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58/74)-南北朝-裴骃
(本文为《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第 58/74 部分)
郦生入,揖沛公曰:「足下甚苦,暴衣露冠,将兵助楚讨不义,足不何不自喜也?臣愿以事见,而曰『吾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夫足下欲兴天下之大事而成天下之大功,而以目皮相,恐失天下之能士。且吾度足下之智不如吾,勇又不如吾。若欲就天下而不相见,窃为足下失之。」沛公谢曰:「乡者闻先生之容,今见先生之意矣。」乃延而坐之,问所以取天下者。郦生曰:「夫足下欲成大功,不如止陈留。陈留者,天下之据冲也,兵之会地也,积粟数千万石,城守甚坚。臣素善其令,愿为足下说之。不听臣,臣请为足下杀之,而下陈留。足下将陈留之众,据陈留之城,而食其积粟,招天下之从兵;从兵已成,足下横行天下,莫能有害足下者矣。」沛公曰:「敬闻命矣。」
于是郦生乃夜见陈留令,说之曰:「夫秦为无道而天下畔之,今足下与天下从则可以成大功。今独为亡秦婴城而坚守,臣窃为足下危之。」陈留令曰:「秦法至重也,不可以妄言,妄言者无类,吾不可以应。先生所以教臣者,非臣之意也,愿勿复道。」郦生留宿卧,夜半时斩陈留令首,踰城而下报沛公。沛公引兵攻城,县令首于长竿以示城上人,曰:「趣下,而令头已断矣!今后下者必先斩之!」于是陈留人见令已死,遂相率而下沛公。沛公舍陈留南城门上,因其库兵,食积粟,留出入三月,从兵以万数,遂入破秦。
太史公曰:世之传郦生书,多曰汉王已拔三秦,东击项籍而引军于巩洛之闲,郦生被儒衣往说汉王。乃非也。自沛公未入关,与项羽别而至高阳,得郦生兄弟。余读陆生新语书十二篇,固当世之辩士。至平原君子与余善,是以得具论之。
【索隐述赞】广野大度,始冠侧注。踵门长揖,深器重遇。说齐历下,趣鼎何惧。陆贾使越,尉佗慑怖,相说国安,书成主悟。
史记卷九十八
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
阳陵侯〔一〕傅宽,以魏五大夫骑将从,为舍人,起横阳。〔二〕从攻安阳、〔三〕杠里,击赵贲军于开封,及击杨熊曲遇、〔四〕阳武,〔五〕斩首十二级,赐爵卿。从至霸上。沛公立为汉王,汉王赐宽封号共德君。〔六〕从入汉中,迁为右骑将。从定三秦,赐食邑雕阴。〔七〕从击项籍,待怀,〔八〕赐爵通德侯。从击项冠、周兰、龙且,所将卒斩骑将一人敖下,〔九〕益食邑。
〔一〕集解地理志云冯翊阳陵县。
〔二〕索隐按:横阳,邑名,在韩。韩公子成初封横阳君,张良立为韩王也。正义括地志云:「故横城在宋州宋城县西南三十里,按盖横阳也。」
〔三〕正义后魏地形志云:「己氏有安阳城,隋改己氏为楚丘。」今宋州楚丘县西十里安阳故城是也。
〔四〕正义曲,丘羽反。遇,牛恭反。司马彪郡国志云「中牟有曲遇聚」。按:郑州中牟县也。
〔五〕正义郑州县。
〔六〕索隐谓美号耳,非地邑。共音恭。
〔七〕集解徐广曰:「属上郡。」索隐案:孟康、徐广云县名,属上郡。正义鄜州洛交县三十里雕阴故城是也。
〔八〕集解服虔曰:「待高帝于怀。」索隐按:服虔云「待高祖于怀县」。小颜案地理志,怀属河内,今怀州也。
〔九〕集解徐广曰:「敖仓之下。」
属淮阴,〔一〕击破齐历下军,击田解。属相国参,残博,〔二〕益食邑。因定齐地,剖符世世勿绝,封为阳陵侯,二千六百户,除前所食。为齐右丞相,备齐。〔三〕五岁为齐相国。〔四〕
〔一〕索隐张晏云:「信时为相国,云『淮阴』者,终言之也。」
〔二〕索隐博,太山县也。顾秘监云:「属曹参,以残破博县也。」
〔三〕集解张晏曰:「时田横未降,故设屯备。」正义按:为齐王韩信相。
〔四〕正义为齐悼惠王刘肥相五岁也。
四月,击陈豨,属太尉勃,以相国代丞相哙击豨。一月,徙为代相国,将屯。〔一〕二岁,为代丞相,将屯。
〔一〕集解如淳曰:「既为相国,有警则将卒而屯守也。」案:律谓勒兵而守曰屯。索隐如淳云:「汉初诸王官属如汉朝,故代有丞相。」案:孔文祥云「边郡有屯兵,宽为代相国兼领屯兵,后因置将屯将军也」。
孝惠五年卒,谥为景侯。子顷侯精立,二十四年卒。子共侯则立,十二年卒。子侯偃立,三十一年,坐与淮南王谋反,死,国除。
信武侯靳歙,〔一〕以中涓从,起宛朐。〔二〕攻济阳。〔三〕破李由军。击秦军亳南、开封东北,斩骑千人将一人,〔四〕首五十七级,捕虏七十三人,赐爵封号临平君。又战蓝田北,斩车司马二人,〔五〕骑长一人,〔六〕首二十八级,捕虏五十七人。至霸上。沛公立为汉王,赐歙爵建武侯,迁为骑都尉。
〔一〕索隐歙音「翕然」之「翕」。
〔二〕正义上于元反,下求俱反。曹州县也。
〔三〕正义曹州宛朐县西南三十五里济阳故城。
〔四〕集解徐广曰:「将,一作『候』。」
〔五〕集解张晏曰:「主官车。」
〔六〕集解张晏曰:「骑之长。」
从定三秦。别西击章平军于陇西,破之,定陇西六县,所将卒斩车司马、候各四人,骑长十二人。从东击楚,至彭城。汉军败还,保雍丘,去击反者王武等。略梁地,别将击邢说军〔一〕菑南,〔二〕破之,身得说都尉二人,司马、候十二人,降吏卒四千一百八十人。破楚军荥阳东。三年,赐食邑四千二百户。
〔一〕集解张晏曰:「特起兵者也。说音悦。」索隐邢,姓。说,名,音悦。
〔二〕集解徐广曰:「今曰考城。」索隐上音灾。今为考城,属济阴也。
别之河内,击赵将贲郝军〔一〕朝歌,破之,所将卒得骑将二人,车马二百五十匹。从攻安阳以东,至棘蒲,下七县。别攻破赵军,得其将司马二人,候四人,降吏卒二千四百人。从攻下邯郸。别下平阳,〔二〕身斩守相,所将卒斩兵守、郡守各一人,〔三〕降邺。从攻朝歌、邯郸,及别击破赵军,降邯郸郡六县。〔四〕还军敖仓,破项籍军成皋南,击绝楚饟道,起荥阳至襄邑。破项冠军鲁下。〔五〕略地东至缯、郯、下邳,〔六〕南至蕲、竹邑。〔七〕击项悍济阳下。还击项籍陈下,破之。别定江陵,降江陵柱国、大司马以下八人,身得江陵王,〔八〕生致之雒阳,因定南郡。从至陈,取楚王信,剖符世世勿绝,定食四千六百户,号信武侯。
〔一〕集解上音肥,下音释。索隐汉书作「赵贲军」。案:此在河北,非曹参、樊哙之所击也。
〔二〕集解徐广曰:「邺有平阳城。」正义括地志云:「平阳故城在相州临漳县西二十五里。」
〔三〕集解孟康曰:「将兵郡守。」
〔四〕集解徐广曰:「邯郸,高帝改曰赵国。」
〔五〕正义鲁城之下,今兖州曲阜县也。
〔六〕索隐案地理志,缯属东海。正义今缯城在沂州丞县。下邳,泗水县。郯县属海州。
〔七〕索隐蕲,竹,二邑名。上音机。竹即竹邑。
〔八〕索隐案:孔文祥云「共敖子共尉」。
