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57/74)-南北朝-裴骃
(本文为《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第 57/74 部分)
〔一〕索隐蹶音厥,又音巨月反,一音居卫反。汉书作「蹳」,音拨。
〔二〕集解服虔曰:「高祖欲斩之,故婴围树走也。面,向树也。」应劭曰:「古者皆立乘,婴恐小儿坠,各置一面雍持之。树,立也。」苏林曰:「南(阳)〔方〕人谓抱小儿为『雍树』。面者,大人以面首向临之,小儿抱大人颈似悬树也。」索隐苏林与晋灼皆言南方及京师谓抱儿为「拥树」,今则无其言,或当时有此说。其应、服之说,盖疏也。
汉王既至荥阳,收散兵,复振,赐婴食祈阳。〔一〕复常奉车从击项籍,追至陈,卒定楚,至鲁,益食兹氏。〔二〕
〔一〕集解徐广曰:「祈,一作『沂』。」索隐盖乡名也。汉书作「沂」,楚无其县。
〔二〕索隐县名也。地理志属太原。
汉王立为帝。其秋,燕王臧荼反,婴以太仆从击荼。明年,从至陈,取楚王信。更食汝阴,剖符世世勿绝。以太仆从击代,至武泉、云中,〔一〕益食千户。因从击韩信军胡骑晋阳旁,大破之。追北至平城,为胡所围,七日不得通。高帝使使厚遗阏氏,冒顿开围一角。高帝出欲驰,婴固徐行,弩皆持满外向,卒得脱。益食婴细阳〔二〕千户。复以太仆从击胡骑句注北,大破之。以太仆击胡骑平城南,三陷陈,功为多,赐所夺邑五百户。〔三〕以太仆击陈豨、黥布军,陷陈却敌,益食千户,定食汝阴六千九百户,除前所食。
〔一〕索隐地理志武泉属云中。正义二县,在朔州善阳县界。
〔二〕索隐地理志属汝南。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时有罪过夺邑者,以赐之。」
婴自上初起沛,常为太仆,竟高祖崩。以太仆事孝惠。孝惠帝及高后德婴之脱孝惠、鲁元于下邑之闲也,〔一〕乃赐婴县北第第一,曰「近我」,以尊异之。孝惠帝崩,以太仆事高后。高后崩,代王之来,婴以太仆与东牟侯入清宫,废少帝,以天子法驾迎代王代邸,与大臣共立为孝文皇帝,复为太仆。八岁卒,谥为文侯。〔二〕子夷侯灶立,七年卒。子共侯赐立,三十一年卒。子侯颇尚平阳公主。立十九岁,元鼎二年,坐与父御婢奸罪,自杀,国除。
〔一〕正义宋州砀山县。
〔二〕索隐案:姚氏云「三辅故事曰『滕文公墓在饮马桥东大道南,俗谓之马冢』。博物志曰『公卿送婴葬,至东都门外,马不行,踣地悲鸣,得石椁,有铭曰「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乃葬之』」。
颍阴侯〔一〕灌婴者,睢阳贩缯者也。〔二〕高祖之为沛公,略地至雍丘下,章邯败杀项梁,而沛公还军于砀,婴初以中涓从击破东郡尉于成武及秦军于扛里,疾斗,赐爵七大夫。从攻秦军亳南、开封、曲遇,战疾力,〔三〕赐爵执帛,号宣陵君。从攻阳武以西至雒阳,破秦军尸北,北绝河津,南破南阳守齮阳城东,遂定南阳郡。西入武关,战于蓝田,疾力,至霸上,赐爵执珪,号昌文君。〔四〕
〔一〕正义今陈州南颍县西北十三里颍阴故城是。
〔二〕正义睢阳,宋州宋城县。
〔三〕集解服虔曰:「疾攻之。」
〔四〕索隐亦称宣陵君,皆非爵土,加美号耳。
沛公立为汉王,拜婴为郎中,从入汉中,十月,拜为中谒者。从还定三秦,下栎阳,降塞王。还围章邯于废丘,未拔。从东出临晋关,击降殷王,定其地。击项羽将龙且、魏相项他军定陶南,疾战,破之。赐婴爵列侯,号昌文侯,食杜平乡。〔一〕
〔一〕索隐谓食杜县之平乡。
复以中谒者从降下砀,以至彭城。项羽击,大破汉王。汉王遁而西,婴从还,军于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一〕从击破之。攻下黄,〔二〕西收兵,军于荥阳。楚骑来众,汉王乃择军中可为(车)骑将者,皆推故秦骑士重泉人〔三〕李必、骆甲〔四〕习骑兵,今为校尉,可为骑将。汉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民,恐军不信臣,臣愿得大王左右善骑者傅之。」〔五〕灌婴虽少,然数力战,乃拜灌婴为中大夫,令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将郎中骑兵击楚骑于荥阳东,大破之。受诏别击楚军后,绝其饷道,起阳武至襄邑。击项羽之将项冠于鲁下,破之,所将卒斩右司马、骑将各一人。〔六〕击破柘公王武,〔七〕军于燕西,所将卒斩楼烦将五人,〔八〕连尹一人。〔九〕击王武别将桓婴白马下,破之,所将卒斩都尉一人。以骑渡河南,送汉王到雒阳,使北迎相国韩信军于邯郸。还至敖仓,婴迁为御史大夫。
〔一〕集解张晏曰:「秦将,降为公,今反。」
〔二〕正义故城在曹州考城县东二十四里。
〔三〕集解徐广曰:「重泉属冯翊。」正义故城在同州蒲城县东南四十五里。
〔四〕索隐必,甲,二人名也。姚氏案:汉纪桓帝延熹三年,追录高祖功臣李必后黄门丞李遂为晋阳关内侯也。
〔五〕集解如淳曰:「傅音附。犹言随从者。」
〔六〕集解张晏曰:「王右方之马,左亦如之。」
〔七〕集解徐广曰:「柘属陈。」索隐案:武,柘县令也。柘县属陈。正义柘属淮阳国。案:滑州胙城,本南燕国也。
〔八〕集解李奇曰:「楼烦,县名。其人善骑射,故以名射士为「
楼烦」,取其美称,未必楼烦人也。」张晏曰:「楼烦,胡国名也。」
〔九〕集解张晏曰:「大夫,楚官。」索隐苏林曰:「楚官也。」案:左传「莫敖、连尹、宫厩尹」是。
三年,以列侯食邑杜平乡。以御史大夫受诏将郎中骑兵东属相国韩信,击破齐军于历下,所将卒虏车骑将军华毋伤及将吏四十六人。降下临菑,得齐守相田光。追齐相田横至嬴、博,破其骑,所将卒斩骑将一人,生得骑将四人。攻下嬴、博,破齐将军田吸于千乘,所将卒斩吸。东从韩信攻龙且、留公旋于高密,〔一〕卒斩龙且,〔二〕生得右司马、连尹各一人,楼烦将十人,身生得亚将周兰。
