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59/74)-南北朝-裴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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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第 59/74 部分)

〔二〕索隐上音乃恋反。谓墙外之短垣也。又音而缘反。正义上,人缘反。壖者,庙内垣外游地也。
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地,〔一〕收其枝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集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由此与错有却。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皆諠哗疾晁错。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别疏人骨肉,人口议〔二〕多怨公者,何也?」晁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错父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矣,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及吾身。」死十余日,吴楚七国果反,以诛错为名。及窦婴、袁盎进说,上令晁错衣朝衣斩东市。
〔一〕集解徐广曰:「一云言景帝曰『诸侯或连数郡,非古之制,非久长策,不便,请削之』,上令公卿云云。」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讙』。」
晁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一〕为校尉,击吴楚军为将。还,上书言军事,谒见上。上问曰:「道军所来,〔二〕闻晁错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王为反数十年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非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三〕不敢复言也!」上曰:「何哉?」邓公曰:「夫晁错患诸侯强大不可制,故请削地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划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默然良久,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邓公为城阳中尉。
〔一〕正义汉书作「邓先」。孔文祥云名先。
〔二〕集解如淳曰:「道路从吴军所来也。」瓒曰:「道,由也。」
〔三〕索隐上音其锦反,又音其禁反。
邓公,成固人也,〔一〕多奇计。建元中,上招贤良,公卿言邓公,时邓公免,起家为九卿。一年,复谢病免归。其子章以修黄老言显于诸公闲。
〔一〕正义梁州成固县也。括地志云:「成固故城在梁州成固县东六里,汉城固城也。」
太史公曰:袁盎虽不好学,亦善傅会,仁心为质,引义慷慨。遭孝文初立,资适逢世。〔一〕时以变易,〔二〕及吴楚一说,说虽行哉,然复不遂。好声矜贤,竟以名败。晁错为家令时,数言事不用;后擅权,多所变更。诸侯发难,不急匡救,欲报私雠,反以亡躯。语曰「变古乱常,不死则亡」,岂错等谓邪!
〔一〕集解张晏曰:「资,才也。适值其世,得骋其才。」
〔二〕集解张晏曰:「谓景帝立。」
【索隐述赞】袁丝公直,亦多附会。揽辔见重,却席翳赖。朝错建策,屡陈利害。尊主卑臣,家危国泰。悲彼二子,名立身败!
史记卷一百二
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
张廷尉释之者,堵阳人也,〔一〕字季。有兄仲同居。以訾为骑郎,〔二〕事孝文帝,十岁不得调,无所知名。释之曰:「久宦减仲之产,不遂。」欲自免归。中郎将袁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三〕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高论,令今可施行也。」〔四〕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闲事,秦所以失而汉所以兴者久之。文帝称善,乃拜释之为谒者仆射。
〔一〕索隐韦昭堵音赭,又音如字,地名,属南阳。正义应劭曰:「哀帝改为顺阳,水东南入蔡。」括地志云:「顺阳故城在邓州穰县西三十里,楚之郇邑也。及苏秦传云『楚北有郇阳』,并谓此也。」
〔二〕集解苏林曰:「顾钱若出谷也。」如淳曰:「汉仪注訾五百万得为常侍郎。」索隐訾音子移反。字苑云「赀,积财也」。
〔三〕正义百官表云「谒者,掌宾赞受事,员十七人,秩比六百石」也。
〔四〕索隐案:卑,下也。欲令且卑下其志,无甚高谈论,但令依时事,无说古远也。
释之从行,登虎圈。〔一〕上问上林尉〔二〕诸禽兽簿,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三〕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应无穷者。文帝曰:「吏不当若是邪?尉无赖!」〔四〕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久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也。」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此啬夫谍谍〔五〕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然其敝徒文具耳,〔六〕无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迟而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靡,争为口辩而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啬夫。
〔一〕正义求远反。
〔二〕索隐汉书表上林有八丞十二尉。百官志尉秩三百石。
〔三〕正义掌虎圈。百官表有乡啬夫,此其类也。
〔四〕集解张晏曰:「才无可恃。」
〔五〕集解晋灼曰:「音牒。」索隐音牒。汉书作「喋喋」,口多言。
〔六〕索隐案:谓空具其文而无其实也。
上就车,召释之参乘,徐行,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一〕至宫,上拜释之为公交车令。
〔一〕集解如淳曰:「质,诚也。」