以骑都尉从击代,攻韩信平城下,还军东垣。有功,迁为车骑将军,并将梁、赵、齐、燕、楚车骑,别击陈豨丞相敞,破之,〔一〕因降曲逆。从击黥布有功,益封定食五千三百户。凡斩首九十级,虏百三十二人;别破军十四,降城五十九,定郡、国各一,县二十三;得王、柱国各一人,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二〕三十九人。
〔一〕索隐小颜云侯敞。
〔二〕集解徐广曰:「一本无此五字。」
高后五年,歙卒,谥为肃侯。子亭代侯。二十一年,坐事国人过律,〔一〕孝文后三年,夺侯,国除。
〔一〕索隐案:刘氏云「事,役使也。谓使人违律数多也。」
蒯成侯?者,〔一〕沛人也,姓周氏。常为高祖参乘,以舍人从起沛。至霸上,西入蜀、汉,还定三秦,食邑池阳。〔二〕东绝甬道,从出度平阴,遇淮阴侯兵襄国,军乍利乍不利,终无离上心。〔三〕以?为信武侯,食邑三千三百户。高祖十二年,以?为蒯成侯,除前所食邑。
〔一〕集解服虔曰:「蒯音『菅蒯』之『蒯』。」索隐姓周;名?,音薛。蒯者,乡名。案:三苍云「蒯乡在城父县,音裴」。汉书作「」,从崩,从邑。今书本并作「蒯」,音「菅蒯」之「蒯」,非也。苏林音簿催反。晋灼案功臣表,属长沙。崔浩音簿坏反。楚汉春秋作「凭成侯」,则裴凭声相近,此得其实也。正义括地志云:「蒯亭在河南西十四里苑中。舆地志云蒯成县故陈仓县之故乡聚名也,周?所封也。晋武帝咸宁四年,分陈仓立蒯成县,属始平郡也。」
〔二〕正义雍州泾阳县西北三里池阳故城是也。
〔三〕集解徐广曰:「蒯成侯,表云遇淮阴侯军襄国,楚汉约分鸿沟,以?为信武侯。战不利,不敢离上。」
上欲自击陈豨,蒯成侯泣曰:「始秦攻破天下,未尝自行。今上常自行,是为无人可使者乎?」上以为「爱我」,赐入殿门不趋,杀人不死。
至孝文五年,?以寿终,谥为贞侯。〔一〕子昌代侯,有罪,国除。至孝景中二年,封?子居代侯。〔二〕至元鼎三年,居为太常,有罪,国除。
〔一〕正义谥为尊侯。一作「卓」。
〔二〕集解徐广曰:「表云『孝景中元年,封?子应为郸侯,谥康。中二年,侯居立』。沛郡有郓县。郓,一作『郸』。」索隐郸,苏林音多,属陈国。地理志云沛郡有郸县。案:此文云「子居」,表云「子应」,不同也。
太史公曰:阳陵侯傅宽、信武侯靳歙皆高爵,〔一〕从高祖起山东,攻项籍,诛杀名将,破军降城以十数,未尝困辱,此亦天授也。蒯成侯周?操心坚正,〔二〕身不见疑,上欲有所之,未尝不垂涕,此有伤心者〔三〕然,可谓笃厚君子矣。
〔一〕集解徐广曰:「一无『高』字。又一本『皆从高祖』。」
〔二〕索隐操音仓高反。
〔三〕集解徐广曰:「此,一作『比』。」
【索隐述赞】阳陵、信武,结发从汉。动协人谋,功实天赞。定齐破项,我军常冠,蒯成委质,夷险不乱。主上称忠,人臣扼腕。
史记卷九十九
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
刘敬〔一〕者,齐人也。汉五年,戍陇西,过洛阳,高帝在焉。娄敬脱挽辂,〔二〕衣其羊裘,见齐人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事。」虞将军欲与之鲜衣,〔三〕娄敬曰:「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终不敢易衣。」于是虞将军入言上。上召入见,赐食。
〔一〕索隐敬本姓娄,汉书作「娄敬」。高祖曰「娄即刘也」,因姓刘耳。
〔二〕集解苏林曰:「一木横鹿车前,一人推之。」孟康曰:「辂音胡格反。挽音晚。」索隐挽者,牵也。音晚。辂者,鹿车前横木,二人前挽,一人后推之。音胡格反。
〔三〕索隐上音仙。鲜衣,美服也。
已而问娄敬,娄敬说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娄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室异。周之先自后稷,尧封之邰,〔一〕积德累善十有余世。公刘避桀居豳。太王以狄伐故,去豳,杖马棰居岐,〔二〕国人争随之。及文王为西伯,断虞芮之讼,始受命,吕望、伯夷自海滨来归之。〔三〕武王伐纣,不期而会孟津之上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遂灭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焉,乃营成周洛邑,〔四〕以此为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周务以德致人,不欲依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民也。及周之盛时,天下和洽,四夷乡风,慕义怀德,附离〔五〕而并事天子,不屯一卒,不战一士,八夷大国之民莫不宾服,效其贡职。及周之衰也,分而为两,〔六〕天下莫朝,周不能制也。非其德薄也,而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沛,收卒三千人,以之径往而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战荥阳,争成皋之口,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绝,伤痍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也。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七〕者也。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人斗,不搤其亢,〔八〕拊其背,未能全其胜也。今陛下入关而都,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
〔一〕正义邰音胎。雍州武功县西南二十三里故斄城是也。说文云:「邰,炎帝之后,姜姓所封国,弃外家也。」毛苌云:「邰,姜嫄国,尧见天因邰而生后稷,故因封于邰也。」
〔二〕集解张晏曰:「言马棰,示约。」
〔三〕正义吕望宅及庙在苏州海盐县西也。伯夷孤竹国在平州。皆滨东海也。
〔四〕正义括地志云:「故王城一名河南城,本郏鄏,周公所筑,在洛州河南县北九里苑中东北隅。帝王纪云武王伐纣,营洛邑而定鼎焉。」按此即营都城也。书云「乃营成周」。括地志云:「洛阳故城在洛州洛阳城东二十六里,周公所筑,即成周城也。尚书〔序〕曰『
成周既成,迁殷顽民』。帝王世纪云『居墉之众』。」按:刘敬说周之美,岂言居顽民之所?以此而论,(汉书)〔书序〕非也。
〔五〕集解庄子曰「附离不以胶漆」也。索隐案:谓使离者相附也。义见庄子。
