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38/74)-南北朝-裴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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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第 38/74 部分)

〔五〕正义小序云:「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雒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毛苌云:「清庙者,祭有清明之德者之宫也。谓祭文王,天德清明,文王象焉,故祭之而歌此诗也。」
孔子晚而喜易,序〔一〕彖、〔二〕系、〔三〕象、〔四〕说卦、〔五〕文言。〔六〕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一〕正义序,易序卦也。夫子作十翼,谓上彖、下彖、上象、下象、上系、下系、文言、序卦、说卦、杂卦也。易正义曰:「文王既繇六十四卦分为上下篇,先后之次,其理不易。孔子就上下二经,各序其相次之义。」
〔二〕正义吐乱反。上彖,卦下辞;下彖,爻卦下辞。易正义曰:「夫子所作,统论一卦之义,或说其卦德,或说其卦义,或说其卦名。庄氏云『彖,断也,言断定一卦之义』也。」
〔三〕正义如字,又音系。易正义云:「系辞者,圣人系属此辞于爻卦之下。分为上下篇者,以简编重大,是以分之。」又言「系辞者,取纲系之义」也。
〔四〕正义上象,卦辞;下象,爻辞。易正义云:「万物之体自然,各有形象,圣人设卦以写万物之象,今夫子释此卦之象也。」
〔五〕正义易正义云:「说卦者,陈说八卦德业变化法象所为也。」
〔六〕正义易正义云:「夫子赞明易道,申说义理,释乾坤二卦经文之言,故称文言。」又:「杂卦者,六十四卦以为义,于序卦之外,别言圣人之兴,因时而作,随其事宜,不必相因袭,当有损益。」又云:「杂揉众卦,错综其义,或以同相类,或以异相明。」按:史不出杂卦,故附之。
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如颜浊邹之徒,〔一〕颇受业者甚众。
〔一〕正义浊音卓。邹音聚。颜浊邹,非七十(七)〔二〕人数也。
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一〕绝四:毋意,〔二〕毋必,〔三〕毋固,〔四〕毋我。〔五〕所慎:齐,战,疾。〔六〕子罕言利与命与仁。〔七〕不愤不启,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弗复也〔八〕。
〔一〕集解何晏曰:「四者有形质,可举以教。」
〔二〕集解何晏曰:「以道为度,故不任意也。」
〔三〕集解何晏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故无专必。」
〔四〕集解何晏曰:「无可无不可,故无固行也。」
〔五〕集解何晏曰:「述古而不自作,处群萃而不自异,唯道是从,故不有其身。」
〔六〕集解何晏曰:「此三者人所不能慎,而夫子慎也。」
〔七〕集解何晏曰:「罕者,希也。利者,义之和也。命者,天之命也。仁者,行之盛也。寡能及之,故希言之。」
〔八〕集解郑玄曰:「孔子与人言,必待其人心愤愤,口悱悱,乃后启发为说之,如此则识思之深也。说则举一端以语之,其人不思其类,则不重教也。」
其于乡党,恂恂〔一〕似不能言者。其于宗庙朝廷,辩辩〔二〕言,唯谨尔。〔三〕朝,与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四〕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五〕
〔一〕集解王肃曰:「恂恂,温恭貌也。」索隐有本作「逡逡」,音七旬反。
〔二〕索隐论语作「便便」。
〔三〕集解郑玄曰:「唯辩而谨敬也。」
〔四〕集解孔安国曰:「中正之貌也。」
〔五〕集解孔安国曰:「和乐貌。」
入公门,鞠躬如也;趋进,翼如也。〔一〕君召使傧,〔二〕色勃如也。〔三〕君命召,不俟驾行矣。〔四〕
〔一〕集解孔安国曰:「言端好也。」
〔二〕集解郑玄曰:「有宾客,使迎之也。」
〔三〕集解孔安国曰:「必变色。」
〔四〕集解郑玄曰:「急趋君命也,行出而车驾随之。」
鱼馁,肉败,割不正,不食。〔一〕席不正,不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一〕集解孔安国曰:「鱼败曰馁也。」
是日哭,则不歌。见齐衰、瞽者,虽童子必变。〔一〕
〔一〕集解包氏曰:「瞽,盲。」
「三人行,必得我师。」〔一〕「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二〕使人歌,善,则使复之,然后和之。〔三〕
〔一〕集解何晏曰:「言我三人行,本无贤愚,择善而从之,不善而改之,无常师。」
〔二〕集解孔安国曰:「夫子常以此四者为忧也。」
〔三〕集解何晏曰:「乐其善,故使重歌而自和也。」
子不语:怪,力,乱,神。〔一〕
〔一〕集解王肃曰:「怪,怪异也。力谓若奡荡舟,乌获举千钧之属也。乱谓臣弒君,子弒父也。神谓鬼神之事。或无益于教化,或所不忍言也。」李充曰:「力不由理,斯怪力也。神不由正,斯乱神也。怪力,乱神,有与于邪,无益于教,故不言也。」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闻也。〔一〕夫子言天道与性命,弗可得闻也已。」〔二〕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三〕。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四〕夫子循循然善诱人,〔五〕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我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蔑由也已。」〔六〕达巷党人(童子)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七〕子闻之曰:「我何执?执御乎?执射乎?我执御矣。」〔八〕牢曰:「子云『不试,故艺』。」〔九〕
〔一〕集解何晏曰:「章,明。文,彩。形质着见,可以耳目循也。」
〔二〕集解何晏曰:「性者,人之所受以生也。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深微,故不可得而闻之。」
〔三〕集解何晏曰:「言不可穷尽。」
〔四〕集解何晏曰:「言忽恍不可为形象。」
〔五〕集解何晏曰:「循循,次序貌也。诱,进也。言夫子正以此道进劝人学有次序也。」
〔六〕集解孔安国曰:「言夫子既以文章开博我,又以礼节节约我,使我欲罢不能。已竭吾才矣,其有所立,则卓然不可及。言己虽蒙夫子之善诱,犹不能及夫子所立也。」
〔七〕集解郑玄曰:「达巷者,党名。五百家为党。此党之人美孔子学道艺,不成一名而已。」
〔八〕集解郑玄曰:「闻人美之,承以谦也。吾执御者,欲明六艺之卑。」
〔九〕集解郑玄曰:「牢者,弟子子牢也。试,用也。言孔子自云我不见用故多伎艺也。」
鲁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一〕叔孙氏车子鉏商获兽,〔二〕以为不祥。仲尼视之,曰:「麟也。」取之。〔三〕曰:「河不出图,雒不出书,吾已矣夫!」〔四〕颜渊死,孔子曰:「天丧予!〔五〕」及西狩见麟,曰:「吾道穷矣!」〔六〕喟然叹曰:「莫知我夫!」子贡曰:「何为莫知子?」〔七〕子曰:「不怨天,不尤人〔八〕,下学而上达,〔九〕知我者其天乎!」〔一0〕