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一〕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薄太后闻之,文帝免冠谢曰:「教儿子不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文帝由是奇释之,拜为中大夫。
〔一〕集解如淳曰:「宫卫令『诸出入殿门公交车司马门,乘轺传者皆下,不如令,罚金四两』。」
顷之,至中郎将。从行至霸陵,居北临厕。〔一〕是时慎夫人从,上指示慎夫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二〕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三〕意惨凄悲怀,顾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四〕用纻絮〔五〕斮陈,蕠漆其闲,〔六〕岂可动哉!」;〔七〕使其中无可欲?左右皆曰:「善。」释之前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文帝称善。其后拜释之为廷尉。
〔一〕集解李奇曰:「霸陵北头厕近霸水,帝登其上,以远望也。」如淳曰:「居高临垂边曰厕也。」苏林曰:「厕,边侧也。」韦昭曰:「高岸夹水为厕也。」索隐刘氏厕音初吏反。按:李奇曰「霸陵北头厕近霸水」。苏林曰「厕,边侧也」。包恺音侧,义亦两通也。
〔二〕集解张晏曰:「慎夫人,邯郸人也。」如淳曰:「走音奏,趋也。」索隐音奏。案:走犹向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声气依倚瑟也。书曰『声依永』。」索隐倚,于绮反。案:谓歌声合于瑟声,相依倚也。
〔四〕正义颜师古云:「美石出京师北山,今宜州石是。」
〔五〕索隐上张吕反,下息虑反。
〔六〕集解徐广曰:「斮,一作『错』。」骃案:汉书音义曰「斮絮,以漆着其闲也」。索隐斮陈絮漆其闲。斮音侧略反。絮音女居反。案:斮陈絮以漆着其闲也。
〔七〕集解张晏曰:「锢,铸也。帝北向,故云『北山』;回顾南向,故云『南山』。」索隐案:张晏云「锢,铸也。帝北向,故云『北山』;回顾向南,故云『南山』」。今案:大颜云「北山青石肌理密,堪为碑椁,至今犹然。故秦本纪作阿房或作郦山石椁是也」。故帝欲北山之石为椁,取其精牢。释之答言,但使薄葬,冢中无可贪,虽无石椁,有何忧焉。若使厚殉,冢中有物,虽并锢南山,犹为人所发掘也。言「南山」者,取其高厚之意,张晏殊失其旨也。
顷之,上行出中渭桥,〔一〕有一人从穚下走出,乘舆马惊。于是使骑捕,属之廷尉。释之治问。曰:「县人来,〔二〕闻跸,匿桥下。久之,以为行已过,即出,见乘舆车骑,即走耳。」廷尉秦当,一人犯跸,当罚金。〔三〕文帝怒曰:「此人亲惊吾马,吾马赖柔和,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四〕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立诛之则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唯陛下察之。」良久,上曰:「廷尉当是也。」
〔一〕集解张晏曰:「在渭桥中路。」瓒曰:「中渭桥两岸之中。」索隐张晏、臣瓒之说皆非也。案今渭桥有三所:一所在城西北咸阳路,曰西渭桥;一所在东北高陵道,曰东渭桥;其中渭桥在古城之北也。
〔二〕集解如淳曰:「长安县人。」
〔三〕集解如淳曰:「乙令『跸先至而犯者罚金四两』。跸,止行人。」索隐案:崔浩云「当谓处其罪也」。案:百官志云「廷尉平刑罚,奏当所应。郡国谳疑罪,皆处当以报之」也。
〔四〕索隐小颜云:「公谓不私也。」
其后有人盗高庙坐前玉环,捕得,文帝怒,下廷尉治。释之案律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之无道,乃盗先帝庙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一〕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二〕且罪等〔三〕,然以逆顺为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之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四〕陛下何以加其法乎?」久之,文帝与太后言之,乃许廷尉当。是时,中尉条侯周亚夫与梁相山都侯王恬开〔五〕见释之持议平,乃结为亲友。张廷尉由此天下称之。
〔一〕索隐案:法者,依律以断也。
〔二〕集解徐广曰:「足,一作『止』也。」
〔三〕集解如淳曰:「俱死罪也,盗玉环不若盗长陵土之逆也。」
〔四〕集解张晏曰:「不欲指言,故以取土譬也。」索隐抔音步侯反。案:礼运云「污尊而抔饮」,郑氏云「抔,手掬之,字从手」。字本或作「杯」,言一勺一杯,两音并通。又音普回反。坯者,砖之未烧之名也。张晏云「不欲指言,故以取土譬」者,盖不欲言盗开长陵及说伤迫近先帝故也。
〔五〕集解徐广曰:「一作『闲』。汉书作『启』。启者,景帝讳也,故或为『开』。」
后文帝崩,景帝立,释之恐,〔一〕称病。欲免去,惧大诛至;欲见谢,则未知何如。用王生计,卒见谢,景帝不过也。
〔一〕索隐谓帝为太子时,与梁王入朝,不下司马门,释之曾劾,故恐也。
王生者,善为黄老言,处士也。尝召居廷中,三公九卿尽会立,王生老人,曰「吾解」,〔一〕顾谓张廷尉:「为我结!」〔二〕释之跪而结之。既已,人或谓王生曰:「独柰何廷辱张廷尉,使跪结?」王生曰:「吾老且贱,自度终无益于张廷尉。张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结,欲以重之。」诸公闻之,贤王生而重张廷尉。
〔一〕正义上万越反,下闲买反。
〔二〕索隐结音如字,又音计。
张廷尉事景帝岁余,为淮南王相,犹尚以前过也。久之,释之卒。其子曰张挚,字长公,官至大夫,免。以不能取容当世,故终身不仕。〔一〕
〔一〕索隐谓性公直,不能曲屈见容于当世,故至免官不仕也。
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着,为中郎署长,〔一〕事文帝。文帝辇过,〔二〕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三〕家安在?」唐具以实对。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袪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巨鹿也。〔四〕父知之乎?」唐对曰:「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官(卒)〔率〕将,〔五〕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上既闻廉颇、李牧为人,良〔六〕说,而搏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七〕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公柰何众辱我,独无闲处乎?」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
〔一〕集解应劭曰:「此云孝子郎也。」或曰以至孝闻。索隐案:谓为郎署之长也。
〔二〕索隐过音戈。谓文帝乘辇,会过郎署。