〔六〕正义公羊传云:「东周者何?成周也。西周者何?王城也。」按:周自平王东迁,以下十二王皆都王城,至敬王乃迁都成周,王赧又居王城也。
〔七〕索隐案:战国策苏秦说惠王曰「大王之国,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高诱注云「府,聚也」。
〔八〕集解张晏曰:「亢,喉咙也。」索隐搤音厄。亢音胡朗反,一音胡刚反。苏林以为亢,颈大脉,俗所谓「胡脉」也。
高帝问群臣,群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亡,不如都周。上疑未能决。及留侯明言入关便,即日车驾西都关中。〔一〕
〔一〕索隐案:谓即日西都之计定也。
于是上曰:「本言都秦地者娄敬,『娄』者乃『刘』也。」赐姓刘氏,拜为郎中,号为奉春君。〔一〕
〔一〕索隐案:张晏云「春为岁之始,以其首谋都关中,故号奉春君。」。
汉七年,韩王信反,高帝自往击之。至晋阳,闻信与匈奴欲共击汉,上大怒,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马,但见老弱及羸畜。〔一〕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可击。上使刘敬复往使匈奴,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二〕今臣往,徒见羸瘠〔三〕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踰句注,〔四〕二十余万兵已业行。上怒,骂刘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五〕械系敬广武。〔六〕遂往,至平城,匈奴果出奇兵围高帝白登,七日然后得解。高帝至广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斩前使十辈言可击者矣。」乃封敬二千户,为关内侯,号为建信侯。
〔一〕正义上力为反,下许又反。
〔二〕集解韦昭曰:「夸,张;矜,大也。」
〔三〕索隐上力为反。瘠音稷。瘠,瘦也。汉书作「胔」,音渍。胔,肉也,恐非。
〔四〕正义句注山在代州鴈门县西北三十里。
〔五〕索隐沮音才叙反。诗传曰「沮,止也,坏也」。
〔六〕索隐地理志县名,属鴈门。正义广武故县在句注山南也。
高帝罢平城归,韩王信亡入胡。当是时,冒顿为单于,兵强,控弦三十万,〔一〕数苦北边。上患之,问刘敬。刘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久远子孙为臣耳,然恐陛下不能为。」上曰:「诚可,何为不能!顾为柰何?」刘敬对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厚奉遗之,彼知汉适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陛下以岁时汉所余彼所鲜数问遗,因使辩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兵可无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亦知,不肯贵近,无益也。」高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日夜泣,曰:「妾唯太子、一女,柰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长公主,而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
〔一〕集解应劭曰:「控,引也。」
刘敬从匈奴来,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楼烦王,〔一〕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秦中新破,少民,地肥饶,可益实。夫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能兴。今陛下虽都关中,实少人。北近胡寇,东有六国之族,宗强,一日有变,陛下亦未得高枕而卧也。臣愿陛下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桀名家居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强本弱末之术也」。上曰:「善。」乃使刘敬徙所言关中十余万口。〔二〕
〔一〕集解张晏云:「白羊,匈奴国名。」索隐案:张晏云白羊,国名。二者并在河南。河南者,案在朔方之河南,旧并匈奴地也,今亦谓之新秦中。
〔二〕索隐案:小颜云「今高陵、栎阳诸田,华阴、好畤诸景,及三辅诸屈诸怀尚多,皆此时所徙也」。
叔孙通者,〔一〕薛人也。〔二〕秦时以文学征,待诏博士。数岁,陈胜起山东,使者以闻,二世召博士诸儒生问曰:「楚戍卒攻蕲入陈,于公如何?」博士诸生三十余人前曰:「人臣无将,将即反,罪死无赦。〔三〕愿陛下急发兵击之。」二世怒,作色。叔孙通前曰:「诸生言皆非也。夫天下合为一家,毁郡县城,铄其兵,示天下不复用。且明主在其上,法令具于下,使人人奉职,四方辐辏,安敢有反者!此特群盗鼠窃狗盗耳,何足置之齿牙闲。郡守尉今捕论,何足忧。」二世喜曰:「善。」尽问诸生,诸生或言反,或言盗。于是二世令御史案诸生言反者下吏,非所宜言。诸言盗者皆罢之。乃赐叔孙通帛二十匹,衣一袭,〔四〕拜为博士。叔孙通已出宫,反舍,诸生曰:「先生何言之谀也?」通曰:「公不知也,我几不脱于虎口!」〔五〕乃亡去,之薛,薛已降楚矣。及项梁之薛,叔孙通从之。败于定陶,从怀王。怀王为义帝,徙长沙,叔孙通留事项王。汉二年,汉王从五诸侯入彭城,叔孙通降汉王。汉王败而西,因竟从汉。
〔一〕集解晋灼曰:「楚汉春秋名何。」
〔二〕索隐按:楚汉春秋云名何。薛,县名,属鲁国。
〔三〕集解瓒曰:「将谓逆乱也。公羊传曰『君亲无将,将而必诛』。」
〔四〕索隐案:国语谓之「一称」,贾逵案礼记「袍必有表不单,衣必有裳,谓之一称」。杜预云「衣单复具云称也」。
〔五〕正义几音祈。
叔孙通儒服,汉王憎之;乃变其服,服短衣,楚制,〔一〕汉王喜。
〔一〕索隐案:孔文祥云「短衣便事,非儒者衣服。高祖楚人,故从其俗裁制」。