〔一〕索隐留,县。令称公,旋其名也。高密,县名,在北海。汉书作「假密」。假密,地名,不知所在,未知孰是。正义留县在沛郡。公,其令。
〔二〕集解文颖曰:「所将卒。」
齐地已定,韩信自立为齐王,使婴别将击楚将公杲于鲁北,破之。转南,破薛郡长,身虏骑将一人。攻(博)〔傅〕阳,前至下相以东南僮、取虑、徐。〔一〕度淮,尽降其城邑,至广陵。〔二〕项羽使项声、薛公、郯公复定淮北。婴度淮北,击破项声、郯公下邳〔三〕,斩薛公,下下邳,击破楚骑于平阳,〔四〕遂降彭城,虏柱国项佗,降留、薛、沛、酇、萧、相。攻苦、谯,〔五〕复得亚将周兰。与汉王会颐乡。〔六〕从击项籍军于陈下,破之,所将卒斩楼烦将二人,虏骑将八人。赐益食邑二千五百户。
〔一〕索隐取音秋。虑音闾。取又音趣。僮、徐是二县,取虑是一县名。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住广陵以御敌。」正义谓从下相以东南,尽降城邑,乃至广陵,皆平定也。
〔三〕正义郯音谈,东海县。
〔四〕索隐小颜云「此平阳在东郡」。地理志太山有东平阳县。正义南平阳县城,今兖州邹县也,在兖州东南六十二里。案:邹县去徐州滕县界四十余里也。
〔五〕正义户焦二音。
〔六〕集解徐广曰:「苦县有颐乡。」索隐徐广云:「苦县有颐乡。」音以之反。
项籍败垓下去也,婴以御史大夫受诏将车骑别追项籍至东城〔一〕,破之。所将卒五人共斩项籍,皆赐爵列侯。降左右司马各一人,卒万二千人,尽得其军将吏。下东城、历阳。〔二〕渡江,破吴郡长吴下,〔三〕得吴守,遂定吴、豫章、会稽郡。还定淮北,凡五十二县。
〔一〕正义县在濠州定远县东南五十五里。
〔二〕正义和州历阳县,即今州城是也。
〔三〕集解如淳曰:「『雄长』之『长』也。」索隐下有郡守,此长即令也。如淳以为雄长,非也。正义今苏州也。案:如说非也。吴郡长即吴郡守也。一破吴郡长兵于吴城下而得吴郡守身也。
汉王立为皇帝,赐益婴邑三千户。其秋,以车骑将军从击破燕王臧荼。明年,从至陈,取楚王信。还,剖符,世世勿绝,食颍阴二千五百户,号曰颍阴侯。
以车骑将军从击反韩王信于代,至马邑,受诏别降楼烦以北六县,斩代左相,破胡骑于武泉北。〔一〕复从击韩信胡骑晋阳下,所将卒斩胡白题将一人。〔二〕受诏并将燕、赵、齐、梁、楚车骑,击破胡骑于硰石。〔三〕至平城,为胡所围,从还军东垣。
〔一〕正义县名,在朔州北二百二十里。
〔二〕集解服虔曰:「胡名也。」
〔三〕集解服虔曰:「硰音沙。」索隐服虔音沙,刘氏音千卧反。
从击陈豨,受诏别攻豨丞相侯敞军曲逆下,破之,卒斩敞及特将五人。〔一〕降曲逆、卢奴、上曲阳、安国、安平。〔二〕攻下东垣。
〔一〕集解文颖曰:「『特一』之『特』也。」
〔二〕正义卢奴,定州安喜县是。曲阳,定州曲阳县是。安平,定州安平县。
黥布反,以车骑将军先出,攻布别将于相,破之,斩亚将楼烦将三人。又进击破布上柱国军及大司马军。又进破布别将肥诛。〔一〕婴身生得左司马一人,所将卒斩其小将十人,追北至淮上。益食二千五百户。布已破,高帝归,定令婴食颖阴五千户,除前所食邑。凡从得二千石二人,别破军十六,降城四十六,定国一,郡二,县五十二,得将军二人,柱国、相国各一人,二千石十人。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铢』。」索隐案;汉书作「肥铢」。
婴自破布归,高帝崩,婴以列侯事孝惠帝及吕太后。太后崩,吕禄等以赵王自置为将军,军长安,为乱。齐哀王闻之,举兵西,且入诛不当为王者。上将军吕禄等闻之,乃遣婴为大将,将军往击之。婴行至荥阳,乃与绛侯等谋,因屯兵荥阳,风齐王以诛吕氏事,〔一〕齐兵止不前。绛侯等既诛诸吕,齐王罢兵归,婴亦罢兵自荥阳归,与绛侯、陈平共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皇帝于是益封婴三千户,赐黄金千斤,拜为太尉。
〔一〕正义风,方凤反。
三岁,绛侯勃免相就国,婴为丞相,罢太尉官。是岁,匈奴大入北地、上郡,令丞相婴将骑八万五千往击匈奴。匈奴去,济北王反,诏乃罢婴之兵。后岁余,婴以丞相卒,谥曰懿侯。子平侯阿代侯。二十八年卒,子强代侯。十三年,强有罪,绝二岁。元光三年,天子封灌婴孙贤为临汝侯,续灌氏后,八岁,坐行赇有罪,国除。
太史公曰:吾适丰沛,问其遗老,观故萧、曹、樊哙、滕公之家,及其素,异哉所闻!方其鼓刀屠狗卖缯之时,岂自知附骥之尾,垂名汉廷,德流子孙哉?余与他广通,为言高祖功臣之兴时若此云〔一〕。
〔一〕索隐案;他广,樊哙之孙,后失封。盖尝讶太史公序萧、曹、樊、滕之功悉具,则从他广而得其事,故备也。
【索隐述赞】圣贤影响,云蒸龙变。屠狗贩缯,攻城野战。扶义西上,受封南面。郦况卖交,舞阳内援。滕灌更王,奕叶繁衍。
史记卷九十六
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
张丞相苍者,阳武人也。〔一〕好书律历。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二〕有罪,亡归。及沛公略地过阳武,苍以客从攻南阳。苍坐法当斩,解衣伏质,〔三〕身长大,肥白如瓠,时王陵见而怪其美士,乃言沛公,赦勿斩。遂从西入武关,至咸阳。沛公立为汉王,入汉中,还定三秦。陈余击走常山王张耳,耳归汉,汉乃以张苍为常山守。从淮阴侯击赵,苍得陈余。赵地已平,汉王以苍为代相,备边寇。已而徙为赵相,相赵王耳。耳卒,相赵王敖。复徙相代王。燕王臧荼反,高祖往击之。苍以代相从攻臧荼有功,以六年中封为北平侯,食邑千二百户。
〔一〕索隐案:县名,属陈留。正义郑州阳武县也。
〔二〕集解如淳曰:「方,版也,谓书事在版上者也。秦以上置柱下史,苍为御史,主其事。或曰四方文书。」索隐周秦皆有柱下史,谓御史也。所掌及侍立恒在殿柱之下,故老子为周柱下史。今苍在秦代亦居斯职。方书者,如淳以为方板,谓小事书之于方也,或曰主四方文书也。姚氏以为下云「明习天下图书计籍,主郡上计」,则方为四方文书是也。
〔三〕索隐小颜云:「质,椹也。」