〔一〕集解服虔曰:「大野,薮名,鲁田圃之常处,盖今巨野是也。」正义括地志云:「获麟堆在郓州巨野县东十二里。春秋哀十四年经云『西狩获麟』。国都城记云『巨野故城东十里泽中有土台,广轮四五十步,俗云获麟堆,去鲁城可三百余里』。」
〔二〕集解服虔曰:「车子,微者也;鉏商,名也。」索隐春秋传及家语并云「车子鉏商」,而服虔以「子」为姓,非也。今以车子为主车车士,微者之人也。人微故略其姓,则「子」非姓也。
〔三〕集解服虔曰:「麟非时所常见,故怪之,以为不祥也。仲尼名之曰『麟』,然后鲁人乃取之也。明麟为仲尼至也。」
〔四〕集解孔安国曰:「圣人受命,则河出图,今无此瑞。吾已矣夫者,〔伤〕不得见〔也〕。河图,八卦是也。」
〔五〕集解何休曰:「予,我也。天生颜渊为夫子辅佐,死者是天将亡夫子之证者也。」
〔六〕集解何休曰:「麟者,太平之兽,圣人之类也。时得而死,此天亦告夫子将殁之证,故云尔。」
〔七〕集解何晏曰:「子贡怪夫子言何为莫知己,故问之。」
〔八〕集解马融曰:「孔子不用于世,而不怨天不知己,亦不尤人。」
〔九〕集解孔安国曰:「下学人事,上达天命。」
〔一0〕集解何晏曰:「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故曰唯天知己。」
「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乎!」〔一〕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二〕行中清,废中权」。〔三〕「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四〕
〔一〕集解郑玄曰:「言其直己之心,不入庸君之朝。」
〔二〕集解包氏曰:「放,置也。置不复言世务也。」
〔三〕集解马融曰:「清,纯絜也。遭世乱,自废弃以免患,合于权也。」
〔四〕集解马融曰:「亦不必进,亦不必退。唯义所在。」
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一〕故殷,运之三代。〔二〕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会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
〔一〕索隐言夫子修春秋,以鲁为主,故云据鲁。亲周,盖孔子之时周虽微,而亲周王者,以见天下之有宗主也。
〔二〕正义殷,中也。又中运夏、殷、周之事也。
孔子在位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独有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一〕
〔一〕集解刘熙曰:「知者,行尧舜之道者也。罪者,在王公之位,见贬绝者。」
明岁,子路死于卫。孔子病,子贡请见。孔子方负杖逍遥于门,曰:「赐,汝来何其晚也?」孔子因叹,歌曰:「太山坏乎!〔一〕梁柱摧乎!哲人萎乎!」〔二〕因以涕下。谓子贡曰:「天下无道久矣,莫能宗予。〔三〕夏人殡于东阶,周人于西阶,殷人两柱闲。昨暮予梦坐奠两柱之闲,予始殷人也。」后七日卒。〔四〕
〔一〕集解郑玄曰:「太山,众山所仰。」
〔二〕集解王肃曰:「萎,顿也。」
〔三〕集解王肃曰:「伤道之不行也。」
〔四〕集解郑玄曰:「明圣人知命也。」正义括地志云:「汉封夫子十二代孙忠为褒成侯;生光,为丞相,封侯;平帝封孔霸孙莽二千户为褒成侯;后汉封十七代孙志为褒成侯;魏封二十二代孙羡为崇圣侯;晋封二十三代孙震为奉圣亭侯;后魏封二十七代孙为崇圣大夫;孝文帝又封三十一代孙珍为崇圣侯,高齐改封珍为恭圣侯,周武帝改封邹国公;隋文帝仍旧封邹国公,炀帝改为绍圣侯;皇唐给复二千户,封孔子裔孙孔德伦为褒圣侯也。」
孔子年七十三,以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丑卒。〔一〕
〔一〕索隐若孔子以鲁襄二十一年生,至哀十六年为七十三;若襄二十二年生,则孔子年七十二。经传生年不定,致使孔子寿数不明。
哀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慭遗一老,〔一〕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二〕呜呼哀哉!尼父,毋自律!」〔三〕子贡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愆。失志为昏,失所为愆。』〔四〕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余一人』,非名也。」〔五〕
〔一〕集解王肃曰:「吊,善也。慭,且也。一老谓孔子也。」
〔二〕集解王肃曰:「疚,病也。」
〔三〕集解王肃曰:「父,丈夫之显称也。律,法也。言毋以自为法也。」
〔四〕索隐失礼为昏,失所为愆。左传及家语皆云「失志为昏,失礼为愆」,与此不同也。
〔五〕集解服虔曰:「天子自谓『一人』,非诸侯所当名也。」
孔子葬鲁城北泗上,〔一〕弟子皆服三年。三年心丧毕,相诀而去,〔二〕则哭,各复尽哀;或复留。唯子赣庐于冢上,〔三〕凡六年,然后去。弟子及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冢,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四〕至于汉二百余年不绝。高皇帝过鲁,以太牢祠焉。诸侯卿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
〔一〕集解皇览曰:「孔子冢去城一里。冢茔百亩,冢南北广十步,东西十三步,高一丈二尺。冢前以瓴甓为祠坛,方六尺,与地平。本无祠堂。冢茔中树以百数,皆异种,鲁人世世无能名其树者。民传言『孔子弟子异国人,各持其方树来种之』。其树柞、枌、雒离、安贵、五味、毚檀之树。孔子茔中不生荆棘及刺人草。」索隐雒离,各离二音,又音落藜。藜是草名也。安贵,香名,出西域。五味,药草也。毚音谗。毚檀,檀树之别种。
〔二〕索隐诀音决。诀者,别也。
〔三〕索隐按:家语无「上」字。且礼云「适墓不登陇」,岂合庐于冢上乎?盖「上」者,亦是边侧之义。
〔四〕索隐谓孔子所居之堂,其弟子之中,孔子没后,后代因庙藏夫子平生衣冠琴书于寿堂中。
孔子生鲤,字伯鱼。〔一〕伯鱼年五十,先孔子死。〔二〕
〔一〕索隐按:家语孔子年十九,娶于宋之并官氏之女,一岁而生伯鱼。伯鱼之生,鲁昭公使人遗之鲤鱼。夫子荣君之赐,因以名其子也。
〔二〕集解皇览曰:「伯鱼冢在孔子冢东,与孔子并,大小相望也。」
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子思作中庸。〔一〕
〔一〕集解皇览曰:「子思冢在孔子冢南,大小相望。」
子思生白,字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高,年五十一。子高生子慎,年五十七,尝为魏相。
子慎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涉博士,死于陈下。
鲋弟子襄,年五十七。尝为孝惠皇帝博士,迁为长沙太守。长九尺六寸。
子襄生忠,年五十七。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国。安国为今皇帝博士,至临淮太守,蚤卒。安国生卬,卬生驩。
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一〕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二〕可谓至圣矣!