叔孙通之降汉,从儒生弟子百余人,然通无所言进,专言诸故群盗壮士进之。弟子皆窃骂曰:「事先生数岁,幸得从降汉,今不能进臣等,专言大猾,〔一〕何也?」叔孙通闻之,乃谓曰:「汉王方蒙矢石争天下,〔二〕诸生宁能斗乎?故先言斩将搴旗〔三〕之士。诸生且待我,我不忘矣。」汉王拜叔孙通为博士,号稷嗣君。〔四〕
〔一〕索隐案:类集云「猾,狡也。音滑」。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谓发石以投人。」
〔三〕集解张晏曰:「搴,卷也。」瓒曰:「拔取曰搴。楚辞曰『
朝搴阰之木兰』。」索隐搴音起焉反,又己勉反。案:方言云「南方取物云搴」。许慎云「搴,取也」。王逸云「阰,山名」。又案:埤苍云「山在楚,音毗」。
〔四〕集解徐广曰:「盖言其德业足以继踪齐稷下之风流也。」骃案:汉书音义曰「稷嗣,邑名」。
汉五年,已并天下,诸侯共尊汉王为皇帝于定陶,叔孙通就其仪号。高帝悉去秦苛仪法,为简易。群臣饮酒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高帝患之。叔孙通知上益厌之也,说上曰:「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高帝曰:「得无难乎?」叔孙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故夏、殷、周之礼所因损益可知者,谓不相复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试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为之。」
于是叔孙通使征鲁诸生三十余人。鲁有两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谀以得亲贵。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无污我!」叔孙通笑曰:「若真鄙儒也,不知时变。」
遂与所征三十人西,及上左右为学者与其弟子百余人为绵蕞〔一〕野外。习之月余,叔孙通曰:「上可试观。」上既观,使行礼,曰:「吾能为此。」乃令群臣习肄,〔二〕会十月。
〔一〕集解徐广曰:「表位标准。音子外反。」骃案:如淳曰「置设绵索,为习肄处。蕞谓以茅翦树地为纂位。春秋传曰『置茅蕝』也」。索隐徐音子外反。如淳云「翦茅树地,为纂位尊卑之次」。苏林音纂。韦昭云「引绳为绵,立表为蕞。音兹会反」。按:贾逵云「
束茅以表位为蕝」。又纂文云「蕝,今之『纂』字。包恺音即悦反。又音纂」。
〔二〕索隐肄亦习也,音异。
汉七年,长乐宫成,诸侯群臣皆朝十月。〔一〕仪:先平明,谒者治礼,引以次入殿门,廷中陈车骑步卒卫宫,设兵张旗志。〔二〕传言「趋」。〔三〕殿下郎中侠陛,陛数百人。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乡;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乡。大行设九宾,胪传。〔四〕于是皇帝辇出房,〔五〕百官执职〔六〕传警,〔七〕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自诸侯王以下莫不振恐肃敬。至礼毕,复置法酒。〔八〕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九〕以尊卑次起上寿。觞九行,谒者言「罢酒」。御史执法举不如仪者辄引去。竟朝置酒,无敢讙哗失礼者。于是高帝曰:「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乃拜叔孙通为太常,赐金五百斤。
〔一〕索隐小颜云「汉以十月为正,故行朝岁之礼,史家追书十月也」。案:诸书并云十月为岁首,不言以十月为正月。古今注亦云「
群臣始朝十月」也。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帜』。」
〔三〕索隐案:小颜云「传声教入者皆令趋。趋,疾行致敬也」。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传从上下为胪。」索隐汉书云「设九宾胪句传」。苏林云「上传语告下为胪,下传语告上为句」。胪犹行者矣。韦昭云「大行人掌宾客之礼,今谓之鸿胪也。九宾,则周礼九仪也,谓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也」。汉依此以为胪传,依次传令上也。向秀注庄子云「从上语下为胪」,音闾。句音九注反。
〔五〕索隐案:舆服志云「殷周以辇载军器,职载刍豢,至秦始去其轮而舆为尊」也。
〔六〕集解徐广曰:「一作『帜』。」
〔七〕索隐职音帜,亦音试。传警者,汉仪云「帝辇动,则左右侍帷幄者称警」是也。
〔八〕集解文颖曰:「作酒令法也。」苏林曰:「常会,须天子中起更衣,然后入置酒矣。」索隐按:文颖云「作酒法令也」。姚氏云「进酒有礼也。古人饮酒不过三爵,君臣百拜,终日宴不为之乱也」。
〔九〕集解如淳曰:「抑屈。」
叔孙通因进曰:「诸弟子儒生随臣久矣,与臣共为仪,愿陛下官之。」高帝悉以为郎。叔孙通出,皆以五百斤金赐诸生。诸生乃皆喜曰:「叔孙生诚圣人也,知当世之要务。」
汉九年,高帝徙叔孙通为太子太傅。汉十二年,高祖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叔孙通谏上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蚤定扶苏,令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啖,〔一〕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适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二〕高帝曰:「公罢矣,吾直戏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振动,柰何以天下为戏!」高帝曰:「吾听公言。」及上置酒,见留侯所招客从太子入见,上乃遂无易太子志矣。
〔一〕集解徐广曰:「攻犹今人言击也。啖,一作『淡』。」骃案:如淳曰「食无菜茹为啖」。索隐案:孔文祥云「与帝共攻冒苦,难俱食淡也」。案:说文云「淡,薄味也」。音唐敢反。
〔二〕索隐楚汉春秋:「叔孙何云『臣三谏不从,请以身当之』。抚剑将自杀。上离席云『吾听子计,不易太子』。」
高帝崩,孝惠即位,乃谓叔孙生曰:「先帝园陵寝庙,群臣莫(