迁为计相,〔一〕一月,更以列侯为主计四岁。〔二〕是时萧何为相国,而张苍乃自秦时为柱下史,明习天下图书计籍。苍又善用算律历,故令苍以列侯居相府,领主郡国上计者。黥布反亡,汉立皇子长为淮南王,而张苍相之。十四年,迁为御史大夫。
〔一〕集解文颖曰:「能计,故号曰计相。」
〔二〕集解张晏曰:「以列侯典校郡国簿书。」如淳曰:「以其所主,因以为官号,与计相同。时所卒立,非久施也。」索隐谓改计相之名,更名主计也。此盖权时立号也。
周昌者,沛人也。其从兄曰周苛,秦时皆为泗水卒史。及高祖起沛,击破泗水守监,于是周昌、周苛自卒史从沛公,沛公以周昌为职志,〔一〕周苛为客。〔二〕从入关,破秦。沛公立为汉王,以周苛为御史大夫,周昌为中尉。
〔一〕集解徐广曰:「主旗帜之属。」索隐官名也。职,主也。志,旗帜也,谓掌旗帜之官也。音昌志反。
〔二〕集解张晏曰:「为帐下宾客,不掌官。」
汉王四年,楚围汉王荥阳急,汉王遁出去,而使周苛守荥阳城。楚破荥阳城,欲令周苛将。苛骂曰:「若趣降汉王!不然,今为虏矣!」项羽怒,亨周苛。〔一〕于是乃拜周昌为御史大夫。常从击破项籍。以六年中与萧、曹等俱封:封周昌为汾阴侯;周苛子周成以父死事,封为高景侯。〔二〕
〔一〕集解徐广曰:「四年三月也。」
〔二〕集解徐广曰:「九年封,封三十九年,文帝后元四年谋反死,国除。」
昌为人强力,敢直言,自萧、曹等皆卑下之。昌尝燕时入奏事,〔一〕高帝方拥戚姬,昌还走,高帝逐得,骑周昌项,问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于是上笑之,然尤惮周昌。及帝欲废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为太子,大臣固争之,莫能得;上以留侯策即止。而周昌廷争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二〕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既罢,吕后侧耳于东箱听,〔三〕见周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四〕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以上燕时入奏事。」
〔二〕正义昌以口吃,每语故重言期期也。
〔三〕集解韦昭曰:「殿东堂也。」索隐韦昭曰:「殿东堂也。」小颜云:「正寝之东西室,皆号曰箱,言似箱箧之形。」
〔四〕索隐几。巨依反。
是后戚姬子如意为赵王,年十岁,高祖忧即万岁之后不全也。赵尧年少,为符玺御史。赵人方与公〔一〕谓御史大夫周昌曰:「君之史赵尧,年虽少,然奇才也,君必异之,是且代君之位。」周昌笑曰;「尧年少,刀笔吏耳,〔二〕何能至是乎!」居顷之,赵尧侍高祖。高祖独心不乐,悲歌,群臣不知上之所以然。赵尧进请问曰:「陛下所为不乐,非为赵王年少而戚夫人与吕后有却邪?备万岁之后而赵王不能自全乎?」高祖曰:「然。吾私忧之,不知所出。」〔三〕尧曰:「陛下独宜为赵王置贵强相,及吕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惮乃可。」高祖曰:「然。吾念之欲如是,而群臣谁可者?」尧曰:「御史大夫周昌,其人坚忍质直,且自吕后、太子及大臣皆素敬惮之。独昌可。」高祖曰:「善。」于是乃召周昌,谓曰:「吾欲固烦公,公强为我相赵王。」〔四〕周昌泣曰:「臣初起从陛下,陛下独柰何中道而弃之于诸侯乎?」高祖曰:「吾极知其左迁,〔五〕然吾私忧赵王,念非公无可者。公不得已强行!」于是徙御史大夫周昌为赵相。
〔一〕集解孟康曰:「方与,县名;公,其号。」瓒曰:「方与县令也。」
〔二〕正义古用简牍,书有错谬,以刀削之,故号曰「刀笔吏」。
〔三〕索隐谓不知其计所出也。
〔四〕正义桓谭新论云:「使周相赵,不如使取吕后家女为妃,令戚夫人善事吕后,则如意无毙也。」
〔五〕索隐按:诸侯王表有左官之律。韦昭以为「左犹下也,禁不得下仕于诸侯王也」。然地道尊右,右贵左贱,故谓贬秩为「左迁」。他皆类此。
既行久之,高祖持御史大夫印弄之,曰:「谁可以为御史大夫者?」孰视赵尧,曰:「无以易尧。」遂拜赵尧为御史大夫。〔一〕尧亦前有军功食邑,及以御史大夫从击陈豨有功,封为江邑侯。〔二〕
〔一〕集解徐广曰:「十年也。」
〔二〕集解徐广曰:「十一年〔封〕。」
高祖崩,吕太后使使召赵王,其相周昌令王称疾不行。使者三反,周昌固为不遣赵王。于是高后患之,乃使使召周昌。周昌至,谒高后,高后怒而骂周昌曰:「尔不知我之怨戚氏乎?而不遣赵王,何?」昌既征,高后使使召赵王,赵王果来。至长安月余,饮药而死。周昌因谢病不朝见,三岁而死。〔一〕
〔一〕集解徐广曰:「谥悼也。」索隐按:汉书列传及表咸言周昌谥悼,韦昭云「或谥惠」,非也。汉书又曰「传子至孙意,有罪,国除。景帝复封昌孙左车为安阳侯,有罪,国除。」
后五岁,〔一〕高后闻御史大夫江邑侯赵尧高祖时定赵王如意之画,乃抵尧罪,〔二〕以广阿侯任敖为御史大夫。
〔一〕正义高后之年。
〔二〕集解徐广曰:「吕后元年,国除。」
任敖者,故沛狱吏。高祖尝辟吏,〔一〕吏系吕后,遇之不谨。任敖素善高祖,怒,击伤主吕后吏。及高祖初起,敖以客从为御史,守丰二岁,高祖立为汉王,东击项籍,敖迁为上党守。陈豨反时,敖坚守,封为广阿侯,食千八百户。高后时为御史大夫。三岁免,〔二〕以平阳侯曹窋为御史大夫。高后崩,(不)与大臣共诛吕禄等。免,以淮南相张苍为御史大夫。
〔一〕正义辟音避。
〔二〕集解徐广曰:「文帝二年,任敖卒,谥懿侯。曾孙越人,元鼎二年为太常,坐酒酸,国除。」骃案:汉书任敖孝文元年薨,徐误也。索隐此徐氏据汉书为说,而误云「二年」,裴骃又引任安书证,为得其实。正义按:史记书表云孝文二年卒,汉表又云封十九年卒,计高祖十一年封,到文帝二年则十九年矣。而汉书误,裴氏不考,乃云徐误,何其贰过也!