〔三〕索隐案:崔浩云「自,从也。帝询唐何从为郎」。又小颜云「年老矣,乃自为郎,怪之也」。
〔四〕集解张晏曰:「每食念监所说李齐在巨鹿时。」
〔五〕集解徐广曰:「一云『官士将』。」骃案:晋灼曰「百人为彻行,亦皆帅将也」。索隐注「百人为彻行将帅」,案国语「百人为彻行,行头皆官师」。贾逵云「百人为一队也。官师,队大夫也」。
〔六〕集解如淳曰:「良,善也。」
〔七〕索隐案:乐彦云「人臣进对前称『主臣』,犹上书前云『昧死』」。案:志林云「冯唐面折万乘,何言不惧」,主臣为惊怖,其言益着也。又魏武谓陈琳云「卿为本初檄,何乃言及上祖」,琳谢云「主臣」,益明主臣是惊怖也。解已见前志也。
当是之时,匈奴新大入朝,〔一〕杀北地〔二〕都尉卬。〔三〕上以胡寇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四〕,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五〕赏赐决于外,不从中扰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遣选车千三百乘,〔六〕彀骑万三千,〔七〕百金之士十万〔八〕,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九〕灭澹林,〔一0〕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一一〕其后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一二〕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一三〕令颜聚代之。〔一四〕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一五〕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出〕私养钱,〔一六〕五日一椎牛〔一七〕,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其众。夫士卒尽家人子,〔一八〕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一九〕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二0〕一言不相应,〔二一〕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二二〕臣诚愚,触忌讳,死罪死罪!」文帝说。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二三〕
〔一〕索隐上音朝,早也。下音乃何反,县名,属安定也。正义在原州百泉县西北十里,汉朝县是也。
〔二〕正义北地郡,今宁州也。
〔三〕索隐案:都尉姓孙名卬。
〔四〕集解韦昭曰:「此郭门之阃也。门中橛曰阃。」索隐橛音其月反。正义阃音苦本反。谓门限也。
〔五〕索隐案:谓军中立市,市有税。税即租也。
〔六〕索隐案:六韬书有选车之法。
〔七〕索隐如淳云:「彀音构。彀骑,张弓之骑也。」
〔八〕集解服虔曰:「良士直百金也。」或曰直百金,言重。索隐晋灼云:「百金取其贵重也。」服虔曰:「良士直百金也。」刘氏云:「其功可赏百金者。」事见管子及小尔雅。
〔九〕索隐案:崔浩云「乌丸之先也。国在匈奴之东,故云东胡也」。
〔一0〕集解徐广曰:「澹,一作『襜』。」索隐澹,丁甘反。一本作「檐槛」。
〔一一〕索隐几音祈。
〔一二〕索隐按:列女传云「邯郸之倡」。正义赵幽王母,乐家之女也。
〔一三〕索隐按:开是赵之宠臣。战国策云秦多与开金,使为反闲。
〔一四〕索隐聚音似喻反。汉书作「」。本齐将也。正义绝庾反。
〔一五〕集解汉书曰:「尚,槐里人也。」正义云中郡故城在胜州榆林县东北三十里。
〔一六〕集解服虔曰:「私廪假钱。」索隐按:汉书「市肆租税之入为私奉养」,服虔曰「私廪假钱」是也。或云官所别廪给也。
〔一七〕索隐椎音直追反,击也。
〔一八〕索隐按:谓庶人之家子也。
〔一九〕集解如淳曰:「汉军法曰吏卒斩首,以尺籍书下县移郡,令人故行,不行夺劳二岁。五符亦什伍之符,约节度也。」或曰以尺简书,故曰尺籍也。索隐按:尺籍者,谓书其斩首之功于一尺之板。伍符者,命军人伍伍相保,不容奸诈。注「故行不行」,案谓故命人行而身不自行,夺劳二岁也。「故」与「雇」同。
〔二0〕索隐按:莫训大也。又崔浩云「古者出征无常处,以幕为府舍,故云莫府」。「莫」当为「幕」,古字少耳。
〔二一〕索隐音乙陵反,谓数不同也。
〔二二〕集解班固称「杨子曰孝文帝亲诎帝尊以信亚夫之军,曷为不能用颇、牧?彼将有激」。
〔二三〕集解服虔曰:「车战之士。」
七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免。武帝立,求贤良,举冯唐。唐时年九十余,不能复为官,乃以唐子冯遂为郎。遂字王孙,亦奇士,与余善。
太史公曰:张季之言长者,守法不阿意;冯公之论将率,有味哉!有味哉!语曰「不知其人,视其友」。二君之所称诵,可着廊庙。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不党不偏,王道便便」。〔一〕张季、冯公近之矣。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辨』。」
【索隐述赞】张季未偶,见识袁盎。太子惧法,啬夫无状。惊马罚金,盗环悟上。冯公白首,味哉论将。因对李齐,收功魏尚。
史记卷一百三
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
万石君〔一〕名奋,其父赵人也,〔二〕姓石氏。赵亡,徙居温。〔三〕高祖东击项籍,过河内,时奋年十五,为小吏,侍高祖。高祖与语,爱其恭敬,问曰:「若何有?」对曰:「奋独有母,不幸失明。家贫。有姊,能鼓琴。」高祖曰:「若能从我乎?」曰:「愿尽力。」于是高祖召其姊为美人,以奋为中涓,〔四〕受书谒,徙其家长安中戚里,〔五〕以姊为美人故也。其官至孝文时,积功劳至大中大夫。无文学,恭谨无与比。
〔一〕正义以父及四子皆二千石,故号奋为万石君。
〔二〕正义洺州邯郸本赵国都。
〔三〕正义故温城在怀州温县三十里,汉县在也。
〔四〕正义颜师古云:「中涓,官名。居中而涓絜也。」如淳云:「主通书谒出入命也。」
〔五〕索隐小颜云:「于上有姻戚者皆居之,故名其里为戚里。」长安记戚里在城内。
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免。选可为傅者,皆推奋,奋为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为九卿;迫近,惮之,〔一〕徙奋为诸侯相。奋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二〕次子庆,皆以驯行孝谨,〔三〕官皆至二千石。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乃集其门。」号奋为万石君。
〔一〕集解张晏曰:「以其恭敬履度,故难之。」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仁』。」正义颜师古云:「史失其名,故云甲乙耳,非其名也。」
〔三〕集解徐广曰:「驯,一作『训』。」索隐驯音巡。
