏是也。若其后子孙更不得赐姓,即遂以虞为姓,云「姓虞氏」。今此云「姓刘氏」,亦其义也。故姓者,所以统系百代,使不别也。氏者,所以别子孙之所出。又系本篇言姓则在上,言氏则在下,故五帝本纪云「禹姓姒氏,契姓子氏,弃姓姬氏」是也。按:汉改泗水为沛郡,治相城,故注以沛为小沛也。
〔三〕索隐按:汉书「名邦,字季」,此单云字,亦又可疑。按:汉高祖长兄名伯,次名仲,不见别名,则季亦是名也。故项岱云「高祖小字季,即位易名邦,后因讳邦不讳季,所以季布犹称姓也」。
〔四〕索隐皇甫谧云:「名执嘉。」王符云:「太上皇名煓。」与湍同音。正义春秋握成图云:「刘媪梦赤鸟如龙,戏己,生执嘉。」
〔五〕集解文颖曰:「幽州及汉中皆谓老妪为媪。」孟康曰:「长老尊称也。左师谓太后曰『媪爱燕后贤长安君』。礼乐志『地神曰媪』。媪,母别名也,音乌老反。」索隐韦昭云:「媪,妇人长老之称。」皇甫谧云:「媪盖姓王氏。」又据春秋握成图以为执嘉妻含始,游洛池,生刘季。诗含神雾亦云。姓字皆非正史所出,盖无可取。今近有人云「母温氏」。贞时打得班固泗水亭长古石碑文,其字分明作「温」字,云「母温氏」。贞与贾膺复、徐彦伯、魏奉古等执对反复,沈叹古人未闻,聊记异见,于何取实也?孟康注「地神曰媪」者,礼乐志云「后土富媪」,张晏曰「坤为母,故称媪」是也。正义帝王世纪云:「汉昭灵后含始游洛池,有宝鸡衔赤珠出炫日,后吞之,生高祖。」诗含神雾亦云。含始即昭灵后也。陈留风俗传云:「沛公起兵野战,丧皇妣于黄乡,天下平定,使使者以梓宫招幽魂,于是丹蛇在水自洒,跃入梓宫,其浴处有遗发,谥曰昭灵夫人。」汉仪注云:「高帝母起兵时死小黄城,后于小黄立陵庙。」括地志云:「小黄故城在汴州陈留县东北三十三里。」颜师古云:「皇甫谧等妄引谶记,好奇骋博,强为高祖父母名字,皆非正史所说,盖无取焉。宁有刘媪本姓实存,史迁肯不详载?即理而言,断可知矣。」
〔六〕索隐按:诗含神雾云「赤龙感女媪,刘季兴」。又广雅云「有鳞曰蛟龙」。
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一〕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二〕。仁而爱人,喜施,〔三〕意豁如也。〔四〕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为吏,〔五〕为泗水亭长,〔六〕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七〕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龙,怪之。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八〕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九〕
〔一〕集解服虔曰:「准音拙。」应劭曰:「隆,高也。准,颊权准也。颜,额颡也,齐人谓之颡,汝南、淮、泗之闲曰颜。」文颖曰:「准,鼻也。」索隐李斐云:「准,鼻也。始皇蜂目长准,盖鼻高起。」尔雅:「颜,额也。」文颖曰:「高祖感龙而生,故其颜貌似龙,长颈而高鼻。」
〔二〕正义河图云:「帝刘季口角戴胜,斗胸,龟背,龙股,长七尺八寸。」合诚图云:「赤帝体为朱鸟,其表龙颜,多黑子。」按:左,阳也。七十二黑子者,赤帝七十二日之数也。木火土金水各居一方,一岁三百六十日,四方分之,各得九十日,土居中央,并索四季,各十八日,俱成七十二日,故高祖七十二黑子者,应火德七十二日之征也。有一本「七十日」者,非也。许北人呼为「黡子」,吴楚谓之「志」。志,记也。
〔三〕正义喜,许记反。施,尸豉反。
〔四〕集解服虔曰:「豁,达也。」
〔五〕集解应劭曰:「试补吏。」
〔六〕正义秦法,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亭长,主亭之吏。高祖为泗水亭长也。国语有「寓室」,即今之亭也。亭长,盖今里长也。民有讼诤,吏留平辨,得成其政。括地志云:「泗水亭在徐州沛县东一百步,有高祖庙也。」
