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24/74)-南北朝-裴骃
(本文为《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第 24/74 部分)
其后四年,〔一〕而汉遣大将将六将军,军十余万,击右贤王,获首虏万五千级。明年,大将军将六将军仍再出击胡,得首虏万九千级。捕斩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余万斤,虏数万人皆得厚赏,衣食仰给县官;而汉军之士马死者十余万,兵甲之财转漕之费不与焉。于是大农陈藏钱〔二〕经秏,赋税既竭,犹不足以奉战士。有司言:「天子曰『朕闻五帝之教不相复而治,禹汤之法不同道而王,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北边未安,朕甚悼之。日者,大将军攻匈奴,斩首虏万九千级,留蹛无所食。〔三〕议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减罪』。请置赏官,命曰武功爵。〔四〕级十七万,凡直三十余万金。〔五〕诸买武功爵官首者试补吏,先除;〔六〕千夫如五大夫;〔七〕其有罪又减二等;爵得至乐卿:〔八〕以显军功。」军功多用越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吏道杂而多端,则官职秏废。
〔一〕集解徐广曰:「元朔五年也。」
〔二〕集解韦昭曰:「陈,久也。」
〔三〕索隐留墆无所食。墆音迭,谓贮也。韦昭音滞,谓积也。又按:古今字诂「墆」今「滞」字,则墆与滞同。按:谓富人贮滞积谷,则贫者无所食也。
〔四〕集解瓒曰:「茂陵中书有武功爵:一级曰造士,二级曰闲舆卫,三级曰良士,四级曰元戎士,五级曰官首,六级曰秉铎,七级曰千夫,八级曰乐卿,九级曰执戎,十级曰左庶长,十一级曰军卫。此武帝所制以军功。」
〔五〕索隐大颜云「一金,万钱也。计十一级,级十七万,合百八十七万金」。而此云「三十余万金」,其数必有误者。顾氏按:〔或〕解云初一级十七万,自此已上每级加二万,至十一级,合成三十七万也。
〔六〕索隐官首,武功爵第五也,位稍高,故得试为吏,先除用也。
〔七〕索隐千夫,武功爵第七;五大夫,二十爵第九也。言千夫爵秩比于五大夫二十爵第九,故杨仆以千夫为吏是也。
〔八〕集解徐广曰:「爵名也。」骃案:汉书音义曰「十爵左庶长以至十八爵为大庶长也,名乐卿。乐卿者,朝位从九卿,加『乐』者,别正卿。又十九爵为乐公,食公卿禄而无职也」。索隐按:此言武功置爵惟得至于乐卿也。臣瓒所引茂陵书,盖后人记其爵失次耳。今注称十爵至十八庶长为乐卿,十九至二十为乐公,乃以旧二十爵释武功爵,盖亦臆说,非也。大颜亦以为然。
自公孙弘以春秋之义绳臣下取汉相,张汤用唆文决理为廷尉,于是见知之法生,〔一〕而废格沮诽〔二〕穷治之狱用矣。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迹见,而公卿寻端治之,竟其党与,而坐死者数万人,长吏益惨急而法令明察。
〔一〕集解张晏曰:「吏见知不举劾为故纵。」
〔二〕集解如淳曰:「废格天子文法,使不行也。诽谓非上所行,若颜异反唇之比也。」索隐格音阁,亦如字。沮音才绪反。诽音非。按:谓废格天子之命而不行,及沮败诽谤之者,皆被穷治,故云废格沮诽之狱用矣。
当是之时,招尊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孙弘以汉相,布被,食不重味,为天下先。然无益于俗,稍骛于功利矣。
其明年,骠骑仍再出击胡,获首四万。其秋,浑邪王率数万之众来降,于是汉发车二万乘迎之。既至,受赏,赐及有功之士。是岁费凡百余巨万。
初,先是往十余岁河决观,〔一〕梁楚之地固已数困,而缘河之郡堤塞河,辄决坏,费不可胜计。其后番系欲省底柱之漕,穿汾、河渠以为溉田,作者数万人;郑当时为渭漕渠回远,凿直渠自长安至华阴,作者数万人;朔方亦穿渠,作者数万人:各历二三期,功未就,费亦各巨万十数。
〔一〕集解徐广曰:「观,县名也。属东郡,光武改曰卫,公国。」
天子为伐胡,盛养马,马之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卒牵掌者关中不足,乃调旁近郡。而胡降者皆衣食县官,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藏以赡之。
其明年,山东被水菑,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廥〔
一〕以振贫民。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贷假。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二〕七十余万口,衣食皆仰给县官。数岁,假予产业,使者分部护之,冠盖相望。其费以亿计,不可胜数。于是县官大空。
〔一〕集解徐广曰:「音脍。」
〔二〕集解服虔曰:「地名,在北方千里。」如淳曰:「长安已北,朔方已南。」瓒曰:「秦逐匈奴以收河南地,徙民以实之,谓之新秦。今以地空,故复徙民以实之。」
而富商大贾或蹛财役贫,〔一〕转毂百数,〔二〕废居〔三〕居邑,〔四〕封君皆低首仰给。〔五〕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国家之急,黎民重困。于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自孝文更造四铢钱,至是岁四十余年,从建元以来,用少,县官往往即多铜山而铸钱,民亦闲盗铸钱,不可胜数。钱益多而轻,〔六〕物益少而贵。〔七〕有司言曰:「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八〕今半两钱法重四铢,〔九〕而奸或盗摩钱里取鋊,〔一0〕钱益轻薄而物贵,则远方用币烦费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一一〕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蹛,停也。一曰贮也。」索隐萧该按:字林云「贮,尘也,音伫」。此谓居积停滞尘久也。或作「贮」,子贡发贮鬻财是也。
〔二〕集解李奇曰:「车也。」
〔三〕集解徐广曰:「废居者,贮畜之名也。有所废,有所畜,言其乘时射利也。」索隐刘氏云:「废,出卖;居,停蓄也。」是出卖于居者为废,故徐氏云「有所废,有所畜」是也。
〔四〕集解骃按:服虔曰「居谷于邑也」。如淳曰「居贱物于邑中,以待贵也」。索隐服虔云「居谷于邑中」是也。