苍与绛侯等尊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四年,丞相灌婴卒,张苍为丞相。
自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会天下初定,将相公卿皆军吏。张苍为计相时,绪正律历。〔一〕以高祖十月始至霸上,因故秦时本以十月为岁首,弗革。推五德之运,以为汉当水德之时,尚黑如故。〔二〕吹律调乐,入之音声,及以比定律令。〔三〕若百工,天下作程品。〔四〕至于为丞相,卒就之,故汉家言律历者,本之张苍。苍本好书,无所不观,无所不通,而尤善律历。〔五〕
〔一〕集解文颖曰:「绪,寻也。或曰绪,业也。」
〔二〕正义姚察云:「苍是秦人,犹用推五胜之法,以周赤乌为火,汉胜火以水也。」
〔三〕集解如淳曰:「比谓五音清浊各有所比也。以定十二月律之法令于乐官,使长行之。」瓒曰:「谓以比故取类,以定法律与条令也。」正义比音鼻,或音必履反,谓比方也。
〔四〕集解如淳曰:「若,顺也。百工为器物皆有尺寸斤两,皆使得宜,此之谓顺。」晋灼曰:「若,预及之辞。」索隐按:晋灼说以为「若预及之辞」为得也。
〔五〕集解汉书曰:「著书十八篇,言阴阳律历事。」
张苍德王陵。王陵者,安国侯也。及苍贵,常父事王陵。陵死后,苍为丞相,洗沐,常先朝陵夫人上食,然后敢归家。
苍为丞相十余年,鲁人公孙臣上书言汉土德时,其符有黄龙当见。诏下其议张苍,张苍以为非是,罢之。其后黄龙见成纪,于是文帝召公孙臣以为博士,草土德之历制度,更元年。张丞相由此自绌,谢病称老。苍任人为中候,〔一〕大为奸利,上以让苍,苍遂病免。苍为丞相十五岁而免。孝景前五年,苍卒,谥为文侯。子康侯代,八年卒。子类〔二〕代为侯,八年,坐临诸侯丧后就位不敬,国除。〔三〕
〔一〕集解张晏曰:「所选保任者也。」瓒曰:「中候,官名。」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音瞶。」
〔三〕索隐案:汉书云传子至孙毅有罪,国除,今此云康侯代,八年卒,子类代侯,则类即毅也,与汉书略同。
初,张苍父长不满五尺,及生苍,苍长八尺余,为侯、丞相。苍子复长。〔一〕及孙类,长六尺余,坐法失侯。苍之免相后,老,口中无齿,食乳,女子为乳母。妻妾以百数,尝孕者不复幸。苍年百有余岁而卒。
〔一〕集解汉书云长八尺。
申屠丞相嘉者,梁人,以材官蹶张〔一〕从高帝击项籍,迁为队率。〔二〕从击黥布军,为都尉。孝惠时,为淮阳守。孝文帝元年,举故吏士二千石从高皇帝者,悉以为关内侯,食邑二十四人,而申屠嘉食邑五百户。张苍已为丞相,嘉迁为御史大夫。张苍免相,〔三〕孝文帝欲用皇后弟窦广国为丞相,曰:「恐天下以吾私广国。」广国贤有行,故欲相之,念久之不可,而高帝时大臣又皆多死,余见无可者,乃以御史大夫嘉为丞相,因故邑封为故安侯。〔四〕
〔一〕集解徐广曰:「勇健有材力开张。」骃案:如淳曰「材官之多力,能脚蹋强弩张之,故曰蹶张。律有蹶张士」。索隐孟康云:「
主张强弩。」又如淳曰:「材官之多力,能蹋强弩张之,故曰蹶张。」蹶音其月反。汉令有蹶张士百人是也。
〔二〕索隐所类反。
〔三〕集解徐广曰:「后二年八月。」
〔四〕正义今易州界武阳城中东南隅故城是也。
嘉为人廉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隆爱幸,赏赐累巨万。文帝尝燕饮通家,其宠如是。是时丞相入朝,而通居上傍,有怠慢之礼。丞相奏事毕,因言曰:「陛下爱幸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坐府中,嘉为檄召邓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通恐,入言文帝。文帝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至丞相府,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坐自如,故不为礼,责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吏今行斩之!」〔一〕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文帝度丞相已困通,使使者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释之。」邓通既至,为文帝泣曰:「丞相几杀臣。」
〔一〕集解如淳曰:「嘉语其吏曰:『今便行斩之。』」
嘉为丞相五岁,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二年,晁错为内史,贵幸用事,诸法令多所请变更,议以谪罚侵削诸侯。而丞相嘉自绌所言不用,疾错。错为内史,门东出,不便,更穿一门南出。南出者,太上皇庙堧垣。〔一〕嘉闻之,欲因此以法错擅穿宗庙垣为门,奏请诛错。错客有语错,错恐,夜入宫上谒,自归景帝。〔二〕至朝,丞相奏请诛内史错。景帝曰:「错所穿非真庙垣,乃外堧垣,故他官居其中,〔三〕且又我使为之,错无罪。」罢朝,嘉谓长史曰:「吾悔不先斩错,乃先请之,为错所卖。」至舍,因欧血而死。谥为节侯。子共侯蔑代,三年卒。子侯去病代,三十一年卒。〔四〕子侯臾代,六岁,坐为九江太守受故官送有罪,国除。