〔七〕集解韦昭曰:「贳,赊也。」索隐邹诞生贳音世,与字林声韵并同。又音时夜反。广雅云:「贳,赊也。」说文云:「贳,贷也。」临淮有贳阳县。汉书功臣表「贳阳侯刘缠」,而此纪作「射阳」,则「贳」亦「射」也。
〔八〕集解如淳曰:「雠亦售。」索隐乐彦云借「雠」为「售」,盖古字少,假借耳。今亦依字读。盖高祖大度,既贳饮,且雠其数倍价也。
〔九〕索隐周礼小司寇云:「听称责以傅别。」郑司农云:「傅别,券书也。」康成云:「傅别,谓大手书于札中而别之也。」然则古用简札书,故可折。至岁终总弃不责也。
高祖常繇咸阳,〔一〕纵观,观秦皇帝,〔二〕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一〕集解应劭曰:「徭役也。」索隐韦昭云:「秦所都,武帝更名渭城。」应劭云:「今长安也。」按:关中记云「孝公都咸阳,今渭城是,在渭北。始皇都咸阳,今城南大城是也」。名咸阳者,山南曰阳,水北亦曰阳,其地在渭水之北,又在九嵕诸山之南,故曰咸阳。
〔二〕正义包恺云:「上音馆,下音官。恣意,故纵观也。」
单父人吕公〔一〕善沛令,避仇从之客,因家沛焉。沛中豪桀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二〕主进,〔三〕令诸大夫曰:〔四〕「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绐为谒曰〔五〕「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吕公者,好相人,见高祖状貌,因重敬之,引入坐。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六〕无所诎。〔七〕酒阑,〔八〕吕公因目固留高祖。〔九〕高祖竟酒,后。吕公曰:「臣少好相人,〔一0〕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臣有息女,〔一一〕愿为季箕帚妾。」酒罢,吕媪怒吕公曰:「公始常欲奇此女,与贵人。沛令善公,求之不与,何自妄许与刘季?」吕公曰:「此非儿女子所知也。」卒与刘季。吕公女乃吕后也,生孝惠帝、鲁元公主。〔一二〕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单音善。父音斧。」索隐韦昭云:「单父,县名,属山阳。」崔浩云:「史失其名,但举姓而言公。」又按:汉书旧仪云「吕公,汝南新蔡人」。又相经云「魏人吕公,名文,字叔平」也。
〔二〕集解孟康曰:「主吏,功曹也。」
〔三〕集解文颖曰:「主赋敛礼进,为之帅。」索隐郑氏云:「主赋敛礼钱也。」颜师古曰:「进者,会礼之财。字本作『赆』,声转为『进』。『宣帝数负进』,义与此同。」
〔四〕正义大夫,客之贵者总称之。
〔五〕集解应劭曰:「绐,欺也。音殆。」索隐韦昭云:「绐,诈也。」刘氏云:「绐,欺负也。」何休云:「绐,疑也。」谓高祖素狎易诸吏,乃诈为谒。谒谓以札书姓名,若今之通刺,而兼载钱谷也。
〔六〕正义上在果反。下在卧反。
〔七〕正义音丘忽反。
〔八〕集解文颖曰:「阑言希也。谓饮酒者半罢半在,谓之阑。」
〔九〕正义不敢对众显言,故目动而留之。
〔一0〕集解张晏曰:「古人相与语多自称臣,自卑下之道,若今人相与语皆自称仆。」
〔一一〕正义息,生也。谓所生之女也。
〔一二〕集解服虔曰:「元,长也。食邑于鲁。」韦昭曰:「元,谥也。」正义汉制,帝女曰「公主」,仪比诸侯;姊妹曰「长公主」,仪比诸侯王;姑曰「大长公主」,仪比诸侯王。
高祖为亭长时,常告归之田。〔一〕吕后与两子居田中耨,有一老父过请饮,吕后因餔之。〔二〕老父相吕后曰:「夫人天下贵人。」令相两子,见孝惠,曰:「夫人所以贵者,乃此男也。」相鲁元,亦皆贵。老父已去,高祖适从旁舍来,吕后具言客有过,相我子母皆大贵。高祖问,曰:「未远。」乃追及,问老父。老父曰:「乡者夫人婴儿皆似君,君相贵不可言。」高祖乃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德。」及高祖贵,遂不知老父处。