〔五〕集解晋灼曰:「低音抵距。」服虔曰:「仰给于商贾。」索隐按:服虔云「仰给于商贾」,是也。而刘伯庄以为「封君及大商皆低首营私以自给,不佐天子」,非也。
〔六〕集解如淳曰:「磨钱取鋊故也。」瓒曰:「铸钱者多,故钱轻。轻亦贱也。」
〔七〕集解如淳曰:「但铸作钱,不作余物。」
〔八〕集解汉书音义曰:「白金,银也。赤金,丹阳铜也。」索隐说文云:「铜,赤金也。」注云「丹阳铜」者,神异经云西方金山有丹阳铜也。
〔九〕集解韦昭曰:「文为半两,实重四铢。」
〔一0〕集解徐广曰:「音容。」吕静曰:「冶器法谓之鋊。」
〔一一〕集解徐广曰:「藻,一作『紫』也。」
又造银锡为白金。〔一〕以为天用莫如龙,〔二〕地用莫如马,〔三〕人用莫如龟,〔四〕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龙,〔五〕名曰「白选」,〔六〕直三千;〔七〕二曰以重差小,方之,〔八〕其文马,〔九〕直五百;三曰复小,撱之,〔一0〕其文龟,〔一一〕直三百。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文如其重。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盗铸白金者不可胜数。
〔一〕集解如淳曰:「杂铸银锡为白金也。」
〔二〕索隐易云行天莫如龙也。
〔三〕索隐易云行地莫如马也。
〔四〕索隐礼曰「诸侯以龟为宝」也。
〔五〕索隐顾氏案:钱谱「其文为龙,隐起,肉好皆圜,文又作云霞之象」。
〔六〕索隐名白选。苏林曰:「选音『选择』之『选』。」包恺及刘氏音息恋反。尚书大传云:「夏后氏不杀不刑,死罪罚二千馔。」马融云:「馔,六两。」汉书作「撰」,音同。
〔七〕索隐晋灼按:黄图直三千二百。
〔八〕索隐谓以八两差为三品,此重六两,下小隋重四两也。云「
以重差小」者,谓半两为重,故差小重六两,而其形方也。
〔九〕索隐钱谱:「肉好皆方,隐起马形。肉好之下又是连珠文也。」
〔一0〕索隐复小隋之。汤果反。尔雅注「隋者,狭长也」。谓长而方,去四角也。
〔一一〕索隐钱谱:「肉圆好方,为隐起龟甲文。」
于是以东郭咸阳、〔一〕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桑弘羊以计算用事,侍中。咸阳,齐之大煮盐,孔仅,南阳大冶,皆致生累千金,故郑当时进言之。弘羊,雒阳贾人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二〕
〔一〕索隐东郭,姓;咸阳,名也。按:风俗通东郭牙,齐大夫,咸阳其后也。
〔二〕索隐按:言百物毫芒至秋皆美细。今言弘羊等三人言利事纤悉,能分析其秋毫也。
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征发之士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故吏皆(通)适令伐棘上林,〔一〕作昆明池。〔二〕
〔一〕集解韦昭曰:「欲令出马,无马者令伐棘。」索隐故吏皆适伐棘。谓故吏先免者,皆适令伐棘上林,不谓无马者。韦说非也。
〔二〕索隐按:黄图云「昆明池周四十里,以习水战」。又荀悦云「昆明子居滇河中,故习水战以伐之也」。
其明年,大将军、骠骑大出击胡,〔一〕得首虏八九万级,赏赐五十万金,汉军马死者十余万匹,转漕车甲之费不与焉。是时财匮,战士颇不得禄矣。
〔一〕集解徐广曰:「元狩四年也。」
有司言三铢钱轻,易奸诈,乃更请诸郡国铸五铢钱,周郭其下,令不可磨取鋊焉。
大农上盐铁丞孔仅、咸阳言:「山海,天地之藏也,皆宜属少府,〔一〕陛下不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煮盐,官与牢盆。〔二〕浮食奇民〔三〕欲擅管〔四〕山海之货,以致富羡,〔五〕役利细民。其沮事之议,〔六〕不可胜听。敢私铸铁器煮盐者,釱左趾,〔七〕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八〕便属在所县。」使孔仅、东郭咸阳乘传举行天下盐铁,作官府,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吏道益杂,不选,而多贾人矣。
〔一〕索隐韦昭云:「天子私所赐经用也。公用属大司农也。」
〔二〕集解如淳曰:「牢,廪食也。古名廪为牢也。盆者,煮盐之盆也。」索隐予牢盆。按:苏林云「牢,价直也。今代人言『雇手牢盆』」。晋灼云苏说是。乐产云「牢乃盆名」,其说异。
〔三〕索隐奇,包恺音羁。诸侯也,非农工之俦,故言奇也。
〔四〕集解张晏曰:「若人执仓库之管钥。或曰管,固。」索隐擅筦。音管。上音善。
〔五〕索隐弋战反。羡,饶也,与「衍」同义。
〔六〕索隐沮,止也。仅等言山海之藏宜属大农,奇人欲擅利,必有沮止之议,此不可听许也。
〔七〕集解史记音隐曰:「釱音徒计反。」韦昭曰:「釱,以铁为之,着左趾以代刖也。」索隐按:三苍云「釱,踏脚钳也」。字林徒计反。张斐汉晋律序云「状如跟衣,着(足)〔左〕足下,重六斤,以代膑,至魏武改以代刖也」。
〔八〕集解邓展曰:「铸故铁。」
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言:「郡国颇被菑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宽贷赋,而民不齐出于南亩,〔一〕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二〕算轺车〔三〕贾人缗钱〔四〕皆有差,请算如故。诸贾人末作贳贷卖买,居邑稽诸物,〔五〕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各以其物自占,〔六〕率缗钱二千而一算。〔七〕诸作有租及铸,〔八〕率缗钱四千一算。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九〕轺车以一算;商贾人轺车二算;〔一0〕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一一〕,戍边一岁,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贾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属,皆无得籍名田,以便农。〔一二〕敢犯令,没入田僮。」〔一三〕
〔一〕集解李奇曰:「齐,皆也。」
〔二〕索隐异时犹昔时也。
〔三〕索隐说文云:「轺,小车也。」傅子云:「汉代贱乘轺,今则贵之。」言算轺车者,有轺车使出税一算二算也。
