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73/74)-南北朝-裴骃
(本文为《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第 73/74 部分)
〔一六〕集解徐广曰:「懁,急也,音绢。一作『儇』,一作『惠』也,音翾也。」索隐懁音绢。儇音翾。
〔一七〕索隐椎,即追反。椎杀人而剽掠之。
〔一八〕集解徐广曰:「一作『蛊』。」
〔一九〕集解徐广曰:「美,一作『弄』,一作『椎』。」
〔二0〕集解徐广曰:「跕音帖。」张晏曰:「跕,屣也。」瓒曰:「蹑跟为跕也。」索隐上音帖,下所绮反。
然邯郸亦漳、河之闲〔一〕一都会也。北通燕、涿,南有郑、卫。郑、卫俗与赵相类,然近梁、鲁,微重而矜节。〔二〕濮上之邑徙野王,〔三〕野王好气任侠,卫之风也。
〔一〕正义洺水本名漳水,邯郸在其地。
〔二〕集解徐广曰:「矜,一作『务』。」
〔三〕集解徐广曰:「卫君角徙野王。」正义秦拔卫濮阳,徙其君于怀州野王。
夫燕亦勃、碣之闲〔一〕一都会也。南通齐、赵,东北边胡。上谷至辽东,地踔远,〔二〕人民希,数被寇,大与赵、代俗相类,而民雕捍〔三〕少虑,有鱼盐枣栗之饶。北邻乌桓、〔四〕夫余,东绾秽貉、〔五〕朝鲜、真番之利。〔六〕
〔一〕正义勃海、碣石在西北。
〔二〕索隐刘氏上音卓,一音敕教反,亦远腾貌也。
〔三〕索隐人雕悍。言如雕性之捷捍也。
〔四〕索隐邻,一作『临』。临者,亦却背之义,他并类此也。
〔五〕索隐东绾秽貊。案:绾者,绾统其要津;则上云「临」者,谓却背之。
〔六〕正义番音潘。
洛阳东贾齐、鲁,南贾梁、楚。故泰山之阳则鲁,其阴则齐。
齐带山海,〔一〕膏壤千里,宜桑麻,人民多文彩布帛鱼盐。临菑亦海岱之闲一都会也。其俗宽缓阔达,而足智,好议论,地重,难动摇,怯于众斗,勇于持刺,故多劫人者,大国之风也。其中具五民。〔二〕
〔一〕集解徐广曰:「齐世家曰齐自泰山属之琅邪,北被于海,膏壤二千里,其民阔达多匿智。」
〔二〕集解服虔曰:「士农商工贾也。」如淳曰:「游子乐其俗不复归,故有五方之民。」
而邹、鲁滨洙、泗,犹有周公遗风,俗好儒,备于礼,故其民龊龊。〔一〕颇有桑麻之业,无林泽之饶。地小人众,俭啬,畏罪远邪。及其衰,好贾趋利,甚于周人。
〔一〕索隐龊音侧角反,又音侧龂反。
夫自鸿沟以东,〔一〕芒、砀以北,〔二〕属巨野,〔三〕此梁、宋也。〔四〕陶、〔五〕睢阳〔六〕亦一都会也。昔尧作(游)〔
于〕成阳,〔七〕舜渔于雷泽,〔八〕汤止于亳。〔九〕其俗犹有先王遗风,重厚多君子,好稼穑,虽无山川之饶,能恶衣食,致其蓄藏。
〔一〕集解徐广曰:「在荥阳。」
〔二〕集解徐广曰:「今为临淮。」
〔三〕正义郓州巨野县(在)〔有〕巨野泽也。
〔四〕集解徐广曰:「今之浚仪。」正义鸿沟以东,芒、砀以北至巨野,梁宋二国之地。
〔五〕集解徐广曰:「今之定陶。」正义今曹州。
〔六〕正义今宋州宋城也。
〔七〕集解如淳曰:「作,起也。成阳在定陶。」
〔八〕集解徐广曰:「在成阳。」正义泽在雷泽县西北也。
〔九〕集解徐广曰:「今梁国薄县。」正义宋州谷熟县西南四十五里南亳州故城是也。
越、楚则有三俗。〔一〕夫自淮北沛、陈、汝南、南郡,此西楚也。〔二〕其俗剽轻,易发怒,地薄,寡于积聚。江陵故郢都,〔三〕西通巫、巴,〔四〕东有云梦之饶。〔五〕陈在楚夏之交,〔六〕通鱼盐之货,其民多贾。徐、僮、取虑,〔七〕则清刻,矜己诺〔八〕。
〔一〕正义越灭吴则有江淮以北,楚灭越兼有吴越之地,故言「越楚」也。
〔二〕正义沛,徐州沛县也。陈,今陈州也。汝,汝州也。南郡,今荆州也。言从沛郡西至荆州,并西楚也。
〔三〕正义荆州江陵县故为郢,楚之都。
〔四〕正义巫郡、巴郡在江陵之西也。
〔五〕集解徐广曰:「在华容。」
〔六〕正义夏都阳城。言陈南则楚,西及北则夏,故云「楚夏之交」。
〔七〕集解徐广曰:「皆在下邳。」正义取音秋,虑音闾。徐即徐城,故徐国也。僮、取虑二县并在下邳,今泗州。
〔八〕正义上音纪。
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此东楚也。〔一〕其俗类徐、僮。朐、缯以北,俗则齐。〔二〕浙江南则越。夫吴自阖庐、春申、王濞三人招致天下之喜游子弟,东有海盐之饶,章山之铜,三江、五湖之利,亦江东一都会也。
〔一〕正义彭城,徐州治县也。东海郡,今海州也。吴,苏州也。广陵,杨州也。言从徐州彭城历杨州至苏州,并东楚之地。
〔二〕正义朐,其俱反。县在海州。故缯县在沂州之承县。言二县之北,风俗同于齐。
衡山、〔一〕九江、〔二〕江南、〔三〕豫章、〔四〕长沙〔五〕,是南楚也,其俗大类西楚。郢之后徙寿春,〔六〕亦一都会也。而合肥受南北潮,〔七〕皮革、鲍、木输会也。与闽中、干越杂俗,故南楚好辞,巧说少信。江南卑湿,丈夫早夭。多竹木。豫章出黄金,〔八〕长沙出连、锡,然堇堇〔九〕物之所有,取之不足以更费。〔一0〕九疑、〔一一〕苍梧以南至儋耳者,〔一二〕与江南大同俗,而杨越多焉。番禺〔一三〕亦其一都会也,珠玑、犀、玳瑁、果、布之凑。〔一四〕
〔一〕集解徐广曰:「都邾。邾,县,属江夏。」正义故邾城在(潭)〔黄〕州东南百二十里。