孝景帝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岁时为朝臣。过宫门阙,万石君必下车趋,见路马必式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谯让,〔一〕为便坐,〔二〕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三〕居必冠,申申如也。僮仆欣欣如也,〔四〕唯谨。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之,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悼。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
〔一〕索隐上才笑反。谯让,责让。
〔二〕索隐上于伪反,下「便」音婢绵反。盖谓为之不处正室,别坐他处,故曰便坐。坐音如字。便坐,非正坐处也。故王者所居有便殿、便房,义亦然也。音婢见反,亦通也。
〔三〕索隐燕谓闲燕之时。燕,安也。
〔四〕集解晋灼曰:「欣,许慎曰古『欣』字。」韦昭曰:「声和貌。」
建元二年,郎中令〔一〕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二〕
〔一〕正义百官表云郎中令秦官,掌居宫殿门户。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光禄勋也。
〔二〕正义百官表云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景帝分置左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京兆尹,左内史名左冯翊也。
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建为郎中令,每五日洗沐归谒亲〔一〕,入子舍,〔二〕窃问侍者,取亲中厕牏,身自浣涤,〔三〕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以为常。建为郎中令,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是以上乃亲尊礼之。
〔一〕集解文颖曰:「郎五日一下。」正义孔文祥云:「建为郎中令,即光禄勋,九卿之职也。直五日一下也。」按:五日一下直,洗沐。
〔二〕索隐案:刘氏谓小房内,非正堂也。小颜以为诸子之舍,若今诸房也。
〔三〕集解徐广曰:「牏,筑垣短板也,音住。厕牏谓厕溷垣墙,建隐于其侧浣涤也。一读『牏』为『窦』,窦音豆。言建又自洗荡厕窦。厕窦,泻除秽恶之穴也。」吕静曰:「窬,亵器也,音威豆。」骃案:苏林曰「牏音投。贾逵解周官,,虎子也。窬,行清也」。孟康曰「厕,行清;窬,行中受粪者也。东南人谓凿木空中如曹谓之窬」。晋灼曰「今世谓反闭小袖衫为『侯窬(厕)』,此最厕近身之衣也」。索隐案:亲谓父也。中,近身衣也。苏林曰「牏音投,又音豆」。孟康曰「厕,行清;牏,行清中受粪函也。言建又自洗荡厕窦。窦者,洗除秽污之穴也」。又晋灼云「今世谓反开小袖衫为『侯牏』,此最厕近身之衣」。而徐广云「牏,短板,以筑厕墙」,未知其义何从,恐非也。
万石君徙居陵里。〔一〕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弟入里门,趋至家。
〔一〕集解徐广曰:「陵,一作『邻』。」索隐小颜云:「陵里,里名,在茂陵,非长安之戚里也。」正义茂陵邑中里也。茂陵故城,汉茂陵县也,在雍州始平县东北二十里。
万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长子郎中令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岁余,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
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下,建读之,曰:「误书!『马』者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一〕上谴死矣!」甚惶恐。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
〔一〕集解服虔曰:「作『马』字下曲而五,建时上事书误作四。」正义颜师古云:「『马』字下曲者尾,并四点为四足,凡五。」
万石君少子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一〕然犹如此。为齐相,举齐国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
〔一〕正义汉书「庆为大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按:庆于兄弟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也。
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群臣可为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岁迁为御史大夫。
元鼎五年秋,丞相有罪,罢。〔一〕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巡狩海内,修上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宽等推文学至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丞相,丞相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二〕宣罪,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
〔一〕集解赵周坐酎金免。索隐案汉书而知也。
〔二〕集解服虔曰:「音『减损』之『减』。」
元封四年中,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一〕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适之。上以为丞相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丞相惭不任职,乃上书曰:「庆幸得待罪丞相,罢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库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天子曰:「仓廪既空,民贫流亡,而君欲请徙之,摇荡不安,动危之,而辞位,君欲安归难乎?」〔二〕以书让庆,庆甚惭,遂复视事。
〔一〕索隐案:小颜云「无名数,若今之无户籍」。
〔二〕索隐难音乃弹反。言欲归于何人。
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略,为百姓言。后三岁余,太初二年中,丞相庆卒,谥为恬侯。庆中子德,庆爱用之,上以德为嗣,代侯。后为太常,坐法当死,赎免为庶人。庆方为丞相,诸子孙为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益衰矣。