〔一〕索隐祗,敬也。言祗敬迟回不能去之。有本亦作「低回」,义亦通。
〔二〕索隐离骚云「明五帝以折中」。王师叔云「折中,正也」。宋均云「折,断也。中,当也」。按:言欲折断其物而用之,与度相中当,故以言其折中也。
【索隐述赞】孔子之冑,出于商国。弗父能让,正考铭勒。防叔来奔,邹人掎足。尼丘诞圣,阙里生德。七十升堂,四方取则。卯诛两观,摄相夹谷。歌凤遽衰,泣麟何促!九流仰镜,万古钦躅。
史记卷四十八
陈涉世家第十八
索隐按:胜立数月而死,无后,亦称「系家」者,以其所遣王侯将相竟灭秦,以其首事也。
陈胜者,阳城人也,〔一〕字涉。吴广者,阳夏人也,〔二〕字叔。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三〕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庸者笑而应曰:「若为庸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四〕
〔一〕索隐韦昭云属颍川,地理志云属汝南。不同者,按郡县之名随代分割。盖阳城旧属汝南,(史迁云)今为汝阴,后又分隶颍川,韦昭据以为说,故其不同。他皆放此。正义即河南阳城县也。
〔二〕索隐夏音贾。韦昭云:「淮阳县,后属陈。」正义括地志云:「陈州太康县,本汉阳夏县也。」
〔三〕索隐广雅云:「佣,役也。」按:谓役力而受雇直也。
〔四〕索隐尸子云「鸿鹄之?,羽翼未合,而有四海之心」是也。按:鸿鹄是一鸟,若凤皇然,非谓鸿鴈与黄鹄也。鹄音户酷反。
二世元年七月,发闾左〔一〕适戍渔阳,〔二〕九百人屯大泽乡。〔三〕陈胜、吴广皆次当行,为屯长。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陈胜、吴广乃谋曰:「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四〕陈胜曰:「天下苦秦久矣。吾闻二世少子也,〔五〕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也。〔六〕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死,或以为亡。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七〕宜多应者。」吴广以为然。乃行卜。〔八〕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九〕陈胜、吴广喜,念鬼,〔一0〕曰:「此教我先威众耳。」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一一〕卒买鱼烹食,得鱼腹中书,固以怪之矣。又闲令〔一二〕吴广之次所旁丛祠中,〔一三〕夜篝火,〔一四〕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卒皆夜惊恐。旦日,卒中往往语,皆指目陈胜。
〔一〕索隐闾左谓居闾里之左也。秦时复除者居闾左。今力役凡在闾左者尽发之也。又云,凡居以富强为右,贫弱为左。秦役戍多,富者役尽,兼取贫弱者也。
〔二〕索隐适音直革反,又音磔。故汉书有七科适。戍者,屯兵而守也。地理志渔阳县名,在渔阳郡也。正义括地志云:「渔阳故城在檀州密云县南十八里,在渔水之阳也。」
〔三〕集解徐广曰:「在沛郡蕲县。」
〔四〕索隐谓欲经营图国,假使不成而败,犹愈为戍卒而死也。
〔五〕索隐姚氏按:隐士遗章邯书云「李斯为二世废十七兄而立今王」,则二世是始皇第十八子也。
〔六〕索隐如淳云「扶苏自杀,故人不知其死」。或以为不知何坐而死,故天下冤二世杀之,其意亦得。今宜依文而解,直是扶苏为二世所杀,而百姓未知,故欲诈自称之也。
〔七〕索隐汉书作「倡」,倡谓先也。说文云:「倡,首也。」
〔八〕索隐行者,先也。一云行,往也。
〔九〕集解苏林曰:「狐鸣祠中则是也。」瓒曰:「假托鬼神以威众也,故胜、广曰『此教我威众也』。」索隐裴注引苏林、臣瓒义亦当矣。而李奇又云「卜者戒曰『所卜事虽成,当死为鬼』,恶指斥言之,而胜失其旨,反依鬼神起怪」,盖亦得本旨也。
〔一0〕索隐念者,思也。谓思念欲假鬼神事耳。
〔一一〕集解汉书音义曰:「罾音曾。」文颖曰:「罾,鱼网也。」
〔一二〕索隐服虔云「闲音『中闲』之『闲』」。郑氏云「闲谓窃令人行也」。孔文祥又云「窃伺闲隙,不欲令众知之也」。
〔一三〕集解张晏曰:「戍人所止处也。丛,鬼所凭焉。」索隐次,师所次舍处也。墨子云「建国必择木之修茂者以为丛位」。高诱注战国策云「丛祠,神祠也。丛,树也。」
〔一四〕集解徐广曰:「或作『带』也。篝者,笼也,音沟。」索隐篝音沟。汉书作「构」。郭璞云:「篝,笼也。」
吴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者。将尉〔一〕醉,广故数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众。尉果笞广。尉剑挺,〔二〕广起,夺而杀尉。陈胜佐之,并杀两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弟令毋斩,〔三〕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命。」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从民欲也。袒右,称大楚。为坛而盟,祭以尉首。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收而攻蕲〔五〕。蕲下,〔六〕乃令符离〔七〕人葛婴将兵徇蕲〔八〕以东。攻铚、酇、苦、柘、谯皆下之。〔九〕行收兵。比至陈,〔一0〕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攻陈,〔一一〕陈守令皆不在,〔一二〕独守丞与战谯门中。〔一三〕弗胜,守丞死,乃入据陈。数日,号令召三老、豪杰与皆来会计事。三老、豪杰皆曰:「将军身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陈涉乃立为王,号为张楚。〔一四〕
〔一〕索隐官也。汉旧仪「大县二人,其尉将屯九百人」,故云将尉也。
〔二〕集解徐广曰:「挺犹脱也。」索隐徐广云「挺,夺也」。按:夺即脱也。说文云「挺,拔也」。案:谓尉拔剑而广因夺之,故得杀尉。
〔三〕集解服虔曰:「藉,假也。弟,次弟也。」应劭曰:「藉,吏士名藉也。今失期当斩,就使藉弟幸得不斩,戍死者固十六七。此激怒其众也。」苏林曰:「弟,且也。」索隐苏林云「藉第,假借。且令失期不斩,则戍死者固十七八」。然弟一音「次第」之「第」。又小颜云「弟,但也」;刘氏云「藉音子夜反」;应劭读如字,云「藉,吏士之名藉也」。各以意言,苏说为近之也。