〔二〕正义九江,郡,都阴陵。阴陵故城在濠州定远县西六十五里。
〔三〕集解徐广曰:「高帝所置。江南者,丹阳也,秦置为鄣郡,武帝改名丹阳。」正义案:徐说非。秦置鄣郡在湖州长城县西南八十里,鄣郡故城是也。汉改为丹阳郡,徙郡宛陵,今宣州地也。上言吴有章山之铜,明是东楚之地。此言大江之南豫章长沙二郡,南楚之地耳。徐、裴以为江南丹阳郡属南楚,误之甚矣。
〔四〕正义今洪州也。
〔五〕正义今潭州也。十三州志云「有万里沙祠,而西自湘州至东莱万里,故曰长沙也」。淮南衡山、九江二郡及江南豫章、长沙二郡,并为楚也。
〔六〕正义楚考烈王二十二年,自陈徙都寿春,号之曰郢,故言「
郢之徙寿春」也。
〔七〕集解徐广曰:「在临淮。」正义合肥,县,庐州治也。言江淮之潮,南北俱至庐州也。
〔八〕集解徐广曰:「鄱阳有之。」正义括地志云:「江州浔阳县有黄金山,山出金。」
〔九〕正义音谨。
〔一0〕集解应劭曰:「堇,少也。更,偿也。言金少少耳,取之不足用,顾费用也。」
〔一一〕集解徐广曰:「山在营道县南。」
〔一二〕正义今儋州在海中。广州南去京七千余里。言岭南至儋耳之地,与江南大同俗,而杨州之南,越民多焉。
〔一三〕正义潘虞二音。今广州。
〔一四〕集解韦昭曰:「果谓龙眼、离支之属。布,葛布。」
颍川、南阳,夏人之居也。〔一〕夏人政尚忠朴,犹有先王之遗风。颍川敦愿。秦末世,迁不轨之民于南阳。南阳西通武关、郧关,〔二〕东南受汉、江、淮。宛亦一都会也。俗杂好事,业多贾。其任侠,交通颍川,故至今谓之「夏人」。
〔一〕集解徐广曰:「禹居阳翟。」正义禹居阳城。颍川、南阳皆夏地也。
〔二〕集解徐广曰:「案汉中。一作『陨』字。」索隐郧音云。正义武关在商州。地理志云宛西通武关,而无郧关。盖「郧」当为「徇」。徇水上有关,在金州洵阳县。徐案汉中,是也。徇,亦作「
郇」,与郧相似也。
夫天下物所鲜所多,人民谣俗,山东食海盐,山西食盐卤,〔一〕领南、沙北〔二〕固往往出盐,大体如此矣。
〔一〕正义谓西方咸地也。坚且咸,即出石盐及池盐。
〔二〕正义谓池、汉之北也。
总之,楚越之地,地广人希,饭稻羹鱼,或火耕而水耨,〔一〕果隋〔二〕蠃蛤,不待贾而足,〔三〕地埶饶食,无饥馑之患,以故呰窳〔四〕偷生,无积聚〔五〕而多贫。是故江淮以南,无冻饿之人,亦无千金之家。沂、泗水以北,宜五谷桑麻六畜,地小人众,数被水旱之害,民好畜藏,故秦、夏、梁、鲁好农而重民。三河、宛、陈亦然,加以商贾。齐、赵设智巧,仰机利。燕、代田畜而事蚕。
〔一〕集解徐广曰:「乃遘反。除草也。」正义言风草下种,苗生大而草生小,以水灌之,则草死而苗无损也。耨,除草也。
〔二〕集解徐广曰:「地理志作『蓏』。」索隐下音徒火反。注蓏音郎果反。正义隋,今为「」,音同,上古少字也。蠃,力和反。果犹迭包裹也,今楚越之俗尚有「裹」之语。楚越水乡,足螺鱼鳖,民多采捕积聚,迭包裹,煮而食之。班固不晓「裹」之方言,修太史公书述地志,乃改云「果蓏蠃蛤」,非太史公意,班氏失之也。
〔三〕正义贾音古。言楚越地势饶食,不用他贾而自足,无饥馑之患。
〔四〕集解徐广曰:「音紫。呰窳,苟且堕懒之谓也。」骃案:应劭曰「呰,弱也」。晋灼曰「窳,病也」。索隐上音紫,下音庾。苟且懒惰之谓。应劭云「呰,弱也」。晋灼曰「窳,病也」。正义案:食螺蛤等物,故多羸弱而足病也。淮南子云「古者民食蠃蛖之肉,多疹毒之患」也。
〔五〕正义言江淮以南有水族,民多食物,朝夕取给以偷生而已。不为积聚,乃多贫也。
由此观之,贤人深谋于廊庙,论议朝廷,守信死节隐居岩穴之士设为名高者安归乎?归于富厚也。是以廉吏久,久更富,廉贾归富。〔一〕富者,人之情性,所不学而俱欲者也。故壮士在军,攻城先登,陷阵却敌,斩将搴旗,前蒙矢石,不避汤火之难者,为重赏使也。其在闾巷少年,攻剽椎埋,劫人作奸,掘冢铸币,任侠并兼,借交报仇,篡逐幽隐,不避法禁,走死地如骛者,〔二〕其实皆为财用耳。今夫赵女郑姬,设形容,揳鸣琴,揄长袂,蹑利屣,〔三〕目挑心招,〔四〕出不远千里,不择老少者,奔富厚也。游闲公子,饰冠剑,连车骑,亦为富贵容也。弋射渔猎,犯晨夜,冒霜雪,驰坑谷,不避猛兽之害,为得味也。博戏驰逐,斗鸡走狗,作色相矜,必争胜者,重失负也。医方诸食技术之人,焦神极能,为重糈也。吏士舞文弄法,刻章伪书,不避刀锯之诛者,没于赂遗也。农工商贾畜长,固求富益货也。此有知尽能索耳,终不余力而让财矣。
〔一〕集解骃案:归者,取利而不停货也。
〔二〕集解徐广曰:「骛,一作『流』。」
〔三〕集解徐广曰:「揄音臾。蹑,一作『跕』。跕音吐协反。屣音山耳反,舞屣也。」
〔四〕正义挑音田鸟反。