〔一〕集解服虔曰:「告音如『嗥呼』之『嗥』。」李斐曰:「休谒之名也。吉曰告,凶曰宁。」孟康曰:「古者名吏休假曰告。告又音喾。汉律,吏二千石有予告、赐告。予告者,在官有功最,法所当得者也。赐告者,病满三月当免,天子优赐,复其告,使得带印绂,将官属,归家治疾也。」索隐韦昭云:「告,请归乞假也。音『告语』之『告』。故战国策曰『商君告归』,延笃以为告归,今之归宁也。」刘伯庄、颜师古并音古笃反,非号喾两音也。按:东观汉记田邑传云「邑年三十,历卿大夫,号归罢,厌事,少所嗜欲」。寻号与嗥同,古者当有此语,故服氏云「如号呼之号」,音豪。今以服虔虽据田邑「号归」,亦恐未得。然此「告」字当音诰,诰号声相近,故后「告归」「号归」遂变耳。
〔二〕正义必捕反,以食饲人也。父本请饮,吕后因饲之。国语云:「国中童子无不餔。」
高祖为亭长,乃以竹皮为冠,令求盗之薛治之,〔一〕时时冠之,〔二〕及贵常冠,所谓「刘氏冠」〔三〕乃是也。
〔一〕集解应劭曰:「以竹始生皮作冠,今鹊尾冠是也。求盗者,旧时亭有两卒,其一为亭父,掌开闭埽除,一为求盗,掌逐捕盗贼。薛,鲁国县也。有作冠师,故往治之。」索隐应劭云:「一名『长冠』。侧竹皮裹以纵前,高七寸,广三寸,如板。」又蔡邕独断云:「长冠,楚制也。高祖以竹皮为之,谓之『刘氏冠』。」司马彪舆服志亦以「刘氏冠」为鹊尾冠也。应劭云:「旧亭卒名『弩父』,陈、楚谓之『亭父』,或云『亭部』,淮、泗谓之『求盗』也。」
〔二〕正义音馆,下同。
〔三〕正义音官。颜师古云:「后号为『刘氏冠』。其后诏曰『爵非公乘以上下得冠刘氏冠』,即此也。」
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一〕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二〕夜径〔三〕泽中,令一人行前。〔四〕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五〕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六〕蛇遂分为两,〔七〕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八〕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告之,〔九〕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一0〕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一一〕诸从者日益畏之。
〔一〕正义度,田洛反。比,必寐反。
〔二〕正义被,加也。
〔三〕索隐旧音经。按:广雅云「径,斜过也」。字林云「径,小道也,音古定反」。言酒后放徒,夜径行泽中,不敢由正路,且从而求疾也。
〔四〕正义行音下孟反。
〔五〕索隐音径。郑玄曰:「步道曰径也。」
〔六〕索隐汉旧仪云「斩蛇剑长七尺」。又高祖云「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二文不同者,崔豹古今注「当高祖为亭长,理应提三尺剑耳;及贵,当别得七尺宝剑」,故旧仪因言之。正义按:其蛇大,理须别求是剑斩之。三尺剑者,常佩之剑。括地志云:「斩蛇沟源出徐州丰县中平地,故老云高祖斩蛇处,至县西十五里入泡水也。」
〔七〕索隐谓斩蛇分为两段也。
〔八〕集解应劭曰:「秦襄公自以居西戎,主少昊之神,作西畤,祠白帝。至献公时栎阳雨金,以为瑞,又作畦畤,祠白帝。少昊,金德也。赤帝尧后,谓汉也。杀之者,明汉当灭秦也。秦自谓水,汉初自谓土,皆失之。至光武乃改定。」索隐按:太康地理志云「畤在栎阳故城内。其畤如畦,故曰畦畤」。畦音户圭反。应注云「秦自谓水」者,按秦文公获黑龙,命河为德水是也。又按:春秋合诚图云「
水神哭,子褒败」。宋均以为高祖斩白蛇而神母哭,则此母水精也。此皆谬说。又注云「至光武乃改」者,谓改汉为火德,秦为金德,与雨金及赤帝子之理合也。