〔四〕集解李斐曰:「缗,丝也,以贯钱也。一贯千钱,出二十算也。诗云『维丝伊缗』。」如淳曰:「胡公名钱为缗者,诗云『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故谓之缗也。」索隐缗音旻。缗者,丝绳以贯钱者。千钱出二十算也。
〔五〕索隐稽者,停也,留也,即上文所谓「废居居邑」也。
〔六〕索隐按:郭璞云「占,自隐度也」。谓各自隐度其财物多少,为文簿送之官也。若不尽,皆没入于官。音之赡反。
〔七〕集解瓒曰:「此缗钱为是储缗钱也,故随其用所施,施于利重者其算亦多。」
〔八〕集解如淳曰:「以手力所作而卖之。」
〔九〕集解如淳曰:「非吏而得与吏比者,官谓三老、北边骑士也。楼船令边郡选富者为车骑士。」
〔一0〕集解如淳曰:「商贾有轺车,使出二算,重其赋也。」
〔一一〕索隐悉,尽也,具也。若通家财不周悉尽者,罚戍边一岁。
〔一二〕索隐谓贾人有市籍,不许以名占田也。
〔一三〕索隐若贾人更占田,则没其田及僮仆,皆入之于官也。
天子乃思卜式之言,召拜式为中郎,爵左庶长,赐田十顷,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初,卜式者,河南人也,以田畜为事。亲死,式有少弟,弟壮,式脱身出分,独取畜羊百余,田宅财物尽予弟。式入山牧十余岁,羊致千余头,买田宅。而其弟尽破其业,式辄复分予弟者数矣。是时汉方数使将击匈奴,卜式上书,愿输家之半县官助边。天子使使问式:「欲官乎?」式曰:「臣少牧,不习仕宦,不愿也。」使问曰:「家岂有冤,欲言事乎?」式曰:「臣生与人无分争。式邑人贫者贷之,不善者教顺之,所居人皆从式,式何故见冤于人!无所欲言也。」使者曰:「苟如此,子何欲而然?」式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于边,有财者宜输委,如此而匈奴可灭也。」使者具其言入以闻。天子以语丞相弘。弘曰:「此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化而乱法,愿陛下勿许。」于是上久不报式,数岁,乃罢式。式归,复田牧。岁余,会军数出,浑邪王等降,县官费众,仓府空。其明年,贫民大徙,皆仰给县官,无以尽赡。卜式持钱二十万予河南守,以给徙民。河南上富人助贫人者籍,天子见卜式名,识之,曰「是固前而欲输其家半助边」,乃赐式外繇四百人。〔一〕式又尽复予县官。是时富豪皆争匿财,唯式尤欲输之助费。天子于是以式终长者,故尊显以风百姓。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外繇谓戍边也。一人出三百钱,谓之过更。式岁得十二万钱也。一说,在繇役之外得复除四百人。」
初,式不愿为郎。上曰:「吾有羊上林中,欲令子牧之。」式乃拜为郎,布衣屩而牧羊。〔一〕岁余,羊肥息。上过见其羊,善之。式曰:「非独羊也,治民亦犹是也。以时起居;恶者辄斥去,毋令败群。」上以式为奇,拜为缑氏令试之,缑氏便之。迁为成皋令,将漕最。上以为式朴忠,拜为齐王太傅。
〔一〕集解韦昭曰:「屩,草屝。」
而孔仅之使天下铸作器,三年中拜为大农,列于九卿。〔一〕而桑弘羊为大农丞,筦诸会计事,稍稍置均输以通货物矣。〔二〕
〔一〕集解徐广曰:「元鼎二年,时丙寅岁也。」
〔二〕集解孟康曰:「谓诸当所输于官者,皆令输其土地所饶,平其所在时价,官更于他处卖之。输者既便而官有利。汉书百官表大司农属官有均输令。」
始令吏得入谷补官,郎至六百石。
自造白金五铢钱后五岁,赦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相杀者,不可胜计。赦自出者百余万人。然不能半自出,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一〕犯者众,吏不能尽诛取,于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曹循行郡国,〔二〕举兼并之徒守相为(吏)〔利〕者。而御史大夫张汤方隆贵用事,减宣、杜周等为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用惨急刻深为九卿,而直指夏兰之属始出矣。
〔一〕索隐抵音氐。抵,归也。刘氏云「大抵犹大略也」。案:大抵无虑者,谓言大略归于铸钱,更无他事从虑。
〔二〕集解服虔曰:「分曹职案行。」
而大农颜异诛。〔一〕初,异为济南亭长,以廉直稍迁至九卿。上与张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而其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张汤又与异有却,及有人告异以它议,事下张汤治异。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二〕
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以此)〔比〕,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
〔一〕集解徐广曰:「元狩四年,时壬戌岁也。」
〔二〕集解李奇曰:「异与客语,道诏令初下,有不便处也。」
天子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杨可)告缗钱纵矣。
郡国多奸铸钱,〔一〕钱多轻,而公卿请令京师铸锺官赤侧〔二〕,一当五,赋官用非赤侧不得行。〔三〕白金稍贱,民不宝用,县官以令禁之,无益。岁余,白金终废不行。
〔一〕索隐谓多奸巧,杂以铅锡也。
〔二〕集解如淳曰:「以赤铜为其郭也。今钱见有赤侧者,不知作法云何。」索隐锺官掌铸赤侧之钱。韦昭云「侧,边也」,故晋灼云「以赤铜为郭。今钱见有赤侧者」。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俗所谓紫绀钱也」。
是岁也,张汤死〔一〕而民不思。〔二〕
〔一〕集解徐广曰:「元鼎三年。」
〔二〕索隐乐产云:「诸所废兴,附上困下,皆自汤,故人不思之也。」
其后二岁,赤侧钱贱,民巧法用之,不便,又废。于是悉禁郡国无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一〕钱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诸郡国所前铸钱皆废销之,输其铜三官。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唯真工大奸乃盗为之。
〔一〕集解汉书百官表:「水衡都尉,武帝元鼎二年初置,掌上林苑,属官有上林均输、锺官、辨铜令。」然则上林三官,其是此三令乎?