〔四〕索隐大名谓大名称也。
〔五〕索隐音机,又音祈,县名,属沛郡。
〔六〕索隐下,降也。谓以兵临而即降也。
〔七〕索隐韦昭云:「属沛郡。」
〔八〕索隐李奇云:「徇,略也。音辞峻反。」
〔九〕集解徐广曰:「苦、柘属陈,余皆在沛也。」
〔一0〕索隐地理志陈县属淮阳。
〔一一〕正义今陈州城也。本楚襄王筑,古陈国城也。
〔一二〕索隐张晏云「郡守及令皆不在」,非也。按:地理志云秦三十六郡并无陈郡,则陈止是县。言守令,则守非官也,与下守丞同也,则「皆」字是衍字。
〔一三〕索隐盖谓陈县之城门,一名丽谯,故曰谯门中,非上谯县之门也。谯县守已下讫故也。
〔一四〕索隐按:李奇云「欲张大楚国,故称张楚也」。
当此时,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涉。乃以吴叔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令陈人武臣、张耳、陈余徇赵地,令汝阴人邓宗徇九江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
葛婴至东城,〔一〕立襄强为楚王。婴后闻陈王已立,因杀襄强,还报。至陈,陈王诛杀葛婴。陈王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吴广围荥阳。李由为三川守,〔二〕守荥阳,吴叔弗能下。陈王征国之豪杰与计,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三〕
〔一〕索隐地理志属九江。正义括地志云:「东城故城在濠州定远县东南五十里也。」
〔二〕索隐三川,今洛阳也。地有伊、洛、河,故曰三川。秦曰三川,汉曰河南郡。李由,李斯子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房君,官号也,姓蔡,名赐。」瓒曰:「房邑君也。」索隐房,邑也。爵之于房,号曰房君,蔡赐其姓名。晋灼按张耳传,言「相国房君」者,盖误耳。涉始号楚,因楚有柱国之官,故以官蔡赐。盖其时草创,亦未置相国之官也。正义豫州吴房县,本房子国,是所封也。
周文,陈之贤人也,〔一〕尝为项燕军视日,〔二〕事春申君,自言习兵,陈王与之将军印,西击秦。行收兵至关,车千乘,卒数十万,至戏,军焉。〔三〕秦令少府章邯免郦山徒、人奴产子生,〔四〕悉发以击楚大军,尽败之。周文败,走出关,止次曹阳〔五〕二三月。章邯追败之,复走次渑池〔六〕十余日。章邯击,大破之。周文自刭,〔七〕军遂不战。
〔一〕集解文颖曰:「即周章。」
〔二〕集解如淳曰:「视日时吉凶举动之占也。司马季主为日者。」
〔三〕正义即京东戏亭也。
〔四〕集解服虔曰:「家人之产奴也。」索隐按:汉书无「生」字,小颜云「犹今言家产奴也」。
〔五〕索隐晋灼云:「亭名也,在弘农东十二里。」小颜云「曹水之阳也。其水出陕县西南岘头山,北流入河。魏武帝谓之好阳」也。正义括地志云:「曹阳故亭亦名好阳亭,在陕州桃林县东南十四里。崔浩云『曹阳,坑名,自南出,北通于河』。按:魏武帝改曰好阳也。」
〔六〕正义渑池,河南府县是也。
〔七〕集解徐广曰:「十一月。」索隐越系家「句践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曰『不敢逃刑』,乃自刭」。郭璞注三苍,以为刭,刺也。
武臣到邯郸,自立为赵王,陈余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陈王怒,捕系武臣等家室,欲诛之。柱国曰:「秦未亡而诛赵王将相家属,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立之。」陈王乃遣使者贺赵,而徙系武臣等家属宫中,而封耳子张敖为成都君,〔一〕趣赵兵〔二〕亟入关。〔三〕赵王将相相与谋曰:「王王赵,非楚意也。楚已诛秦,必加兵于赵。计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广也。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不敢制赵。若楚不胜秦,必重赵。赵乘秦之獘,可以得志于天下。」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卒史韩广将兵北徇燕地。
〔一〕正义成都,蜀郡县,涉遥封之。
〔二〕索隐上音促。促谓催促也。
〔三〕索隐亟音棘。亟,急也。
燕故贵人豪杰谓韩广曰:「楚已立王,赵又已立王。燕虽小,亦万乘之国也,愿将军立为燕王。」韩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强,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赵独安敢害将军之家!」韩广以为然,乃自立为燕王。居数月,赵奉燕王母及家属归之燕。
当此之时,诸将之徇地者,不可胜数。周市北徇地至狄,〔一〕狄人田儋杀狄令,自立为齐王,以齐反击周市。市军散,还至魏地,欲立魏后故宁陵〔二〕君咎为魏王。〔三〕时咎在陈王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相与立周市为魏王,周市不肯。使者五反,陈王乃立宁陵君咎为魏王,遣之国。周市卒为相。
〔一〕集解徐广曰:「今之临济。」
〔二〕索隐晋灼云「今在梁国也」。按:今梁国有宁陵县是也,字转异耳。正义括地志云:「宋州宁陵县城,古宁陵城也。」
〔三〕集解应劭曰:「魏之诸公子,名咎。欲立六国后以树党。」
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围荥阳城弗能下,秦军至,必大败。不如少遗兵,〔一〕足以守(荧)〔荥〕阳,悉精兵迎秦军。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可与计,非诛之,事恐败。」因相与矫王令以诛吴叔,献其首于陈王。陈王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为上将。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城,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与战,田臧死,军破。章邯进兵击李归等荥阳下,破之,李归等死。
〔一〕索隐按:遗谓留余也。
阳城人邓说〔一〕将兵居郯,〔二〕章邯别将击破之,邓说军散走陈。铚人伍徐〔三〕将兵居许,〔四〕章邯击破之,伍徐军皆散走陈。陈王诛邓说。
〔一〕索隐地理志阳城县属颍川。说音悦,凡人名皆音悦。