〔九〕集解徐广曰:「一作『苦』。」索隐汉书作「苦」,谓欲困苦辱之。一本或作「笞」。说文云:「笞,击也。」
〔一0〕索隐包恺、刘伯庄音古孝反。
〔一一〕集解应劭曰:「负,恃也。」索隐晋灼云:「自恃斩蛇事。」
秦始皇帝常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因东游以厌之。〔一〕高祖即自疑,亡匿,隐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闲。〔二〕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之。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三〕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心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矣。
〔一〕索隐厌音一涉反,又一冉反。广雅云:「厌,镇也。」
〔二〕集解徐广曰:「芒,今临淮县也。砀县在梁。」骃案:应劭曰「二县之界有山泽之固,故隐于其闲也」。正义括地志云:「宋州砀山县在州东一百五十里,本汉砀县也。砀山在县东。」
〔三〕正义京房易(兆)〔飞〕候云:「何以知贤人隐?(颜)师(古)曰:『四方常有大云,五色具而不雨,其下有贤人隐矣。』」故吕后望云气而得之。
秦二世元年〔一〕秋,陈胜等起蕲,〔二〕至陈而王,号为「张楚」。诸郡县皆多杀其长吏以应陈涉。沛令恐,欲以沛应涉。掾、主吏萧何、曹参〔三〕乃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率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劫众,〔四〕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刘季。刘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五〕
〔一〕集解徐广曰:「高祖时年四十八。」索隐应劭云:「始皇欲以一至万,示不相袭。始者一,故至子称二世。」崔浩云:「二世,始皇子胡亥。」又按:善文称隐士云「赵高为二世杀十七兄而立今王」,则二世是第十八子也。
〔二〕索隐蕲,县名,属沛,音机,又音旗。
〔三〕索隐按:汉书萧、曹传,参为狱掾,何为主吏也。
〔四〕索隐说文云「以力胁之云劫」也。
〔五〕索隐汉书作「数百人」。刘伯庄云「言数十人或至百人」,则是百人已下也。
于是樊哙从刘季来。沛令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欲诛萧、曹。萧、曹恐,踰城保刘季。〔一〕刘季乃书帛射城上,谓沛父老曰:「天下苦秦久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并起,今屠沛。〔二〕沛今共诛令,择子弟可立者立之,以应诸侯,则家室完。不然,父子俱屠,无为也。」父老乃率子弟共杀沛令,开城门迎刘季,欲以为沛令。刘季曰:「天下方扰,诸侯并起,今置将不善,壹败涂地〔三〕。吾非敢自爱,恐能薄,〔四〕不能完父兄子弟。此大事,愿更相推择可者。」萧、曹等皆文吏,自爱,恐事不就,后秦种族其家,尽让刘季。诸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季诸珍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于是刘季数让。众莫敢为,乃立季为沛公。〔五〕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庭,〔六〕而衅鼓〔七〕旗,帜皆赤。〔八〕由所杀蛇白帝子,杀者赤帝子,故上赤。于是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二三千人,攻胡陵、〔九〕方与,〔一0〕还守丰。