卜式相齐,而杨可告缗遍天下,〔一〕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杜周治之,狱少反者。〔二〕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曹往,〔三〕即治郡国缗钱,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宅亦如之。于是商贾中家以上大率破,民偷甘食好衣,不事畜藏之产业,而县官有盐铁缗钱之故,用益饶矣。
〔一〕集解瓒曰:「商贾居积及伎巧之家,非桑农所生出,谓之缗。茂陵中书有缗田奴婢是也。」索隐姓杨,名可。如淳云:「告缗者,令杨可告占缗之不尽者也。」
〔二〕集解如淳曰:「治匿缗之罪,其狱少有反者。」索隐反音番。反谓反使从轻也。案:刘德为京兆尹,每行县,多所平反是也。
〔三〕索隐如淳云:「曹,辈也。谓分曹辈而出为使也。」
益广关,置左右辅。〔一〕
〔一〕集解徐广曰:「元鼎三年,丁卯岁,徙函谷关于新安东界。」
初,大农筦盐铁官布多,〔一〕置水衡,欲以主盐铁;及杨可告缗钱,上林财物众,乃令水衡主上林。上林既充满,益广。是时越欲与汉用船战逐,〔二〕乃大修昆明池,列观环之。治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甚壮。〔三〕于是天子感之,乃作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之修,由此日丽。
〔一〕索隐布谓泉布。
〔二〕集解韦昭曰:「战斗驰逐也。」
〔三〕索隐盖始穿昆明池,欲与滇王战,今乃更大修之,将与南越吕嘉战逐,故作楼船,于是杨仆有将军之号。又下云「因南方楼船卒二十余万击南越」也。昆明池有豫章馆。豫章,地名,以言将出军于豫章也。
乃分缗钱诸官,而水衡、少府、大农、太仆各置农官,往往即郡县比没入田〔一〕田之。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狗马禽兽,及与诸官。诸官益杂置多,〔二〕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三〕及官自籴乃足。〔四〕
〔一〕索隐比昔所没入之田也。
〔二〕集解如淳曰:「水衡、少府、太仆、司农皆有农官,是为多。」
〔三〕索隐乐产云:「度犹运也。」
〔四〕索隐按:谓天子所给廪食者多,故官自籴乃足也。
所忠〔一〕言:「世家子弟〔二〕富人或斗鸡走狗马,弋猎博戏,乱齐民。」〔三〕乃征诸犯令,相自变量千人,命曰「株送徒」。入财者得补郎,郎选衰矣。〔四〕
〔一〕索隐人姓名。服虔云「掌故官,取书于司马相如者,封禅书公孙卿因所忠言宝鼎是也」。唯姚察独以为「所患」,非也。
〔二〕集解如淳曰:「世世有禄秩家。」
〔三〕索隐晋灼云:「中国被教整齐之人也。」
〔四〕集解应劭曰:「株,根本也。送,引也。」如淳曰:「株,根蔕也。诸坐博戏事决为徒者,能入钱得补郎也。或曰,先至者为根。」索隐李奇云:「先至者为魁株。」应劭云:「株,根本也。送,当作『选』。选,引也。」应、李二音是。先至之人令之相引,似若得其株本,则枝叶自穷,故曰「株送徒」。又文颖曰:「凡斗鸡胜者为株。」传云:「阳沟之鸡,三岁为株。」今则斗鸡走马者用之。因其斗鸡本胜时名,故云株送徒者也。
是时山东被河菑,及岁不登数年,人或相食,方一二千里。天子怜之,诏曰:「江南火耕水耨,〔一〕令饥民得流就食江淮闲,欲留,留处。」遣使冠盖相属于道,护之,下巴蜀粟以振之。
〔一〕集解应劭曰:「烧草,下水种稻,草与稻并生,高七八寸,因悉芟去,复下水灌之,草死,独稻长,所谓火耕水耨也。」
其明年,天子始巡郡国。东度河,河东守不意行至,不辨,自杀。行西踰陇,陇西守以行往卒,〔一〕天子从官不得食,陇西守自杀。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徼,〔二〕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而令民得畜牧边县,〔三〕官假马母,三岁而归,及息什一,以除告缗,用充仞新秦中。〔四〕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踰,度也。卒,仓卒也。」
〔二〕集解如淳曰:「徼,亦卒求盗之属也。」晋灼曰:「徼,塞也。」瓒曰:「既无亭候,又不徼循,无卫边之备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令民得畜牧于边县也。」瓒曰:「先是,新秦中千里无民,畏寇不敢畜牧,令设亭徼,故民得畜牧也。」
〔四〕集解李奇曰:「边有官马,今令民能畜官母马者,满三岁归之也。及有蕃息,与当出缗算者,皆复令居新秦中,又充仞之也。谓与民母马,令得为马种;令十母马还官一驹,此为息什一也。」瓒曰:「前以边用不足,故设告缗之令,设亭徼,边民无警,皆得田牧。新秦中已充,故除告缗,不复取于民也。」
既得宝鼎,立后土、太一祠,〔一〕公卿议封禅事,而天下郡国皆豫治道桥,缮故宫,及当驰道县,县治官储,设供具,而望以待幸。
〔一〕集解徐广曰:「元鼎四年立后土,五年立泰畤。」
其明年,南越反,西羌侵边为桀。于是天子为山东不赡,赦天下〔囚〕,因南方楼船卒二十余万人击南越,数万人发三河以西骑击西羌,又数万人度河筑令居。〔一〕初置张掖、酒泉郡,〔二〕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开田官,斥塞卒〔三〕六十万人戍田之。中国缮道馈粮,远者三千,近者千余里,皆仰给大农。边兵不足,乃发武库工官兵器以赡之。车骑马乏绝,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着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吏,以差出牝马天下亭,亭有畜牸马,岁课息。
〔一〕索隐令音零,姚氏音连。韦昭云:「金城县。」
〔二〕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
〔三〕集解如淳曰:「塞候斥卒。」
齐相卜式上书曰:「臣闻主忧臣辱。南越反,臣愿父子与齐习船者往死之。」天子下诏曰:「卜式虽躬耕牧,不以为利,有余辄助县官之用。今天下不幸有急,而式奋愿父子死之,虽未战,可谓义形于内。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列侯以百数,〔一〕皆莫求从军击羌、越。至酎,少府省金,〔二〕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余人。〔三〕乃拜式为御史大夫。〔四〕