〔一〕集解服虔曰:「宫外垣也。」如淳曰:「堧音『畏?』之『
?』。」索隐如淳音「畏懦」之「懦」,乃唤反。韦。?昭音而缘反。又音
〔二〕正义自归帝首露。
〔三〕索隐汉书作「?官」,谓散官也。
〔四〕集解徐广曰:「一本无侯去病,而云共侯蔑三十三年,子臾改封靖安侯。」
自申屠嘉死之后,景帝时开封侯陶青、桃侯刘舍为丞相。〔一〕及今上时,柏至侯许昌、〔二〕平棘侯薛泽、〔三〕武强侯庄青翟、〔四〕高陵侯赵周〔五〕等为丞相。皆以列侯继嗣,娖娖〔六〕廉谨,为丞相备员而已,无所能发明功名有着于当世者。
〔一〕集解徐广曰:「陶青,高祖功臣陶舍之子也,谥夷。刘舍,本项氏亲也,赐姓刘氏。父襄佐高祖有功。舍谥哀侯。」
〔二〕集解徐广曰:「高祖功臣许温之孙,谥哀侯。」
〔三〕集解徐广曰:「高祖功臣广平侯薛欧之孙平棘节侯薛泽。」
〔四〕集解徐广曰:「高祖功臣庄不识之孙。」
〔五〕集解徐广曰:「周父夷吾为楚王戊太傅,谏争而死。」
〔六〕集解徐广曰:「娖音七角反。一作『断』,一作『』。」索隐娖音侧角反。小颜云「持整之貌」。汉书作「」,音初角反。断音都乱反。义如尚书「断断猗无他技」。
太史公曰:「张苍文学律历,为汉名相,而绌贾生、公孙臣等言正朔服色事而不遵,明用秦之颛顼历,何哉?〔一〕周昌,木强人也。〔二〕任敖以旧德用。〔三〕申屠嘉可谓刚毅守节矣,然无术学,殆与萧、曹、陈平异矣。
〔一〕集解张晏曰:「不考经典,专用颛顼历,何哉?」
〔二〕正义言其质直掘强如木石焉。
〔三〕集解张晏曰:「谓伤辱吕后吏。」
孝武时丞相多甚,不记,莫录其行起居状略,且纪征和以来。
有车丞相,长陵人也。〔一〕卒而有韦丞相代。〔二〕韦丞相贤者,鲁人也。以读书术为吏,至大鸿胪。有相工相之,当至丞相。有男四人,使相工相之,至第二子,其名玄成。相工曰:「此子贵,当封。」韦丞相言曰:「我即为丞相,有长子,是安从得之?」后竟为丞相,病死,而长子有罪论,不得嗣,而立玄成。玄成时佯狂,不肯立,竟立之,有让国之名。后坐骑至庙,不敬,有诏夺爵一级,为关内侯,失列侯,得食其故国邑。韦丞相卒,有魏丞相代。
〔一〕集解名千秋。
〔二〕索隐自车千秋已下,皆褚先生等所记,然丞相传都省略,汉书则备。
魏丞相相者,济阴人也。以文吏至丞相。其人好武,皆令诸吏带剑,带剑前奏事。或有不带剑者,当入奏事,至乃借剑而敢入奏事。其时京兆尹赵君,〔一〕丞相奏以免罪,使人执魏丞相,欲求脱罪而不听。复使人胁恐魏丞相,以夫人贼杀待婢事而私独奏请验之,发吏卒至丞相舍,捕奴婢笞击问之,实不以兵刃杀也。而丞相司直繁君〔二〕奏京兆尹赵君迫胁丞相,诬以夫人贼杀婢,发吏卒围捕丞相舍,不道;又得擅屏骑士事,赵京兆坐要斩。又有使掾陈平等劾中尚书,疑以独擅劫事而坐之,大不敬,长史以下皆坐死,或下蚕室。而魏丞相竟以丞相病死。子嗣。后坐骑至庙,不敬,有诏夺爵一级,为关内侯,失列侯,得食其故国邑。魏丞相卒,以御史大夫邴吉代。
〔一〕集解名广汉。
〔二〕索隐繁,姓也,音婆。
邴丞相吉者,鲁国人也。以读书好法令至御史大夫。孝宣帝时,以有旧故,封为列侯,而因为丞相。明于事,有大智,后世称之。以丞相病死。子显嗣。后坐骑至庙,不敬,有诏夺爵一级,失列侯,得食故国邑。显为吏至太仆,坐官秏乱,身及子男有奸赃,免为庶人。
邴丞相卒,黄丞相代。长安中有善相工田文者,与韦丞相、魏丞相、邴丞相微贱时会于客家,田文言曰:「今此三君者,皆丞相也。」其后三人竟更相代为丞相,何见之明也。
黄丞相霸者,淮阳人也。以读书为吏,至颍川太守。治颍川,以礼义条教喻告化之。犯法者,风晓令自杀。化大行,名声闻。孝宣帝下制曰:「颍川太守霸,以宣布诏令治民,道不拾遗,男女异路,狱中无重囚。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征为京兆尹而至丞相,复以礼义为治。以丞相病死。子嗣,后为列侯。黄丞相卒,以御史大夫于定国代。于丞相已有廷尉传,在张廷尉语中。于丞相去,御史大夫韦玄成代。
韦丞相玄成者,即前韦丞相子也。代父,后失列侯。其人少时好读书,明于诗、论语。为吏至卫尉,徙为太子太傅。御史大夫薛君免,〔一〕为御史大夫。于丞相乞骸骨免,而为丞相,因封故邑为扶阳侯。数年,病死。孝元帝亲临丧,赐赏甚厚。子嗣后。其治容容随世俗浮沈,而见谓谄巧。而相工本谓之当为侯代父,而后失之;复自游宦而起,至丞相。父子俱为丞相,世闲美之,岂不命哉!相工其先知之。韦丞相卒,御史大夫匡衡代。
〔一〕集解名广德也。
丞相匡衡者,东海人也。好读书,从博士受诗。家贫,衡佣作以给食饮。才下,数射策不中,至九,乃中丙科。其经以不中科故明习。补平原文学卒史。数年,郡不尊敬。御史征之,以补百石属荐为郎,而补博士,拜为太子少傅,而事孝元帝。孝元好诗,而迁为光禄勋,居殿中为师,授教左右,而县官坐其旁听,甚善之,日以尊贵。御史大夫郑弘坐事免,而匡君为御史大夫。岁余,韦丞相死,匡君代为丞相,封乐安侯。以十年之闲,不出长安城门而至丞相,岂非遇时而命也哉!