〔一〕集解韦昭曰:「以为保障。」
〔二〕索隐按:范晔云「克城多所诛杀,故云屠也」。
〔三〕索隐言一朝破败,使肝脑涂地。
〔四〕正义能,才能也。高祖谦言材能薄劣,不能完全其众。能者,兽,形色似熊,足似鹿。为物坚中而强力,人之有贤才者,皆谓之能也。
〔五〕集解徐广曰:「九月也。」骃案:汉书音义曰「旧楚僭称王,其县宰为公。陈涉为楚王,沛公起应涉,故从楚制称曰公」。
〔六〕集解应劭曰:「左传曰黄帝战于阪泉,以定天下。蚩尤好五兵,故祠祭之求福祥也。」瓒曰:「管仲云『割卢山交而出水,金从之出,蚩尤受之以作剑戟』。」索隐按:管子云「葛卢之山,发而出金」,今注引「发」作「交」及「割」,皆误也。
〔七〕集解应劭曰:「衅,祭也。杀牲以血涂鼓曰衅。」瓒曰:「案礼记及大戴礼有衅庙之礼,皆无祭事。」索隐说文云:「衅,血祭也。」司马法曰:「血于鼙鼓者,神戎器也。」颜师古曰:「凡杀牲以血祭者,皆名为衅。」臣瓒以为「皆无祭事」,非也。又古人新成钟鼎,亦必衅之。应劭云:「衅呼为舋。」马融注周礼灼龟之兆云:「谓其象似玉、瓦、原之衅,是用名之。」此说皆非。音火稼反。
〔八〕索隐墨翟云:「帜,帛长丈五,广半幅。」字诂云:「帜,标也。」字林云:「熊旗五斿,谓与士卒为期于其下,故曰旗也。」帜,或作「识」,或作「志」。嵇康音试。萧该音炽。
〔九〕索隐邓展曰:「县名,属山阳,章帝改曰胡陆。」
〔一0〕集解郑德曰:「音房豫,属山阳郡。」索隐郑玄曰「属山阳」也。
秦二世二年,陈涉之将周章〔一〕军西至戏〔二〕而还。〔三〕燕、赵、齐、魏皆自立为王。〔四〕项氏起吴。秦泗川监平〔五〕将兵围丰,二日,出与战,破之。命雍齿守丰,引兵之薛。泗州守壮〔六〕败于薛,走至戚,〔七〕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杀之。〔八〕沛公还军亢父,〔九〕至方与,(周市来攻方与)未战。陈王使魏人周市略地。周市使人谓雍齿曰:「丰,故梁徙也。〔一0〕今魏地已定者数十城。齿今下魏,魏以齿为侯守丰。不下,且屠丰。」雍齿雅不欲属沛公,〔一一〕及魏招之,即反为魏守丰。沛公引兵攻丰,不能取。沛公病,还之沛。沛公怨雍齿与丰子弟叛之,闻东阳宁君、秦嘉〔一二〕立景驹为假王,在留,〔一三〕乃往从之,欲请兵以攻丰。是时秦将章邯从陈,别将司马〔一四〕将兵北定楚地,屠相,至砀。〔一五〕东阳宁君、沛公引兵西,与战萧西,〔一六〕不利。还收兵聚留,引兵攻砀,三日乃取砀。因收砀兵,得五六千人。攻下邑,〔一七〕拔之。〔一八〕还军丰。闻项梁在薛,〔一九〕从骑百余往见之。〔二0〕项梁益沛公卒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二一〕沛公还,引兵攻丰。〔二二〕
〔一〕索隐应劭云:「章字文,陈人。」
〔二〕索隐文颖云:「在新丰东二十里戏亭北。」孟康云:「水名也。」又述征记云:「戏水自骊山冯公谷北流,历戏亭,东入渭。」按:今其水东惟有戏驿存。
〔三〕索隐为章邯所破而还。邯音酣。
〔四〕索隐按:汉书高纪,二世二年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田儋自立为齐王,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也。
〔五〕集解文颖曰:「泗川,今沛郡也,高祖更名沛。秦时御史监郡,若今刺史。平,名也。」索隐如淳云:「秦并天下为三十六郡,置守、尉、监,故此有『监平』,下有『守壮』,则平、壮皆名也。」
〔六〕集解如淳曰:「壮,名也。」
〔七〕集解如淳曰:「戚音将毒反。」索隐晋灼云:「东海县也。」郑德、包恺并如字读。李登音千笠反。正义括地志云:「沂州临沂县有汉戚县故城。地理志云临沂县属东海郡。」
〔八〕索隐颜师古云「得,司马之名」,非也。按:后云「左司马曹无伤」,自此已下更不见替易处,盖是左司马无伤得泗川守壮而杀之耳。
〔九〕集解郑德曰:「亢音人相亢答,父音甫。属任城郡。」索隐旧音刚。刘伯庄、包恺并同音苦浪反。正义音刚,又苦浪反。括地志云:「亢父,县也,沛公屯军于此也。」