〔一〕索隐刘氏言其多以百而数,故坐酎金失侯者一百六人。
〔二〕集解如淳曰:「省视诸侯金有轻有重也。或曰,至尝酎饮宗庙时,少府视其金多少也。」
〔三〕集解如淳曰:「汉仪注王子为侯,侯岁以户口酎黄金于汉庙,皇帝临受献金以助祭。大祀日饮酎,饮酎受金。金少不如斤两,色恶,王削县,侯免国。」
〔四〕集解徐广曰:「元鼎六年。」
式既在位,见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铁器苦恶,〔一〕贾贵,或强令民卖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贵,乃因孔仅言船算事。上由是不悦卜式。
〔一〕集解瓒曰:「谓作铁器,民患苦其不好。」索隐器苦恶。苦音(苦)楛(反),言苦其器恶而买卖也。言器苦窳不好。凡病之器云苦。窳音庾,语见本纪。苦如字读亦通也。
汉连兵三岁,诛羌,灭南越,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一〕,且以其故俗治,毋赋税。南阳、汉中以往郡,各以地比给初郡〔
二〕吏卒奉〔三〕食币物,传车马被具。而初郡时时小反,杀吏,汉发南方吏卒往诛之,闲岁万余人,费皆仰给大农。大农以均输调盐铁助赋,故能赡之。然兵所过县,为以訾给毋乏而已,不敢言擅赋法矣。〔四〕
〔一〕集解徐广曰:「南越为九郡。」骃案:晋灼曰「元鼎六年,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柯、越巂、沈犁、汶山郡;及地理志、西南夷传所置犍为、零陵、益州郡,凡十七也」。
〔二〕索隐比音鼻。谓南阳、汉中已往之郡,各以其地比近给初郡。初郡,即西南夷初所置之郡。
〔三〕索隐扶用反,包氏同。
〔四〕集解徐广曰:「擅,一作『经』。经,常也。惟取用足耳,不暇顾经常法则也。」
其明年,元封元年,卜式贬秩为太子太傅。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仅筦天下盐铁。弘羊以诸官各自巿,相与争,物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一〕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县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贵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召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如此,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二〕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踊。故抑天下物,名曰「平准」。天子以为然,许之。于是天子北至朔方,东到太山,巡海上,并北边以归。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
〔一〕索隐不偿其僦。服虔云:「雇载云僦,言所输物不足偿其雇载之费也。僦音子就反。」
〔二〕集解如淳曰:「牟,取也。」
弘羊又请令吏得入粟补官,及罪人赎罪。令民能入粟甘泉各有差,以复终身,不告缗。他郡各输急处,〔一〕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余谷诸物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再百斤焉。
〔一〕索隐谓他郡能入粟,输所在急要之处也。
是岁小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一〕贩物求利。亨弘羊,天乃雨。」
〔一〕索隐坐市列。谓吏坐市肆行列之中。
太史公曰:农工商交易之路通,而龟贝金钱刀布之币兴焉。所从来久远,自高辛氏之前尚矣,靡得而记云。故书道唐虞之际,诗述殷周之世,安宁则长庠序,先本绌末,以礼义防于利;事变多故而亦反是。是以物盛则衰,时极而转,〔一〕一质一文,终始之变也。禹贡九州岛,各因其土地所宜,人民所多少而纳职焉。汤武承獘易变,使民不倦,各兢兢所以为治,而稍陵迟衰微。齐桓公用管仲之谋,通轻重之权,〔二〕徼山海之业,以朝诸侯,用区区之齐显成霸名。魏用李克,尽地力,为强君。自是以后,天下争于战国,贵诈力而贱仁义,先富有而后推让。故庶人之富者或累巨万,而贫者或不厌糟糠;有国强者或并群小以臣诸侯,而弱国或绝祀而灭世。以至于秦,卒并海内。虞夏之币,金为三品,〔三〕或黄,或白,或赤;或钱,或布〔四〕,或刀,〔五〕或龟贝。〔六〕及至秦,中一国之币为(三)〔二〕等,黄金以溢名,〔七〕为上币;铜钱识曰半两,重如其文,为下币。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无常。于是外攘夷狄,内兴功业,海内之士力耕不足粮饟,女子纺绩不足衣服。古者尝竭天下之资财以奉其上,犹自以为不足也。无异故云,事势之流,相激使然,曷足怪焉。
〔一〕集解徐广曰:「时,一作『衰』。」
〔二〕集解管子有轻重之法。
〔三〕索隐即下「或黄,或赤、白」。黄,黄金也;白,白银也;赤,赤铜也:并见食货志。
〔四〕集解如淳曰:「布于民闲也。」
〔五〕集解如淳曰:「名钱为刀者,以其利于民也。」
〔六〕索隐按:钱本名泉,言货之流如泉也,故周有泉府之官。及景王乃铸大钱。布者,言货流布,故周礼有二夫之布。食货志货布首长八分,足支八分。刀者,钱也。食货志有契刀、错刀,形如刀,长二寸,直五千。以其形如刀,故曰刀,以其利于人也。又古者货贝宝龟,食货志有十朋五贝,皆用为货,其各有多少,元龟直十贝,故直二千一百六十,已下各有差也。
〔七〕集解孟康曰:「二十两为溢。」
【索隐述赞】平准之立,通货天下。既入县官,或振华夏。其名刀布,其文龙马。增算告缗,裒多益寡。弘羊心计,卜式长者。都内充殷,取赡郊野。
史记三家注卷三一至四十
世家卷一至十
史记卷三十一
吴太伯世家第一
索隐系家者,记诸侯本系也,言其下及子孙常有国。故孟子曰「陈仲子,齐之系家」。又董仲舒曰「王者封诸侯,非官之也,得以代为家也」。