能)习。」徙为太常,定宗庙仪法。及稍定汉诸仪法,皆叔孙生为太常所论箸也。
孝惠帝为东朝长乐宫,〔一〕及闲往,数跸〔二〕烦人,乃作复道,方筑武库南。〔三〕叔孙生奏事,因请闲曰:「陛下何自筑复道高寝,衣冠月出游高庙?高庙,汉太祖,柰何令后世子孙乘宗庙道上行哉?」〔四〕孝惠帝大惧,曰:「急坏之。」叔孙生曰:「人主无过举。〔五〕今已作,百姓皆知之,今坏此,则示有过举。愿陛下原庙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益广多宗庙,大孝之本也。」上乃诏有司立原庙。原庙起,以复道故。
〔一〕集解关中记曰:「长乐宫本秦之兴乐宫也,汉太后常居之。」
〔二〕索隐韦昭云:「跸,止人行也。」按:长乐、未央宫东西相去稍远。闲往谓非时也。中闲往来,清道烦人也。
〔三〕集解韦昭曰:「阁道也。」如淳曰:「作复道,方始筑武库南。」
〔四〕集解应劭曰:「月出高帝衣冠,备法驾,名曰游衣冠。」如淳曰:「三辅黄图高寝在高庙西,高祖衣冠藏在高寝。」月出游于高庙,其道值所作复道下,故言乘宗庙道上行。
〔五〕索隐案:谓举动有过也。左传云「君举必书」。
孝惠帝曾春出游离宫,叔孙生曰:「古者有春尝果,方今樱桃孰,可献,〔一〕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上乃许之。诸果献由此兴。
〔一〕索隐案:吕氏春秋「仲春羞以含桃先荐寝庙」。高诱云「进含桃也。鸟所含,故曰含桃」。今之朱樱即是也。
太史公曰:语曰「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也;台榭之榱,非一木之枝也;三代之际,非一士之智也」。信哉!夫高祖起微细,定海内,谋计用兵,可谓尽之矣。然而刘敬脱挽辂一说,建万世之安,智岂可专邪!叔孙通希世度务,制礼进退,与时变化,卒为汉家儒宗。「
大直若诎,〔一〕道固委蛇」,〔二〕盖谓是乎?
〔一〕索隐音屈。
〔二〕索隐音移。
【索隐述赞】厦藉众干,裘非一狐。委辂献说,绵蕝陈书。皇帝始贵,车驾西都。既安太子,又和匈奴。奉春、稷嗣,其功可图。
史记卷一百
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
季布者,楚人也。为气任侠,〔一〕有名于楚。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二〕及项羽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及三族。季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购将军急,迹且至臣家,将军能听臣,臣敢献计;即不能,愿先自刭。」季布许之。乃髡钳季布,衣褐衣,置广柳车中,〔三〕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乃买而置之田。诫其子曰:「田事听此奴,必与同食。」朱家乃乘轺车〔四〕之洛阳,见汝阴侯滕公。滕公留朱家饮数日。因谓滕公曰:「季布何大罪,而上求之急也?」滕公曰:「布数为项羽窘上,上怨之,故必欲得之。」朱家曰:「君视季布何如人也?」曰:「贤者也。」朱家曰:「臣各为其主用,季布为项籍用,职耳。项氏臣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独以己之私怨求一人,何示天下之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而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即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王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邪?」汝阴侯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季布匿其所,乃许曰:「诺。」待闲,果言如朱家指。上乃赦季布。当是时,诸公皆多季布能摧刚为柔,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季布召见,谢,上拜为郎中。
〔一〕集解孟康曰:「信交道曰任。」如淳曰:「相与信为任,同是非为侠。所谓『权行州里,力折公侯』者也。」或曰任,气力也;侠,俜也。索隐任,而禁反。侠音协。如淳曰「相与为任,同是非为侠,权行州里,力折公侯者」,其说为近。俜音普丁反,其义难喻。
〔二〕集解如淳曰:「窘,困也。」
〔三〕集解服虔曰:「东郡谓广辙车为『柳』。」邓展曰:「皆棺饰也。载以丧车,欲人不知也。」李奇曰:「大牛车也。车上覆为柳。」瓒曰:「茂陵书中有广柳车,每县数百乘,是今运转大车是也。」索隐案:服虔、臣瓒所据,云东郡谓广辙车为广柳车,及茂陵书称每县广柳车数百乘,则凡大车任载运者,通名广柳车,然则柳为车通名。邓展所说「柳皆棺饰,载以丧车,欲人不知也」,事义相协,最为通允。故礼曰「设柳翣,为使人勿恶也」。郑玄注周礼云「柳,聚也,诸饰所聚也」。则是丧车称柳,后人通谓车为柳也。
〔四〕集解徐广曰:「马车也。」索隐案:谓轻车,一马车也。
孝惠时,为中郎将。单于尝为书嫚吕后,不逊,吕后大怒,召诸将议之。上将军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后意,曰「然」。季布曰:「樊哙可斩也!夫高帝将兵四十余万众,困于平城,今哙柰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欺!且秦以事于胡,陈胜等起。于今创痍未瘳,哙又面谀,欲摇动天下。」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击匈奴事。
季布为河东守,孝文时,人有言其贤者,孝文召,欲以为御史大夫。复有言其勇,使酒难近。〔一〕至,留邸一月,见罢。季布因进曰:「臣无功窃宠,待罪河东。〔二〕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以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一人之毁而去臣,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窥陛下也。」〔三〕上默然惭,良久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布辞之官。