〔二〕索隐音谈。小颜云「东海之县名」,非也。按:章邯军此时未至东海,此郯别是地名。或恐「郯」当作「郏」,郏是郏鄏之地,或见下有东海郯,故误。正义属海州,疑「郯」当作「郏」,音纪洽反。郏即春秋时郏地,楚郏敖葬之,今汝州郏城县是。邓悦是阳城人,阳城河南府县,与郏城县相近,又走陈,盖「郏」字误作「郯」耳。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逢』。」索隐地理志铚,县名,属沛。伍徐,汉书作「伍逢」也。
〔四〕正义括地志云:「许州许昌县,本汉许县。地理志云许县故国,姜姓,四岳之后,大叔所封,二十四君,为楚所灭,汉以为县。魏文帝即位,改许曰许昌也。」
陈王初立时,陵人秦嘉、〔一〕铚人董?、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二〕人郑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将兵围东海〔三〕守庆于郯。陈王闻,乃使武平君畔为将军,〔四〕监郯下军。秦嘉不受命,嘉自立为大司马,恶属武平君。告军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听!」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
〔一〕集解地理志泗水国有陵县也。
〔二〕索隐地理志县名,属临淮。音秋闾二音。取,又音子臾反。
〔三〕正义今海州。
〔四〕集解张晏曰:「畔,名也。」
章邯已破伍徐,击陈,柱国房君死。章邯又进兵击陈西张贺军。陈王出监战,军破,张贺死。
腊月,〔一〕陈王之汝阴,还至下城父,〔二〕其御庄贾杀以降秦。陈胜葬砀,〔三〕谥曰隐王。
〔一〕集解张晏曰:「秦之腊月,夏之九月。」瓒曰:「建丑之月也。」索隐臣瓒云:「建丑之月也。」颜游秦云:「按史记表『二世二年十月,诛葛婴,十一月,周文死,十二月,陈涉死』是也。」宗懔荆楚记云:「腊节在十二月,故因是谓之腊月也。」
〔二〕索隐按:旧以陈王从汝阴还至城父县,因降之,故云「还至下城父」。又顾氏按郡国志,山乘县有下城父聚,在城父县东,下读如字。其说为得之。
〔三〕正义音唐。今宋州砀山县是。
陈王故涓人将军吕臣〔一〕为仓头军,〔二〕起新阳,〔三〕攻陈下之,杀庄贾,复以陈为楚。〔四〕
〔一〕集解应劭曰:「涓人,如谒者。将军姓吕名臣也。」晋灼曰:「吕氏春秋『荆柱国庄伯令谒者驾,令涓人取冠』。」索隐涓音公玄反。服虔云:「给涓通也,如今谒者。」
〔二〕索隐韦昭云:「军皆着青帽。」
〔三〕集解徐广曰:「在汝南也。」正义括地志云:「新阳故城在豫州真阳县西南四十二里,汉新阳县城。应劭云在新水之阳也。」
〔四〕索隐为,如字读。谓又以陈地为楚国。
初,陈王至陈,令铚人宋留将兵定南阳,入武关。留已徇南阳,闻陈王死,南阳复为秦。宋留不能入武关,乃东至新蔡,遇秦军,宋留以军降秦。秦传留至咸阳,车裂留以徇。
秦嘉等闻陈王军破出走,乃立景驹为楚王,〔一〕引兵之方与,〔二〕欲击秦军定陶下。〔三〕使公孙庆使齐王,欲与并力俱进。齐王曰:「闻陈王战败,不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请而立王!」公孙庆曰:「齐不请楚而立王,楚何故请齐而立王!且楚首事,当令于天下。」田儋诛杀公孙庆。
〔一〕集解徐广曰:「正月,嘉为上将军。」
〔二〕正义房预二音。方与,兖州县也。
〔三〕正义今曹州也。
秦左右校〔一〕复攻陈,下之。吕将军走,收兵复聚。鄱盗〔二〕当阳君黥布之兵相收,复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三〕复以陈为楚。会项梁立怀王孙心为楚王。
〔一〕索隐按:即左右校尉军也。
〔二〕集解鄱音婆。英布居江中为群盗,陈胜之起,布归番君吴芮,故谓之「鄱盗」者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地名也。」
陈胜王凡六月。已为王,王陈。其故人尝与庸耕者闻之,之陈,扣宫门曰:「吾欲见涉。」宫门令欲缚之。自辩数,〔一〕乃置,不肯为通。陈王出,遮道而呼涉。陈王闻之,乃召见,载与俱归。入宫,见殿屋帷帐,客曰:「伙颐!涉之为王〔二〕沉沉者!」〔三〕楚人谓多为伙,故天下传之,伙涉为王,由陈涉始。客出入愈益发舒,言陈王故情。或说陈王曰:「客愚无知,颛妄言,轻威。」陈王斩之。诸陈王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四〕陈王以朱房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群臣。诸将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之,以苛察为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辄自治之。〔五〕陈王信用之。诸将以其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
〔一〕集解晋灼曰:「数音『朋友数,斯疏矣』。」索隐一音疏主反。谓自辩说,数与涉有故旧事验也。又音朔。数谓自辩往数与涉有故。此数犹「朋友数」之「数」也。
〔二〕索隐服虔云:「楚人谓多为伙。」按:又言「颐」者,助声之辞也。谓涉为王,宫殿帷帐庶物伙多,惊而伟之,故称伙颐也。
〔三〕集解应劭曰:「沉沉,宫室深邃之貌也。沈音长含反。」索隐应劭以为沉沉,宫室深邃貌,故音长含反。而刘伯庄以「沉沉」犹「谈谈」,谓故人呼为「沉沉」者,犹俗云「谈谈汉」是。
〔四〕索隐顾氏引孔丛子云:「陈胜为王,妻之父兄往焉。胜以众宾待之。妻父怒云:『怙强而傲长者,不能久焉。』不辞而去。」是其事类也。
〔五〕索隐谓朱房、胡武等以素所不善者,即自验问,不往下吏。
陈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时为陈涉置守冢三十家砀,至今血食。
褚先生曰:〔一〕地形险阻,所以为固也;兵革刑法,所以为治也。犹未足恃也。夫先王以仁义为本,而以固塞文法为枝叶,岂不然哉!吾闻贾生之称曰: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太史公』。」骃案:班固奏事云「太史迁取贾谊过秦上下篇以为秦始皇本纪、陈涉世家下赞文」,然则言「褚先生」者,非也。索隐徐广与裴骃据所见别本及班彪奏事,皆云合作「太史公」。今据此是褚先生述史记,加此赞首地形险阻数句,然后始称贾生之言,因即改太史公之目,而自题己位号也。已下义并已见始皇之本纪讫。