谚曰:「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居之一岁,种之以谷;十岁,树之以木;百岁,来之以德。德者,人物之谓也。今有无秩禄之奉,爵邑之入,而乐与之比者。命曰「素封」。〔一〕封者食租税,岁率〔二〕户二百。千户之君〔三〕则二十万,朝觐聘享出其中。庶民农工商贾,率亦岁万〔四〕息二千(户),百万之家则二十万,而更傜租赋出其中。衣食之欲,恣所好美矣。故曰陆地牧马二百蹄〔五〕,牛蹄角千,〔六〕千足羊,泽中千足彘,〔七〕水居千石鱼陂,〔八〕山居千章之材。〔九〕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蜀、汉、江陵千树橘;淮北、常山已南,河济之闲千树萩;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及名国万家之城,带郭千亩亩锺之田,〔一0〕若千亩卮茜,〔一一〕千畦姜韭:〔一二〕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然是富给之资也,不窥市井,不行异邑,坐而待收,身有处士之义而取给焉。若至家贫亲老,妻子软弱,岁时无以祭祀进醵,〔一三〕饮食被服不足以自通,如此不惭耻,则无所比矣。是以无财作力,少有斗智,〔一四〕既饶争时,〔一五〕此其大经也。今治生不待危身取给,则贤人勉焉。是故本富为上,末富次之,奸富最下。无岩处奇士之行,而长贫贱,好语仁义,亦足羞也。
〔一〕索隐谓无爵邑之入,禄秩之奉,则曰「素封」。素,空也。正义言不仕之人自有园田收养之给,其利比于封君,故曰「素封」也。
〔二〕正义音律。
〔三〕索隐千户之邑,户率二百,故千户二十万。
〔四〕索隐息二千,故百万之家亦二十万。
〔五〕集解汉书音义曰:「五十匹。」索隐案:马有四足,二百蹄有五十匹也。汉书则云「马蹄噭千」,所记各异。
〔六〕集解汉书音义曰:「百六十七头也。马贵而牛贱,以此为率。」索隐牛足角千。案:马贵而牛贱,以此为率,则牛有百六十六头有奇也。
〔七〕集解韦昭曰;「二百五十头。」索隐韦昭云:「二百五十头。」
〔八〕集解徐广曰:「鱼以斤两为计也。」索隐陂音诐。汉书作「皮」,音披。正义言陂泽养鱼,一岁收得千石鱼卖也。
〔九〕集解徐广曰:「一作『楸』。」骃案:韦昭曰「楸木所以为辕,音秋」。索隐汉书作「千章之萩」,音秋。服虔云:「章,方也。」如淳云:「言任方章者千枚,谓章,大材也。」乐产云:「萩,梓木也,可以为辕。」
〔一0〕集解徐广曰:「六斛四斗也。」
〔一一〕集解徐广曰:「卮音支,鲜支也。茜音倩,一名红蓝,其花染缯赤黄也。」索隐卮音支,鲜支也。茜音倩,一名红蓝花,染缯赤黄也。
〔一二〕集解徐广曰:「千畦,二十五亩。」骃案:韦昭曰「畦犹陇」索隐韦昭云:「埒中畦犹陇也,谓五十亩也。」刘熙注孟子云:「今俗以二十五亩为小畦,五十亩为大畦。」王逸云:「畦犹区也。」
〔一三〕集解徐广曰:「会聚食。」索隐音渠略反。
〔一四〕正义言少有钱财,则斗智巧而求胜也。
〔一五〕正义既饶足钱财,乃逐时争利也。
凡编户之民,富相什则卑下之,伯则畏惮之,千则役,万则仆,物之理也。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通邑大都,酤一岁千酿,〔一〕酰酱千瓨,〔二〕浆千甔,〔三〕屠牛羊彘千皮,贩谷粜千锺,〔四〕薪稿千车,船长千丈,〔五〕木千章,〔六〕竹竿万?,〔七〕其轺车百乘,〔八〕牛车千两,〔九〕木器髹者千枚,〔一0〕铜器千钧,〔一一〕素木铁器若卮茜千石,〔一二〕马蹄躈千,〔一三〕牛千足,羊彘千双,僮手指千,〔一四〕筋角丹沙千斤,其帛絮细布千钧,文采千匹,榻布皮革千石,〔一五〕漆千斗,〔一六〕糱曲盐豉千荅,〔一七〕鲐鮆〔一八〕千斤,鲰千石,鲍千钧,〔一九〕枣栗千石者三之,〔二0〕狐〔二一〕裘千皮,羔羊裘千石,〔二二〕旃席千具,佗果菜千锺,〔二三〕子贷金钱千贯,〔二四〕节驵会,〔二五〕贪贾三之,廉贾五之,〔二六〕此亦比千乘之家,其大率也。〔二七〕佗杂业不中什二,则非吾财也。〔二八〕
〔一〕正义酿千瓮。酤酰醋(云)〔也〕。酒酤。
〔二〕集解徐广曰:「长颈罂。」索隐酰醢千。闲江反。
〔三〕集解徐广曰:「大罂缶。」索隐酱千檐。下都甘反。汉书作「儋」。孟康曰「儋,石罂」。石罂受一石,故云儋石。一音都滥反。
〔四〕集解徐广曰:「出谷也。粜音掉也。」
〔五〕索隐按:积数长千丈。
〔六〕集解汉书音义曰:「洪洞方稿。章,材也。旧将作大匠掌材曰章曹掾。」索隐案:将作大匠掌材曰章曹掾。洪,胡孔反;洞音动。又并如字也。
〔七〕集解徐广曰:「古贺反。」索隐竹干万?。释名云:「竹曰个,木曰枚。」方言曰:「?,枚也。」仪礼、礼记字为「?」。又功臣表「杨仅入竹三万个」。个?古今字也。正义释名云:「竹曰?,木曰枚。」
〔八〕集解徐广曰:「马车也。」正义轺音遥。说文云:「轺,小车也。」
〔九〕正义车一乘为一两。风俗通云:「箱辕及轮,两两而偶之,称两也。」
〔一0〕集解徐广曰:「髹音休,漆也。」索隐髹者千。上音休。谓漆也。千谓千枚也。正义颜云「以漆物谓之髹」。又音许昭反。今关东俗器物一再漆者谓之「稍漆」,即髹声之转耳。今关西俗云黑髹盘,朱〔髹盘〕,两义并通。
〔一一〕集解徐广曰:「三十斤。」
〔一二〕集解徐广曰:「百二十斤为石。」骃案:汉书音义曰「素木,素器也」。
〔一三〕集解徐广曰:「躈音苦吊反,马八也,音料。」索隐徐广音苦吊反,马八也,音料。埤仓云「尻骨谓八,一曰夜蹄」。小颜云「噭,口也。蹄与口共千,则为二百匹」。若顾胤则云「上文马二百蹄,比千乘之家,不容亦二百。则躈谓九窍,通四蹄为十三而成一马,所谓『生之徒十有三』是也。凡七十六匹马」。案:亦多于千户侯比,则不知其所。
〔一四〕集解汉书音义曰:「僮,奴婢也。古者无空手游日,皆有作务,作务须手指,故曰手指,以别马牛蹄角也。」