〔一〕索隐使音如字。近音其靳反。因酒纵性谓之使酒,即酗酒也。
〔二〕索隐季布言己无功能,窃承恩宠,得待罪河东。其词典省而文也。
〔三〕集解韦昭曰:「窥见陛下深浅也。」
楚人曹丘生,辩士,数招权顾金钱。〔一〕事贵人赵同等,〔二〕与窦长君善。季布闻之,寄书谏窦长君曰:「吾闻曹丘生非长者,勿与通。」及曹丘生归,欲得书请季布。〔三〕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说足下,足下无往。」固请书,遂行。使人先发书,季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即揖季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足下何以得此声于梁楚闲哉?且仆楚人,足下亦楚人也。仆游扬足下之名于天下,顾不重邪?何足下距仆之深也!」季布乃大说,引入,留数月,为上客,厚送之。季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扬之也。
〔一〕集解孟康曰:「招,求也。以金钱事权贵,而求得其形势以自炫耀也。」文颖曰:「事权贵也。与通势,以其所有辜较,请托金钱以自顾。」索隐义如孟康、文颖所说。辜较音姑角。正义言曹丘生依倚贵人,用权势属请,数求他人。顾钱,赏金钱也。
〔二〕集解徐广曰:「汉书作『赵谈』,司马迁以其父名谈,故改之。」
〔三〕集解张晏曰:「欲使窦长君为介于布,请见。」
季布弟季心,〔一〕气盖关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皆争为之死。尝杀人,亡之吴,从袁丝〔二〕匿。长事袁丝,弟畜灌夫、籍福之属。尝为中司马,〔三〕中尉郅都不敢不加礼。少年多时时窃籍其名〔四〕以行。当是时,季心以勇,布以诺,着闻关中。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子』。」
〔二〕索隐盎字丝。
〔三〕集解如淳曰:「中尉之司马。」索隐汉书作「中尉司马」。
〔四〕索隐籍音子亦反。
季布母弟丁公,〔一〕为楚将。丁公为项羽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高祖急,顾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于是丁公引兵而还,汉王遂解去。及项王灭,丁公谒见高祖。高祖以丁公徇军中,曰:「
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遂斩丁公,曰:「使后世为人臣者无效丁公!」
〔一〕集解晋灼曰:「楚汉春秋云薛人,名固。」索隐案:谓布之舅也。
栾布者,梁人也。始梁王彭越为家人时,〔一〕尝与布游。穷困,赁佣于齐,为酒人保。〔二〕数岁,彭越去之巨野中为盗,而布为人所略卖,为奴于燕。为其家主报仇,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臧荼后为燕王,以布为将。及臧荼反,汉击燕,虏布。梁王彭越闻之,乃言上,请赎布以为梁大夫。
〔一〕索隐谓居家之人,无官职也。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酒家作保佣也。可保信,故谓之保。」
使于齐,未还,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已而枭彭越头于雒阳下,诏曰:「有敢收视者,辄捕之。」布从齐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布以闻。上召布,骂曰:「若与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独祠而哭之,与越反明矣。趣亨〔一〕之。」方提趣〔二〕汤,布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于彭城,败荥阳、成皋闲,项王所以(遂)不能〔遂〕西,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当是之时,彭王一顾,与楚则汉破,与汉而楚破。且垓下之会,微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陛下一征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苛小〔三〕案诛灭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亨。」于是上乃释布罪,拜为都尉。
〔一〕索隐上音促,下音普盲反。谓疾令赴镬也。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走』。」索隐上音啼,下音趋。徐广云一作「走」,走亦趣向之也。
〔三〕集解徐广曰:「小,一作『峭』。」
孝文时,为燕相,至将军。布乃称曰:「穷困不能辱身下志,非人也;富贵不能快意,非贤也。」于是尝有德者厚报之,有怨者必以法灭之。吴(军)〔楚〕反时,以军功封俞侯,〔一〕复为燕相。燕齐之闲皆为栾布立社,号曰栾公社。
〔一〕集解徐广曰:「击齐有功也。」
景帝中五年薨。子贲嗣,为太常,牺牲不如令,国除。
太史公曰:以项羽之气,而季布以勇显于楚,身屦(典)军〔一〕搴旗者数矣,可谓壮士。然至被刑戮,为人奴而不死,何其下也!彼必自负其材,故受辱而不羞,欲有所用其未足也,故终为汉名将。贤者诚重其死。夫婢妾贱人感慨而自杀者,〔二〕非能勇也,其计划无复之耳。〔三〕栾布哭彭越,趣汤如归者,彼诚知所处,〔四〕不自重其死。虽往古烈士,何以加哉!
〔一〕集解徐广曰:「屦,一作『屡』,一曰『覆』。」骃案:孟康曰「屦,履蹈之也」。瓒曰「屡,数也」。索隐身履军。按:徐氏云一作「覆」,按下云「搴旗」,则「覆军」为是,胜于「屡」之与「履」。
〔二〕集解徐广曰:「或作『概』字,音义同。」
〔三〕集解徐广曰:「复,一作『冀』。」
〔四〕集解如淳曰:「非死者难,处死者难。」
【索隐述赞】季布、季心,有声梁、楚。百金然诺,十万致距。出守河东,股肱是与。栾布哭越,犯禁见虏。赴鼎非冤,诚知所处。
史记卷一百一
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
袁盎〔一〕者,楚人也,字丝。父故为群盗,徙处安陵。高后时,盎尝为吕禄舍人。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哙任盎为中郎。〔二〕