「秦孝公据殽函之固,〔一〕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备;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一〕集解韦昭曰:「殽谓二殽。函,函谷关也。」
「孝公既没,惠文王、武王、昭王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知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连衡,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聚、〔一〕陈轸、邵滑、〔二〕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他、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什倍之地,百万之师,仰关而攻秦。〔三〕秦人开关而延敌,九国之师〔四〕遁逃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固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獘,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五〕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服,弱国入朝。
〔一〕正义音聚。
〔二〕正义邵,作「昭」。
〔三〕索隐仰字亦作「卬」,并音仰。谓秦地形高,故并仰向关门而攻秦。有作「叩」字,非也。
〔四〕索隐九国者,谓六国之外,更有宋、卫、中山。
〔五〕索隐说文云:「橹,大楯也。」
「施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朴〔一〕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俛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亦不敢贯弓〔二〕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堕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三〕铸以为金人十二,〔四〕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溪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五〕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一〕索隐臣瓒云:「短曰敲,长曰朴。」
〔二〕索隐贯音乌还反,又如字。贯谓上弦也。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镝』。」
〔四〕索隐各重千石,坐高二丈,号曰「翁仲」。
〔五〕索隐音呵,亦「何」字,犹今巡更问何谁。
「始皇既没,余威振于殊俗。然而陈涉瓮牖绳枢之子,甿隶之人,〔一〕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也。蹑足行伍之闲,俛仰仟佰之中,〔二〕率罢散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会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一〕集解徐广曰:「田民曰甿。音亡更反。」
〔二〕索隐仟佰谓千人百人之长也,音千百。汉书作「阡陌」,如淳云「时皆僻屈在阡陌之中」。陌音貊。
「且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殽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鉏耰棘矜,〔一〕非铦于句戟长铩也;适戍之众,非俦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乡时之士也。〔二〕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也。尝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三〕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而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抑八州而朝同列,〔四〕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殽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五〕而攻守之势异也。」
〔一〕索隐鉏耰谓鉏木也。论语曰「耰而不辍」是也。棘,戟也。矜,戟柄也,音勤。
〔二〕索隐乡音香亮反。乡时犹往时也。盖谓孟尝、信陵、苏秦、陈轸之比也。
〔三〕索隐絜音下结反。谓如结束知其大小也。
〔四〕索隐谓秦强而抑八州使朝己也。汉书作「招八州」,亦通也。
〔五〕索隐式豉反。言秦虎狼之国,其仁义不施及于天下,故亡也。
【索隐述赞】天下匈匈,海内乏主,掎鹿争捷,瞻乌爰处。陈胜首事,厥号张楚。鬼怪是凭,鸿鹄自许。葛婴东下,周文西拒。始亲朱房,又任胡武。伙颐见杀,腹心不与。庄贾何人,反噬城父!
史记卷四十九
外戚世家第十九
索隐外戚,纪后妃也,后族亦代有封爵故也。汉书则编之列传之中。王隐则谓之为纪,而在列传之首也。
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守文之君,〔一〕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二〕夏之兴也以涂山,〔三〕而桀之放也以末喜。〔四〕殷之兴也以有娀,〔五〕纣之杀也嬖妲己。〔六〕周之兴也以姜原〔七〕及大任,〔八〕而幽王之禽也淫于褒姒。〔九〕故易基乾坤,诗始关雎,书美厘降,春秋讥不亲迎。〔一0〕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婚姻为兢兢。夫乐调而四时和,阴阳之变,万物之统也。〔一一〕可不慎与?人能弘道,无如命何。甚哉,妃匹之爱,〔一二〕君不能得之于臣,〔一三〕父不能得之于子,况卑下乎!既驩合矣,或不能成子姓;〔一四〕能成子姓矣,或不能要其终:〔一五〕岂非命也哉?孔子罕称命,盖难言之也。非通幽明之变,恶能〔
一六〕识乎性命哉?