建陵侯〔一〕卫绾者,代大陵人也。〔二〕绾以戏车为郎,〔三〕事文帝,功次迁为中郎将,醇谨无他。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四〕文帝且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文帝崩,景帝立,岁余不?呵〔五〕绾,绾日以谨力。
〔一〕正义括地志云:「汉建陵县故城在沂州丞县界也。」
〔二〕索隐地理志县名,在代。正义括地志云:「大陵县城在并州文水县北十二里。」按:代王耳时都中都,大陵属焉,故言代大陵人也。
〔三〕集解应劭曰:「能左右超乘也。」如淳曰:「栎机⺈之类。」索隐按:应劭云「能左右超乘」。案今亦有弄车之戏。栎音历,谓超踰之也。⺈音卫,谓车轴头也。
〔四〕集解张晏曰:「恐文帝谓豫有二心以事太子。」
〔五〕索隐谁何二音。谁何犹借访也。一作「谯呵」。谯,责让也,言不嗔责绾也。
景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乘,还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乘乎?」绾曰:「臣从车士幸得以功次迁为中郎将,不自知也。」上问曰:「吾为太子时召君,君不肯来,何也?」对曰:「死罪,实病!」上赐之剑。绾曰:「先帝赐臣剑凡六,剑不敢奉诏。」上曰:「剑,人之所施易,〔一〕独至今乎?」绾曰:「具在。」上使取六剑,剑尚盛,未尝服也。郎官有谴,常蒙其罪,不与他将争;有功,常让他将。上以为廉,忠实无他肠,〔二〕乃拜绾为河闲王太傅。吴楚反,诏绾为将,将河闲兵击吴楚有功,拜为中尉。三岁,以军功,孝景前六年中封绾为建陵侯。
〔一〕集解如淳曰:「施读曰移。言剑者人之所好,故多数移易贸换之也。」索隐上音移,下音亦。
〔二〕索隐小颜云:「心肠之内无他恶也。」
其明年,上废太子,诛栗卿之属。〔一〕上以为绾长者,不忍,乃赐绾告归,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绾,拜为太子太傅。久之,迁为御史大夫。五岁,代桃侯舍〔二〕为丞相,朝奏事如职所奏。〔三〕然自初官以至丞相,终无可言。天子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宠之,赏赐甚多。
〔一〕集解苏林曰:「栗太子舅也。」如淳曰:「栗氏亲属也,卿,其名也。」索隐栗姬之兄弟。苏林云栗太子之舅也。正义颜师古云:「太子废为临江王,故诛其外家亲属也。」
〔二〕正义故桃城在渭州胙城县东三十里,刘舍所封也。
〔三〕索隐以言但守职分而已,不别有所奏议也。
为丞相三岁,景帝崩,武帝立。建元年中,丞相以景帝疾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其后绾卒,子信代。坐酎金失侯。
塞侯〔一〕直不疑者,南阳人也。〔二〕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同舍郎金去,已而金主觉,妄意不疑,〔三〕不疑谢有之,买金偿。而告归者来而归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惭,以此称为长者。文帝称举,稍迁至太中大夫。〔四〕朝廷见,人或毁曰:「不疑状貌甚美,然独无柰其善盗嫂〔五〕何也!」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
〔一〕正义上音先代反。古塞国,今陕州桃林县以西至潼关,皆桃林塞地也。
〔二〕索隐案:塞,国名,今桃林之塞也。直,姓也;不疑,名也。与隽不疑同字。
〔三〕索隐谓妄疑其盗取将也。
〔四〕集解徐广曰:「汉书云称为长者,稍迁至太中大夫,无『文帝称举』四字。」
〔五〕索隐案:小颜云盗谓私之。
吴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兵击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修吴楚时功,乃封不疑为塞侯。武帝建元年中,与丞相绾俱以过免。
不疑学老子言。其所临,为官如故,唯恐人知其为吏迹也。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不疑卒,子相如代。孙望,坐酎金失侯。〔一〕
〔一〕索隐汉书作彭祖,坐酎金,国除。
郎中令周文者,名仁,其先故任城人也。〔一〕以医见。景帝为太子时,拜为舍人,积功稍迁,孝文帝时至太中大夫。景帝初即位,拜仁为郎中令。
〔一〕正义任城,兖州县也。
,〔一〕期为不絜清,〔二〕以是得幸。景帝入卧?仁为人阴重不泄,常衣敝补衣溺内,于后宫秘戏,〔三〕仁常在旁。至景帝崩,仁尚为郎中令,终无所言。上时问人,〔四〕仁曰:「上自察之。」然亦无所毁。以此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阳陵。上所赐甚多,然常让,不敢受也。诸侯群臣赂遗,终无所受。
〔一〕集解服虔曰:「质重不泄人之阴谋也。」张晏曰:「阴重,是以得比宦者,出入后宫。仁有子孙,先未得此病时所生。」韦昭曰:?不泄,下湿,故溺「阴重,如今带下病泄利。」索隐案:其解二,各有理。服虔云「周仁性质重,不泄人之阴谋也」。小颜云「阴,密也,为性密重,不泄人言也。霍去病少言不泄,亦其类也」。其人又,故为不絜清之服,是以得幸入卧内也。又张晏云「阴重不泄,阴下湿,故?常衣弊补衣及溺,是以得比宦者,出入后宫也。仁有子孙者,先未得此疾病所生也」。二者未知谁得其实?溺也。
〔二〕索隐谓心中常期不絜之服,则「期」是「故」之意也。小颜亦同。正义清,清净;期犹常也。言为不絜净,下湿,故得入卧内后宫,比宦者。
〔三〕索隐谓后宫中戏剧所宜秘也。
〔四〕正义颜师古云:「问以他人之善恶也。」
武帝立,以为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子孙咸至大官矣。
御史大夫张叔者,名欧,〔一〕安丘侯说之庶子也。〔二〕孝文时以治刑名言〔三〕事太子。然欧虽治刑名家,〔四〕其人长者。景帝时尊重,常为九卿。至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免,诏拜欧为御史大夫。自欧为吏,未尝言案人,专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狱事,有可却,却之;不可者,不得已,为涕泣面对而封之。其爱人如此。
〔一〕集解史记音隐曰:「欧,于友反。」索隐欧音乌后反。汉书作「吴」,孟康音驱也。
〔二〕集解徐广曰:「张说起于方与县,从高祖以入汉也。」索隐说音悦。
〔三〕集解韦昭曰;「有刑名之书,欲令名实相副也。」索隐案:刘向别录云「申子学号曰『刑名家』者,循名以责实,其尊君卑臣,崇上抑下,合于六经也」。说者云刑名家即太史公所说六家之二也。
〔四〕正义刑,刑家也。名,名家也。在太史公自(有)传,言治刑法及名实也。
老病笃,请免。于是天子亦策罢,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家于阳陵。子孙咸至大官矣。
太史公曰:仲尼有言曰「君子欲讷于言〔一〕而敏于行」,其万石、建陵、张叔之谓邪?是以其教不肃而成,不严而治。塞侯微巧,〔二〕而周文处,〔三〕君子讥之,为其近于佞也。然斯可谓笃行君子矣!