〔一五〕集解徐广曰:「榻音吐合反。」骃案:汉书音义曰「榻布,白迭也」。索隐荅布。注音吐合反,大颜音吐盍反。案:以为麤厚之布,与皮革同以石而秤,非白迭布也。吴录云「有九真郡布,名曰白迭」。广志云「迭,毛织也」。正义颜师古曰:「麤厚之布也。其价贱,故与皮革同重耳,非白迭也。荅者,厚之貌也。」案:白迭,木绵所织,非中国有也。
〔一六〕索隐汉书作「漆大斗」。案:谓大斗,大量也。言满量千斗,即今之千桶也。
〔一七〕集解徐广曰:「或作『台』,器名有瓵。孙叔然云瓵,瓦器,受斗六升合为瓵。音贻。」索隐盐豉千盖。下音贻。〔孙〕炎(
反)说(文)云「瓵,瓦器,受斗六合」,以解此「盖」,非也。案:尚书大传云「文皮千合」,则数两谓之合也。三仓云「椭,盛盐豉器,音他果反」,则盖或椭之异名耳。
〔一八〕集解汉书音义曰:「音如楚人言荠,鮆鱼与鲐鱼也。」索隐说文云:「鲐,海鱼。音胎。鮆鱼,饮而不食,刀鱼也。」尔雅谓之鮤鱼也。鮆音才尔反,又音荠。正义鲐音台,又音贻。说文云「
鲐,海鱼」也。鮆音齐礼反,刀鱼也。
〔一九〕集解徐广曰:「鲰音辄,膊鱼也。」索隐鲰音辄,一音昨苟反。鲰,小鱼也。鲍音抱,步饱反,今之鲰鱼也。膊音铺博反。案:破鲍不相离谓之膊,(儿)〔鱼〕渍云鲍。声类及韵集虽为此解,而「鲰生」之字见与此同。案:鲰者,小杂鱼也。正义鲰音族苟反,谓杂小鱼也。鲍,白也。然鲐鮆以斤论,鲍鲰以千钧论,乃其九倍多,故知鲐是大好者,鲰鲍是杂者也。徐云鲰,膊鱼也。膊,并各反。谓破开中头尾不相离为鲍,谓之膊关者也,此亦大鱼为之也。
〔二0〕索隐案:三之者,三千石也。必三之者,取类上文故也。以枣栗贱,故三之为三千石也。正义谓三千石也。言枣栗三千石乃与上物相等。
〔二一〕索隐下音雕也。正义音雕。
〔二二〕索隐羔羊千石。谓秤皮重千石。
〔二三〕索隐果菜千种。千种者,言其多也。正义锺,六斛四斗。果菜谓杂果菜,于山野采取之。
〔二四〕索隐案:子谓利息也。贷音土代反。
〔二五〕集解徐广曰:「驵音祖朗反,马侩也。」骃案:汉书音义曰「会亦是侩也。节,节物贵贱也。谓估侩其余利比千乘之家」。索隐案:节者,节贵贱也。驵,旧音祖朗反,今音。驵者,度牛马巿;云驵侩者,合市也,音古外反。淮南子云「段干木,晋国之大驵」,注云「干木,度市之魁也」。
〔二六〕集解汉书音义曰:「贪贾未当卖而卖,未可买而买,故得利少,而十得三。廉贾贵而卖,贱乃买,故十得五。」
〔二七〕正义率音律。
〔二八〕正义言杂恶业,而不在什分中得二分之利者,非世之美财也。
请略道当世千里之中,贤人所以富者,令后世得以观择焉。
蜀卓氏之先,〔一〕赵人也,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卓氏见虏略,独夫妻推辇,行诣迁处。诸迁虏少有余财,争与吏,求近处,处葭萌。〔二〕唯卓氏曰:「此地狭薄。吾闻汶山之下,〔三〕沃野,下有蹲鸱,〔四〕至死不饥。民工于市,易贾。」乃求远迁。致之临邛,大喜,即铁山鼓铸,运筹策,〔五〕倾滇蜀之民,〔六〕富至僮千人。〔七〕田池射猎之乐,拟于人君。
〔一〕集解徐广曰:「卓,一作『淖』。」索隐注「卓,一作『
淖』」,并音斲,一音闹。淖亦音泥淖,亦是姓,故齐有淖齿,汉有淖盖,与卓氏同出,或以同音淖也。
〔二〕集解徐广曰:「属广汉。」正义葭萌,今利州县也。
〔三〕索隐汶山下。上音也。正义汶音?。
〔四〕集解徐广曰:「古『蹲』字作『踆』。」骃案:汉书音义曰「水乡多鸱,其山下有沃野灌溉。一曰大芋」。正义蹲鸱,芋也。言邛州临邛县其地肥又沃,平野有大芋等也。华阳国志云汶山郡都安县有大芋如蹲鸱也。
〔五〕索隐汉书云「运筹以贾滇」。
〔六〕正义滇,一作「沮」。汉书亦作「滇(池)〔蜀〕」。今益州郡有蜀州,亦因旧名及汉江为名。江在益州,南入导江,非汉中之汉江也。
〔七〕索隐汉书及相如列传并云「八百人」也。
程郑,山东迁虏也,亦冶铸,贾椎髻之民,〔一〕富埒卓氏〔二〕,俱居临邛。
〔一〕索隐魋结之人。上音椎髻,谓通贾南越也。
〔二〕索隐埒者,邻畔,言邻相次。
宛孔氏之先,梁人也,用铁冶为业。秦伐魏,迁孔氏南阳。大鼓铸,规陂池,连车骑,游诸侯,因通商贾之利,有游闲公子之赐与名。〔一〕然其赢得过当,愈于纤啬,〔二〕家致富数千金,故南阳行贾尽法孔氏之雍容。
〔一〕集解韦昭曰:「优游闲暇也。」索隐谓通赐与于游闲公子,得其名。
〔二〕索隐谓孔氏以资给诸侯公子,既已得赐与之名,又蒙其所得之赢过于本资,故云「过当」,乃胜于细碎俭啬之贾也。纤,细也。方言云「纤,小也。愈,胜也」。正义音色。啬,吝也。言孔氏连车骑,游于诸侯,以资给之,兼通商贾之利,乃得游闲公子交名。然其通计赢利,过于所资给饷遗之当,犹有交游公子雍容,而胜于悭?也。
鲁人俗俭啬,而曹邴氏〔一〕尤甚,以铁冶〔二〕起,富至巨万。然家自父兄子孙约,俛有拾,仰有取,贳贷行贾遍郡国。邹、鲁以其故多去文学而趋利者,以曹邴氏也。
〔一〕索隐邴音柄也。
〔二〕集解徐广曰:「鲁县出铁。」
齐俗贱奴虏,而刀闲〔一〕独爱贵之。桀黠奴,人之所患也,唯刀闲收取,使之逐渔盐商贾之利,或连车骑,交守相,然愈益任之。终得其力,起富数千万。故曰「宁爵毋刀」,〔二〕言其能使豪奴自饶而尽其力。