〔一〕索隐按:继体谓非创业之主,而是嫡子继先帝之正体而立者也。守文犹守法也,谓非受命创制之君,但守先帝法度为之主耳。
〔二〕索隐按:谓非独君德于内茂盛,而亦有贤后妃外戚之亲以助教化。
〔三〕索隐韦昭云:「涂山,国名,禹所娶,在今九江。」应劭云:「九江当涂有禹墟。大戴云『禹娶涂山氏之女,谓之侨,侨产启』。」
〔四〕索隐国语「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妹喜女焉」,韦昭云「有施氏女,姓喜」。
〔五〕索隐韦昭云:「契母简狄,有娀国女。音嵩。」
〔六〕索隐国语「殷辛伐有苏氏,有苏氏以妲己女焉」。按:有苏,国也。己,姓也。妲,字也。包恺云「妲音丁达反」。
〔七〕索隐系本云:「帝喾上妃有邰氏之女,曰姜原。」郑玄笺诗云:「姜姓,嫄名,履大人迹而生后稷。」
〔八〕索隐按:大任,文王之母,故诗云「挚仲氏任」,毛(诗)〔传〕云「挚国任姓之中女也」。
〔九〕索隐国语曰:「幽王伐有褒,有褒人以褒姒女焉。」按:褒是国名,姒是其姓,即龙漦之子,褒人育而以女于幽王也。然此文自「夏之兴」至「褒姒」皆是魏如耳之母词,见国语及列女传。
〔一0〕索隐按:公羊「纪裂繻来逆女,何以书?讥也,讥不亲迎也」。
〔一一〕索隐以言若乐声调,能令四时和,而阴阳变,则能生万物,是阴阳即夫妇也。夫妇道和而能化生万物。万物,人为之本,故云「
万物之统」。
〔一二〕索隐妃音配,又如字。
〔一三〕索隐以言夫妇亲爱之情,虽君父之尊而不夺臣子所好爱,使移其本意,是不能得也。故曰「匹夫不可夺志」是也。
〔一四〕索隐按:郑玄注礼记云「姓者,生也。子姓,谓众孙也」。按即赵飞燕等是也。
〔一五〕索隐按:谓有始不能要其终也。以言虽有子姓而意不能要终,如栗姬、卫后等皆是也。
〔一六〕索隐上音乌。恶犹于何也。
太史公曰:秦以前尚略矣,其详靡得而记焉。汉兴,吕娥姁〔一〕为高祖正后,男为太子。及晚节色衰爱弛,而戚夫人有宠,〔二〕其子如意几代太子者数矣。及高祖崩,吕后夷戚氏,诛赵王,而高祖后宫唯独无宠疏远者得无恙。〔三〕
〔一〕集解徐广曰:「姁音况羽反。吕后姊字长姁也。」索隐吕后字,音况羽反。按:汉书吕后名雉。
〔二〕索隐汉书云得定陶戚姬。
〔三〕索隐尔雅云「恙,忧也」。一说,古者野居露宿,恙,噬人虫也,故人相恤云「得无恙乎」。
吕后长女为宣平侯张敖妻,敖女为孝惠皇后。〔一〕吕太后以重亲故,欲其生子万方,终无子,诈取后宫人子为子。及孝惠帝崩,天下初定未久,继嗣不明。于是贵外家,王诸吕以为辅,而以吕禄女为少帝后,欲连固根本牢甚,然无益也。
〔一〕索隐按:皇甫谧云名嫣。
高后崩,合葬长陵。〔一〕禄、产等惧诛,谋作乱。大臣征之,天诱其统,〔二〕卒灭吕氏。唯独置孝惠皇后居北宫。〔三〕迎立代王,是为孝文帝,奉汉宗庙。此岂非天邪?非天命孰能当之?
〔一〕集解关中记曰:「高祖陵在西,吕后陵在东。汉帝后同茔,则为合葬,不合陵也。诸陵皆如此。」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衷』。」
〔三〕索隐按:宫在未央北,故曰北宫。正义括地志云:「北宫在雍州长安县西北十三里,与桂宫相近,在长安故城中。」
薄太后,父吴人,姓薄氏,秦时与故魏王宗家女魏媪通,〔一〕生薄姬,而薄父死山阴,因葬焉。〔二〕
〔一〕索隐媪音乌老反。然媪是妇人之老者通号,故赵太后自称媪,及王媪、刘媪之属是也。
〔二〕索隐顾氏按冢墓记,在会稽县,县西北楫山上今犹有兆域。楫音庄洽反。正义括地志云:「楫山在越州会稽县西北三里,一名稷山。」楫音庄洽反。
及诸侯畔秦,魏豹立为魏王,而魏媪内其女于魏宫。媪之许负所相,相薄姬,云当生天子。是时项羽方与汉王相距荥阳,天下未有所定。豹初与汉击楚,及闻许负言,心独喜,因背汉而畔,中立,更与楚连和。汉使曹参等击虏魏王豹,以其国为郡,而薄姬输织室。豹已死,汉王入织室,见薄姬有色,诏内后宫,岁余不得幸。始姬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儿相爱,约曰:「先贵无相忘。」已而管夫人、赵子儿先幸汉王。汉王坐河南宫成皋台,〔一〕此两美人相与笑薄姬初时约。汉王闻之,问其故,两人具以实告汉王。汉王心惨然,怜薄姬,是日召而幸之。薄姬曰:「昨暮夜妾梦苍龙据吾腹。」高帝曰:「此贵征也,吾为女遂成之。」一幸生男,是为代王。其后薄姬希见高祖。
〔一〕索隐按:是河南宫之成皋台,汉书作「成皋灵台」。西征记云「武牢城内有高祖殿,西南有武库」。正义括地志云:「洛州泛水县,古东虢州,故郑之制邑,汉之成皋县也。」
高祖崩,诸御幸姬戚夫人之属,吕太后怒,皆幽之,不得出宫。而薄姬以希见故,得出,从子之代,为代王太后。太后弟薄昭从如代。
代王立十七年,高后崩。大臣议立后,疾外家吕氏强,皆称薄氏仁善,故迎代王,立为孝文皇帝,而太后改号曰皇太后,弟薄昭封为轵侯。〔一〕
〔一〕索隐按地理志,轵县在河内,恐地远非其封也。按:长安东有轵道亭,或当是所封也。
薄太后母亦前死,葬栎阳北。于是乃追尊薄父为灵文侯,会稽郡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已下吏奉守冢,寝庙上食祠如法。而栎阳北亦置灵文侯夫人园,如灵文侯园仪。薄太后以为母家魏王后,早失父母,其奉薄太后诸魏有力者,于是召复魏氏,(及尊)赏赐各以亲疏受之。薄氏侯者凡一人。