〔一〕集解徐广曰:「『讷』字多作『诎』,音同耳。古字假借。」
〔二〕索隐功微。案:直不疑以吴楚反时为二千石将,景帝封之,功微也。正义不疑学老子,所临官,恐人知其为吏迹,不好立名称,称为长者,是微巧也。
〔三〕索隐周文处者,谓为郎中令,阴重,得幸出入卧内也。正义上时问人,仁曰「上自察之」;上所赐,常不受;又诸侯群臣赂遗,终无所受:此为处。故君子讥此二人,为其近于佞也。
【索隐述赞】万石孝谨,自家形国。郎中数马,内史匍匐。绾无他肠,塞有阴德。刑名张欧,垂涕恤狱。敏行讷言,俱嗣芳躅。
史记卷一百四
田叔列传第四十四
田叔〔一〕者,赵陉城人〔二〕也。其先,齐田氏苗裔也。叔喜剑,学黄老术于乐巨公〔三〕所。叔为人刻廉自喜,喜游诸公。〔四〕赵人举之赵相赵午,午言之赵王张敖所,赵王以为郎中。数岁,切直廉平,赵王贤之,未及迁。
〔一〕索隐案下文,字少卿。
〔二〕索隐陉音刑。按:县名也,属中山。
〔三〕索隐本燕人,乐毅之后。正义乐,姓;巨公,名。
〔四〕正义喜音许记反。诸公谓丈人行也。
会陈豨反代,〔一〕汉七年,高祖往诛之,过赵,赵王张敖自持案进食,礼恭甚,高祖箕踞骂之。是时赵相赵午等数十人皆怒,谓张王曰:「王事上礼备矣,今遇王如是,臣等请为乱。」赵王啮指出血,曰:「先人失国,微陛下,臣等当虫出。〔二〕公等柰何言若是!毋复出口矣!」于是贯高等曰:「王长者,不倍德。」卒私相与谋弒上。会事发觉,〔三〕汉下诏捕赵王及群臣反者。于是赵午等皆自杀,唯贯高就系。是时汉下诏书:「赵有敢随王者罪三族。」唯孟舒、田叔等十余人赭衣自髡钳,称王家奴,随赵王敖至长安。贯高事明白,赵王敖得出,废为宣平侯,乃进言田叔等十余人。上尽召见,与语,汉廷臣毋能出其右者,上说,尽拜为郡守、诸侯相。叔为汉中守十余年,会高后崩,诸吕作乱,大臣诛之,立孝文帝。
〔一〕集解徐广曰:「七年,韩王信反,高帝征之。十年,代相陈豨反。」
〔二〕索隐案:谓死而虫出也。左传「齐桓公死,未葬,虫流于户外」是也。
〔三〕集解徐广曰:「九年十二月捕贯高等也。」
孝文帝既立,召田叔问之曰:「公知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以知之!」上曰:「公,长者也,宜知之。」叔顿首曰:「故云中守孟舒,长者也。」是时孟舒坐虏大入塞盗劫,云中尤甚,免。上曰:「先帝置孟舒云中十余年矣,虏曾一人,孟舒不能坚守,毋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公何以言孟舒为长者也?」叔叩头对曰:「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夫贯高等谋反,上下明诏,赵有敢随张王,罪三族。然孟舒自髡钳,随张王敖之所在,欲以身死之,岂自知为云中守哉!汉与楚相距,士卒罢敝。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为边害,孟舒知士卒罢敝,不忍出言,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弟为兄,以故死者数百人。孟舒岂故驱战之哉!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于是上曰:「贤哉孟舒!」复召孟舒以为云中守。
后数岁,叔坐法失官。梁孝王使人杀故吴相袁盎,景帝召田叔案梁,具得其事,还报。景帝曰:「梁有之乎?」叔对曰:「死罪!有之。」上曰:「其事安在?」田叔曰:「上毋以梁事为也。」上曰:「何也?」曰:「今梁王不伏诛,是汉法不行也;如其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也。」景帝大贤之,以为鲁相。
鲁相初到,民自言相,讼王取其财物百余人。田叔取其渠率二十人,各笞五十,余各搏二十,〔一〕怒之曰:「王非若主邪?何自敢言若主!」鲁王闻之大惭,发中府钱,〔二〕使相偿之。相曰:「王自夺之,使相偿之,是王为恶而相为善也。相毋与偿之。」于是王乃尽偿之。
〔一〕索隐搏音博。
〔二〕正义王之财物所藏也。
鲁王好猎,〔一〕相常从入苑中,〔二〕王辄休相就馆舍,相出,常暴坐〔三〕待王苑外。王数使人请相休,终不休,曰:「我王暴露苑中,我独何为就舍!」鲁王以故不大出游。
〔一〕正义鲁共王,景帝子,都兖州曲阜县故鲁城中。
〔二〕正义括地志云:「矍相圃在兖州曲阜县南三十里。礼记云孔子射于矍相之圃,观者如堵墙也。」
〔三〕索隐上音步卜反。
数年,叔以官卒,鲁以百金祠,少子仁不受也,曰:「不以百金伤先人名。」
仁以壮健为卫将军〔一〕舍人,数从击匈奴。卫将军进言仁,仁为郎中。数岁,为二千石丞相长史,失官。其后使刺举三河。〔二〕上东巡,仁奏事有辞,上说,拜为京辅都尉。〔三〕月余,上迁拜为司直。〔四〕数岁,坐太子事。〔五〕时左相自将兵,〔六〕令司直田仁主闭守城门,坐纵太子,下吏诛死。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上变仁,仁族死。陉城今在中山国。〔七〕
〔一〕集解张晏曰:「卫青也。」
〔二〕正义百官表云:「监御史,秦官,掌监郡,汉省,丞相遣御史分刺州,不常置也。」案:三河,河南、河东、河内也。
〔三〕正义百官表云:「右扶风、左冯翊、京兆尹是为三辅。元鼎四年,置三辅都尉。」服虔云:「皆治长安城中也。
〔四〕集解汉书百官表曰:「武帝元狩五年,初置司直,秩比二千石,掌佐丞相举不法。」正义百官表云:「武帝元狩五年,初置司直,秩比二千石,掌佐丞相举不法也。」
〔五〕正义谓戾太子。
〔六〕集解徐广曰:「刘屈牦时为丞相也。」
〔七〕集解徐广曰:「陉城,县名也。」正义今定州也。
太史公曰:孔子称曰「居是国必闻其政」,田叔之谓乎!义不忘贤,明主之美以救过。仁与余善,余故并论之。