〔一〕索隐音如周礼「盎齐」,乌浪反。
〔二〕集解如淳曰:「盎为兄所保任,故得为中郎。」
绛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常自送之。〔一〕袁盎进曰:「陛下以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二〕主亡与亡。〔三〕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绝如带。是时绛侯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畔诸吕,太尉主兵,适会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也。」后朝,上益庄,〔四〕丞相益畏。已而绛侯望袁盎曰:〔五〕「吾与而兄善,今儿廷毁我!」盎遂不谢。
〔一〕集解徐广曰:「自,一作『目』。」
〔二〕集解如淳曰:「人主在时,与共治在时之事。」索隐按:如淳云「人主在时,与共理在时之事」也。
〔三〕集解如淳曰:「不以主亡而不行其政令。」索隐如淳云「
不以人主亡而不行其政令」。按:如说为得。
〔四〕索隐庄,严也。
〔五〕正义望,怨也。
及绛侯免相之国,国人上书告以为反,征系清室,〔一〕宗室诸公莫敢为言,唯袁盎明绛侯无罪。绛侯得释,盎颇有力。绛侯乃大与盎结交。
〔一〕集解汉书作「请室」。应劭曰:「请室,请罪之室,若今锺下也。」如淳曰:「请室,狱也,若古刑于甸师氏也。」
淮南厉王朝,杀辟阳侯,居处骄甚。袁盎谏曰:「诸侯大骄必生患,可适削地。」上弗用。淮南王益横。及棘蒲侯柴武太子谋反事觉,治,连淮南王,淮南王征,上因迁之蜀,轞车传送。袁盎时为中郎将,乃谏曰:「陛下素骄淮南王,弗稍禁,以至此,今又暴摧折之。淮南王为人刚,如有遇雾露行道死,陛下竟为以天下之大弗能容,有杀弟之名,柰何?」上弗听,遂行之。
淮南王至雍,病死,闻,上辍食,哭甚哀。盎入,顿首请罪。上曰:「以不用公言至此。」盎曰:「上自宽,此往事,岂可悔哉!且陛下有高世之行者三,此不足以毁名。」上曰:「吾高世行三者何事?」盎曰:「陛下居代时,太后尝病,三年,陛下不交睫,不解衣,汤药非陛下口所尝弗进。夫曾参以布衣犹难之,今陛下亲以王者修之,过曾参孝远矣。夫诸吕用事,大臣专制,然陛下从代乘六传驰不测之渊,〔一〕虽贲育之勇〔二〕不及陛下。陛下至代邸,西向让天子位者再,南面让天子位者三。夫许由一让,而陛下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且陛下迁淮南王,欲以苦其志,使改过,有司卫不谨,故病死。」于是上乃解,曰:「将柰何?」盎曰:「淮南王有三子,唯在陛下耳。」于是文帝立其三子皆为王。盎由此名重朝廷。
〔一〕集解瓒曰:「大臣共诛诸吕,祸福尚未可知,故曰不测也。」
〔二〕集解孟康曰:「孟贲、夏育,皆古勇者也。」索隐贲,孟贲;育,夏育也。尸子云「孟贲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兕虎」。战国策曰「夏育叱呼骇三军,身死庸夫」。高诱曰「育为申繻所杀」。贲音奔也。
袁盎常引大体慷慨。宦者赵同〔一〕以数幸,常害袁盎,袁盎患之。盎兄子种为常侍骑,〔二〕持节夹乘,说盎曰:〔三〕「君与斗,廷辱之,使其毁不用。」孝文帝出,赵同参乘,袁盎伏车前曰:「
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余人载!」于是上笑,下赵同。赵同泣下车。
〔一〕集解徐广曰:「汉书作『谈』字。」
〔二〕索隐案:汉旧仪云「持节夹乘舆车骑从者云常侍骑」。
〔三〕集解徐广曰:「说,一作『谋』。」
文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袁盎骑,并车?辔。上曰:「将军怯邪?」盎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一〕百金之子不骑衡,〔二〕圣主不乘危而徼幸。今陛下骋六騑,〔三〕驰下峻山,如有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柰高庙、太后何?」上乃止。
〔一〕索隐案:张揖云「恐檐瓦堕中人」。或云临堂边垂,恐堕坠也。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行』。」骃案:服虔曰「自惜身,不骑衡」。如淳曰「骑,倚也。衡,楼殿边栏楯也」。韦昭曰「衡,车衡」。索隐张晏云「衡木行马也」。如淳云「骑音于岐反。衡,楼殿边栏楯也」。韦昭云「衡,车衡也。骑音倚,谓跨之」。按:如淳之说为长。案:纂要云「宫殿四面栏,纵者云槛,横者云楯」也。
〔三〕集解如淳曰:「六马之疾若飞。」
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席坐。及坐,郎署长布席,〔一〕袁盎引却慎夫人坐。〔二〕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适所以失尊卑矣。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三〕于是上乃说,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一〕正义苏林云:「郎署,上林中直卫之署。」
〔二〕集解如淳曰:「盎时为中郎将,天子幸署,豫设供帐待之,故得却慎夫人坐。」
〔三〕集解张晏曰:「戚夫人。」
然袁盎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中,调为陇西都尉。〔一〕仁爱士卒,士卒皆争为死。迁为齐相。徙为吴相,辞行,种谓盎曰:「吴王骄日久,国多奸。今苟欲劾治,彼不上书告君,即利剑刺君矣。南方卑湿,君能日饮,毋何,时说王曰毋反而已。如此幸得脱。」盎用种之计,吴王厚遇盎。
〔一〕集解如淳曰:「调选。」
盎告归,道逢丞相申屠嘉,下车拜谒,丞相从车上谢袁盎。袁盎还,愧其吏,乃之丞相舍上谒,求见丞相。丞相良久而见之。盎因跪曰:「愿请闲。」丞相曰:「使君所言公事,之曹与长史掾议,吾且奏之;即私邪,吾不受私语。」袁盎即跪说曰:「君为丞相,自度孰与陈平、绛侯?」丞相曰:「吾不如。」袁盎曰:「善,君即自谓不如。夫陈平、绛侯辅翼高帝,定天下,为将相,而诛诸吕,存刘氏;君乃为材官蹶张,迁为队率,积功至淮阳守,非有奇计攻城野战之功。且陛下从代来,每朝,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受采之,未尝不称善。何也?则欲以致天下贤士大夫。上日闻所不闻,明所不知,日益圣智;君今自闭钳天下之口而日益愚。夫以圣主责愚相,君受祸不久矣。」丞相乃再拜曰:「嘉鄙野人,乃不知,将军幸教。」引入与坐,为上客。