〔一〕索隐上音雕,姓也。闲,如字。正义刀,丁遥反,姓名。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奴自相谓曰:『宁欲免去作民有爵邪?将止为刀氏作奴乎?』毋,发声语助。」索隐案奴自相谓曰:「宁免去求官爵邪?」曰:「无刀。」无刀,相止之辞也,言不去,止为刀氏作奴也。
周人既纤,〔一〕而师史〔二〕尤甚,转毂以百数,贾郡国,无所不至。洛阳街居在齐秦楚赵之中,〔三〕贫人学事富家,相矜以久贾,〔四〕数过邑不入门,设任此等,故师史能致七千万。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俭,啬也。」
〔二〕索隐师,姓;史,名。正义师史,人姓名。
〔三〕正义洛阳在齐秦楚赵之中,其街巷贫人,学于富家,相矜以久贾诸国,皆数历里邑不入其门,故前云「洛阳东贾齐、鲁,南贾梁、楚」是也。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谓街巷居民无田地,皆相矜久贾在此诸国也。」
宣曲〔一〕任氏之先,为督道仓吏。〔二〕秦之败也,豪杰皆争取金玉,而任氏独窖仓粟。〔三〕楚汉相距荥阳也,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杰金玉尽归任氏,任氏以此起富。富人争奢侈,而任氏折节为俭,力田畜。田畜人争取贱贾,〔四〕任氏独取贵善。〔五〕富者数世。然任公家约,非田畜所出弗衣食,公事不毕则身不得饮酒食肉。以此为闾里率,故富而主上重之。
〔一〕集解徐广曰:「高祖功臣有宣曲侯。」索隐韦昭云:「地名。高祖功有宣曲侯。」上林赋云「西驰宣曲」,当在京辅,今阙其地。正义案:其地合在关内。张揖云「宣曲,宫名,在昆池西也」。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若今吏督租谷使上道输在所也。」韦昭曰:「督道,秦时边县名。」
〔三〕集解徐广曰:「窖音校,穿地以藏也。」
〔四〕索隐晋灼云:「争取贱贾金玉也。」正义音价也。
〔五〕索隐谓买物必取贵而善者,不争贱价也。
塞之斥也,〔一〕唯桥姚〔二〕已致马千匹,〔三〕牛倍之,羊万头,粟以万锺计。吴楚七国兵起时,长安中列侯封君行从军旅,赍贷子钱,〔四〕子钱家以为侯邑国在关东,关东成败未决,莫肯与。唯无盐氏出捐千金贷,〔五〕其息什之。〔六〕三月,吴楚平,一岁之中,则无盐氏之息什倍,用此富埒关中。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边塞主斥侯卒也。唯此人能致富若此。」索隐孟康云:「边塞主斥候之卒也。」又案:斥,开也,相如传云「边塞益斥」是也。正义孟康云:「边塞主斥候卒也。唯此人能致富若此。」颜云:「塞斥者,言国斥开边塞,更令宽广,故桥姚得恣其畜牧也。」
〔二〕索隐桥姓,姚名。正义姓桥,名姚也。
〔三〕索隐言桥姚因斥塞而致此资。风俗通云:「马称匹者,俗说云相马及君子与人相匹,故云匹。或说马夜行目照前四丈,故云一匹。或说度马纵横适得一匹。」又韩诗外传云:「孔子与颜回登山,望见一匹练,前有蓝,视之果马,马光景一匹长也。」
〔四〕索隐赍音子稽反。货,假也,音吐得反。与人物云赍。周礼注「赍所给与」也。
〔五〕索隐吐代反。
〔六〕索隐谓出一得十倍。
关中富商大贾,大抵尽诸田,田啬、田兰。韦家栗氏,安陵、杜杜氏,〔一〕亦巨万。
〔一〕集解徐广曰:「安陵及杜,二县名,各有杜姓也。宣帝以杜为杜陵。」
此其章章尤异者也。〔一〕皆非有爵邑奉禄弄法犯奸而富,尽椎埋去就,与时俯仰,获其赢利,以末致财,用本守之,以武一切,用文持之,变化有概,故足术也。若至力农畜,工虞商贾,为权利以成富,大者倾郡,中者倾县,下者倾乡里者,不可胜数。
〔一〕集解徐广曰:「异,一作『淑』,又作『较』。」
夫纤啬筋力,治生之正道也,而富者必用奇胜。田农,掘业〔一〕,而秦扬以盖一州。〔二〕掘冢,奸事也,而田叔以起。博戏,恶业也,而桓发〔三〕用(之)富。行贾,丈夫贱行也,而雍乐成以饶。贩脂,〔四〕辱处也,而雍伯千金。〔五〕卖浆,小业也,而张氏千万。洒削,〔六〕薄技也,而郅氏鼎食。胃脯,〔七〕简微耳,浊氏连骑。马医,浅方,张里击锺。此皆诚壹之所致。
〔一〕集解徐广曰:「古『拙』字亦作『掘』也。」
〔二〕索隐汉书作「甲一州」。服虔云:「富为州之中第一。」
〔三〕索隐汉书作「稽发」。正义桓发,人姓名。
〔四〕正义说文云「戴角者脂,无角者膏」也。
〔五〕集解徐广曰:「雍,一作『翁』。」索隐雍,于恭反。汉书作「翁伯」也。
〔六〕集解徐广曰:「洒,或作『细』。」骃案:汉书音义曰「治刀剑名」。索隐上音先礼反,削刀者名。洒削,谓摩刀以水洒之。又方言云「剑削,关东谓之削,音肖」。削,一依字读也。
〔七〕索隐晋灼云:「太官常以十月作沸汤燖羊胃,以末椒姜粉之讫,暴使燥,则谓之脯,故易售而致富。」正义案:胃脯谓和五味而脯美,故易售。
由是观之,富无经业,则货无常主,能者辐凑,不肖者瓦解。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万者乃与王者同乐。岂所谓「素封」者邪?非也?