太史公曰:深惟〔一〕士之游宦所以至封侯者,微甚。〔二〕然多至御史大夫即去者。诸为大夫而丞相次也,其心冀幸丞相物故也。〔三〕或乃阴私相毁害,欲代之。然守之日久不得,或为之日少而得之,至于封侯,真命也夫!御史大夫郑君守之数年不得,匡君居之未满岁,而韦丞相死,即代之矣,岂可以智巧得哉!多有贤圣之才,困厄不得者众甚也。
〔一〕索隐案:此论匡衡已来事,则后人所述也,而亦称「太史公」,其序述浅陋,一何诬也!
〔二〕集解徐广曰:「微,一作『征』。」
〔三〕集解高堂隆答魏朝访曰:「物,无也。故,事也。言无复所能于事。」
【索隐述赞】张苍主计,天下作程。孙臣始绌,秦历尚行。御史亚相,相国阿衡。申屠面折,周子廷争。其它娖娖,无所发明。
史记卷九十七
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
郦生食其者,〔一〕陈留高阳人也。〔二〕好读书,家贫落魄,〔三〕无以为衣食业,为里监门吏。〔四〕然县中贤豪不敢役,县中皆谓之狂生。
〔一〕正义历异几三音也。
〔二〕集解徐广曰:「今在圉县。」索隐案:高阳属陈留圉县。高阳,乡名也,故耆旧传云「食其,高阳乡人」。正义陈留风俗传云「高阳在雍兵西南」。括地志云「圉城在汴州雍丘县西南。食其墓在雍丘西南二十八里」。盖谓此也。
〔三〕集解应劭曰:「落魄,志行衰恶之貌也。」晋灼曰:「落薄,落托,义同也。」索隐案:郑氏云「魄音薄」。应劭云「志行衰恶之貌也」。
〔四〕正义监音甲衫反。战国策云齐宣谓颜斶曰:「夫监门闾里,士之贱也。」
及陈胜、项梁等起,诸将徇地过高阳者数十人,〔一〕郦生闻其将皆握齱〔二〕好苛礼〔三〕自用,不能听大度之言,郦生乃深自藏匿。后闻沛公将兵略地陈留郊,沛公麾下骑士适郦生里中子也,〔四〕沛公时时问邑中贤士豪俊。骑士归,郦生见谓之曰:「吾闻沛公慢而易人,多大略,此真吾所愿从游,莫为我先。〔五〕若见沛公,谓曰『臣里中有郦生,年六十余,长八尺,人皆谓之狂生,生自谓我非狂生』。」骑士曰:「沛公不好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六〕其中。与人言,常大骂。未可以儒生说也。」郦生曰:「弟言之。」骑士从容言如郦生所诫者。
〔一〕正义徇,略也。
〔二〕集解应劭曰:「握齱,急促之貌。」索隐应劭曰齱音若「
促」。邹氏音?角反。韦昭云「握齱,小节也」。
〔三〕索隐案:苛亦作「荷」。贾逵云「苛,烦也」。小颜云「苛,细也」。
〔四〕集解服虔曰:「食其里中子适作沛公骑士。」索隐适食其里中子。适音释。服虔、苏林皆云沛公骑士适是食其里中人也。案:言适近作骑士。
〔五〕索隐案:先谓先容,言无人为我作绍介也。正义为,于伪反。
〔六〕索隐上所由反。下乃吊反,亦如字。溲即溺也。
沛公至高阳传舍,〔一〕使人召郦生。郦生至,入谒,沛公方倨床使两女子洗足,〔二〕而见郦生。郦生入,则长揖不拜,曰:「足下欲助秦攻诸侯乎?且欲率诸侯破秦也?」沛公骂曰:「竖儒!〔三〕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诸侯相率而攻秦,何谓助秦攻诸侯乎?」郦生曰:「必聚徒合义兵诛无道秦,不宜倨见长者。」于是沛公辍洗,起摄衣,〔四〕延郦生上坐,谢之。郦生因言六国从横时。沛公喜,赐郦生食,问曰:「计将安出?」郦生曰:「足下起纠合之众,〔五〕收散乱之兵,不满万人,欲以径入强秦,此所谓探虎口者也。夫陈留,天下之冲,四通五达之郊也,〔六〕今其城又多积粟。臣善其令,〔七〕请得使之,令下足下。〔八〕即不听,足下举兵攻之,臣为内应。」于是遣郦生行,沛公引兵随之,遂下陈留。号郦食其为广野君。
〔一〕集解徐广曰:「二世三年二月。」
〔二〕索隐案:乐产云「边床曰倨。」
〔三〕索隐案:竖者,僮仆之称。沛公轻之,以比奴竖,故曰「竖儒」也。
〔四〕正义摄犹言敛着也。
〔五〕集解一作「乌合」,一作「瓦合」。
〔六〕集解如淳曰:「四面中央,凡五达也。」瓒曰:「四通五达,言无险阻也。」
〔七〕正义言食其与陈留县令相善也。
〔八〕正义令力征反。下谓降之也。
郦生言其弟郦商,使将数千人从沛公西南略地。郦生常为说客,驰使诸侯。
汉三年秋,项羽击汉,拔荥阳,汉兵遁保巩、洛。楚人闻淮阴侯破赵,彭越数反梁地,〔一〕则分兵救之。淮阴方东击齐,汉王数困荥阳、成皋,计欲捐成皋以东,屯巩、洛以拒楚。郦生因曰:「臣闻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人为天,〔二〕而民人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适卒〔三〕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资汉也。方今楚易取而汉反郄,自夺其便,〔四〕臣窃以为过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百姓骚动,海内摇荡,农夫释耒,工女〔五〕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六〕塞成皋之险,〔七〕杜大行之道,〔八〕距蜚狐之口,〔九〕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效实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方今燕、赵已定,唯齐未下。今田广据千里之齐,田闲将二十万之众,军于历城,诸田宗强,负海阻河济,南近楚,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十万师,未可以岁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而称东藩。」上曰:「善。」
〔一〕索隐数音朔。
〔二〕索隐王者以人为天。案:此语出管子。
〔三〕索隐上音直革反。案:通俗文云「罚罪云谪」,即所谓谪戍。又音陟革反。卒,租忽反。
〔四〕索隐汉反却自夺便。以言不取敖仓,是汉却,自夺其便利。
〔五〕索隐谓女工工巧也。汉书作「红」,音工。
〔六〕正义敖仓在今郑州荥阳县西十有五里,石门之东,北临汴水,南带三皇山。秦始皇时置仓于敖山上,故名之曰敖仓也。
〔七〕正义即泛水县山也。
〔八〕集解韦昭曰:「在河内野王北也。」
〔九〕集解如淳曰:「上党壶关也。」骃案:蜚狐在代郡西南。正义案:蔚州飞狐县北百五十里有秦汉故郡城。西南有山,俗号为飞狐口也。