盎素不好晁错,晁错所居坐,盎去;盎坐,错亦去:两人未尝同堂语。及孝文帝崩,孝景帝即位,晁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案袁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赦以为庶人。
吴楚反,闻,晁错谓丞史曰:〔一〕「夫袁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计谋。」丞史曰:「事未发,治之有绝。〔二〕今兵西乡,治之何益!且袁盎不宜有谋。」〔三〕晁错犹与未决。人有告袁盎者,袁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者,愿至上前口对状。窦婴入言上,上乃召袁盎入见。晁错在前,及盎请辟人赐闲,错去,固恨甚。袁盎具言吴所以反状,以错故,独急斩错以谢吴,吴兵乃可罢。其语具在吴事中。使袁盎为太常,窦婴为大将军。两人素相与善。逮吴反。诸陵长者长安中贤大夫争附两人,车随者日数百乘。
〔一〕集解如淳曰:「百官表御史大夫有两丞。丞史,丞及史也。」
〔二〕集解如淳曰:「事未发之时治之,乃有所绝。」索隐案:谓有绝吴反心也。
〔三〕集解如淳曰:「盎大臣,不宜有奸谋。」
及晁错已诛,袁盎以太常使吴。吴王欲使将,不肯。欲杀之,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围守盎军中。袁盎自其为吴相时,(尝)有从史尝盗爱盎侍儿,〔一〕盎知之,弗泄,遇之如故。人有告从史,言「君知尔与侍者通」,乃亡归。袁盎驱自追之,遂以侍者赐之,复为从史。及袁盎使吴见守,从史适为守盎校尉司马,乃悉以其装赍置二石醇醪,会天寒,士卒饥渴,饮酒醉,西南陬卒皆卧,司马夜引袁盎起,曰:「君可以去矣,吴王期旦日斩君。」盎弗信,曰:「公何为者?」司马曰:「臣故为从史盗君侍儿者。」盎乃惊谢曰;「公幸有亲〔二〕,吾不足以累公。」司马曰:「君弟去,臣亦且亡,辟吾亲,〔三〕君何患!」乃以刀决张,〔四〕道〔五〕从醉卒(直)隧〔直〕出。司马与分背,袁盎解节毛怀之,〔六〕杖,步行七八里,明,见梁骑,骑驰去,〔七〕遂归报。
〔一〕集解文颖曰:「婢也。」
〔二〕集解文颖曰:「言汝有亲老。」
〔三〕集解如淳曰:「藏匿吾亲,不使遇害也。」索隐案:张晏云「辟,隐也。言自隐辟亲,不使遇祸也」。
〔四〕集解音帐。索隐案:帐,军幕也。决之以出也。
〔五〕集解如淳曰:「决开当所从亡者之道。」
〔六〕集解如淳曰:「不欲令人见也。」
〔七〕集解文颖曰:「梁骑击吴楚者也。或曰得梁马驰去也。
吴楚已破,上更以元王子平陆侯礼为楚王,袁盎为楚相。尝上书有所言,不用。袁盎病免居家,与闾里浮沈,相随行,斗鸡走狗。雒阳剧孟尝过袁盎,盎善待之。安陵富人有谓盎曰:「吾闻剧孟博徒,〔一〕将军何自通之?」盎曰:「剧孟虽博徒,然母死,客送葬车千余乘,此亦有过人者。且缓急人所有。夫一旦有急叩门,不以亲为解,〔二〕不以存亡为辞,天下所望者,独季心、剧孟耳。今公常从数骑,〔三〕一旦有缓急,宁足恃乎!」骂富人,弗与通。诸公闻之,皆多袁盎。
〔一〕集解如淳曰:「博荡之徒。」或曰博戏之徒。
〔二〕集解张晏曰:「不语云『亲不听』也。」瓒曰:「凡人之于赴难济危,多以有父母为解,而孟兼行之。」索隐案:谓不以亲为辞也。今此云解者,亦谓不以亲在而自解。
〔三〕集解徐广曰:「常,一作『详』。」
袁盎虽家居,景帝时时使人问筹策。梁王欲求为嗣,袁盎进说,其后语塞。〔一〕梁王以此怨盎,曾使人刺盎。刺者至关中,问袁盎,诸君誉之皆不容口。乃见袁盎曰:「臣受梁王金来刺君,君长者,不忍刺君。然后刺君者十余曹,〔二〕备之!」袁盎心不乐,家又多怪,乃之棓生〔三〕所问占。还,梁刺客后曹辈果遮刺杀盎安陵郭门外。
〔一〕索隐按邹氏云「塞」当作「露」,非也。案:以盎言不宜立弟之义,其后立梁王之语塞绝也。
〔二〕集解如淳曰:「曹,辈也。」
〔三〕集解徐广曰:「棓,一作『服』。」骃案:文颖曰「棓音陪。秦时贤士,善术者」。索隐文颖云棓音陪。韦昭云棓,姓也。
晁错〔一〕者,颍川人也。学申商刑名于轵张恢先所,〔二〕与雒阳宋孟及刘礼同师。以文学为太常掌故。〔三〕
〔一〕索隐上音朝,下音厝,一如字读。案:朝氏出南阳,今西鄂晁氏,谓子朝之后也。
〔二〕集解徐广曰:「先即先生。」索隐轵张恢生所。轵县人张恢先生所学申商之法。
〔三〕集解应劭曰:「掌故,百石吏,主故事。」索隐服虔云「
百石卒吏」。汉旧仪云「太常博士弟子试射策,中甲科补郎,中乙科补掌故」也。
错为人直刻深。〔一〕孝文帝时,天下无治尚书者,独闻济南伏生故秦博士,治尚书,年九十余,老不可征,乃诏太常使人往受之。太常遣错受尚书伏生所。〔二〕还,因上便宜事,以书称说。诏以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家令。〔三〕以其辩得幸太子,太子家号曰「
智囊」。数上书孝文时,言削诸侯事,及法令可更定者。书数十上,孝文不听,然奇其材,迁为中大夫。当是时,太子善错计策,袁盎诸大功臣多不好错。
〔一〕集解韦昭曰:「术岸高曰峭。」瓒曰:「峻。」索隐案:韦昭注本无「术」字。或云术,道路也。峭,七笑反。峭,峻也。
〔二〕正义卫宏诏定古文尚书序云:「征之,老不能行,遣太常掌故晁错往读之。年九十余,不能正言,言不可晓,使其女传言教错。齐人语多与颍川异,错所不知者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也。」
〔三〕集解服虔曰:「太子称家。」瓒曰:「茂陵书太子家令秩八百石。」
景帝即位,以错为内史。错常数请闲言事,辄听,宠幸倾九卿,〔一〕法令多所更定。丞相申屠嘉心弗便,力未有以伤。内史府居太上庙壖中,门东出,不便,错乃穿两门南出,凿庙壖垣。〔二〕丞相嘉闻,大怒,欲因此过为奏请诛错。错闻之,即夜请闲,具为上言之。丞相奏事,因言错擅凿庙垣为门,请下廷尉诛。上曰:「此非庙垣,乃壖中垣,不致于法。」丞相谢。罢朝,怒谓长史曰:「吾当先斩以闻,乃先请,为儿所卖,固误。」丞相遂发病死。错以此愈贵。
〔一〕集解徐广曰:「九,一作『公』。」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