参朝?【索隐述赞】货殖之利,工商是营。废居善积,倚巿邪赢。白圭富国,计然强兵。请,女筑怀清。素封千户,卓郑齐名。
史记卷一百三十
太史公自序第七十
昔在颛顼,命南正重以司天,北正黎以司地。〔一〕唐虞之际,绍重黎之后,使复典之,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后也。〔二〕当周宣王时,失其守而为司马氏。〔三〕司马氏世典周史。〔四〕惠襄之闲,司马氏去周适晋。〔五〕晋中军随会奔秦,〔六〕而司马氏入少梁。〔七〕
〔一〕索隐南正重以司天,火正黎以司地。案:张晏云「南方,阳也。火,水配也。水为阴,故命南正重司天,火正黎兼地职」。臣瓒以为重黎氏是司天地之官,司地者宜曰北正,古文作「北」字,非也。扬雄、谯周并以为然。案:国语「黎为火正,以淳曜敦大,光照四海」,又幽通赋云「黎淳曜于高辛」,则「火正」为是也。
〔二〕集解应劭曰:「封为程国伯,休甫,字也。」索隐案:重司天而黎司地,是代序天地也。据左氏,重是少昊之子,黎乃颛顼之胤,二氏二正,所出各别,而史迁意欲合二氏为一,故总云「在周,程伯休甫其后」,非也。然(后)案〔后〕彪之序及干宝皆云司马氏,黎之后是也。今总称伯休甫是重黎之后者,凡言地即举天,称黎则兼重,自是相对之文,其实二官亦通职。然休甫则黎之后也,亦是太史公欲以史为己任,言先代天官,所以兼称重耳。正义括地志云:「安陵故城在雍州咸阳东二十一里,周之程邑也。」
〔三〕正义司马彪序云:「南正黎,后世为司马氏。」
〔四〕索隐案:司马,夏官卿,不掌国史,自是先代兼为史。卫宏云「司马氏,周史佚之后」,不知何据。
〔五〕集解张晏曰:「周惠王、襄王有子颓、叔带之难,故司马氏奔晋。」
〔六〕索隐案左氏,随会自晋奔秦,后乃奔魏,自魏还晋,故汉书云会奔秦魏也。
〔七〕索隐古梁国也,秦灭之,改曰少梁,后名夏阳。正义案春秋,随会奔秦,其后自秦入魏而还晋也。随会为晋中军将。少梁,古梁国也,嬴姓,在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二里,是时属晋。
自司马氏去周适晋,分散,或在卫,或在赵,或在秦。其在卫者,相中山。〔一〕在赵者,〔二〕以传剑论显,〔三〕蒯聩〔四〕其后也。在秦者名错,与张仪争论,于是惠王使错将伐蜀,遂拔,因而守之。〔五〕错孙靳,〔六〕事武安君白起。而少梁更名曰夏阳。靳与武安君坑赵长平军,〔七〕还而与之俱赐死杜邮,〔八〕葬于华池。〔九〕靳孙昌,昌为秦主铁官,当始皇之时。蒯聩玄孙卬〔一0〕为武信君将〔一一〕而徇朝歌。诸侯之相王,王卬于殷。〔一二〕汉之伐楚,卬归汉,以其地为河内郡。昌生无泽,〔一三〕无泽为汉巿长。无泽生喜,喜为五大夫,卒,皆葬高门。〔一四〕喜生谈,谈为太史公。〔一五〕
〔一〕集解徐广曰:「名喜也。」
〔二〕索隐案:何法盛晋书及司马氏系本名凯。正义何法盛晋书及晋谯王司马无忌司马氏系本皆云名凯。
〔三〕集解服虔曰:「世善传剑也。」苏林曰:「传手搏论而释之。」晋灼曰:「史记吴起赞曰『非信仁廉勇,不能传剑论兵书』也。」索隐服虔云:「代善剑也。」按:解所以称传也。苏林云传作「搏」,言手搏论而释之,所以知名也。
〔四〕正义五怪反。如淳云:「刺客传之蒯聩也。」
〔五〕集解苏林曰:「守,郡守也。」
〔六〕集解徐广曰:「一作『蕲』。」索隐上音七各反,下音纪衅反。汉书作「蕲」。
〔七〕集解文颖曰:「赵孝成时。」
〔八〕索隐下音尤。李奇曰「地名,在咸阳西」。按三秦记,其地后改为李里者也。
〔九〕集解晋灼曰:「地名,在鄠县。」索隐晋灼云在鄠县,非也。案司马迁碑在夏阳西北四里。正义括地志云:「华池在同州韩城县西南七十里,在夏阳故城西北四里。」
〔一0〕索隐案:晋谯国司马无忌作司马氏系本,云蒯聩生昭豫,昭豫生宪,宪生卬。
〔一一〕集解徐广曰:「张耳传云武臣自号武信君。」索隐案汉书,武臣号武信君。
〔一二〕索隐汉书云项羽封卬为殷王。
〔一三〕索隐汉书作「毋择」,并音亦也。
〔一四〕集解苏林曰:「长安北门也。」瓒曰:「长安城无高门。」索隐案:苏说非也。案迁碑,在夏阳西北,去华池三里。正义括地志云:「高门原俗名马门原,在同州韩城县西南十八里。汉司马迁墓在韩城县南二十二里。夏阳县故城东南有司马迁冢,在高门原上也。」
〔一五〕集解如淳曰:「汉仪注太史公,武帝置,位在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序事如古春秋。迁死后,宣帝以其官为令,行太史公文书而已。」瓒曰:「百官表无太史公。茂陵中书司马谈以太史丞为太史令。」索隐案茂陵书,谈以太史丞为太史令,则「公」者,迁所著书尊其父云「公」也。然称「太史公」皆迁称述其父所作,其实亦迁之词,而如淳引卫宏仪注称「位在丞相上」,谬矣。案百官表又无其官。且修史之官,国家别有着撰,则令郡县所上图书皆先上之,而后人不晓,误以为在丞相上耳。正义虞喜志林云:「古者主天官者皆上公,自周至汉,其职转卑,然朝会坐位犹居公上。尊天之道,其官属仍以旧名尊而称也。」案:下文「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又云「卒三岁而迁为太史公」,又云「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又云「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观此文,虞喜说为长。乃书谈及迁为「太史公」者,皆迁自书之。汉旧仪云「太史公秩二千石,卒史皆秩二百石」。然瓒及韦昭、桓谭之说皆非也。以桓谭之说释在武本纪也。
太史公学天官于唐都,〔一〕受易于杨何,〔二〕习道论于黄子。〔三〕太史公仕于建元元封之闲,愍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悖,〔四〕乃论六家之要指曰:
〔一〕正义天官书云「星则唐都」也。
〔二〕集解徐广曰:「菑川人。」
〔三〕集解徐广曰:「儒林传曰黄生,好黄老之术。」
〔四〕正义布内反。颜云:「悖,惑也。各习师书,惑于所见也。」
易大传:〔一〕「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夫阴阳、儒、墨、名、法、道德,此务为治者也,直所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二〕尝窃观阴阳之术,大祥〔三〕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所畏;〔四〕然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墨者〔五〕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六〕然其强本节用,不可废也。法家严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矣。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七〕然其正名实,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八〕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逸。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九〕绌聪明,〔一0〕释此而任术。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骚动,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
〔一〕集解张晏曰:「谓易系辞。」正义张晏云「谓易系辞」。案:下二句是系辞文也。