褚先生曰:臣为郎时,闻之曰田仁故与任安相善。任安,荥阳人也。少孤贫困,为人将车〔一〕之长安,留,求事为小吏,未有因缘也,因占著名数。〔二〕武功,扶风西界小邑也,谷口蜀?道近山。〔三〕安以为武功小邑,无豪,易高也,〔四〕安留,代人为求盗亭父。〔五〕后为亭长。〔六〕邑中人民俱出猎,任安常为人分麋鹿雉兔,部署老小当壮剧易处,众人皆喜,曰:「无伤也,任少卿〔
七〕分别平,有智略。」明日复合会,会者数百人。任少卿曰:「某子甲何为不来乎?」诸人皆怪其见之疾也。其后除为三老,〔八〕举为亲民,出为三百石长,〔九〕治民。坐上行出游共帐不办,斥免。
〔一〕索隐将车犹御车也。
〔二〕索隐言卜占而自占着家口名数,隶于武功,犹今附籍然也。占音之艳反。
〔三〕正义括地志云:「汉武功县在渭水南,今盩厔县西界也。骆谷闲在雍州之盩厔县西南二十里,开骆谷道以通梁州也。」按:行谷有栈道也。
〔四〕索隐易音以豉反。言邑小无豪,易得高名也。
〔五〕集解郭璞曰:「亭卒也。」正义安留武功,替人为求盗亭父也。应劭云:「旧时亭有两卒,其一为亭父,掌关闭扫除;一为求盗,掌逐捕盗贼也。」
〔六〕正义百官表云:「十里一亭,亭有长也。」
〔七〕正义少卿,安字。
〔八〕正义百官表云:「十亭一乡,乡有三老一人,掌教化也。」
〔九〕正义百官表云:「万户已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皆有丞、尉也。」
乃为卫将军舍人,与田仁会,俱为舍人,居门下,同心相爱。此二人家贫,无钱用以事将军家监,家监使养恶啮马。两人同床卧,仁窃言曰:「不知人哉家监也!」任安曰:「将军尚不知人,何乃家监也!」卫将军〔一〕从此两人过平阳主,主家令两人与骑奴同席而食,此二子拔刀列断席别坐。主家皆怪而恶之,莫敢呵。
〔一〕正义卫青也。
其后有诏募择卫将军舍人以为郎,将军取舍人中富给者,令具鞍马绛衣玉具剑,欲入奏之。会贤大夫少府赵禹来过卫将军,将军呼所举舍人以示赵禹。赵禹以次问之,十余人无一人习事有智略者。赵禹曰:「吾闻之,将门之下必有将类。传曰『不知其君视其所使,不知其子视其所友』。今有诏举将军舍人者,欲以观将军而能得贤者文武之士也。今徒取富人子上之,又无智略,如木偶人衣之绮绣耳,将柰之何?」于是赵禹悉召卫将军舍人百余人,以次问之,得田仁、任安,曰:「独此两人可耳,余无可用者。」卫将军见此两人贫,意不平。赵禹去,谓两人曰:「各自具鞍马新绛衣。」两人对曰:「家贫无用具也。」将军怒曰:「今两君家自为贫,何为出此言?鞅鞅如有移德于我者,何也?」〔一〕将军不得已,上籍以闻。有诏召见卫将军舍人,此二人前见,诏问能略相推第也。田仁对曰;「提桴鼓立军门,使士大夫乐死战斗,仁不及任安。」任安对曰:「夫决嫌疑,定是非,辩治官,使百姓无怨心,安不及仁也。」武帝大笑曰:「善。」使任安护北军,使田仁护边田谷于河上。此两人立名天下。
〔一〕集解徐广曰:「移犹施。」
其后用任安为益州刺史,〔一〕以田仁为丞相长史。〔二〕
〔一〕正义地理志云武帝改曰梁州。百官表云:「元封五年,初置部刺史,掌奉诏条察州,秩六百石,员十三。」按:若今采访按察六条也。
〔二〕正义百官表云:「丞相有两长史,秩千石。」
田仁上书言:「天下郡太守多为奸利,三河尤甚,臣请先刺举三河。三河太守皆内倚中贵人,与三公有亲属,无所畏惮,宜先正三河以警天下奸吏。」是时河南、河内太守皆御史大夫杜父兄子弟也,〔一〕河东太守石丞相子孙也。〔二〕是时石氏九人为二千石,方盛贵。田仁数上书言之。杜大夫及石氏使人谢,谓田少卿曰:「吾非敢有语言也,愿少卿无相诬污也。」仁已刺三河,三河太守皆下吏诛死。仁还奏事,武帝说,以仁为能不畏强御,拜仁为丞相司直,威振天下。
〔一〕集解杜,杜周也。
〔二〕正义谓石庆。
其后逢太子有兵事,丞相自将兵,使司直主城门。司直以为太子骨肉之亲,父子之闲不甚欲近,去之诸陵过。是时武帝在甘泉,使御史大夫暴君〔一〕下责丞相「何为纵太子」,丞相对言「使司直部守城门而开太子」。上书以闻,请捕系司直。司直下吏,诛死。
〔一〕集解徐广曰:「暴胜之为御史大夫。」
是时任安为北军使者护军,太子立车北军南门外,召任安,与节令发兵。安拜受节,入,闭门不出。武帝闻之,以为任安为详邪,〔一〕不傅事,何也?〔二〕任安笞辱北军钱官小吏,小吏上书言之,以为受太子节,言「幸与我其鲜好者」。〔三〕书上闻,武帝曰:「是老吏也,见兵事起,欲坐观成败,见胜者欲合从之,有两心。安有当死之罪甚众,吾常活之,今怀诈,有不忠之心。」下安吏,诛死。
〔一〕集解徐广曰:「佯,或作『详』也。」索隐详音羊。谓诈受节不发兵,不傅会太子也。
〔二〕索隐不傅事可也。傅音附,谓不附会也。
〔三〕索隐鲜音仙。谓太子请其鲜好之兵甲也。
夫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也。知进而不知退,久乘富贵,祸积为祟。故范蠡之去越,辞不受官位,名传后世,万岁不忘,岂可及哉!后进者慎戒之。
【索隐述赞】田叔长者,重义轻生。张王既雪,汉中是荣。孟舒见废,抗说相明。按梁以礼,相鲁得情。子仁坐事,刺举有声。
史记卷一百五
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
索隐王劭云:「此医方,宜与日者、龟筴相接,不合列于此,后人误也。」正义此传是医方,合与龟策、日者相次。以淳于意孝文帝时医,奉诏问之,又为齐太仓令,故太史公以次述之。扁鹊乃春秋时良医,不可别序,故引为传首,太仓公次之也。