吴太伯,〔一〕太伯弟仲雍,〔二〕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历以及昌,于是太佰、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三〕以避季历。季历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奔荆蛮,自号句吴。〔四〕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为吴太伯。
〔一〕集解韦昭曰:「后武王追封为吴伯,故曰吴太伯。」索隐国语曰「黄池之会,晋定公使谓吴王夫差曰『夫命圭有命,固曰吴伯,不曰吴王』」,是吴本伯爵也。范宁解论语曰「太者,善大之称;伯者,长也。周太王之元子故曰太伯」。称仲雍、季历,皆以字配名,则伯亦是字,又是爵,但其名史籍先阙耳。正义吴,国号也。太伯居梅里,在常州无锡县东南六十里。至十九世孙寿梦居之,号句吴。寿梦卒,诸樊南徙吴。至二十一代孙光,使子胥筑阖闾城都之,今苏州也。
〔二〕索隐伯、仲、季是兄弟次第之字。若表德之字,意义与名相符,则系本曰「吴孰哉居蕃离」,宋忠曰「孰哉,仲雍字。蕃离,今吴之余暨也」。解者云雍是孰食,故曰雍字孰哉也。
〔三〕集解应劭曰:「常在水中,故断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正义江熙云:「太伯少弟季历生文王昌,有圣德,太伯知其必有天下,故欲传国于季历。以太王病,托采药于吴越,不反。太王薨而季历立,一让也;季历薨而文王立,二让也;文王薨而武王立,遂有天下,三让也。又释云:太王病,托采药,生不事之以礼,一让也;太王薨而不反,使季历主丧,不葬之以礼,二让也;断发文身,示不可用,使历主祭祀,不祭之以礼,三让也。」
〔四〕集解宋忠曰:「句吴,太伯始所居地名。」索隐荆者,楚之旧号,以州而言之曰荆。蛮者,闽也。南夷之名;蛮亦称越。此言自号句吴,吴名起于太伯,明以前未有吴号。地在楚越之界,故称荆蛮。颜师古注汉书,以吴言「句」者,夷语之发声,犹言「于越」耳。此言「号句吴」,当如颜解。而注引宋忠以为地名者,系本居篇曰「孰哉居蕃离,孰姑徙句吴」,宋氏见史记有「太伯自号句吴」之文,遂弥缝解彼云是太伯始所居地名。裴氏引之,恐非其义。蕃离既有其地,句吴何总不知真实?吴人不闻别有城邑曾名句吴,则系本之文或难依信。吴地记曰:「泰伯居梅里,在阖闾城北五十里许。」
太伯卒,〔一〕无子,弟仲雍立,是为吴仲雍。仲雍卒,〔二〕子季简立。季简卒,子叔达立。叔达卒,子周章立。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虚,〔三〕是为虞仲,〔四〕列为诸侯。
〔一〕集解皇览曰:「太伯冢在吴县北梅里聚,去城十里。」
〔二〕索隐吴地记曰:「仲雍冢在吴郡常孰县西海虞山上,与言偃冢并列。」
〔三〕集解徐广曰:「在河东大阳县。」
〔四〕索隐夏都安邑,虞仲都大阳之虞城,在安邑南,故曰夏虚。左传曰「太伯、虞仲,太王之昭」,则虞仲是太王之子必也。又论语称「虞仲、夷逸隐居放言」,是仲雍称虞仲。今周章之弟亦称虞仲者,盖周章之弟字仲,始封于虞,故曰虞仲。则仲雍本字仲,而为虞之始祖,故后代亦称虞仲,所以祖与孙同号也。
周章卒,子熊遂立,熊遂卒,子柯相立。〔一〕柯相卒,子强鸠夷立。强鸠夷卒,子余桥疑吾立。〔二〕余桥疑吾卒,子柯卢立。柯卢卒,子周繇立。〔三〕周繇卒,子屈羽立。〔四〕屈羽卒,子夷吾立。夷吾卒,子禽处立。禽处卒,子转立。〔五〕转卒,子颇高立。〔六〕颇高卒,子句卑立。〔七〕是时晋献公灭周北虞公,以开晋伐虢也。〔八〕句卑卒,子去齐立。去齐卒,子寿梦立。〔九〕寿梦立而吴始益大,称王。
〔一〕正义柯音歌。相音相匠反。
〔二〕正义桥音蹻骄反。
〔三〕正义繇音遥,又音由。
〔四〕正义屈,居勿反。
〔五〕索隐谯周古史考云「柯转」。
〔六〕索隐古史考作「颇梦」。
〔七〕索隐古史考云「毕轸」。
〔八〕索隐春秋经僖公五年「冬,晋人执虞公」。左氏二年传曰「
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伐虢,宫之奇谏,不听。虞公许之,且请先伐之,遂伐虢,灭下阳」。五年传曰「晋侯复假道伐虢,宫之奇谏,不听。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冬十有二月,灭虢。师还,遂袭虞灭之」也。
〔九〕正义梦,莫公反。
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而夷蛮之吴兴。〔一〕大凡从太伯至寿梦十九世。〔二〕
〔一〕正义中国之虞灭后二世,合七十一年,至寿梦而兴大,称王。
〔二〕索隐寿梦是仲雍十九代孙也。
王寿梦二年,〔一〕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将子反而奔晋,自晋使吴,教吴用兵乘车,令其子为吴行人,〔二〕吴于是始通于中国。吴伐楚。十六年,楚共王伐吴,至衡山。〔三〕
〔一〕索隐自寿梦已下始有其年,春秋唯记卒年。计二年当成七年也。
〔二〕集解服虔曰:「行人,掌国宾客之礼籍,以待四方之使,宾大客,受小客之币辞。」索隐左传鲁成二年曰「巫臣使齐,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遂奔晋」。七年传曰「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而分其室,巫臣遗二子书曰『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巫臣使于吴,吴子寿梦悦之,乃通吴于晋,教吴乘车,教之战阵,教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吴始伐楚,伐巢,伐徐。马陵之会,吴入州来,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是。
〔三〕集解杜预曰:「吴兴乌程县南也。」索隐春秋经襄三年「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左传曰「楚子重伐吴,为简之师,克鸠兹,至于衡山」也。
二十五年,王寿梦卒。〔一〕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二〕次曰余祭,次曰余眛,〔三〕次曰季札。〔四〕季札贤,而寿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乃立长子诸樊,摄行事当国。