乃从其画,复守敖仓,而使郦生说齐王曰:「王知天下之所归乎?」王曰:「不知也。」曰:「王知天下之所归,则齐国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归,即齐国未可得保也。」齐王曰:「天下何所归?」曰:「归汉。」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汉王与项王戮力西面击秦,约先入咸阳者王之。汉王先入咸阳,项王负约不与而王之汉中。项王迁杀义帝,汉王闻之,起蜀汉之兵击三秦,出关而责义帝之处,收天下之兵,立诸侯之后。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即以分其士,与天下同其利,豪英贤才皆乐为之用。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汉之粟方船而下。〔一〕项王有倍约之名,杀义帝之负;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无所忘;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得用事;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二〕攻城得赂,积而不能赏:天下畔之,贤才怨之,而莫为之用。故天下之士归于汉王,可坐而策也。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援上党之兵;〔三〕下井陉,诛成安君;破北魏,〔四〕举三十二城:此蚩尤之兵也,非人之力也,天之福也。今已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大行之阪,距蜚狐之口,天下后服者先亡矣。王疾先下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汉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广以为然,乃听郦生,罢历下兵守战备,与郦生日纵酒。
〔一〕索隐案:方船谓并舟也。战国策「方船积粟,循江而下」也。
〔二〕集解孟康曰:「刓断无复廉锷也。」瓒曰:「项羽吝于爵赏,玩惜侯印,不能以封其人也。」索隐刓音五官反。案:郭象注庄子云「杬团无圭角」。汉书作「玩」,言玩惜不忍授人也。
〔三〕正义援音爰。
〔四〕索隐谓魏豹也。豹在河北故也。亦谓「西魏」,以大梁在河南故也。
淮阴侯闻郦生伏轼下齐七十余城,乃夜度兵平原袭齐。齐王田广闻汉兵至,以为郦生卖己,乃曰:「汝能止汉军,我活汝;不然,我将亨汝!」郦生曰:「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而公不为若更言!」齐王遂亨郦生,引兵东走。
汉十二年,曲周侯郦商以丞相将兵击黥布有功。高祖举列侯功臣,思郦食其。郦食其子疥〔一〕数将兵,功未当侯,上以其父故,封疥为高梁侯。后更食武遂,嗣三世。元狩元年中,武遂侯平〔二〕坐诈诏衡山王取百斤金,当弃市,病死,国除也。
〔一〕索隐疥音界。后更封武遂三世。地理志武遂属河闲。案:汉书作「武阳子遂」,衍文也。
〔二〕正义年表云「卒,子?嗣。卒,子平嗣,元年有罪国除」。而汉书云「更食武阳,子遂嗣」,恐汉书误也。
陆贾者,楚人也。〔一〕以客从高祖定天下,名为有口辩士,居左右,常使诸侯。
〔一〕索隐案:陈留风俗传云「陆氏,春秋时陆浑国之后。晋侯伐之,故陆浑子奔楚。贾其后」。又陆氏谱云「齐宣公支子达食菜于陆。达生发,发生皋,适楚。贾其孙也」。
及高祖时,中国初定,尉他〔一〕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陆贾赐尉他印为南越王。陆生至,尉他魋结〔二〕箕倨见陆生。陆生因进说他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在真定。〔三〕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四〕为敌国,祸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桀并起,唯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羽倍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可谓至强。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略诸侯,遂诛项羽灭之。五年之闲,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王南越,不助天下诛暴逆,将相欲移兵而诛王,天子怜百姓新劳苦,故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于此。汉诚闻之,掘烧王先人冢,夷灭宗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则越杀王降汉,如反复手耳。」
〔一〕索隐赵他为南越尉,故曰「尉他」。他音驼。
〔二〕集解服虔曰:「魋音椎。今兵士椎头结。」索隐魋,直追反。结音计。谓为髻一撮似椎而结之,故字从结。且案其「魋结」二字,依字读之亦得。谓夷人本被发左衽,今他同其风俗,但魋其发而结之。
〔三〕索隐赵地也。本名东垣,属常山。
〔四〕索隐案:崔浩云「抗,对也。衡,车扼上横木也。抗衡,言两衡相对拒,言不相避下」。
于是尉他乃蹶然〔一〕起坐,谢陆生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陆生曰:「我孰与萧何、曹参、韩信贤?」陆生曰:「王似贤。」复曰:「我孰与皇帝贤?」陆生曰:「皇帝起丰沛,讨暴秦,诛强楚,为天下兴利除害,继五帝三王之业,统理中国。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里,居天下之膏腴,人众车轝,万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泮未始有也。今王众不过数十万,皆蛮夷,崎岖山海闲,譬若汉一郡,王何乃比于汉!」尉他大笑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渠不若汉?」〔二〕乃大说陆生,留与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至生来,令我日闻所不闻。」赐陆生橐中装〔三〕直千金,他送亦千金。〔四〕陆生卒拜尉他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归报,高祖大悦,拜贾为太中大夫。
〔一〕索隐苏林音厥。礼记「子夏蹶然而起」。埤苍云「蹶,起也」。
〔二〕集解渠音讵。索隐渠,刘氏音讵。汉书作「遽」字,小颜以为「有何迫促不如汉也」。
〔三〕集解张晏曰:「珠玉之宝也。装,裹也。」索隐橐音托。案:如淳云以为明月珠之属也。又案:诗传曰「大曰橐,小曰囊」。埤苍云「有底曰囊,无底曰橐」。谓以宝物(以)入囊橐也。
〔四〕集解苏林曰:「非橐中物,故曰『他送』也。」
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极武而亡;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一〕乡使秦已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怿而有惭色,乃谓陆生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败之国。」陆生乃粗述存亡之征,凡着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呼万岁,号其书曰「新语」。〔二〕