〔二〕索隐案:六家同归于正,然所从之道殊涂,学或有传习省察,或有不省者耳。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详』。」骃案:李奇曰「月令星官,是其枝叶也」。索隐案:汉书作「大详」,言我观阴阳之术大详。而今此作「祥」,于义为疏也。正义顾野王云:「祥,善也,吉凶之先见也。」
〔四〕正义言拘束于日时,令人有所忌畏也。
〔五〕正义韦云:「墨翟之术也,尚俭,后有随巢子传其术也。」
〔六〕索隐遍音遍。遍循,言难尽用也。
〔七〕索隐案:名家流出于礼官。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孔子「必也正名乎」。案:名家知礼亦异数,是俭也;受命不受辞,或失其真也。
〔八〕索隐赡音巿艳反。汉书作「澹」,古今字异也。
〔九〕集解如淳曰:「『知雄守雌』,是去健也。『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去羡也。」
〔一0〕索隐如淳曰:「『不尚贤』,『绝圣弃智』也。」
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一〕各有教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
〔一〕集解张晏曰:「八位,八卦位也。十二度,十二次也。二十四节,就中气也。各有禁忌,谓日月也。」
夫儒者以六蓺为法。六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
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一〕土阶三等,茅茨不翦,〔二〕采椽不刮。〔三〕食土簋,〔四〕啜土刑〔五〕,粝粱之食,〔六〕藜霍之羹。〔七〕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八〕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必同,故曰「
俭而难遵」。要曰强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长,虽百长弗能废也。
〔一〕索隐案:自此已下韩子之文,故称「曰」。
〔二〕正义屋盖曰茨,以茅覆屋。
〔三〕索隐韦昭云:「采椽,栎榱也。」正义采取为椽,不刮削也。
〔四〕集解徐广曰:「一作『塯』。」骃案:服虔曰「土簋,用土作此器」。
〔五〕正义颜云:「簋,所以盛饭也。刑,所以盛羹也。土谓烧土为之,即瓦器也。」
〔六〕集解张晏曰:「一斛粟,七米,为粝。」瓒曰:「五斗粟,三斗米,为粝。音剌。」韦昭曰:「粝,也。」索隐服虔云:「粝,麤米也。」三仓云:「粱,好粟。」正义粝,麤米也,脱粟也。粱,粟也。谓食脱粟之麤饭也。
〔七〕正义藜,似藿而表赤。藿,豆叶也。
〔八〕正义以桐木为棺,厚三寸也。
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一〕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职不得相踰越,虽百家弗能改也。
〔一〕索隐案:礼,亲亲父为首,尊尊君为首也。
名家苛察缴绕,〔一〕使人不得反其意,专决于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不失,〔二〕此不可不察也。
〔一〕集解服虔曰:「缴音近叫呼,谓烦也。」如淳曰:「缴绕犹缠绕,不通大体也。」
〔二〕集解晋灼曰:「引名责实,参错交互,明知事情。」
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一〕其实易行,〔二〕其辞难知。〔三〕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四〕无成埶,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五〕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六〕有度无度,因物与合。〔七〕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八〕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九〕群臣并至,使各自明也。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窾。〔一0〕窾言不听,奸乃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一一〕光耀天下,复反无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反,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一二〕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一〕正义无为者,守清净也。无不为者,生育万物也。
〔二〕正义各守其分,故易行也。
〔三〕正义幽深微妙,故难知也。
〔四〕正义任自然也。
〔五〕集解韦昭曰:「因物为制。」
〔六〕正义因时之物,成法为业。
〔七〕正义因其万物之形成度与合也。
〔八〕索隐「故曰圣人不朽」至「因者君之纲」,此出鬼谷子,迁引之以成其章,故称「故曰」也。正义言圣人教迹不朽灭者,顺时变化。
〔九〕正义言因百姓之心以教,唯执其纲而已。
〔一0〕集解徐广曰:「音款,空也。」骃案:李奇曰「声别名也」。索隐窾音款。汉书作「款」。款,空也。故申子云「款言无成」是也。声者,名也。以言实不称名,则谓之空,空有声也。
〔一一〕正义上胡本反。混混者,元气(神者)之貌也。
〔一二〕集解韦昭曰:「声气者,神也。枝体者,形也。」
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
迁生龙门,〔一〕耕牧河山之阳。〔二〕年十岁则诵古文。〔三〕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四〕窥九疑,〔五〕浮于沅、湘;〔六〕北涉汶、泗,〔七〕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厄困鄱、薛、〔八〕彭城,过梁、楚以归。于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还报命。〔九〕
〔一〕集解徐广曰:「在冯翊夏阳县。」骃案:苏林曰「禹所凿龙门也」。正义括地志云:「龙门在同州韩城县北五十里。其山更黄河,夏禹所凿者也。龙门山在夏阳县,迁即汉夏阳县人也,至唐改曰韩城县。」
〔二〕正义河之北,山之南也。案:在龙门山南也。
〔三〕索隐案:迁及事伏生,是学诵古文尚书。刘氏以为左传、国语、系本等书,是亦名古文也。
〔四〕集解张晏曰:「禹巡狩至会稽而崩,因葬焉。上有孔穴,民闲云禹入此穴。」索隐越绝书云:「禹上茅山大会计,更名曰会稽。」张勃吴录云:「本名苗山,一名覆釜,禹会诸侯计功,改曰会稽。上有孔,号曰禹穴也。」正义括地志云:「石箐山一名玉笥山,又名宛委山,即会稽山一峰也,在会稽县东南十八里。吴越春秋云『禹案黄帝中经九山,东南天柱,号曰宛委,赤帝左阙之填,承以文玉,覆以盘石,其书金简青玉为字,编以白银,皆瑑其文。禹乃东巡,登衡山,血白马以祭。禹乃登山,仰天而笑,忽然而卧,梦见绣衣男子自称玄夷仓水使者,却倚覆釜之山,东顾谓禹曰:「欲得我山神书者,齐于黄帝之岳,岩(岩)〔岳〕之下,三月季庚,登山发石。」禹乃登宛委之山,发石,乃得金简玉字,以水泉之脉。山中又有一穴,深不见底,谓之禹穴』。史迁云『上会稽,探禹穴』,即此穴也。」
〔五〕索隐山海经云:「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泉,在营道南,其山九峰皆相似,故曰九疑。」张晏云:「九疑舜葬,故窥之。」寻上探禹穴,盖以先圣所葬处有古册文,故探窥之,亦搜采远矣。正义九疑山在道州。