薄太后后文帝二年,以孝景帝前二年崩,葬南陵。〔一〕以吕后会葬长陵,故特自起陵,近孝文皇帝霸陵。〔二〕
〔一〕索隐按:庙记云「在霸陵南十里,故谓南陵」。按:今在长安东浐水东东原上,名曰少阴。在霸陵西南,故曰「东望吾子,西望吾夫」是也。正义括地志云:「南陵故县在雍州万年县东南二十四里。汉南陵县,本薄太后陵邑。陵在东北,去县六里。」
〔二〕集解徐广曰:「霸陵县有轵道亭。」
窦太后,〔一〕赵之清河观津人也。〔二〕吕太后时,窦姬以良家子入宫侍太后。太后出宫人以赐诸王,各五人,窦姬与在行中。窦姬家在清河,欲如赵近家,请其主遣宦者吏:〔三〕「必置我籍赵之伍中。」宦者忘之,误置其籍代伍中。籍奏,诏可,当行。窦姬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相强,乃肯行。至代,代王独幸窦姬,生女嫖,〔四〕后生两男。而代王王后生四男。先代王未入立为帝而王后卒。及代王立为帝,而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孝文帝立数月,公卿请立太子,而窦姬长男最长,立为太子。立窦姬为皇后,女嫖为长公主。其明年,立少子武为代王,已而又徙梁,是为梁孝王。
〔一〕索隐按:皇甫谧云名猗房。
〔二〕正义在冀州枣强县东北二十五里。
〔三〕正义谓宦者为吏,主发遣宫人也。
〔四〕索隐音疋消反。
窦皇后亲蚤卒,葬观津。〔一〕于是薄太后乃诏有司,追尊窦后父为安成侯,母曰安成夫人。令清河置园邑二百家,长丞奉守,比灵文园法。
〔一〕索隐按:挚虞注决录云「窦太后父少遭秦乱,隐身渔钓,坠泉而死。景帝立,太后遣使者填父所坠渊,起大坟于观津城南,人闲号曰窦氏青山也」。
窦皇后兄窦长君,〔一〕弟曰窦广国,字少君。〔二〕少君年四五岁时,家贫,为人所略卖,其家不知其处。传十余家,至宜阳,为其主入山作炭,(寒)〔暮〕卧岸下百余人,岸崩,尽压杀卧者,少君独得脱,不死。自卜数日当为侯,从其家之长安。〔三〕闻窦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氏。广国去时虽小,识其县名及姓,又常与其姊采桑堕,用为符信,上书自陈。窦皇后言之于文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果是。又复问他何以为验?对曰:「姊去我西时,与我决于传舍中,〔四〕丐沐沐我,〔五〕请食饭我,乃去。」于是窦后持之而泣,泣涕交横下。侍御左右皆伏地泣,助皇后悲哀。乃厚赐田宅金钱,封公昆弟,家于长安。〔六〕
〔一〕索隐按:决录云建字长君。
〔二〕正义括地志云:「窦少君墓在冀州武邑县东南二十七里。」
〔三〕索隐谓从逐其宜阳之主人家,而皆往长安也。
〔四〕索隐决者,别也。传音转。传舍谓邮亭传置之舍。盖窦后初入宫时,别其弟于传舍之中也。
〔五〕索隐丐音盖。丐者,乞也。沐,米潘也。谓后乞潘为弟沐。
〔六〕索隐按:公亦祖也,谓皇后同祖之昆弟,如窦婴即皇后之兄子之比,亦得家于长安。故刘氏云「公昆弟谓广国等」。
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且县此两人。两人所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宾客,又复效吕氏大事也。」于是乃选长者士之有节行者与居。窦长君、少君由此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尊贵骄人。
窦皇后病,失明。文帝幸邯郸慎夫人、尹姬,皆毋子。孝文帝崩,孝景帝立,乃封广国为章武侯。〔一〕长君前死,封其子彭祖为南皮侯。〔二〕吴楚反时,窦太后从昆弟子窦婴,任侠自喜,将兵,以军功为魏其侯。〔三〕窦氏凡三人为侯。
〔一〕索隐地理志县名,属勃海。正义括地志云:「沧州鲁城县。」
〔二〕索隐地理志县名,属勃海。正义括地志云:「故南皮城在沧州南皮县北四里,汉南皮县也。」
〔三〕索隐地理志县名,属琅邪。
窦太后好黄帝、老子言,帝及太子诸窦不得不读黄帝、老子,尊其术。
窦太后后孝景帝六岁(建元六年)崩,〔一〕合葬霸陵。遗诏尽以东宫金钱财物赐长公主嫖。
〔一〕索隐是当武帝建元六年,此文是也。而汉书作「元光」,误。
王太后,〔一〕槐里人,〔二〕母曰臧儿。臧儿者,故燕王臧荼孙也。臧儿嫁为槐里王仲妻,生男曰信,与两女。〔三〕而仲死,臧儿更嫁长陵田氏,生男蚡、胜。臧儿长女嫁为金王孙妇,生一女矣,而臧儿卜筮之,曰两女皆当贵。因欲奇两女,〔四〕乃夺金氏。金氏怒,不肯予决,乃内之太子宫。太子幸爱之,生三女一男。男方在身时,王美人梦日入其怀。以告太子,太子曰:「此贵征也。」未生而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王夫人生男。〔五〕
〔一〕索隐按:皇甫謐云名?。音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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