〔一0〕集解文颖曰:「梁惠王孙假为秦所灭,转东徙于丰,故曰『
丰,梁徙』。」
〔一一〕集解服虔曰:「雅,故也。」苏林曰:「雅,素也。」
〔一二〕集解文颖曰:「秦嘉,东阳郡人也,为宁县君。」瓒曰:「
陈胜传曰『广陵人秦嘉』,然则嘉非东阳人也。秦嘉初起兵于郯,号曰大司马,又不为宁县君。东阳宁君自一人,秦嘉又自一人。」索隐臣瓒以为二人。按:下文直云「东阳宁君」,又别言「秦嘉」,明臣瓒之说为得。颜师古以宁是姓,君者,时人号曰君耳。
〔一三〕索隐韦昭云:「今彭城留县也。」正义括地志云:「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里,即张良所封处。」
〔一四〕集解如淳曰:「从陈涉将也。涉在陈,其将相别在他许,皆称陈。,章邯司马。」索隐谓章邯从陈别将,将兵向他处,而遣司马将领兵士,北定楚地,故如淳云「,章邯司马」也。孔文祥亦曰「邯别遣屠相」。又一说云「从谓追逐之,言章邯讨逐陈别将,而司马别将兵北定楚」,亦通。
〔一五〕索隐韦昭云:「相,沛县。」应劭曰:「砀属梁国。」苏林音唐,又音宕。正义括地志云:「故相城在徐州符离县西北九十里。砀在宋州东一百五十里。」
〔一六〕索隐韦昭云:「萧,沛之县名,谓在萧县之西也。」
〔一七〕索隐韦昭云:「县名,属梁国。」
〔一八〕索隐按:范晔云「得城为拔」是也。
〔一九〕正义今徐州滕县,故薛城也。
〔二0〕集解徐广曰:「三月。」
〔二一〕集解苏林曰:「五大夫,第九爵也。以五大夫为将,凡十人也。」
〔二二〕集解徐广曰:「表云『拔之,雍齿奔魏』。」
从项梁月余,项羽已拔襄城〔一〕还。项梁尽召别将居薛。闻陈王定死,因立楚后怀王孙心为楚王,治盱台。〔二〕项梁号武信君。居数月,北攻亢父,救东阿,〔三〕破秦军。齐军归,楚独追北〔四〕,使沛公、项羽别攻城阳,〔五〕屠之。军濮阳之东,〔六〕与秦军战,破之。
〔一〕索隐韦昭云:「颖川县。」正义襄城,许州县。
〔二〕索隐韦昭云:「临淮县。音吁夷。」正义楚县也。
〔三〕索隐韦昭云:「东郡之县名。」正义济州县也。
〔四〕集解服虔曰:「师败曰北。」
〔五〕索隐按地理志属济阴。
〔六〕索隐韦昭云:「东郡之县名。」正义濮阳故城在濮州西八十六里,本汉濮阳县。
秦军复振,〔一〕守濮阳,环水。〔二〕楚军去而攻定陶,〔三〕定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之下,〔四〕与秦军战,大破之,斩李由。还攻外黄,〔五〕外黄未下。
〔一〕集解李奇曰:「振,整也。」如淳曰:「振,起也。收败卒自振迅而复起也。」
〔二〕集解文颖曰:「决水以自环守为固也。」张晏曰:「依河水以自环绕作垒。」正义按:二说皆通。其濮阳县北临黄河,言秦军北阻黄河,南凿沟引黄河水环绕作壁垒为固,楚军乃去。
〔三〕索隐按:地理志济阴之县也。
〔四〕索隐韦昭云:「故杞国,今陈留之县。」
〔五〕索隐韦昭云:「上陈留县。」正义在雍丘东。
项梁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一〕谏,不听。秦益章邯兵,夜衔枚击项梁,〔二〕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沛公与项羽方攻陈留,闻项梁死,引兵与吕将军俱东。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
〔一〕索隐荀悦汉纪云「故楚令尹宋义」,当别有所出也。
〔二〕集解周礼有衔枚氏。郑玄曰「衔枚,止言语嚣讙也。枚状如箸,横衔之,繣结于项者」。繣音获。
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当是之时,赵歇〔一〕为王,秦将王离围之巨鹿城,此所谓河北之军也。
〔一〕索隐苏林音如字。郑德音「遏绝」之「遏」。徐广音乌辖反。今依字读之也。