〔一〕索隐襄十二年经曰「秋九月,吴子乘卒」。左传曰寿梦。计从成六年至此,正二十五年。系本曰「吴孰姑徙句吴」。宋忠曰「孰姑,寿梦也」。代谓祝梦乘诸也。寿孰音相近,姑之言诸也,毛诗传读「姑」为「诸」,知孰姑寿梦是一人,又名乘也。
〔二〕索隐春秋经书「吴子遏」,左传称「诸樊」,盖遏是其名,诸樊是其号。公羊传「遏」作「谒」。
〔三〕索隐左传曰「阍戕戴吴」。杜预曰「戴吴,余祭也」。又襄二十八年左传,齐庆封奔吴,句余与之朱方。杜预曰「句余,吴子夷末也」。计余祭以襄二十九年卒,则二十八年赐庆封邑,不得是夷末。且句余余祭或谓是一人,夷末惟史记、公羊作「余眛」,左氏及谷梁并为「余祭」。夷末、句余音字各异,不得为一,或杜氏误耳。正义祭,侧界反。眛,莫葛反。
〔四〕索隐公羊传曰:「谒也,余祭也,夷末也,与季子同母者四人。季子弱而才,兄弟皆爱之,同欲以为君,兄弟递相为君,而致国乎季子。故谒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末也立;夷末也死,则国宜之季子,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长庶也,即之。阖闾曰:『将从先君之命与,则国宜之季子也;如不从君之命,则宜立者我也。僚恶得为君乎?』于是使专诸刺僚。」史记寿梦四子,亦约公羊文,但以僚为余迋子为异耳。左氏其文不明,服虔用公羊,杜预依史记及吴越春秋。下注徐广引系本曰「夷迋及僚,夷迋生光」,检系本今无此语。然按左狐庸对赵文子,谓「夷末甚德而度,其天所启也,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若以僚为末子,不应此言。又光言「我王嗣」,则光是夷迋子,且明是庶子。
王诸樊元年,〔一〕诸樊已除丧,让位季札。季札谢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二〕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三〕君子曰〔四〕『能守节矣』。君义嗣,〔五〕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材,愿附于子臧之义。」吴人固立季札,季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六〕秋,吴伐楚,楚败我师。四年,晋平公初立。〔七〕
〔一〕集解世本曰「诸樊徙吴」也。
〔二〕集解服虔曰:「宣公,曹伯卢也,以鲁成公十三年会晋侯伐秦,卒于师。曹君,公子负刍也。负刍在国,闻宣公卒,杀太子而自立,故曰不义之也。」
〔三〕集解服虔曰:「子臧,负刍庶兄。」索隐成十三年左传曰:「曹宣公卒于师。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公子欣时逆丧。秋,负刍杀其太子而自立。」杜预曰:「皆宣公庶子也。负刍,成公也。欣时,子臧也。」十五年传曰:「会于戚,讨曹成公也,执而归诸京师。诸侯将见子臧于王而立之。子臧曰:『前志有之,曰圣达节,杜预曰:圣人应天命,不拘常礼也。次守节,杜预曰:谓贤者也。下失节。杜预曰:愚者,妄动也。为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逃奔宋。」
〔四〕索隐君子者,左丘明所为史评仲尼之词,指仲尼为君子也。
〔五〕集解王肃曰:「义,宜也。嫡子嗣国,得礼之宜。」杜预曰:「诸樊嫡子,故曰义嗣。」
〔六〕索隐「诸樊元年已除丧」至「乃舍之」,皆襄十四年左氏传文。正义舍音舍。
〔七〕索隐左传襄十六年春「葬晋悼公,平公即位」是也。
十三年,王诸樊卒。〔一〕有命授弟余祭,欲传以次,必致国于季札而止,以称先王寿梦之意,且嘉季札之义,兄弟皆欲致国,令以渐至焉。季札封于延陵,〔二〕故号曰延陵季子。
〔一〕索隐春秋经襄二十五年:「十有二月,吴子遏伐楚,门于巢,卒。」左传曰:「吴子诸樊伐楚,以报舟师之役,门于巢。巢牛臣曰:『吴王勇而轻,若启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从之。吴子门焉,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卒。」
〔二〕索隐襄三十一年左传赵文子问于屈狐庸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杜预曰「延州来,季札邑也」昭二十七年左传曰「吴子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杜预曰「季子本封延陵,后复封州来,故曰延州来」。成七年左传曰「吴入州来」,杜预曰「州来,楚邑,淮南下蔡县是」。昭十三年传「吴伐州来」,二十三年传「吴灭州来」。则州来本为楚邑,吴光伐灭,遂以封季子也。地理志云会稽毗陵县,季札所居。太康地理志曰「故延陵邑,季札所居,栗头有季札祠」。地理志沛郡下蔡县云,古州来国,为楚所灭,后吴取之,至夫差,迁昭侯于此。公羊传曰「季子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何休曰「不入吴朝廷也」。此云「封于延陵」,谓因而赐之以菜邑。而杜预春秋释例土地名则云「延州来,阙」,不知何故而为此言也。
王余祭三年,齐相庆封有罪,自齐来奔吴。吴予庆封朱方之县,〔一〕以为奉邑,以女妻之,富于在齐。
〔一〕集解吴地记曰:「朱方,秦改曰丹徒。」
四年,吴使季札聘于鲁,〔一〕请观周乐。〔二〕为歌周南、召南。〔三〕曰:「美哉,始基之矣,〔四〕犹未也。〔五〕然勤而不怨。」〔六〕歌邶、墉、卫。〔七〕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八〕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九〕歌王。〔一0〕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一一〕歌郑。〔一二〕曰:「其细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一三〕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一四〕表东海者,其太公乎〔一五〕?国未可量也。」〔一六〕歌豳。曰:「美哉,荡荡乎,乐而不淫,〔一七〕其周公之东乎?」〔一八〕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一九〕歌魏。曰:「美哉,沨沨乎,〔二0〕大而宽,〔二一〕俭而易,行以德辅,此则盟主也。」