扁鹊者,〔一〕勃海郡郑人也,〔二〕姓秦氏,名越人。少时为人舍长。〔三〕舍客长桑君〔四〕过,〔五〕扁鹊独奇之,常谨遇之。长桑君亦知扁鹊非常人也。出入十余年,乃呼扁鹊私坐,闲与语曰:〔六〕「我有禁方,年老,欲传与公,公毋泄。」扁鹊曰:「敬诺。」乃出其怀中药予扁鹊:「饮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当知物矣。」〔七〕乃悉取其禁方书尽与扁鹊。忽然不见,殆非人也。扁鹊以其言饮药三十日,视见垣一方人。〔八〕以此视病,尽见五藏症结,〔九〕特以诊脉〔一0〕为名耳。为医或在齐,〔一一〕或在赵。在赵者名扁鹊。
〔一〕正义黄帝八十一难序云:「秦越人与轩辕时扁鹊相类,仍号之为扁鹊。又家于卢国,因命之曰卢医也。」
〔二〕集解徐广曰:「『郑』当为『鄚』。鄚,县名,今属河闲。」索隐案:勃海无郑县,当作鄚县,音莫,今属河闲。
〔三〕索隐为舍长。刘氏云:「守客馆之帅。」正义长音丁丈反。
〔四〕索隐隐者,盖神人。
〔五〕正义过音戈。
〔六〕正义闲音闲。
〔七〕索隐案:旧说云上池水谓水未至地,盖承取露及竹木上水,取之以和药,服之三十日,当见鬼物也。
〔八〕索隐方犹边也。言能隔墙见彼边之人,则眼通神也。
〔九〕正义五藏谓心、肺、脾、肝、肾也。六府谓大小肠、胃、胆、膀胱、三焦也。王叔和脉经云:「左手脉横,症在左;右手脉横,症在右。脉,头大者在上,头小者在下。两手脉,结上部者濡,结中部者缓,结三里者豆起。阳邪来见浮洪,阴邪来见沈细,水谷来见坚实。」
〔一0〕索隐诊,邹氏音丈忍反,刘氏音陈忍反。司马彪云:「诊,占也。」
〔一一〕正义号卢医。今济州卢县。
当晋昭公时,〔一〕诸大夫强而公族弱,赵简子为大夫,专国事。简子疾,五日不知人,〔二〕大夫皆惧,于是召扁鹊。扁鹊入视病,出,董安于问扁鹊,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昔秦穆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三〕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所学也。〔四〕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策于是出。夫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淫,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必闲,闲必有言也。」
〔一〕索隐案左氏,简子专国在定、顷二公之时,非当昭公之世。且赵系家叙此事亦在定公之初。
〔二〕索隐案:韩子云「十日不知人」,所记异也。
〔三〕索隐案:二子皆秦大夫。公孙支,子桑也。子舆未详。
〔四〕索隐适音释。言我适来有所受教命,故云学也。
居二日半,简子寤,语诸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一〕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二〕而亦不能有也。』」董安于受言,书而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一〕正义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为七世。静公二年,为三晋所灭。据此及赵世家,简子疾在定公之十一年也。
〔二〕正义嬴,赵氏本姓也。周人谓卫也。晋亡之后,赵成侯三年,伐卫,取乡邑七十三是也。贾逵云「小阜曰魁」也。
其后扁鹊过虢。〔一〕虢太子〔二〕死,〔三〕扁鹊至虢宫门下,问中庶子喜方者〔四〕曰:「太子何病,国中治穰过于众事?」中庶子曰:「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于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阴急,故暴蹶而死。」〔五〕扁鹊曰:「其死何如时?」曰:「鸡鸣至今。」曰:「收乎?」〔六〕曰:「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齐勃海秦越人也,家在于郑,未尝得望精光侍谒于前也。闻太子不幸而死,臣能生之。」中庶子曰:「先生得无诞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闻上古之时,医有俞跗,〔七〕治病不以汤液醴洒,〔八〕镵石挢引,案扤毒熨,〔九〕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藏之输,〔一0〕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一一〕爪幕,〔一二〕湔浣〔一三〕肠胃,漱涤五藏,练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则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曾不可视文。越人之为?以告咳婴之儿。」终日,扁鹊仰天叹曰:「夫子之为方也,若以管窥天,以方也,不待切脉〔一四〕望色〔一五〕听声〔一六〕写形,〔一七〕言病之所在。闻病之阳,论得其阴;闻病之阴,论得其阳。〔一八〕病应见于大表,不出千里,决者至众,不可曲止也。〔一九〕子以吾言为不诚,试入诊太子,当闻其耳鸣而鼻张,〔二0〕循其两股以至于阴,当尚温也。」
〔一〕正义陕州城,古虢国。又陕州河北县东北下阳故城,古虢,即晋献公灭者。又洛州泛水县古东虢国。而未知扁鹊过何者,盖虢至此并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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