秦二世三年,楚怀王见项梁军破,恐,徙盱台都彭城,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以沛公为砀郡长,〔一〕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封项羽为长安侯,号为鲁公。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二〕
〔一〕正义括地志云:「宋州本秦砀郡。」苏林云:「长如郡守。」韦昭云:「秦名曰守,是时改曰长。」
〔二〕索隐按表,青封信阳侯。正义应劭云:「天子曰师尹,诸侯曰令尹。时去六国近,故置令尹。」臣瓒曰:「诸侯之卿,唯楚称令尹,其余国不称。时立楚之后,故置官司皆如楚旧也。」
赵数请救,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令沛公西略地入关。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一〕
〔一〕索隐韦昭云:「函谷、武关也。」又三辅旧事云:「西以散关为界,东以函谷为界,二关之中谓之关中。」
当是时,秦兵强,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项羽怨秦破项梁军,奋,〔一〕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僄悍猾贼。〔二〕项羽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三〕皆坑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四〕前陈王、〔五〕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六〕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宜可下。今项羽僄悍,今〔七〕不可遣。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卒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乃道砀〔八〕至成阳,与杠里〔九〕秦军夹壁,破(魏)〔秦〕二军。楚军出兵击王离,大破之。〔一0〕
〔一〕索隐韦昭云:「愤激也。」
〔二〕索隐说文云:「僄,疾也;悍,勇也。」方言云:「僄,轻也。」刘音匹妙反。猾贼,汉书作「祸贼」也。
〔三〕集解徐广曰:「遗,一作『?』。?,食也,音在妙反。」骃案:如淳曰「类无复有活而?食者也。青州俗言无遗为无?类」。
〔四〕集解如淳曰:「楚谓陈涉也。数进取,多所攻取。」
〔五〕集解汉书音义曰:「陈涉也。」
〔六〕正义遣长者扶持仁义而西,告谕秦长少,令降下也。
〔七〕集解徐广曰:「一无此字。」
〔八〕集解汉书音义曰:「道由砀也。」
〔九〕集解汉书音义曰:「二县名。」索隐成阳在济阴,韦昭云「在颖川」,非也。服虔云:「杠里,县名。」如淳云:「秦军所别屯地名也。」
〔一0〕集解徐广曰:「表云三年十月,攻破东郡尉及王离军于成武南。」
沛公引兵西,遇彭越昌邑,〔一〕因与俱攻秦军,战不利。还至栗,〔二〕遇刚武侯,〔三〕夺其军,可四千余人,并之。与魏将皇欣、魏申徒武蒲之军〔四〕并攻昌邑,昌邑未拔。西过高阳。〔五〕郦食其〔六〕(谓)〔为〕监门,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人长者。」乃求见说沛公。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足。郦生不拜,长揖,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延上坐。食其说沛公袭陈留,〔七〕得秦积粟。乃以郦食其为广野君,〔八〕郦商为将,将陈留兵,与偕攻开封,〔九〕开封未拔。西与秦将杨熊战白马,〔一0〕又战曲遇〔一一〕东,大破之。杨熊走之荥阳,〔一二〕二世使使者斩以徇。〔一三〕南攻颍阳,屠之。因张良遂略韩地轘辕。〔一四〕