〔一〕集解赵氏,秦姓也。索隐案:韦昭云「秦伯益后,与赵同出非廉,至造父,有功于穆王,封之赵城,由此一姓赵氏」。
〔二〕正义七录云「新语二卷,陆贾撰」也。
孝惠帝时,吕太后用事,欲王诸吕,畏大臣有口者,陆生自度不能争之,乃病免家居。以好畤田地善,〔一〕可以家焉。有五男,乃出所使越得橐中装卖千金,〔二〕分其子,子二百金,令为生产。陆生常安车驷马,从歌舞鼓琴瑟侍者十人,宝剑直百金,谓其子曰:「
与汝约:〔三〕过汝,汝给吾人马酒食,极欲,十日而更。所死家,得宝剑车骑侍从者。一岁中往来过他客,率不过〔四〕再三过,数见不鲜,〔五〕无久慁公为也。」〔六〕
〔一〕正义畤音止。雍州县也。
〔二〕正义汉制一金直千贯。
〔三〕集解徐广曰:「汝,一作『公』。」
〔四〕索隐率音律。过音戈。
〔五〕索隐数见音朔现。谓时时来见汝也。不鲜,言必令鲜美作食,莫令见不鲜之物也。汉书作「数击鲜」,如淳云「新杀曰鲜」。
〔六〕集解韦昭曰:「慁,污辱。」索隐慁,患也。公,贾自谓也。言汝诸子无久厌患公也。
吕太后时,王诸吕,诸吕擅权,欲劫少主,危刘氏。右丞相陈平患之,力不能争,恐祸及己,常燕居深念。陆生往请,〔一〕直入坐,而陈丞相方深念,〔二〕不时见陆生。陆生曰:「何念之深也?」陈平曰:「生揣我何念?」〔三〕陆生曰:「足下位为上相,食三万户〔四〕侯,可谓极富贵无欲矣。然有忧念,不过患诸吕、少主耳。」陈平曰:「然。为之柰何?」陆生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将相和调,则士务附;士务附,〔五〕天下虽有变,即权不分。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臣常欲谓太尉绛侯,绛侯与我戏,易吾言。君何不交驩太尉,深相结?」为陈平画吕氏数事。陈平用其计,乃以五百金为绛侯寿,厚具乐饮;太尉亦报如之。此两人深相结,则吕氏谋益衰。陈平乃以奴婢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遗陆生为饮食费。陆生以此游汉廷公卿闲,名声藉甚。〔六〕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请,若问起居。」
〔二〕索隐深念,深思之也。
〔三〕集解孟康曰:「揣,度也。」韦昭曰:「揣音初委反。」
〔四〕索隐案:陈平传食户五千,以曲逆秦时有三万户,恐复业至此,故称。
〔五〕集解徐广曰:「务,一作『豫』。」
〔六〕集解汉书音义曰:「言狼籍甚盛。」
及诛诸吕,立孝文帝,陆生颇有力焉。孝文帝即位,欲使人之南越。陈丞相等乃言陆生为太中大夫,往使尉他,令尉他去黄屋称制,令比诸侯,皆如意旨。语在南越语中。陆生竟以寿终。
平原君朱建者,楚人也。故尝为淮南王黥布相,有罪去,后复事黥布。布欲反时,问平原君,平原君非之,布不听而听梁父侯,遂反。〔一〕汉已诛布,闻平原君谏不与谋,〔二〕得不诛。语在黥布语中。〔三〕
〔一〕索隐梁父侯,史失名。如淳注汉书云「遂,布臣」,非也。臣瓒曰「布用梁父侯计遂反耳」,其说是也。
〔二〕正义与音预。
〔三〕集解黥布列传无此语。
平原君为人辩有口,刻廉刚直,家于长安。行不苟合,义不取容。辟阳侯行不正,得幸吕太后。时辟阳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不肯见。及平原君母死,陆生素与平原君善,过之。平原君家贫,未有以发丧,〔一〕方假贷服具,陆生令平原君发丧。陆生往见辟阳侯,贺曰:「平原君母死。」辟阳侯曰:「平原君母死,何乃贺我乎?」陆贾曰:「前日君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义不知君,以其母故。〔二〕今其母死,君诚厚送丧,则彼为君死矣。」辟阳侯乃奉百金往税。〔三〕列侯贵人以辟阳侯故,往税凡五百金。
〔一〕索隐案:刘氏云谓欲葬时,须启其殡宫,故云「发丧」也。
〔二〕集解张晏曰:「相知当同恤灾危,母在,故义不知君。」索隐案:崔浩云「建以母在,义不以身许人也」。
〔三〕集解韦昭曰:「衣服曰税。税当为『襚』。」索隐案:说文「税,赠终服也」。襚音式芮反,亦音遂。
辟阳侯幸吕太后,人或毁辟阳侯于孝惠帝,孝惠帝大怒,下吏,欲诛之。吕太后惭,不可以言。大臣多害辟阳侯行,欲遂诛之。辟阳侯急,因使人欲见平原君。平原君辞曰:「狱急,不敢见君。」乃求见孝惠幸臣闳籍孺,〔一〕说之曰:「君所以得幸帝,天下莫不闻。今辟阳侯幸太后而下吏,道路皆言君谗,欲杀之。今日辟阳侯诛,旦日太后含怒,亦诛君。何不肉袒为辟阳侯言于帝?帝听君出辟阳侯,太后大驩。两主共幸君,君贵富益倍矣。」于是闳籍孺大恐,从其计,言帝,果出辟阳侯。辟阳侯之囚,欲见平原君,平原君不见辟阳侯,辟阳侯以为倍己,大怒。及其成功出之,乃大惊。
〔一〕索隐案:佞幸传云高祖时有籍孺,孝惠时有闳孺。今总言「
闳籍孺」,误也。
吕太后崩,大臣诛诸吕,辟阳侯于诸吕至深,〔一〕而卒不诛。计划所以全者,皆陆生、平原君之力也。
〔一〕集解如淳曰:「辟阳侯与诸吕相亲信也,为罪宜诛者至深。」索隐案:如淳说以为宜诛,非也。小颜云辟阳侯与诸吕相知至深重,得其理也。
孝文帝时,淮南厉王杀辟阳侯,以诸吕故。文帝闻其客平原君为计策,使吏捕欲治。闻吏至门,平原君欲自杀。诸子及吏皆曰:「事未可知,何早自杀为?」平原君曰:「我死祸绝,不及而身矣。」遂自刭。孝文帝闻而惜之,曰:「吾无意杀之。」乃召其子,拜为中大夫。〔一〕使匈奴,单于无礼,乃骂单于,遂死匈奴中。
〔一〕索隐案:下文所谓与太史公善者。
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踵军门上谒曰:「高阳贱民郦食其,窃闻沛公暴露,将兵助楚讨不义,敬劳从者,愿得望见,口画天下便事。」使者入通,沛公方洗,问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对曰:「状貌类大儒,衣儒衣,冠侧注。」〔一〕沛公曰:「为我谢之,言我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使者出谢曰:「沛公敬谢先生,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郦生瞋目案剑叱使者曰:「走!复入言沛公,吾高阳酒徒也,〔二〕非儒人也。」使者惧而失谒,跪拾谒,还走,复入报曰:「客,天下壮士也,叱臣,臣恐,至失谒。曰『走!复入言,而公高阳酒徒也』。」沛公遽雪足杖矛曰:「延客入!」
〔一〕集解徐广曰:「侧注冠一名高山冠,齐王所服,以赐谒者。」
〔二〕集解徐广曰:「一本言『而公高阳酒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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