〔六〕正义沅水出朗州。湘水出道州北,东北入海。
〔七〕正义两水出兖州东北而南历鲁。
〔八〕集解徐广曰:「峄音亦,县名,有山也。鄱音皮。邹、鄱、薛三县属鲁。」索隐鄱本音蕃,今音皮。案:田鲁记云「灵帝末,有汝南陈子游为鲁相。子游,太尉陈蕃子也,国人讳而改焉」。若如其说,则「蕃」改「鄱」,鄱皮声相近,后渐讹耳。然地理志鲁国蕃县,应劭曰邾国也,音皮。正义邹,县名。峄,山名。峄山在邹县北二十二里,地近曲阜,于此行乡射之礼。括地志云:「徐州滕县,汉蕃县,音翻。汉末陈蕃子逸为鲁相,改音皮。田鲁记曰『灵帝末,汝南陈子斿为鲁相,陈蕃子也,国人为讳而改焉』。」
〔九〕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平西南夷,以为五郡。其明年,元封元年是也。」
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一〕不得与从事,〔二〕故发愤且卒。而子迁适使反,见父于河洛之闲。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于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绝于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今天子接千岁之统,封泰山,而余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夫天下称诵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宣周邵之风,达太王王季之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后,王道缺,礼乐衰,孔子修旧起废,论诗书,作春秋,则学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岁,〔三〕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绝。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余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史文,余甚惧焉,汝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
〔一〕集解徐广曰:「挚虞曰古之周南,今之洛阳。」索隐张晏云:「自陕已东,皆周南之地也。」
〔二〕正义与音预。
〔三〕集解骃案:年表鲁哀公十四年获麟,至汉元封元年三百七十一年。
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一〕紬史记〔二〕石室金匮之书。〔三〕五年而当太初元年,〔四〕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天历始改,建于明堂,诸神受纪。〔五〕
〔一〕索隐博物志:「太史令茂陵显武里大夫司马迁,年二十八,三年六月乙卯除,六百石。」
〔二〕集解徐广曰:「紬音抽。」索隐如淳云:「抽彻旧书故事而次述之。」徐广音抽。小颜云:「紬谓缀集之也。」
〔三〕索隐案:石室、金匮皆国家藏书之处。
〔四〕集解李奇曰:「迁为太史后五年,适当于武帝太初元年,此时述史记。」正义案:迁年四十二岁。
〔五〕集解徐广曰:「封禅序曰『封禅则万灵罔不禋祀』。」骃案:韦昭曰「告于百神,与天下更始,着纪于是」。索隐虞喜志林云:「改历于明堂,班之于诸侯。诸侯群神之主,故曰『诸神受纪』。」孟康云:「句芒、祝融之属皆受瑞纪。」
太史公曰:「先人有言:〔一〕『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孔子卒后至于今五百岁,〔二〕有能绍明世,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让焉。」〔三〕
〔一〕索隐先人谓先代贤人也。正义太史公,司马迁也。先人,司马谈也。
〔二〕索隐按:孟子称尧舜至汤五百余岁,汤至文王五百余岁,文王至孔子五百余岁。按:太史公略取于孟子,而杨雄、孙盛深所不然,所谓多见不知量也。以为淳气育才,岂有常数,五百之期,何异瞬息。是以上皇相次,或有万龄为闲,而唐尧、舜、禹比肩并列。降及周室,圣贤盈朝;孔子之没,千载莫嗣,安在于千年五百乎?具述作者,盖记注之志耳,岂圣人之伦哉。
〔三〕索隐让,汉书作「攘」。晋灼云:「此古『让』字,言己当述先人之业,何敢自嫌值五百岁而让也。」
上大夫壶遂〔一〕曰:「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闻董生曰:〔二〕『周道衰废,孔子为鲁司寇,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三〕之中,以为天下仪表,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载之空言,〔四〕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着明也。』〔五〕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六〕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易着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经纪人伦,故长于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诗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于风;乐乐所以立,故长于和;春秋辩是非,故长于治人。是故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七〕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弒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八〕故易曰『失之豪厘,差以千里』。〔九〕故曰『臣弒君,子弒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渐久矣』。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弗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弒之诛,死罪之名。其实皆以为善,为之不知其义,〔一0〕被之空言而不敢辞。〔一一〕夫不通礼义之旨,至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则犯,〔一二〕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之大过予之,则受而弗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法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
〔一〕索隐案:遂为詹事,秩二千石,故为上大夫也。
〔二〕集解服虔曰:「仲舒也。」
〔三〕索隐案:是非谓褒贬诸侯之得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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