〔二二〕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不然,何忧之远也?〔二三〕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二四〕自郐以下,无讥焉。〔二五〕歌小雅〔二六〕。曰:「美哉,思而不贰,〔二七〕怨而不言,〔二八〕其周德之衰乎?〔二九〕犹有先王之遗民也。」〔三0〕歌大雅。〔三一〕曰:「广哉,熙熙乎,〔三二〕曲而有直体,〔三三〕其文王之德乎?」歌颂。〔三四〕曰:「至矣哉,〔三五〕直而不倨,〔三六〕曲而不诎,〔三七〕近而不偪,〔三八〕远而不携,〔三九〕而迁不淫,〔四0〕复而不厌,〔四一〕哀而不愁,〔四二〕乐而不荒,〔四三〕用而不匮,〔四四〕广而不宣,〔四五〕施而不费,〔四六〕取而不贪,〔四七〕处而不厎,〔四八〕行而不流。〔四九〕五声和,八风平,〔五0〕节有度,守有序,〔五一〕盛德之所同也。」〔五二〕见舞象箾、南钥者,〔五三〕曰:「美哉,犹有感。」〔五四〕见舞大武,〔五五〕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护者,〔五六〕曰:「圣人之弘也,〔五七〕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五八〕见舞大夏,〔五九〕曰:「美哉,勤而不德!〔六0〕非禹其谁能及之?」见舞招箾,〔六一〕曰:「德至矣哉,大矣,〔六二〕如天之无不焘也,〔六三〕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无以加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观。」〔六四〕
〔一〕集解在春秋鲁襄公二十九年。
〔二〕集解服虔曰:「周乐,鲁所受四代之乐也。」杜预曰:「鲁以周公故,有天子礼乐。」
〔三〕集解杜预曰:「此皆各依其本国歌所常用声曲。」
〔四〕集解王肃曰:「言始造王基也。」
〔五〕集解贾逵曰:「言未有雅、颂之成功也。」杜预曰:「犹有商纣,未尽善也。」
〔六〕集解杜预曰:「未能安乐,然其音不怨怒。」
〔七〕集解杜预曰:「武王伐纣,分其地为三监。三监叛,周公灭之,并三监之地,更封康叔,故三国尽被康叔之化。」
〔八〕集解贾逵曰:「渊,深也。」杜预曰:「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卫康叔、武公德化深远,虽遭宣公淫乱,懿公灭亡,民犹秉义,不至于困。」
〔九〕集解贾逵曰:「康叔遭管叔、蔡叔之难,武公罹幽王、褒姒之忧,故曰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杜预曰:「康叔,武公,皆卫之令德君也。听声以为别,故有疑言。」
〔一0〕集解服虔曰:「王室当在雅,衰微而列在风,故国人犹尊之,故称王,犹春秋之王人也。」杜预曰:「王,黍离也。」
〔一一〕集解服虔曰:「平王东迁雒邑。」杜预曰:「宗周殒灭,故忧思;犹有先王之遗风,故不惧也。」正义思音肆。
〔一二〕集解贾逵曰:「郑风,东郑是。」
〔一三〕集解服虔曰:「其风细弱已甚,摄于大国之闲,无远虑持久之风,故曰民不堪,将先亡也。」
〔一四〕集解服虔曰:「泱泱,舒缓深远,有大和之意。其诗风刺,辞约而义微,体疏而不切,故曰大风。」索隐泱,于良反。泱泱犹汪汪洋洋,美盛貌也。杜预曰「弘大之声」也。
〔一五〕集解王肃曰:「言为东海之表式。」
〔一六〕集解服虔曰:「国之兴衰,世数长短,未可量也。」杜预曰:「言其或将复兴。」
〔一七〕集解贾逵曰:「荡然无忧,自乐而不荒淫也。」
〔一八〕集解杜预曰:「周公遭管蔡之变,东征,为成王陈后稷先公不敢荒淫,以成王业,故言其周公东乎。」
〔一九〕集解杜预曰:「秦仲始有车马礼乐,去戎狄之音而有诸夏之声,故谓之夏声。及襄公佐周平王东迁而受其故地,故曰周之旧也。」
〔二0〕索隐沨音冯,又音泛。杜预曰:「中庸之声。」
〔二一〕索隐左传作「大而婉」。杜预曰:「婉,约也。大而约,则俭节易行。」宽字宜读为「婉」也。
〔二二〕集解徐广曰:「盟,一作『明』。」骃案:贾逵曰「其志大,直而有曲体,归中和中庸之德,难成而实易行。故曰以德辅此,则盟主也」。杜预曰「惜其国小而无明君」。索隐注引徐广曰「盟,一作『明』」。按:左传亦作「明」,此以听声知政,言其明听耳,非盟会也。
〔二三〕集解杜预曰:「晋本唐国,故有尧之遗风。忧深思远,情发于声也。」
〔二四〕集解杜预曰:「淫声放荡,无所畏忌,故曰国无主。」
〔二五〕集解服虔曰:「郐以下,及曹风也。其国小,无所刺讥。」
〔二六〕集解杜预曰:「小雅,小正,亦乐歌之章。」
〔二七〕集解杜预曰:「思文武之德,无贰叛之心也。」
〔二八〕集解王肃曰:「非不能言,畏罪咎也。」
〔二九〕集解杜预曰:「衰,小也。」
〔三0〕集解杜预曰:「谓有殷王余俗,故未大衰。」
〔三一〕集解杜预曰:「大雅,陈文王之德,以正天下。」
〔三二〕集解杜预曰:「熙熙,和乐声。」
〔三三〕集解杜预曰:「论其声。」
〔三四〕集解杜预曰:「颂者,以其成功告于神明。」
〔三五〕集解贾逵曰:「言道备至也。」
〔三六〕集解杜预曰:「倨,傲也。」
〔三七〕集解杜预曰:「诎,挠也。」
〔三八〕集解杜预曰:「谦,退也。」
〔三九〕集解杜预曰:「携,贰也。」
〔四0〕集解服虔曰:「迁,徙也。文王徙酆,武王居鄗。」杜预曰:「淫,过荡也。」
〔四一〕集解杜预曰:「常日新也。」
〔四二〕集解杜预曰:「知命也。」
〔四三〕集解杜预曰:「节之以礼也。」
〔四四〕集解杜预曰:「德弘大。」
〔四五〕集解杜预曰:「不自显也。」
〔四六〕集解杜预曰:「因民所利而利之。」
〔四七〕集解杜预曰:「义然后取。」
〔四八〕集解杜预曰:「守之以道。」
〔四九〕集解杜预曰:「制之以义。」
〔五0〕集解杜预曰:「宫、商、角、征、羽谓之五声。八方之气谓之八风。」
〔五一〕集解杜预曰:「八音克谐,节有度也。无相夺伦,守有序也。」
〔五二〕集解杜预曰:「颂有殷、鲁,故曰盛德之所同。」
〔五三〕集解贾逵曰:「象,文王之乐武象也。箾,舞曲也。南钥,以钥舞也。」索隐箾音朔,又素交反。
〔五四〕集解服虔曰:「憾,恨也。恨不及己以伐纣而致太平也。」索隐感读为「憾」,字省耳,胡暗反。
〔五五〕集解贾逵曰:「大武,周公所作武王乐也。」
〔五六〕集解贾逵曰:「韶护,殷成汤乐大护也。」
〔五七〕集解贾逵曰:「弘,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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