〔一〕正义地理志云昌邑县属山阳。括地志云:「在曹州成武县东北三十二里,有梁丘故城是也。」
〔二〕索隐韦昭云:「县名,属沛。」
〔三〕集解应劭曰:「楚怀王将也。」汉书音义曰:「功臣表云棘蒲刚侯陈武。武,一姓柴。『刚武侯』宜为『刚侯武』,魏将也。」瓒曰:「功臣表柴武以将军起薛,别救东阿,至霸上,入汉中,非怀王将也,又非魏将也,例未称谥。」正义颜师古云:「史失其名姓,唯识其爵号,不知谁也,不当改为『刚侯武』。应氏以为怀王将,又云魏将,无据矣。」表六年三月封。孟、颜二人说是。
〔四〕正义并魏将也。欣字或作「欣」,音许斤反。蒲,汉书作「满」,并通也。
〔五〕集解文颖曰:「聚邑名也,属陈留圉县。」瓒曰:「陈留传曰在雍丘西南。」
〔六〕集解郑德曰:「音历异基。」
〔七〕集解汉书音义曰:「春秋传曰轻行无钟鼓曰袭。」
〔八〕索隐韦昭云:「在山阳。」
〔九〕索隐韦昭云:「河南县。」
〔一0〕索隐韦昭云:「东郡县。」正义括地志云:「白马故城在滑州卫南县西南二十四里。戴延之西征记云白马城,故卫之漕邑。」
〔一一〕索隐徐广云「在中牟」。韦昭云「志不载」。司马彪郡国志中牟有曲遇聚也。
〔一二〕索隐韦昭云:「故卫地,河南县也。」
〔一三〕集解徐广曰:「四月。」
〔一四〕集解文颖曰:「河南新郑南至颍川南北,皆韩地也。以良累世相韩,故因之。」瓒曰:「轘辕,险道名,在缑氏东南。」索隐按:十三州志云河南缑氏县,以山为名。一云轘辕凡九十二曲,是险道也。
当是时,赵别将司马卬方欲渡河入关,沛公乃北攻平阴,〔一〕绝河津。南,战雒阳东,军不利,还至阳城,〔二〕收军中马骑,与南阳守齮〔三〕战犨东,〔四〕破之。略南阳郡,南阳守齮走,保城守宛。〔五〕沛公引兵过而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兵从他道还,更旗帜,黎明,〔六〕围宛城三匝。〔七〕南阳守欲自刭。其舍人陈恢曰:「死未晚也。」乃踰城见沛公,曰:「
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大郡之都也,连城数十,人民众,积蓄多,吏人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八〕今足下尽日止攻,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足下后: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又有强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降,封其守,因使止守,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通行无所累。」沛公曰:「善。」〔九〕乃以宛守为殷侯,〔一0〕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至丹水,〔一一〕高武侯鳃、〔一二〕襄侯王陵降西陵。〔一三〕还攻胡阳,〔一四〕遇番君别将梅鋗,与皆,降析、郦。〔一五〕遣魏人宁昌使秦,使者未来。是时章邯已以军降项羽于赵矣。
〔一〕集解地理志河南有平阴县,今河阴是也。
〔二〕正义今洛州,夏禹所都。
〔三〕索隐音檥。许慎以为侧啮也。
〔四〕集解地理志南阳有犨县。
〔五〕正义守音狩。宛,于元反。括地志云:「南阳县故城在宛大城之南隅,其西南有二面,皆故宛城。」
〔六〕索隐音犁。黎犹比也,谓比至天明也。汉书作「迟」,音值。值,待也,谓待天明,皆言早意也。
〔七〕索隐按:楚汉春秋曰「上南攻宛,匿旌旗,人衔枚,马东舌,鸡未鸣,围宛城三匝」也。
〔八〕索隐李奇曰:「乘,守也。」韦昭曰:「乘,登也。」
〔九〕集解徐广曰:「七月也。」
〔一0〕索隐韦昭曰:「在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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